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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霁月①] “你就这点娇气,都是……

[清风霁月①]-

珠洲四季如春。

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晴天, 除了夏季台风登陆,其他时候都是朗朗晴空。

跟岑景朋友们的聚会定在珠洲。

其实越清舒本来已经调整好时间,准备找一个好日子回沪城, 她正好也可以回去跟大家见见面。

但岑景让她不要动。

他说, 最近沪城天气不好, 经常遇到暴雨天, 也不适合出门, 越清舒说那有什么所谓?

出门可以打伞, 室内也不怕雨天。

是不是不想让她去见他的朋友们啦?

怎么可以这样反悔!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嘛?

偏要跟她拐弯抹角的。

岑景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 她听着他的笑声, 没有继续往下问, 先安静地听了会儿。

他这人喜怒不形于色。

也就是在她面前会放肆地笑。

“是他们要跟你见面。”岑景说, “所以这是他们应该给出的诚意,让他们来见你, 而不是让你去见他们。”

越清舒愣了下。

“我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她说, “哪儿来的规则, 还有这种讲究?”

“我的规则。”岑景说。

越清舒听了也笑:“符合大家对你的刻板印象。”

“什么印象?”

“自我且执拗, 要求别人都按照你的规则行事。”

“我可没这么要求你。”

“那谢谢你哦,还给我开特例。”

“不开能怎么办?”岑景说,“一会儿你脾气上来, 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越清舒浅浅闭麦, 不说话了。

岑景就继续解释上一个没说完的话题。

“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 还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吗?”他问。

“你给我画的饼可多了,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是哪一个。”越清舒回忆,大脑里信息有点太多。

她的确一下子没想到是哪一个。

“我说,我会去见你。”岑景说,“所以跟我的朋友们见面, 也是他们来见你。”

她只需要呆在这里就可以。

越清舒听着,点头说好,嘴上要多说他几句,但其实心里很安心,感觉岑景把这些事情都给担着了。

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所以这次见面的情况,比越清舒预想中要轻松地多,她一开始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结果最后见面她也就是在家随便化了个妆,等岑景开车过来接她去吃饭。

他的朋友们都已经被他安排好了。

酒店、餐厅,包括后续要怎么,全都是岑景安排的,她只需要做一个动作——

下楼,上车。

越清舒连今天有哪些人要来都没记清楚,她知道徐澈时肯定是要来的,郁闵这段时间忙,没来这次大聚会。

说是之后私下见。

据说,因为郁闵这次来不了,还被邓佩尔说了一顿,她说郁闵,怎么不重视她的好朋友呀?

郁闵只能说,下次给越清舒还有邓佩尔一起赔礼。

他们几个就单独私下聚个小的就行。

反正大家不都是“内部人员”么?

岑景说郁闵,他这完全是沾了女朋友的光,如果不是跟邓佩尔谈恋爱,他肯定还排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哪儿能还有日后的内部聚会。

郁闵也笑,说:“嗯,尔尔是我的福星。”

计划是计划,话是那么说得很好听。

但其实去的时候,越清舒还是挺紧张的,她跟岑景谈恋爱更多的还是随心,或者说是有一瞬间气血上头。

谈恋爱是个说起来简单,其实也很难的事情。

她其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会不会被别人尊重和祝福,说到底——

这八岁,这个辈分和敏感的关系。

怎么说都有理。

她可以说他们之间隔着的不过是八岁而已,算不上多,只是八岁而已。

但也可以说。

岑景跟她的关系本就敏感,她好歹也是他朋友的继女,而且刚认识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还没到。

越清舒开始习惯性地把这些话跟岑景说。

哦对。

她以前总是把这些纠结的问题藏在心底,但现在也开始跟岑景分享了。

自己一个人老钻牛角尖的这些事情,有了岑景以后,好像也不觉得那么难了。

“你着急什么?”岑景嘁声道,“就算他们觉得这事离谱,好像也是骂我。”

越清舒:“?”

“你的确没做错什么,喜欢我的时候已经成年了,我们的关系也是我硬要跟你在一起的。”岑景说。

他的车靠边停下,伸手戳她的额头。

“要说什么不是,也应该是说我不做人,竟然把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给拐走了。”

越清舒想想,觉得也是。

在进门之前,别人骂他之前,先自己骂了他一句:“你真不是人!”

岑景:?

“白哄你了。”他无奈道,“我安抚你别紧张,你合着他们一起骂我?”

越清舒回头,给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你就说你有没有做这种畜生事吧。”她过来挽着他的手臂,“不就是你自己干的吗?”

“虽然是。”岑景应着,“越清舒,你也没少勾引我。”

“我不承认。”

“不认也得认。”岑景也不跟她退让的,“是不是你说的?你会被我惯坏,以后就不能跟别人睡了。”

“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我是信了。”他轻嗤,“现在也信着。”

岑景这话说着感觉有些宠溺味儿,但越清舒知道,这里面其实还含有隐约的一些警告。

——你要说话算话。

——因为我现在也还记得你说了什么话。

两人牵着手一起慢悠悠进去,越清舒不再跟他说这些话。

包间内已经很热闹。

岑景姗姗来迟已经成了大家的习惯,倒也不是说他迟到,就是岑景这时间观念太有观念了。

约在十二点的饭局,他基本十一点五十几到。

其他人多少会提前一点,但岑景很少会提前到,他觉得这样有点浪费时间,而且没必要。

大家也理解。

毕竟在他们这一圈子人里,也就是岑景最忙。

今天也是,他来得最晚,这饭局怎么说都是岑景做东家,所以大家的话题总归要绕在他们俩身上的。

“岑总这么忙,又来这么慢?”

“你别管啊,他哪次不是这样的,还没习惯呢?”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就是好奇啊,怎么还不带人来,急!他每次工作这么忙,怎么谈恋爱就不忙了?”

“他还有时间谈恋爱,我也挺震惊。”

“这姑娘我还没见过呢!”

“问徐澈时去,他说漂亮。”

徐澈时是最早知道的,而且他跟岑景是同学,跟岑景关系最为亲近,那可是头号情报员。

但徐澈时今天的选择是反水。

他说:“算了,岑景跟这姑娘的事,我都懒得说。”

“怎么?”

“他小子瞒着我一年!我中间猜过几次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但又觉得岑景这人…不应该。”

不应该对越清舒下手吧?

倒也不是觉得他们的身份或者年龄差距,毕竟岑景这人的道德底线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标准行事的。

说好听呢,就是很有自我意识。

说难听点,徐澈时觉得岑景的道德感也挺低的。

主要是徐澈时记得岑景那嘴脸,说什么,他根本不可能喜欢越清舒,口口声声说,他不能给越清舒什么结果。

一直都如此冷漠又傲气。

徐澈时当真了,还觉得越清舒这小姑娘挺可怜的,怎么就喜欢上岑景这个东西了呢?

结果——

他俩还真搞在一起了。

徐澈时想到这事就全是气。

其实从头到尾,岑景都没跟他说过太多,他跟越清舒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还是徐澈时后来自己猜出来的。

一切秘密都揭开,完全是因为越清舒甩了他。

岑景是没办法了。

他没有别的立场和办法可以再联系到她,只能在最想念他的时候,去找徐澈时帮那个忙。

其实徐澈时刚知道的时候也生气,心里完全话没说。

一方面是觉得。

草,怎么他妈的是越清舒啊?怎么偏偏是越清舒啊?

你们俩搞在一起那么久,我作为你最好的兄弟,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

但偏偏…

偏偏徐澈时这人跟岑景完全相反,他的共情能力太强,太能理解其他人,所以就连岑景这样冷漠的人,他也能理解。

所以徐澈时觉得。

岑景现在也是快死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雪上加霜啊,是兄弟就要为兄弟雪中送炭。

现在好了。

这炭送得好,给岑景熬过来了,变成市面上那种黏糊小情侣了。

——别人觉得他们俩不够黏糊。

——徐澈时觉得他们黏糊得要命!

其他人还是联系得不够多。

但凡跟他一样,每周给岑景打电话,问他这周的安排是什么,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结果岑景那边永远都是回答:“去珠洲陪对象。”

徐澈时:?

“你没有对象可以陪?”岑景顿了顿,“早点谈。”

被伤害太多次。

徐澈时决定今晚反水,反个大的。

包间内还在热议。

临近约定好的时间,看着时钟滴答滴答走过。

越清舒和岑景终于到达。

房间门还没推开,越清舒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她凑在岑景耳边小声说。

“看不出来,你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朋友们都挺热火朝天的。”

“你跟我很不熟吗?”岑景问她,“冷冰冰?”

他是没想到,越清舒到现在都还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越清舒承认是自己嘴快:“刻板印象。”

岑景呢。

越清舒想了想,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吧,看似冷冰冰的,其实行动力比谁都强。

他对某个人不好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不想对那个人好。

越清舒自私地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因为岑景的好,只流于在这很小的范围内。

她就自己悄悄地中奖啦!

岑景知道越清舒有点怕生。

所以其实这次来的人也不是很多,都是被他筛选过的一些朋友。

而且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

介绍起来也简单。

岑景对越清舒的身份毫不掩饰,他直接告诉所有人:“越清舒,周为家那位姑娘。”

有人前段时间没怎么在乎这些“八卦”,听到岑景这么介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周为性格挺好的。

但岑景在人眼皮子底下拐人家姑娘,不太好吧?虽然是继女,但…

周为结婚晚,跟莘兰结婚是头婚,也没有自己的小孩儿,他对越清舒可谓是。

真的当亲女儿的。

越清舒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毕竟她随着母亲嫁过去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有很强烈的自己的独立意识。

跟继父不亲也正常。

但大家都是上帝视角,对这些事情看得更清楚一点。

周为是真在乎这个女儿的。

“不是,岑景,你是真不怕死啊?”

“哥,还是你有种,周哥的女儿你都敢钓,这事儿他知道吗?”

岑景回应:“暂时还不知道。”

“我建议你们最近别去打高尔夫了,我怕周哥一杆子给你抡上来。”

“我以为按照岑景的性格,这事儿得提前报备呢。”

岑景领着越清舒去入座,他顺手帮她拿起碗筷清洗,珠洲这边吃饭的习惯是这样。

其他人看了眼,内心惊讶,也没多问。

入乡随俗。

“报备不了。”岑景顿了顿,“当时还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怎么报备?”

越清舒从他手里接过还温温热的碗,她小声嘀咕:“我有那么难追吗?”

她当时对他…

算是很好追了!连越清舒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好追!岑景哪儿有费很大劲儿?

所以后来越清舒问邓佩尔,她是不是原谅得太快了,应该让岑景多追一段时间?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恨。

更像是别扭的小情侣。

邓佩尔是这样说的。

她还说,算了吧,别等了,再不和好,少睡一次是一次,而且就岑景那个年纪了…

还是珍惜这人还行的时候。

越清舒想想也是,最后决定原谅自己的好追,反正如果岑景到手了不好好珍惜的话…

她还是会离开他的!

虽然在跟朋友说话,但岑景可没有错过越清舒的小声念叨。

“不难。”岑景实话实说,“只是我做好了你很难追的准备。”

越清舒哼了一声,“准备半天,全是你那些笨得要死的手段。”

她这话没注意控制音量。

还挺大声的。

周围其他人自然也听了去。

“哈哈哈哈哈岑景,你也有今天啊,被妻管严了?”

妻管严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岑景的形容上。

“怎么回事啊妹妹,岑景是用什么笨得要死的手段了,快说来跟我们听听!”

岑景还能有笨得要死的时候?他竟然还有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完了。

岑景好像是真会谈恋爱。

“给我送花。”越清舒说,“喜欢陪我散步,跟我一起做幼稚的事情,还要住在我那里去。”

“干嘛,色.诱?”成年人聊天可不注意尺度问题的。

“色.诱啊,也行吧,咱们岑总在皮相和硬件条件上都还挺好。”

“我靠,硬件条件你都知道,你他妈变态啊?男同滚!”

“别乱说啊,什么就男同什么就变态了?你他妈没跟他一起去过卫生间啊——”

“我不乱攀比。”

“……”

越清舒:“……?”

你们男的真的好奇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岑景,用眼神表示,原来他的朋友们,也挺…接地气的。

符合她对男人的印象。

男人就这样,说话粗糙。

岑景凑过来一些,说:“你以为他们那嘴里能说出什么高级的话?人不都这样。”

但他还是制止了他们继续往下说。

“小姑娘在这儿,你们说话收敛点。”岑景说。

“哦哦哦哦抱歉啊。”道歉倒是挺快的。

“这破嘴,平时还是跟男人玩多了!”

跟朋友的见面会,变成岑景的八卦和批斗大会,越清舒表示她没有那么介意。

“其实也没有色.诱。”越清舒叹了口气,“我巴不得他色.诱我呢。”

“不是吧,哥?你跟人搞纯爱?”

越清舒点头:“纯得不能再纯了。”

“那多没意思。”有人耸肩,“纯爱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太少了,无非就是给人做点饭,生理期、生病了什么的照顾一下人小姑娘,节假日送点花,带去看看风景,再浪漫点…”

越清舒在这段话里是一点都没插上话,就听这些男人在旁边议论纷纷。

“也就是给人搞点什么LED大屏表白啊,无人机表演啊,烟花秀啊。”

“哦对,还要时不时送点小甜点,送点玫瑰花。”

“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兄弟们补充补充啊!”

“养猫送猫啊,或者要求人家去他家看他的猫,我跟你们说,养猫这个事可讲究。”

“女生一旦看到你对猫好,就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用猫猫狗狗拿捏人小姑娘是最会的。”

“哈哈哈不然就是一个电话随叫随到呗,随时给惊喜,她有困难的时候就帮忙。”

“我想想!最绝杀的是什么!”

“我觉得是——”

说话的人顿了顿,看向越清舒和岑景,搞得跟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似的。

“比如清舒妹妹要一个人来珠洲办事情,想自己一个人坚持做完某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但又在最脆弱最难过的时候,等到了突然出现的岑景?”

越清舒眼皮一跳。

她惊讶地看向岑景:“他们怎么这么了解你?真的不是你的感情导师吗?”

岑景扫了几个人一圈。

“你们这个时候倒是聪明得不行。”

其实大家说这些话,半真半假的,有些事真的实践过,有些是猜着乱说的。

这全猜中了,说话的人自己都没想到。

“卧槽,真就让我们这样全部说中了?”

越清舒点头表示:“你们真的不知道?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他都做过。”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他甚至还来珠洲接你?”

“真的。”越清舒回忆,“我还是因为这个才答应的…”

“岑景,感觉人小姑娘走过最长的路就是你的套路啊,你怎么回事?”

岑景:“不然怎么追,你们教教?”

“那没有了。”

实话实说,追人就是这样,大家都俗得很,人们相爱的方式总是雷同,但最重要的是人。

只是这些俗气的东西落在岑景身上。

大家都要再反应一下。

没办法,那么多年了,他一直都那样,现在可算是觉得岑景身上有点“人”味儿了。

之前像个机器人。

就,挺好的。

这一顿饭吃下来,越清舒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全部炮火都打在岑景身上了。

最后越清舒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还主动跳出来帮岑景挡了几刀,跟大家说——

“没有啦,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对他蓄谋已久,不怪他老牛吃嫩草…”

再后面,几杯酒慢慢下肚。

越清舒撑着脸,自己碎碎念叨。

“我真的喜欢了他很久很久,比他知道的还要久啊…所以挺好的,我就觉得挺好的。”

“虽然追我的手段是笨笨的,但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笨的呢?”

“笨点也好。”

“没有人在爱情里会很聪明的。”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这句话用来形容爱情极为准确。

她说完,就把脑袋搭在岑景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话,又慢吞吞地听。

旁边有人说。

也是,谁在爱情里不是个傻子?

也有人说,岑景真是好运,女朋友这么可爱,还维护他呢。

越清舒今天心情好,酒量差,喝了一点点就有点小晕乎,岑景不许她多喝。

越清舒现在很少喝酒了。

他不在的时候,她都不喝酒,岑景对她喝酒这件事超级不放心,商务局和日常局都不许。

她要喝酒可以。

她身边必须有他信得过的人,或者他本人在场。

所以越清舒今天都还算是比较放纵。

但岑景在一点上,对她的放纵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会控制她喝酒的度。

有人不知道她的情况,也说了:“难得聚一聚,反正你也在,不用担心什么。”

岑景还是拒绝:“她不方便喝醉,情况我了解。”

岑景既然发话,就没有人多问了,毕竟岑景是一个心里有数的人,不需要别人来说他。

他这么做,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其实岑景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不想让她喝,就是越清舒喝太多又会不舒服,她胃不是很好。

一喝醉就反胃。

她要是能吐出来也无所谓,岑景觉得他能忍受,也能帮她收拾残局。

但越清舒喝醉了酒就是自己难受。

她喝醉特别“乖”,会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任何人,也不会发酒疯。

知道这些是因为有一次他陪着她喝酒。

那天越清舒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灌醉,她说没怎么醉过,因为她自己也是很有分寸感的人。

想在信任的人面前醉一次。

到时候——

就要他帮她收拾残局啦。

开始喝酒之前,越清舒还问他:“岑景,我要是忍不住吐了,吐你车上了怎么办?”

“换个车。”

“……你,算了。”她说,“那不说车上了,你知道人喝多了是很难忍得住的,万一我吐你身上了?”

“换下来洗掉。”岑景淡淡地说,“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也不是。”越清舒说,“就是你有洁癖啊,你肯定会觉得超级难受的,其实我也不想让你难受…”

“有点洁癖都被你治得差不多了。”岑景说,“我连你下面的水都咽下去,还能嫌弃你什么?”

越清舒当时觉得,他这话说得也有点太糙了吧!

但也好。

岑景不会嫌弃她的。

开始喝之前说得这么好,其实喝完以后的越清舒什么都没做,她就只是皱眉,说她难受。

然后自己抱着一个小毛毯去沙发角落缩着了。

岑景怕她不舒服,叫她躺下休息。

越清舒说躺下就会想吐,但又没办法吐,她躺下只会觉得更头晕头疼,超级超级难受。

那天晚上。

岑景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她难受,只能看着她自己担心麻烦别人的潜意识,窝在孤独的角落。

岑景那天一晚上没合眼,怕她冷到,也怕她觉得姿势不舒服,一直垫着她。

他给她熬煮了解酒汤,也给她剥了新鲜的葡萄来缓解那种恶心感。

但越清舒还是这么难受了一晚上。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稍微好一点,但她还是说胃里翻江倒海,吃个白粥都想要干呕。

经历过那一晚上后。

岑景不再允许她喝成那样了,不是因为觉得照顾她麻烦,就只是觉得——

她不能再这么可怜地难受着了。

所以今天也是,岑景对她可以放纵,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越清舒知道她要是执拗要喝酒,他会生气的。

所以她的确喝得不算特别多,见好就收。

只是人确实有点小晕乎。

后半段大家的聊天她没怎么参与,越清舒本身就不是个高能量的人,她只能参与那么一点点。

后续全是岑景收的尾。

准备离开的时候,越清舒还热情地招呼大家,说:“常来玩哦,我会好好请大家吃饭的。”

“你请客,我负责帮你收拾残局?”岑景拍了一下她,“出门前还跟我说紧张,见了人不知道怎么办。”

“酒壮怂人胆。”越清舒对自己的定位清晰,“大不了就是我邀请完了,你来请客嘛。”

岑景其实也很少组局。

社交需要太多精力,他不是没有能量,只是他的能量有很多地方要用。

“你倒是挺会帮我安排活儿的。”他嗤了一道,最后微微弯腰蹲下来。

越清舒讷讷地看他。

“干嘛?”

“背你回去。”

“我二十几岁了,我自己会走!”

“我放手你自己走两步试试?”岑景说完,还真就放手了。

其实越清舒也没那么醉,不至于完全走不动路,就是喝了酒会放大人的疲惫感,她自己转悠了两圈就嫌累。

“我这腿白长了。”越清舒说,“那还是你背我走吧。”

明明是他自己说要背她的,但越清舒跑回来要他背的时候,岑景又睨了她一眼。

“娇气得很。”他说。

“好!”越清舒假装赌气,“我娇气,我娇气死了,那你不要理我啦!”

“少闹脾气,快点儿过来。”他弯下腰。

旁边的各位吹着风看戏。

徐澈时挑了挑眉:“怎么样,今天这顿饭吃的?”

“再也不想说他俩是塑料情侣了,这顿饭吃得有点撑。”

前面岑景跟越清舒还在拌嘴,他们俩之间的确跟别的情侣不一样,没有甜言蜜语。

连互相关心都要“吵架”。

但越清舒一边指责他:“你不想背就不要背了!而且明明是你自己邀请的,怎么还倒打一耙说我娇气?你这是什么杀猪盘陷阱?!”

一边又蹦了几步,直接扑到了岑景的背上。

而那位刻薄又傲慢的猎人,勾住了她的腿窝,众目睽睽下把她背起来。

“你就这点娇气,都是我惯来的。”

[清风霁月②] “爱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清风霁月②]-

恋爱后的第一个冬天。

某日。

越清舒跟岑景通电话, 他说沪城近日冷得很,需要她回去一起取暖。

她在电话这头,一边忙着翻文件, 一边回应他。

“沪城冷跟你家冷有什么关系?你家不是智能恒温系统?”

岑景笑, “只是叫你早点回来而已。”

越清舒的手顿了顿, 想来也是, 她的确很久没有回沪城了, 最近太忙。

她嗯了一声:“等我回来, 我们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好像。

是时候了。

其实他们俩无数次设想过, 也讨论过, 这份关系应该什么时候公布。

莘兰不催促她恋爱的事情, 但偶尔也会问, 问她在珠洲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喜欢的人。

越清舒总是说没有。

妈妈自然也会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每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 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岑景的模样, 下意识想要说的时候又紧张地止住话。

但爱是藏不住的东西。

相爱的时候, 总是会有很多想要分享的幸福。

所以越清舒觉得的确是时候了。

她忽然这么说, 岑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又问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啊。”越清舒说,“我们总不能这样一直瞒着他们。”

周遭其他人再怎么知道, 事情毕竟还是没有传到长辈那边, 总给人一种没名没分的感觉。

岑景这天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话, 他只是跟往常一样, 帮她解决了一些工作上的难题,关心她的生活。

在等她洗漱完后,跟她说晚安。

越清舒也跟往常一样入睡。

她这一觉意外地睡得很好,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越清舒想, 大概是因为,她跟他的关系终于…越来越明朗,越来越值得期待。

生活中这一点点小幸福就可以温暖心脏很久。

第二天是周末,越清舒打算睡到自然醒,只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有窸窣的声响。

她缓缓睁开眼,迷糊间像是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个夏天有些燥热。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打开窗户通风,醒来时被闷出细密的汗,越清舒起床去透气。

她拉开窗帘,在风吹动的枝叶之间看到他的身影。

越清舒还记得那天。

岑景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抬眸看向窗口。

那时候他们隔着好远的距离,远到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站在他身边,那一瞬间。

越清舒想,她跟岑景的关系就是这样吧,譬如此刻,她其实特别特别想扑进他的怀里。

但身份不允许,距离也不允许。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他在一楼院子里,除非她从这里跳下去,不然,怎么飞快地到达他的身边呢?

嗯。

喜欢岑景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她想要拥抱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吧。

与此同时,岑景发现睡眼惺忪的她,忽然笑了。

应该是笑了。

她是这样记得的。

因为她的心脏和手机消息一起震动,垂眸看向消息,岑景给她传了简讯-

【越清舒,你头发睡翘边了。】

她看着这句话,耳根开始滚烫爆炸,脑子嗡嗡的,有种在喜欢的人面洽丢了人的感觉。

少女心思总是如此。

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他,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好,想让他感觉她是“美好”的。

殊不知。

那一点点错乱,在对方看来才是更有趣的灵魂。

越清舒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个瞬间,她的记忆里,跟岑景相关的事情其实有很多很多。

那些平凡的,日常的,不被他注意的瞬间。

全都是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对他的心动。

今日醒来,空气中包含着对那一日的记忆,越清舒再一次迷糊起床,听觉越来越清晰,她发现家里真的有异常的动静。

连睡衣和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越清舒飞快打开房门查看,迎面而来的风把她的头发撩了起来。

一阵花香扑鼻,呛得越清舒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她回过神,面前已经递来一张柔软的面巾纸,越清舒有一瞬间的恍惚,没有伸手。

“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落下来。

越清舒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很多片段,包括她刚才回忆起来的那一次,她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太多犹豫。

而是把自己曾经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做了一遍。

越清舒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岑景身上还沾着鲜花的味道,可以猜到他刚才是抱着那些花来的。

岑景是真的被她撞了个满怀,半秒后稳住身形,他垂眸看她:“果然刚睡醒比较黏人。”

越清舒没说话。

她的确不是个黏人的性子,很少对岑景这样。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

“怎么突然过来?”

“有很重要的事情。”岑景说,“昨晚临时决定的。”

“嗯?昨晚能有什么事?”越清舒抬眸,“也就是说了要一起回家而已,怎么,你这么早就过来接我?”

如果是来接她。

完全合理。

但岑景说不是,他只是叫她先去洗漱吃饭,越清舒很迷茫,但也只是继续抱着他。

“那我再多抱一下。”她说。

“这么黏?”岑景说,“看来下次也得这个时候来。”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女朋友黏人,越黏越好,不喜欢她黏黏糊糊的只有一个可能性:不够喜欢。

岑景也吃她这套。

“你别管。”越清舒说,“今天心情好,就想稍微多抱一会儿。”

岑景笑她:“难得。”

越清舒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刚才忽然想到以前的事情了。”

“什么?”

“想到你发信息笑我头发睡翘了。”

“还有这事?”

岑景的确没什么印象。

以前,他对越清舒的印象算不上特别深刻,那时候他看她的确就是朋友家的小孩儿。

虽然对越清舒有几分特别的关照,但说到底,也就是这个身份。

或许有时候他心情好,心血来潮,是会逗她两句。

“当然有!”越清舒从他怀里抬头,伸手去扒拉他的头发,“你这人真的是,怎么对小女生说话呢,我当时不要面子的吗?”

“我也不懂你要的是什么面子。”岑景说,“如果我说了这句话,也只能说明,我在阐述一个事实。”

越清舒:“……”

也是,所有纠结、拧巴的小心思,都只是因为她那时候,偷偷喜欢他。

所以在乎他的目光。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岑景忽然发现了这一点,“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岑景一直觉得她是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他的,那时候她快要出国上学,他拒绝她的表白,也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可现在的种种迹象却好像在表明。

她在乎他,喜欢他,可能比他知道的要更早更早,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对这个好奇。

越清舒却不想回答他了,推开他。

“我饿了,我要去洗漱吃饭了!”

越清舒拒绝回答,这件事就更加令他确定,岑景忽然惊觉——

她喜欢他。

可能远比他想的还要久。

两人之间没有个答案,但越清舒的手忽然被拽住,岑景没有继续问她时间。

他只是喉结微微滚动。

“越清舒。”

“嗯。”

岑景突然问:“你喜欢我的这么多年里,有没有哪个时候是后悔的?”

不管是多少年。

他现在只想问这个。

后悔?

她有过失望有过酸涩有过痛楚、伤心、难过,甚至有放弃喜欢他的时候。

但唯独没有后悔过。

越清舒的回答并不正面,她只是感觉到岑景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

她的声音很轻,伴随着风铃的响动。

“爱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冒险都是会受伤的。

但她不会为自己的勇敢冒险而感到后悔。

[清风霁月③] “愿意嫁给我吗?”……

[清风霁月③]-

一顿时间略晚的早饭。

在珠洲住久了, 越清舒的口味很快就养回来了。

茶点早上吃和中午吃都一样。

一顿饭吃得人有点懒洋洋的,越清舒吃完饭就去客厅窝着,问他这次突然来干什么的。

岑景似乎还在跟她卖关子。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的时候就不能来你这边?”

“也不是。”越清舒被太阳晒得又有点困, 她拉过小毯子盖着, “就是直觉, 觉得…你今天一定是有事情要找我才来的。”

岑景的确经常来见她, 基本有空的时候都在她这边。

但越清舒就觉得今天不那么一样。

她的第六感。

冬天的阳光最为催人困意连绵, 越清舒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闭着眼养神。

她听着岑景在厨房忙活的动静。

就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快要陷入迷糊睡梦的时候, 越清舒忽然感觉到有人抓起了自己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

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 还没看清他动作的时候,越清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指根一凉。

她对这个触感非常熟悉。

就像那个深夜, 岑景把他的尾戒摘下来, 戴在他手上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

那天的尾戒上还带着他手指的余温, 今天这枚更凉。

越清舒猛地惊醒, 她撑起身子垂眸看去,第一时间只看到了一颗熠熠生辉的蓝色宝石。

她不是生来就是有钱的大小姐。

莘兰改嫁前,家里的条件只能算是凑合, 但后来越清舒偶尔也会跟着母亲和周为去几个拍卖场。

她印象中蓝色的宝石总被拍出最高的价格。

越清舒还在思考, 岑景也只是蹲在沙发旁边, 声音很轻, 跟冬天的阳光一样。

淡淡的,却让人觉得浑身的暖意。

“你猜对了。”

他今天来,的确不是来见她、给她做一顿饭那么简单。

“越清舒。”岑景低低地唤她的名字。

越清舒愣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口生效。

跟无名指连接在一起的那根神经不断颤动。

她微微抬手, 被岑景接住。

他就这样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的。

“今天是来跟你求婚的。”

越清舒的心脏猛跳动,血液有些莫名地翻滚,但面色依旧没有太多表示。

“哪儿有你这样求婚?”越清舒说,“你这根本不是求婚,是趁我睡着了偷袭,强制爱的!”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他直接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这不是强制爱是什么!

岑景反手将她的手叩住,嗓音里含着笑:“没有反悔的机会。”

“哪儿有你这样的!”越清舒恨不得打他一顿,“你这个求婚一点都不诚心诚意。”

话音刚落。

越清舒突然被他抱起来,他抱着她走到阳台,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楼下花园的花团锦簇。

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字符。

岑景的确不是那套的人,但有些秘密只有他们俩知道。

越清舒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

她喜欢安安静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感觉。

岑景其实也好几次问过她,求婚的话,喜欢什么形式的?越清舒随意地回答。

她说,她想要什么形式的求婚,他都可以给她。

所以越清舒说。

那就要最简单的那种。

岑景还问她为什么,是一点都不喜欢形式主义吗?这是生命中很重要的环节,再怎么还是应该走一点的。

岑景本人也非常不喜欢繁复地形式主义。

他和越清舒是两个不爱过生日的人,在一起的这些年,从未大张旗鼓地过过生日。

不管是以前关系不清不楚的时候,还是现在,他们都不讲究这些。

只需要这种重要的节点,他们在对方身边。

越清舒对幸福的定义很简单,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快乐的,她只是想要睁开眼的时候,可以见到他。

所以每次生日、纪念日、重大的节日。

岑景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她。

在十二点到来的那一刻,他会翻身过来跟她接吻。

越清舒说。

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他这个人存在于她身旁。

就像她一开始喜欢他,也没有别的理由。

在不知道他的名字、身份、性格和习惯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他了,所以越清舒对他的一切期待,依旧是如此简单。

岑景将她抱到阳台,又把越清舒放下来,他从背后环着她的腰。

越清舒的目光落在窗台下方的花丛。

她的眼神可好了。

或者说,她对某些东西的存在就是非常敏感的,越清舒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倚在花丛中的雨伞。

他们俩吵架的时候,谁都不愿意交出这一把雨伞的所有权。

越清舒刚来珠洲的时候,其实有把这把伞带走的,她没有买很多雨伞的习惯,当时搬家只带了这一把来。

后来零零散散地又买了一些。

某次回沪城的时候,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天气预报,播报员温柔地说。

沪城今日夜间降水概率为百分之八十。

她垂眸。

想着,天气预报有雨,就带一把伞吧。

那天越清舒站在玄关挑了好久,最后带了那把笨拙的长柄伞,下飞机后果然就开始落雨。

她撑着岑景送她的那把伞,等他来接。

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风把雨幕吹得倾斜,有一部分浸湿她的裤腿。

上车的时候岑景拎了一件新衣服给她叫她换。

他还念叨她。

可以不淋雨的,偏偏要自己站在雨最大的地方当悲情小说的女主角。

岑景也问她,怎么今天想着要带这把笨拙的伞回来。

她一边擦自己手指上的水渍,一边说:“带回来还给你。”

这句话给岑景吓了一跳。

这把雨伞的存在对他们俩来说都敏感得很。

“还给我?”岑景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想分手?”

越清舒也被他吓了一跳。

“分手就不会还给你了!”她说,“给你是因为现在相信你,可以放在你那里了!”

也是那个时候。

岑景意识到,这把雨伞对越清舒的意义,比他预想中还要深刻。

对他而言只是微微动了一秒恻隐之心。

只是随手递过去的一把伞。

但对越清舒来说,这把雨伞装着太多的东西。

她把雨伞还给他的那天,越清舒说:“岑景,以后你要跟我求婚的话,就带着这把伞当聘礼吧。”

昂贵的戒指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这把伞才是她的无价之宝。

所以他在她的花园里,用层层叠叠的花将那把雨伞包起来,然后——

从背后抱着她。

“我带着聘礼来了,收吗?”

越清舒笑:“你抱我下去拿。”

这对岑景来说不算难事,他轻松地将她抱起来,带着她下楼去拿那把伞。

岑景没有迈步进她的花园,只是站在入口处等她。

越清舒飞快地跑过去,毫不犹豫地将那把伞捡了起来,她回头看着岑景,跟他炫耀手上的雨伞。

岑景站在花园尽头看她。

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没有一点分寸感,趁着她犯困偷偷给她戴上,但现在却很有分寸感。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越清舒也没有动。

她只是看到,岑景的手微微动了动,从他的衣兜里变魔术般地摸出一条项链。

链条挂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闪闪发光。

越清舒认得,那是她还给他的某样东西,他还是把自己的尾戒穿成了项链。

那是岑景戴了很多年的,属于他荣耀的记录。

岑景跟她说过。

他浑身上下最有纪念意义和价值的东西就是那枚戒指,他曾经把那枚戒指送给她。

但她冷漠地物归原主了。

那时候岑景说,就像她一定要守住那把雨伞,他也一定会将这个最有意义的东西在最重要的日子送给她。

越清舒问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尾戒。

他说,因为那时只是想随便买一枚戒指,却没想到戴了那么多年,成了陪伴他最久的勋章。

爱上她这件事也是。

看起来是很随便的开始,他看似不在意,随意地开始,却成了他生命中最割舍不掉地一段感情。

她的伞,他的戒指。

这是他们的信物,也代表着他们相爱的宿命。

越清舒看着那在阳光下闪耀的戒指,忽然笑了,而后听到岑景的声音传来。

他的语气是坚定的。

“越清舒。”

“要不要跟我结婚?”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

“愿意嫁给我吗?”

越清舒点头,站在原地没懂,乖乖地等他过来接她。

她握着十五岁时最珍视的那把伞。

想着。

十五岁那个整天下雨的夏天,她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

今日天气晴。

[清风霁月④] “好吧,果然是逃不出……

[清风霁月④]-

戒指套在手上总让人需要适应。

身份的改变也需要适应。

实际上他们这只能算是口头约定, 岑景比她更心急,隔三差五地就问什么时候去领证。

越清舒表示,她的户口之前为了上学迁到了沪城, 可没有独立成户。

要领证的话。

至少得从莘兰手里拿到户口本。

她总不能去偷吧!

岑景嘴上催促, 实际上, 他们还是先去见了他的家人, 岑景的父母定居在英国, 基本不回国。

毕竟是去见家长。

两个人为表示诚意, 登门去了一趟英国。

应该依旧多雨、重雾, 落地的时候被潮湿的空气黏着一身, 越清舒微微垂眸, 瞥到岑景伸手过来牵她。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的时候, 竟忽地愣了一下。

岑景很快感觉到她的片刻走神。

“怎么。”他开口问道,“紧张了?”

她是一个见他的朋友都会紧张的人, 但这次稍微好一些, 因为越清舒相信岑景说的“好相处”。

越清舒这一次没有那么紧张, 更多的其实是好奇, 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会教育出岑景这样的人。

于是她摇头否认。

“不是。”越清舒说,“只是突然觉得你伸手牵我手这个动作有点熟练。”

岑景一时被她呛到。

气笑了。

“那不然要怎么,我对象我自己不牵, 等着别人来牵。”岑景顿了顿, “你想等谁牵?”

越清舒:“不是…你这人简直…”

简直不可理喻!

“是打算在英国街头坑蒙拐骗一个, 还是打算回国再找个黄毛小子?”

“你怎么那么在乎黄毛小子?因为你年纪太大了吗?”越清舒精准拿捏, 还放慢语调叫他:“岑叔叔。”

岑景最受不了她这样叫。

不管多少次,不管在哪里,他听到这个称呼都想弄她。

越清舒的后颈被他捏住。

她骨架小,岑景的手又大, 男人的手掌轻轻一握,就能把她整个人都拎着。

越清舒连忙缩脖想逃走,却一点都没能逃开。

“你有时候就是欠收拾。”岑景捏着她。

越清舒回头说他。

“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哪儿有你这样的恶霸,这样对女朋友的,小心我转身就回国去了!”

岑景挑眉:“都拐到这儿了,你应该逃不掉了。”

越清舒:?

她刚开始没明白逃不掉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到达他父母的家。

岑景的父母住在伦敦周边的一座庄园里。

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这边本来就人烟稀少,下车后,管家来拿行李。

越清舒踩在沙沙作响的落叶上,有种仿佛穿越的感觉。

这座庄园整体的风格太复古,让人有种穿越回十九世纪英国的感觉,越清舒依旧被他牵着走。

“原来你说的逃不掉是这个意思。”她低声说,“有种要把人关进去出不来的感觉。”

“你想被关在哪个房间?”岑景问她。

越清舒:“你是变态吗?”

岑景:“你觉得呢?”

越清舒觉得她无话可说,只是跟他一起穿过花园,慢悠悠走进去,他家的设计实在古早,必须下车走一段路。

必须穿过这座花园。

路过的时候,越清舒有想起很多故事,她全都跟他讲了。

“有种要去参加舞会的感觉,如果我穿的是华丽的礼裙。”越清舒说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厚大衣。

毕竟要赶路,他们俩都穿得还算休闲。

“嗯。”岑景点头,“我在你这个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达西。”越清舒毫不犹豫,“你的傲慢跟他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如出一辙。”

“那你是伊丽莎白么。”岑景轻笑。

他觉得这个角色也是适合她的。

越清舒自己不这么觉得,她说:“我觉得我没有伊丽莎白那么飒,那么敢爱敢恨。”

“你还不敢?”岑景挠着她的手心,“你都敢打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越清舒的脚步顿住:!!!

“我是手滑。”

“手滑,一巴掌打得那么重?”

“岑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我以前怎么?”

“你明明是先问我手疼不疼,但你现在不问我了。”

岑景垂眸看着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这语气听着有几分一本正经,“越清舒,你那天打得挺疼的。”

他的脸疼,那她的手肯定也很疼。

他知道她疼。

而且,疼的哪儿是能直接感受到的这部分呢?

两人聊着这些闲话,大门忽然缓缓打开,女人拢了拢身上的小披肩,看着外面打打闹闹的两个人。

她微微颔首,在两个人打招呼之前先开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越清舒认出那是他妈妈。

在来英国之前,他们有视频通话过两次。

越清舒赶紧止住话,轻声唤:“阿姨…”

总不能说在聊上次我跟你儿子吵架,对他动手的事情。

女人朝她微笑,随后看向岑景:“外面冷,赶紧带人小姑娘进门。”

岑景嗯了一声,跟着母亲一道进屋。

他们之间的相处不算亲昵,他母亲跟越清舒打过招呼,随意寒暄了两句以后就没有说更多的话。

她对岑景的问候也是,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熟的感觉。

岑景已然习惯,正常回答。

这个天没有聊太久,她叫他们先上楼休息再熟悉一阵家里,十个房间,八个卫生间。

连客厅都有四个。

越清舒走了几步都觉得有点晕乎。

他们绕着楼梯慢慢走,越清舒问起:“我们不用跟你妈妈再多聊一会儿吗?”

“怎么了,是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岑景问。

“不是。”越清舒摇头,“回家以后不都是要跟爸爸妈妈说很久话吗?而且…我们这次回来,还是因为要说结婚的事情。”

在越清舒的认知里。

跟父母见面总归是有很多话要寒暄的。

她青春期敏感的那几年,就算心中有很多难过委屈,也会在跟母亲见面的时候说上很多话。

话题就算不深,浅聊也会聊好一会儿。

但岑景跟他父母相处的风格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不会。”岑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里一向如此,有事说事,没事就做自己的事情。”

他们本来就都很忙。

越清舒没理解:“那你不会觉得跟家里不够亲近吗?”

“亲近是如何定义,是谁定义的形式?”岑景反问她。

她一下子没回答上来。

“因为是很亲近的家人,所以才觉得很多话是不用说的。”岑景说,“互相信任,所以不需要证明。”

越清舒听着,开始整理思绪。

难怪岑景平日跟谁说话都是那副样子,她以前以为他是冷漠,但好像并不是…

岑景的确也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爱意的人。

他的家庭不是喜欢把“爱”这个字摆在明面上腻歪的存在。

每个人、每对夫妻、每个家庭,都有自己表达爱和信任的规则。

岑景又说:“我们平时很少说话,但重要的时候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对方有需求的时候。”

越清舒好奇:“比如呢?”

“给你取小名的时候。”

“……?”

“我毕竟没有给人当过爹,总要长辈帮帮忙的。”岑景说,“我们认真商量了很久,没有人缺席这次重要会议。”

越清舒可没岑景脸皮那么厚,一想到她还没见过他父母的时候,就被一家人围在一起取小名。

就觉得——

天哪,我不活啦!!

无地自容…完全无地自容…

但另越清舒更加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的,还是他们下午吃饭那会儿,岑景的爸妈在楼下聊天。

见他们下来,热情地招呼她。

“小葵。”

“收拾好了?快来吃饭吧。”

越清舒当场手足无措,她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这里听到,这微妙的,心脏触动的感觉。

她第一次来这里。

却在这短短的两句话里,感觉到了归属。

平时连岑景都不太这样叫她,虽然岑景是真的给她起了一个小名,但越清舒怎么想都觉得——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根本用不上这个小名。

之前觉得难过,是因为一直在期待着见面的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他对新的女儿更好、更在乎。

但当岑景把这个名字交给她的时候。

越清舒猛然回头。

发现过去那些年困住自己的爱啊,恨啊,都是过眼云烟。

没关系的,她会释怀的。

她不在奢求那些抓不住的东西,也不再执着,因为回头的时候,越清舒会发现自己其实被很多人爱着。

这个名字存在于她的生命中,就已经足够了。

越清舒不要岑景叫她的小名,就像他不喜欢她叫他小叔叔,两个人都觉得某个称呼带着辈分的隔阂。

这个小名他们也没跟莘兰和周为提起过。

越清舒都差点要忘了这个名字。

直到今天,她再一次听见,从他父母的口中听见。

越清舒一时间都忘了要回答,随后她的手被岑景紧紧包裹住。

“叫你呢。”

“小葵。”

华丽的顶灯投射下绚烂的光,越清舒迈步往前走了半步,她小声呢喃地说了句。

“好吧,果然是逃不出去了。”

[清风霁月⑤] “需要我陪你做的事是……

[清风霁月⑤]-

都说打BOSS最难。

在见朋友见家长这个过程中, 最令人紧张的就是去见越清舒的家长。

不仅越清舒紧张。

就连岑景都感觉,这辈子心里这么没底过。

只不过他的紧张也从来不会表现在明面上,越清舒还以为他没什么感觉, 胜券在握。

越清舒提前跟莘兰说好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其实她跟岑景提前一天就已经回到沪城, 她这一年很少去他家, 再去的时候都有些陌生。

好在团子这只聪明的小猫还是很快认出了她。

越清舒一整晚都抱着团子来缓解自己那快要溢出去的心跳速度。

岑景依旧在处理工作。

期间下楼来帮她处理了琐事。

问她想不想吃夜宵, 问她星露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内容。

越清舒摇头说没有, 整个人蜷在他的沙发里:“你还是去忙你的工作吧, 早点处理完, 早点休息。”

她觉得现在只有早点睡觉、把自己敲晕过去来到明天才能缓解那紧张的心情。

一个在书房处理工作, 一个在客厅窝着发呆玩星露谷。

岑景家的装潢跟以前有些不同, 他的家具比以前多了些人味儿, 也会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装饰品了。

毛毯和桌布是越清舒上次胡乱瞎逛的时候买下的。

她第一次发给岑景的时候,他嫌弃地说这些样式有些太幼稚, 完全就是小女孩用的。

越清舒给他发了一大段批斗。

说他这人就是这样无情冷漠, 都不舍得为了女朋友改变一点审美, 岑景也毫不客气地说她——

你说的是你那个粉红色的桌布审美?

他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第二次越清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换好她选的桌布了。

刚开始越清舒还怀疑,岑景是不是只是演给她看的, 等她快回沪城的时候的特供。

后面她偶尔跟徐澈时还有邓佩尔打听。

毕竟他们在沪城也会聚会, 岑景现在有什么事情基本在家里聚了, 懒得出去。

问徐澈时不方便, 但问邓佩尔方便。

郁闵成了邓佩尔那边最大重要的眼线情报员。

然而后来传回来的信息就是,岑景的确是一直用着那个跟家里格格不入的粉色桌布。

团子喜欢得很,每天都在上面打滚。

慢慢的。

虽然越清舒人在珠洲,但却把岑景在沪城的家装饰得花里胡哨。

刚开始不习惯, 现在多看两眼也就习惯了。

她喜欢的装修风格和岑景完全不同,把她的元素加到他的世界中,竟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违和。

令人感到奇妙。

越清舒在楼下玩星露谷实在是有些百无聊赖,她把团子放下,跑上楼去。

团子不理解越清舒怎么不带她,急得跟在她脚后打转。

它对越清舒蹭来蹭去也无济于事。

越清舒心里实在慌乱,推开岑景的门就问他:“在开会吗?”

岑景抬眸看向她,顺手合上了电脑。

“没有,怎么了?”他说。

她看起来有些着急,岑景也理解,毕竟今天的确是个特别令人紧张的夜晚。

“那你工作忙完了吗?”越清舒背靠着书房的门,开始追问。

她通常不会主动问这些。

越清舒是很有“边界感”的人,即便是对亲密无间的男朋友,她也从来不催促。

岑景夸赞过她这一点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