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敢,我又不会伤她。”周梨拿着刀子,竟落到她自己脖颈。
“精神伤害也是伤害。”周镜用力地捏起拳头,音线几不可觉地波动,“她颅内有伤,受不起刺激,放开她。”
“放开她你们就跑了!”周梨拿刀抵着脖子,嫌弃起邢葵,“你怎么既丑又菜,忍着,我威胁一下周镜,等会儿就好。”
邢葵:“……”好诡异,感觉她可能没性命危机,但周梨拿着刀她不可能不怕,而且,“你能不能别拽着我头发,我怕变秃子。”她怯怯地和周梨打起商量。
周梨抿着唇看她,墨镜黑黑的,瞅不见眼神,整得邢葵怪心慌,体贴地提建议,“你可以摁我的肩,反正我菜,你一只手就能控住我。”
她说完,周梨抬起刀尖,刮了刮额头,额角几根碎发飘落,她双眉凶狠一压:“你住嘴,这场戏我是主角!”
邢葵委屈巴巴,不敢再吱声,你有刀你是皇,她只能不停踮脚,以减轻头皮传来的扯拽感。
脚下只有一只拖鞋,还因为适才周梨猛拽落到了一边,两只竭力踮起的脚白皙瘦弱,脚背因为用力青筋纵横。
厉乘川黑眸凌厉:“让你换位置就换位置,你手断了动不了吗?”
许野忍不住也说:“你干嘛凶她。”
周镜捏紧拳:“周梨,她尽力在配合了。”
“住口!住口!住口!都说了我才是主角!”尖利的嗓音响荡包厢,周梨神经质地将刀压在自个儿脖颈,“周镜!我要你和她分手,否则我死给你看!”
不是兄妹骨科不是三角恋,周梨透露出来的感觉,像单纯见不得哥哥不孤独终老。
周镜看向厉乘川,厉乘川胸膛极微小地起伏了一下,沉着启唇:“是误会,你做事前脑子喂狗了吗?”
周梨嘶喊:“我眼睛又不瞎!”刀尖压陷她脖颈皮肤,已经刺出一点血珠,“分不分?周镜,你别忘了你们周家人对我做了什么,你们不配幸福,你们杀死了我妈!”
邢葵踮着脚,声音从她左耳进去,她努力将它们从右耳抛出,有道是,知道秘密的人死得快。来救援的三人都未报警,意味着周梨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她熬一熬就好。
“你们杀死了我妈!不分手的话我就自杀,我带着你们所有姓周的一起上新闻!”
周梨越说越癫狂,鲜血沿着脖颈流下来,蹭到白色皮草,淌进丝绒黑裙里。
新闻……邢葵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周梨这个名字。
刀芒闪过邢葵眼帘,周梨目眦欲裂,发疯到极点,竟不等周镜应答,失去理智径直抬刀。
难以遏制的恐惧瞬间在邢葵脑海鸣响,染血的刀刃划过空气,划断她脑里震颤的弦,别想不开啊!肾上腺素飙升,她抬起手。
“邢葵!”
长且薄的刀刃刺进肉,等意识到时,邢葵已经用手拦住了周梨扎向脖子的刀,那只手本就因车祸伤痕累累,结痂才脱落不久。
周梨吓了一跳,猛地拔掉刀,鲜血从邢葵掌心溅出,溅到周梨黑色的墨镜上,她人也好似被点穴般呆住。
妈妈,好痛,邢葵想道。
电光火石间,一道人影抄起邢葵往外面冲,她都没反应过来,脸颊撞着军绿色衣服,周边环境突然就由暗转亮。
“你跑得好快哇。”邢葵仰头赞叹许野,都忘了手掌的痛楚。
抱着她的是许野,身后周镜和厉乘川正在联手阻拦追上来的保镖,长腿一踢一个,酷帅无比,也在跟来。
贴在她腰上的手十分有劲,离开包厢后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许野小麦色皮肤上,他年轻的脸庞呈现不自然的红:“厉哥叫我来就是干这个的。”
他跑得快又力气大,适合抱着邢葵跑。
厉哥?许野也是厉乘川兄弟?等等,那许野说的,那位吃饭前要人先做体检的兄弟……
“疼不?”褐瞳扫向她汩汩流血的掌心,许野说话嗓音还是跟邢葵印象中一样凶。
“还好啦。”本该超痛的,但意外出现的许野转移了邢葵注意力,望望前后左右,觉得能用作自媒体素材,“你带了手机吗?我想拍几张照片。”
“在衣服里,你拿。”许野奔跑着,抽不出手,“解开拉链,在左边。”
棉服外面也有口袋,不过手机放那里跑步容易掉,所以许野放在了里面,邢葵征得他的同意,伸手解起拉链。
链条呲啦下移,棉服下是区区夏季T恤挡不住的蓬勃肌块,热量几乎扑面而来,邢葵有些胆怵地伸进去手,往左摸索。
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谁设计的T恤,怎么还有纽扣,刮蹭她的手背。
“不、不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许野话音带上粗厚的喘,眼眶发红地看她,是因为跑步吗?讲话都提不上气,晶莹的汗珠覆盖他的额头,蔓延脖颈。
右边也有纽扣,可能嫌她动作太慢,邢葵拿出手机的时候,许野看她的眼神如一头野兽,她瑟缩,迅速拍了几张会所内景、录了几段视频,恭恭敬敬将手机原路还回。
“等回去,麻烦您转发给我,哦不对,你把我删了,那麻烦您发给周律师。”
她怎么知道他将她删了?
她联系他了是吗?
许野喘着气,胸前涩痒,在会所门口厉乘川的车旁放下邢葵,送她进车后排,狠狠吸了口外面冷空气,太冷了,冷得眼睛发酸。
“走。”周镜和厉乘川相继跑出会所,看到邢葵坐车后面,本能都挤进车后。
周镜先一步,坐中间,厉乘川后一个,关门,透过窗户喊许野:“许野开车!”
邢葵在思考:“他有驾照吗?”
周镜:“年前拿到的。”
厉乘川:“正好练练。”
许野:“……”大冤种既要被勒令删掉邢葵,还要给邢葵和两位哥哥当司机。
黑色车辆疾驰在马路,数不清的保镖在后面追,开着各种各样的车,好像拍电影,特别适合发自媒体,邢葵又想借手机。
刚动了一下,还在流血的手被逮住,厉乘川隔着周镜看她,眼神沉沉:“你不要命了!去挡刀,周梨隔三差五都要演一回,根本不
会自杀!”
那她哪知道嘛,肯定以救人为先,厉总气场如此压迫,在谈判桌上想必无往不利吧,邢葵试着抽回手:“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她扎脖子,扎脖子真有可能会死。”
厉乘川双瞳黑沉,遏制着怒火:“忘记她扯你头发的疼了?”
邢葵放软语调:“我记得呢,可是那不一样,她扯我头发以后我狠狠扯回来就好,生命到底是生命啊。”
她品性如璞玉浑金,这件事她做得也对,一辆车里前后三个男人都盯着她,皆偷偷隐藏情绪。
厉乘川张嘴,又闭嘴,他不在乎别人性命,他只在意她。
瘦弱的掌心向上摊开,被厉乘川抓着,横在周镜的腿上空,赤红的血液在苍白的掌面聚积,又沿着代表感情线的掌纹滴落到周镜裤上。
伤口不算大,毕竟是美工刀不是菜刀,扎得也不深,万幸。
直到此时,周镜握攥很久的拳头才松开,恢复流通的血液驱走指节青白,他两手抬起,分别抓住邢葵和厉乘川两腕,扯断两人连接:“先去医院。”
“别了,我想回家,这一天够折腾的了。”想念家里的床,“家里有消毒的什么吧?”
“抱歉,连累了你。”
“没事啦,意外找上门也没办法,再说——”邢葵趴到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回想今日经历,被绑架、挑男模、差点和男模接吻、打牌、逃生……不好意思地露出甜美笑容,含糊自语,“还挺刺激的。”
“你说什么?”
“我说——”邢葵手放到嘴巴边,脸没有血色,却精神振奋地冲窗外大吼,“还挺刺激的!”
深夜,月光昏暗,觉得刺激的邢葵发起高烧。
她都不记得她是怎么出的被窝,大脑浑浑噩噩,如同装了好多活着的水母,又像是被某种很黏的鱼类侵入,想吃药,不知道药在哪儿,只能去找周镜。
他的房间门没锁,他的被子好暖和。
“邢葵?”没睡很深的周镜坐起来,接住倒到他身上的她,手探到她额头,受了惊又吹了风,额头温度滚烫如火,周镜不敢停缓,立刻要下床取药。
“冷。”邢葵迷迷糊糊环紧他的腰,像一只雨夜里需要妈妈的小兔子,发颤的睫毛湿润。
周镜俯低上身,靠近她,将温柔的话音送进她沉重的脑袋里:“我要去拿药,很快回来,松松手,你乖啊。”
她没回答,但蹭了蹭周镜腰,环在上面的手臂微松。
几分钟后,周镜带着药和水一起返回,屈膝蹲在床边,捞过邢葵脑袋:“来,张嘴,好……咽下去……好,再喝口水。”
“咳。”邢葵被呛着,咳嗽了几声,药味、薄荷味……浆糊般的意识轻裂缝隙,她颤着眼皮睁眼,室内没开灯,月色昏昏,未戴眼镜的周镜进入她的眼里。
好清贵的一张脸,有人说,眼镜会给颜值加分,也有人说,眼镜会遮挡颜值,但周镜戴不戴眼镜,都俊昳如一。
“周律师?我、我这就回房。”
一只手轻轻摁上邢葵的肩:“别动,好好休息。”
昏暗的月色里,周镜神态柔和,眉宇间揪着小褶,像是歉疚,许是将她发烧归咎到了他身上。
“你别有心理负担。”邢葵满脸病气,虚弱,仍要扯起积极的笑,“我都说了,意外是防不住的,我是险些死掉的人,我很能理解这句话。”
周镜蹲守在床边,深邃卓越的眸子闪过微妙情绪,薄唇微张:“周梨她……”
邢葵一怔,提起被子缩进灰色被窝里:“我想睡觉了。”
“邢葵,出来。”
“周律师,不用跟我说你家的事,我不会戴有色眼镜的。”
“出来。”被褥扯到邢葵肩颈,蜷缩的人正捂着双耳,周镜起身,抓住她的两腕,跪到床上压住她,“你不想听,不想真正进入我的世界,只想泡我,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我……欸?”邢葵愣愣,跪在她身上的人穿着灰棉睡衣,五官卓绝,乌黑的碎发下一对黑眸如渊,“你怎么知道我想泡你?”
周镜动了一下唇角,这还是邢葵第一回见到周镜对她笑,是一个极力克制愤怒的冷笑。
别笑啊!他什么时候知情的!
笑意消失,周镜流畅的下颌线下,喉结滚动,他优越却时常透着距离感的眼睛定定盯着她,翕动薄唇:“邢葵,你连了我家的Wi-Fi。”
“我连你家Wi-Fi咋了?”邢葵疑问。
“这代表,你和江玉鸣发的每一条信息,我都看得见。”
周镜扣住邢葵两腕的十指收紧,目光灼灼,逐字强调,“每,一,条。”
第27章
什么!周镜一直能看到她和江玉鸣的传信?!
邢葵惊恐张嘴,后脑勺抵着枕头,陷入呆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在大气层?
稍等,容她长一下脑子!算了,她负伤又发烧能长脑子那叫医学奇迹,人生在世要学会和自己和解,邢葵鼓起勇气,撇过头,闭眼摆烂。
不就是被周镜发现她私下和江玉鸣的往来,小事情,毁灭吧。
“别乱动,都出血了。”
周镜压在她身上,灼热的指腹抚摩她的手腕,先前她那只被刀刺中的手掌包着纱布,正轻微渗血,“我不是从你来我家第一天就监控你,是那日江玉鸣来访后,我担心你受他蒙骗,才查了查。”
他算是推理出来的,邢葵和江玉鸣的联系通常是语音通话,纯文字的交流不多。
邢葵诧异撇回头,周镜清隽的正脸入眼,让她想起月白风清的湖边,杨柳依依,湖面银波粼粼,湖心天鹅伸展羽翅,优雅、使人瞩目。
她被惊艳,顿了顿:“所以你从第二天起就不亲我了?你是介意我想追你吗?我也是第一次主动追人,可能做得不好,不好的地方我能改进的。”
那她和厉乘川,是厉乘川主动追的她吗?
周镜松开她,坐到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弯曲的长腿,一只手半遮住犹如墨描的眉眼,富有垂坠感的睡衣勾勒他的躯体,瘦得恰到好处。
“你说话呀。”邢葵稍稍仰起脖颈,高烧引起畏冷,周镜身体散发着暖和的气息,但她此时不敢太贴近,独自抠着枕头布料。
她又不差,即使身上有一些debuff,她也不差。周镜亲她的时候不是挺乐意的嘛,怎么这会儿就……
邢葵费劲抬高脑袋,去瞅周镜手遮挡下的表情,颇为怪异,复杂得像在演一出八点档狗血大戏,至少得是《有夫之妇出轨对象是我》这种狗血程度。
周镜撇眼望来,邢葵受惊又脱力,兀地下摔,沉闷一声,软绵绵的脸压到他一只大腿。
脸下腿肉瞬间搐动,热量也同时透过睡裤布料从脸传递,邢葵眨眨眼,她冷得嘴巴打颤,很喜欢这温度,但还是要离开。
“别动。”周镜忽然用手摁住她,深长的呼吸自颅顶响起。
脸上是周镜干燥又灼热的手,脸下是周镜热量高涨的腿,一上一下,两面夹击,邢葵耳朵发痒,舒服是很舒服,她这会儿真怕冷,但是,就是说,这姿势,好羞耻。
她想挪。
“别动。”周镜再次重复,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单手撑着额,黑色碎发下,耳尖静悄悄爬上粉红,他这几日不是在介怀邢葵在追他这件事,而是在想别的。
发现秘密后,某些情绪在一刹那间同时蹦出周镜心房,惊愕、欣喜、似乎答案早在意料之中,以及,想去敲门拜访厉乘川、在他面前讲一讲炫耀的冲动。
它们出现的速度之快,让周镜明确意识到他对邢葵动了心,也让迟来的对好友的背叛感如蛆附骨。
周镜一个人待在书房,拿着纸笔,一件件梳理遇到邢葵后的经历,他的动心可
能是在交警大队外开始,那时邢葵恳求他向厉乘川隐瞒车祸真相,她就在他心里洒进了种子。
后面用力亲吻邢葵,是周镜潜意识在阻止种子发芽,其他原因都是想抵抗心动的借口。
兄弟妻,不可欺。
可与背叛感同时迅猛滋生的,还有一股不甘。邢葵根本不想深入了解他,她不好奇他的过去,她只是,相当浅薄地想和他肌肤接触,但她待厉乘川怎么就不同?
今日在车里,厉乘川隔着他抓邢葵的手,特别碍眼。
怎么邢葵就能喜欢厉乘川到结婚,待他的态度只停留在表面?
方才周镜冷笑也是在气这个,他才说到周梨,邢葵就打断他要睡觉,他伸舌头的时候她不会打断,这会儿倒是会了。
“二十世纪时,国外曾有一对同卵双胞胎——”
“可以不讲吗?”
看,这种时刻她特别会打断。
高温烧得邢葵稀里糊涂,但她听见周镜的话,立刻阻止,不行,不能讲,“周律师,我,我追你,我目的不纯,你别告诉我太多,对你不公平。”
隐藏在追求周镜背后的深层目的,是假结婚啊,她又不打算真正结婚,如何能够越过皮肉真正进入周镜的世界。
别告诉她,别告诉她。
不想对不起你。
唇瓣张张合合,每一句话都往周镜腿上送去一道热气,腿部肌肉控制不住地绷紧,周镜喉结下滚,黑眸中水波不能平静。
厉乘川就住在房子对面,而他却将好友曾要结婚的对象压在腿上,甚至脑海中叫嚣着想要更多。
周镜摩挲她的脸庞,可能是因为高烧,可能是因为他,苍白羸弱的脸颊有了热度,手感很好。
月光制造着影子,将两道重叠的身影投在曾经只有周镜的床上,月色昏昏,人也昏昏。
“公平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
你目的不纯。
你不想越界。
但我想。”
宛似魔咒的嗓音中,覆在脸颊的手缓缓移动,如同薄纱自落,自己偏要露出庐山真面目,最长的中指逐渐滑过邢葵唇线。
“所以邢葵,你让我强迫你越界,和你不单纯的目的抵消好不好?”
手掌猛不丁盖住柔软两瓣,周镜大力捂住了邢葵的嘴,不允许她回答。
薄荷香窜进鼻息,邢葵惊惶,眼睫颤了好几下,厉乘川的警告回到耳边,他说周镜危险藏于无形,招惹到他的人,会毫无防备地被将军。
她好像被将军了。
到底哪一步出了岔子!她攻略周镜不是通过渴肤症吗?手段就肤浅,结果不也该肤浅吗?为何周镜想要更多!
“唔,唔。”因果关系错了,邢葵能将灵和肉分开,周镜不能,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周镜早就为品格美好的邢葵心动,才会在和她的贴碰中深喘不止。
唇瓣与周镜的手掌作斗争,一下又一下,奈何邢葵无论怎么费力,都只能在分毫之间挪动。
她焦急,嘴说不了话,头又被控制抬不起来,慌乱中抱住周镜的腿,腿也压了上去,看起来像个可可怜怜的抱柱人,无助的瞳仁晕着水雾。
“邢葵,我忍得很辛苦,你再动看看。”
捂着她的嘴,又被她搂着腿,周镜在月夜中脖颈泛红,眸子聚焦又失焦,嗓音中某种潮涌正在被压抑着。
“你乖,让我讲完。”不容邢葵反对,周镜敞开他的内心,强硬地逼她走进来。
“二十世纪末,国外有一桩案子,犯罪嫌疑人是一对同卵双胞胎,他们具有极为相似的脸、极为相似的DNA序列,最终由于无法判定作案人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他们被无罪释放。
二十多年前,南州有人模仿犯罪,杀害了一位工友。”
二十多年前,周镜才几岁吧?
邢葵不能阻挡地听着,脸陷在他瘦却不弱的腿部肌肉里。
“当时我的爷爷是这起案子的法官,证据不足,即使所有人都清楚,凶手就在双胞胎之中,但爷爷只能判无罪。
凶手逍遥法外,死者遗孀为判决结果愤怒,躲开保护她的警官,带刀上门,逼凶手再次犯案,用性命换得凶手落网。
她留下一个小女孩,后来,我的爷爷收养了她,记在我妈名下。”
话说到这儿,邢葵了然,周梨就是那个小女孩,她将母亲的死怪到判无罪的法官身上,继而怨恨整个周家。
“我那时还在上小学,周梨总是喊骂,我听了进去,真以为是我们对不起她,因此糊涂了好一阵子。”
三观还未树立的小孩子容易受到声音大的人的影响。
“我看不进去书,听不进去课,周梨时常嚷嚷着希望我们全家都不幸福,我深陷迷雾,自甘堕落,十几岁更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学着抽烟、酗酒。”
所以江玉鸣说,周镜从前差点进少管所。
真看不出来啊,周镜还会抽烟呢,他家一点烟蒂都没有,酒倒是有,但都不是邢葵在酒席上看男性亲戚们干的白酒。
“别乱想,我十几岁就将烟戒掉了。”过往讲到这里已过大半,邢葵不想听也听得差不多了,周镜松开禁锢邢葵嘴巴的手,让她能更好的呼吸。
他有点茧的指尖轻柔捋开她额角碎发,“厉乘川现在还会抽烟,我不会。”虽然厉乘川也只是偶尔,几年一次的那种。
邢葵靠在他腿上,不明白周镜为啥讲着讲着要嘴一下他兄弟。
“那段时期的我确实很混帐,困于愚昧不自知,直到认识的朋友们沾染了毒……我举报了他们。
那天是个大雾天,到处灰蒙蒙的,我站在警局外,分不清我要去的方向。
一辆车驶到我面前,车窗摇下,厉乘川说,我还不算无可救药。然后,他将我关进了山里。”
什么?厉乘川囚禁了周镜?一股好奇从邢葵心里生出,张张嘴,但没出声问。
暖和的手掌抚摸她的后脑勺,清楚她会瞎想,周镜很快接着说,“那个时候我妈在山区支教,厉乘川将我送到了我妈身边。”
原来是这样,周镜的妈妈是老师呀。
“没有手机,我将自己锁在破旧的砖瓦房里,我妈并不迫我走出门,她只是每隔几日往房里送一本书,法律类的书籍。
我一本一本地读,方懂得‘宁可错放不可错判’的道理,理解爷爷当初的判决。
周家在判决中不欠周梨分毫,可周梨终归小小年纪就丧父丧母,家里也不忍心苛责,甚至多加保护,即便她成年后已经在法律上脱离了我家,我们仍认她是周家人。”
听上去,周镜的家人都是挺不错的人……药效上来,邢葵眼皮打起架,恍恍惚惚抱着周镜的腿睡着。
好像有谁移开了她的手,来到了她身旁,圈住了她。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厉乘川长我两岁,他比我早成熟。”他比我早遇到你。
“但我们最终定的型不相上下。”没人规定后来者不能追上前人,甚至乎超越前人。
“别只想泡我啊。”也了解了解我。
“葵葵。”
说什么呢他在,邢葵迷迷糊糊的,没听进几个字,奇奇怪怪,提什么厉乘川,她又不想泡厉乘川。
第二日早,高烧退去,邢葵神智恢复清醒,睁眼看到睡边上的周镜,蹑手蹑脚地溜下床,拿着床头柜上周镜给她拿来的手机,溜进卫生间,锁上门,大口喘气。
天呐,昨晚周镜居然强迫她听了他家的事,这违背了她的初衷,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跟江玉鸣讲,他大概喜闻乐见。
微信列表找不到一个能听她倒苦水的人!
手机嗡鸣,吼,谁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好骗,已骗二十五】,这不是之前那个骗子!
邢葵灵光一现,接起来:“骗子先生,我懂,你一定是想来跟我讨要人民币,但是你先别急,我正有要事,如果你答应听我说,我可以给你一百块,这回我真的会给钱。”
电话那头迟迟没声音,邢葵敲敲手机,“喂,听得到吗?”
“你说。”两个字传进耳朵,音线低沉。
邢葵松了一口气:“可算能有人听我发牢骚,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只想和他谈皮肉,他非要跟我谈心,真令我头大,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虽然他愿意跟我讲,我内心爽爽的,但这不对啊!我想换人了,要不趁事态恶化前,我换个人吧。”
周骗子先生镜:“……”
第28章
…
邢葵就是想说说话,无论手机那边是条狗还是只鬼,能容她发泄几句随便是什么东西,只是她绝对没想到,电话那边是周镜。
讲完一气,邢葵舒爽许多:“那就这样吧,谢谢你。”钱是肯定不会给的,骗骗子等于积德行善。
她要挂断电话。
“再试试。”
骗子先生的话音突然传来,不是,她纯粹发个牢骚,对方怎么还给她提起建议啦?
“试不了真的试不了,我决定了,我要换人。”正好换个服务意识好的!周镜亲人回回都太用力!“谢谢你,拜拜。”
通话结束,感觉接下来找到行动方向的邢葵神清气爽,修改骗子标记,从“好骗,已骗二十五”改成“好骗,已骗一百二十五”。
咚咚,一只瘦长的食指扣上磨砂玻璃:“锁门?”
是周镜的嗓音,温柔、平稳,透着能镇定人心的力量,却让做贼心虚的邢葵一惊,火速放下手机拿牙刷挤牙膏:“我这,刷牙呢,口腔是很重要的地方,我要慢慢刷,你别打扰。”
“我想我已经打扰过二十八次。”
“!”
他怎么还计数!邢葵脸颊霎那烧了起来,像在沸水里滚过几分钟的小草虾,红红的,也死死的。
“对了,这是我卧房的卫生间,我想你现在用的是我的牙刷,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毕竟我不像厉乘川一样洁癖。”
“!”僵硬低头瞅了瞅手中通体灰色的牙刷,邢葵赶紧打开门,恭敬向周镜递上刚挤上薄荷味牙膏的牙刷,“我还没用呢,给你。”
门的外面,周镜还没换下睡衣,因为尚未洗漱,也没戴眼镜,昨夜昏暗,如今沐着晨光能更清晰地看见他的双眼,眼窝深邃,睫毛分明。
接过她递过去的牙刷,他抬起暖烘烘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停了几秒:“退烧了,待会儿再吃颗药。”
“嗯嗯,”邢葵仓促敷衍,往外走,“那我回我房间刷牙洗脸。”
“不用。”摸过她额头的手掌拉住她,周镜向里走了两步,拉开洗手台下抽屉,抽屉里有几支未拆包装的新牙刷,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邢葵房里的也是这种,不然她也不会紧张错拿,“节省时间。”
节省,什么时间?
也好,她刚好想想如何跟周镜说,她不准备再追求他了,这事儿得尽快利索地解决,拖得越久越伤害人。
邢葵刷着牙齿,思忖遣词造句,弯腰吐掉牙膏泡沫,再用清水漱口洗脸,水泽从面颊滚到下颌,她抬起腰,一只手臂兀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周镜将她翻过来,抵到洗手台,眉眼和煦得如春日微光:“可以亲了,葵葵。”
邢葵脑子空白一瞬:“你该知道渴肤症是假的,我们不用再早安吻。”
“可以继续。”周镜低头,刚刷过牙,浓烈的薄荷气味凑近,“我想过了,你不愿走进我的世界,那换我来走进你的世界,你不用追我,换我来追你。”
他说,换他来追她。
他说,换他来追她?!
叮——铃——门铃声响起,邢葵如获大赦,扯开周镜手臂:“来人了。”
这个时间点,谁敲门打断他们?
周镜眉心压了压,踩过卫生间瓷砖,走出卧室,他刚从电话中得知了邢葵要换人的心思,正在加以阻碍,不想被人叨扰。
骨节分明的手按住门把,屋门打开,一身正装的厉乘川站在门外。
呵,换人。
不会换旧人吧?葵葵。
律师多年周镜接触过的案件不下于一千,里面有不少都是因为复合引起的,或许他该跟邢葵科普科普,许多人都为粘连破碎的镜子付出了高昂代价,破镜,从来难以重圆。
厉乘川走进屋子:“邢葵醒了吗?”
醒了,你要来得晚一点,他们还能接上早安吻。
周镜内心对兄弟还是有些亏欠,低嗯了声作为应答,瘸子走路的声响传来,邢葵自周镜房里走出,扶住墙,诧异地望向厉乘川:“是你啊。”
厉乘川步伐骤顿,一双锐利的眼睛盯住邢葵:“你为什么从主卧出来?”
当然是因为昨晚他们睡一张床。
周镜移动脚步,此事隐瞒厉乘川不符他的为人,他不介意此时此刻就摊牌,厉乘川看中的未婚妻,他也看中了。
“啊?主卧宽敞阳光好,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又受了伤,周律师就发善心跟我换了房。”
周镜欲言又止,看向邢葵,事件性质已经不同,邢葵怎么还瞒,不会真打算换回旧人吧?
他不清楚邢葵忘了厉乘川,邢葵自己也不清楚。
她看都不看周镜,看了显得像他俩在对口供,增加厉乘川的怀疑值。
她牢牢记得呢,不论江玉鸣还是周镜都跟她说要瞒着厉乘川,在住院期间她也深有体会,厉乘川特爱管兄弟闲事,和他兄弟的任何事都最好瞒着他。
那厢,厉乘川相信了邢葵“周镜好心换房”的说法,望了眼好兄弟,眸中颇为赞赏,知道照顾兄弟妻,他冷硬心肠都不禁熨帖。
比许野那个毛头小子好。
“真没想到许野说的和人吃饭要人先拿体检报告的兄弟就是你啊。”
厉乘川立时绷起脸。
邢葵扫量厉乘川,西服熨烫平整,黑衬衫纽扣系到最上方一颗,形象瞧着是像固执严厉的老古板,但居然洁癖到要求同桌者先去抽血体检,不可思议。
“我们住一起那么久,我都没看出来你洁癖到那种程度。”
不了解厉乘川曾伪装过病友的周镜紧了紧眉宇:“你们也住在一起过?”
“是啊。”邢葵摆摆手,“不提了,都是缘分。”
缘分,周镜克制唇边冷笑,心头对兄弟的亏欠都减弱几分,不管人曾经在哪里,如今人在他的家、住他的卧室、睡他的床。
“许野还在上学。”厉乘川严肃地替自己解释,批评起许野,“文化不高,说话欠缺轻重,你听一半就行,别往心里去,我没那么洁癖。”
今天听到的最大笑话,厉乘川说他没那么洁癖,鼎天集团那些每见他一面都要抽好几管血的股东哭晕在厕所。
邢葵摸头,又来了,这熟悉的兄弟在背后说彼此坏话的感觉:“没关系啦,就算有,和你一起吃饭的人能接受就好。”
反正她以后不跟他一起吃饭!
怕说错话触怒霸总,邢葵讲话和声细语,整个人像软软的棉花,让人想抱在怀里揉捏。
周镜松松握了握拳头,遏制醋意,引走话题:“你来有事?”
拧着眉的厉乘川微微松气,许野那个毛头小子长舌乱语,着实不及周镜行事妥当,还会给他递话头。
“嗯。”周镜意在终止厉乘川和邢葵对话,但厉乘川来的目的就是邢葵,“你不是在找房吗?我家旁边那套房也是我的,平时租给别人,最近刚好租约到期。”
邢葵找了个椅子刚坐下,闻言惊喜亮眸:“真的吗?”她真得搬走了,周镜要追她,她很为难。
话说总裁还要收租?也是也是,谁也不会嫌钱多,何况总裁也有巨富中富小富迷你富差别,兴许厉乘川是小富迷你富呢。
周镜神色微变,迈开长腿,坐到邢葵旁边,话里有话:“不妥,她有伤在身,不该住‘旧房’。”
厉乘川看了看周镜,误解好兄弟是给他表现机会,暗自赞许,随即对邢葵道:“已经打扫干净了,现如今周梨回了国,你留在周镜家许还会有危险。”
不止干净,房子内部软装从大型家具到窗帘挂钩全部换新,并且早就换新完成,只是一直没有开口时机,眼下周梨出现捣乱,意外带来了好时候。
“不必担忧周梨。”周镜不愿邢葵搬家,内心不适翻涌,外在语气和缓平稳,“
周梨身上有综艺合同,是半路出逃,她很快就会走。”
昨晚周镜就处理过了,他的事务所已经联系上综艺制作方,必要时会帮他们采取法律手段逼周梨返回拍摄。
“综艺?周梨是明星?!”邢葵惊讶,“我都没发现。”
周镜看看她,眼神柔和:“无碍,也不红。”
厉乘川点头:“的确。”
周梨现下的综艺,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厉乘川用厉家控股的珠宝品牌代言交换周镜接邢葵车祸案,之后品牌投资综艺,便将周梨送进了节目组。
“你的房子,我还挺感兴趣的。”邢葵轻声,周镜再不情愿,最终拿主意的还是她。
她想搬,如果是厉乘川的房,别的不说,不用看房也知道卫生有保障,“我能问问价吗?”
京江市是全国GDP第一的大城市,房租也相当高昂,邢葵先前的房子又小又偏远,卫生间总占地不超过三平,月租也要一千九。
而这个小区虽然老,所在城区也不特别富庶,但临近地铁,和地铁近的房租都会飙高,邢葵担心会很贵。
她的心理价最多最多四千,最多最多四千五,不能再多了!
“我可以便宜点租你。”厉乘川来之前安排助理陈泉做过全面调查。
这里的整租月租金在5k到12k区间,他那样规格的房子属于一万二的价位。
给老婆打个三折不过分吧?
“三千六一个月。”
“三千六一个月?!”邢葵惊诧,声音都抬高好几度。
“嫌贵?”厉乘川喉结下压,有点紧张,“你可以报价,我不差钱。”他补充,“就当做慈善,富人有时候需要做慈善,你明白。”
这样的慈善请务必给她多来一点啊!
“我租了!”邢葵拍板决定,心生感激,嘴也甜,“好心人,你会发大财的!”
南州首富厉乘川通常不稀罕这种话,但这是邢葵说的,意义不同,他嘴角难以察觉地弯起弧度:“那去看看房子吧。”
出门、关门、再开门,周镜铁青着脸跟在两人后面,租厉乘川的房还要三千六,住他家无需分文。
房子就在厉乘川家的左边,等于周镜家的右前方,怕邢葵起疑心,内部装修没依据她的喜好,各种厉乘川式黑色系,简洁风。
邢葵相当满意,各个房间地窜,她喜欢什么后期能添,简单的黑白就如未沾颜料的画纸,能任由画家挥毫。
“走慢点。”厉乘川看着她的腿,经不住提醒,看向周镜,英俊立体的脸笑意若隐若现,“我去拿合同。”
“等一下!”邢葵从一间房里探出头,眸里溢着兴奋神采,“我们先加一下微信吧,往后你就是我房东,加一下微信,我有需要能联系你。”
厉乘川:(>▽<)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29章
加上邢葵微信,厉乘川出门时步伐都是飘的,估计得在家回味好一阵儿才会回来。
周镜收回视线,厉乘川不解风情,为人深沉内敛,其实没有特别强烈的外在情绪表现,但他就是觉得厉乘川心里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室内桌椅是黑的,窗帘是黑的,吊灯是线条拼接,这栋房子处处都是厉乘川的风格,处处充满了厉乘川。
周镜垂在长腿旁的手指缓慢蜷起,对面,邢葵正抱着手机盯着厉乘川的微信笑,加回已分手的前任就这么开心?
的确,邢葵两眼都快笑眯起来了,但不是出自周镜猜想的原因,而是她正在改备注,因此扫见了厉乘川的微信名,他的微信名也太好笑了吧!
病友兼邻居兼房东的厉乘川头像是系统初始默认头,原以为他名字也可能是默认id,邢葵就随意瞄了眼,结果竟然是:3丨。
三个竖,等于“川”。是啦是啦,她能瞧懂“3丨”的含义,但“丨”这个看似符号的字,有着自己的发音,念:“gǔn”。
三滚——小三,滚。
顶着这个id跟小三聊天得多搞笑啊!笑着笑着,邢葵呛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腕,取走她的手机。
“你就这么急着逃?”平静的、会让人想起春夜深潭的声音传来。
邢葵猛地收住笑,后退,抵住墙无处可躲。
“方才你和厉乘川说,可以的话,你想今天就搬进来。”
周镜压着她到墙边,滚滚的薄荷香往她鼻子钻,握住她手腕的手掌滚烫,有些粗砺的指腹摩过手腕经脉,覆到她的面颊。
他口吻温温和和,好似不生气,“我希望你是觉得瞒着他刺激,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邢葵无法躲闪,指头扒拉墙壁。
而不是想换成他。
周镜眸中掠过暗芒,他和厉乘川在个人本事上惺惺相惜,在法庭商场上彼此帮衬,但不代表他们连恋人都能共享。
“你要背着他,我可以陪你玩。”周镜俯身,薄荷的香气轻柔扑洒邢葵的唇,如袅袅雾丝,“你想离开我家,我也能帮你搬,只要你别忽视,我正在追求你,葵葵,我认真的。”
要命。
邢葵腿紧紧贴着墙,慌张得不知如何回应,胡言乱语起来:“你别、别认真,我是会想谈一场酣畅淋漓的恋爱,但我想的酣畅淋漓只限于肉身你懂不懂。”
周镜闷笑一声,眼神柔色泛泛,如夜幕月辉照在清溪,如飞鸟软翅掠过溪面:“你想要的淋漓是从哪里开始?唇还是?”
这会儿不是夜晚,不是含羞草叶片合拢的时刻,却有一株盛放的含羞草在邢葵脑里,围绕着她的脑子闭合,她努力地想从密不通风的叶片中挣出缝隙。
“禁止勾引我。”邢葵脸颊火烧一般红,“明知我脑受伤糊涂管不住嘴,你还顺着往下说。”
周镜轻柔抚摸她的脸,指尖牵着皮肤寸寸加速升温,他张开薄唇:“禁止无效。”
矜贵的脸低下,额间黑色的碎发接近邢葵额头,唇也即将相贴,门外忽地传来响动,她全身一抖,猛地推开周镜。
双颊烫得厉害,厉乘川必定瞧得出异常,邢葵二话不说,抓住周镜就把他推到后面房里,关上门。
只有她一个人在屋子,应该不会让人想歪吧?
邢葵按胸缓气,拉拉嘴角挤笑,在关闭的房门前转过身:“周梨?”
“你换对面儿住了?”高跟鞋噔噔踏着地板,今日换了件玫红色皮草的周梨走进门,就连指甲都是皮草同款玫红色,依然是短发戴墨镜。
邢葵心陡然提起,换房子有防备周梨的意思,谁曾想她还在看房子阶段,大门敞开着,周梨就来了。
墙壁上极简风的挂钟显示早晨八点半,周梨在她家,仿佛自己家一样逛来逛去,露在外的脖颈还有美工刀留下的痕迹。
邢葵悄悄后退,抵到身后房门,手负到背后抓住门把手。
要是周梨还敢乱来,她开门放周镜。
“喂!看到我这么害怕,脸红成桃子。”周梨逛了几步,投来视线,眉毛和下巴都高傲地昂着。
没有啦,脸红成桃子是因为你哥。
“伤口怎么样了?”周梨盛气凌人地问。
邢葵瞥了眼手掌,纱布渗出的血已经凝结:“还行。”
周梨也看见染血的纱布,嘲笑:“活该你流血,谁叫你帮我挡刀,你圣母吗?”
“别乱用褒义词。”邢葵一秒不迟疑地反对,不喜欢有人用本属于女性的褒义词骂女性,而且,“我帮你是你没真想伤害我,你要真想害我,我才不挡刀,我会抓住那把刀往你动脉上扎。”
周梨愣怔一下,撇过头装模作样地看天花板,耳朵诡异地红了:“那你愿意原谅我咯?”
邢葵鼓足勇气:“不愿意。”
“哼。”周梨墨镜下鼻孔哼气,扭身噔噔噔走出门,玫红色皮草长毛在空气中一晃一晃。
以为她被气走了,邢葵想放出周镜,刚偏过头,听见一阵轮子滑瓷砖的响声,门口处,周梨涂玫红色甲油的手拉着一辆小推车重新涉过门槛。
推车上
一个个盒子袋子,叠得极高。
一路拉到邢葵面前,周梨捧起最顶上的透明蛋糕盒:“喏,金诺言的春日限定蛋糕。”
邢葵接过来。
周梨接着拿起第二件医药箱:“喏,家用医疗用品套装。”
邢葵把蛋糕放地上,接过第二件。
周梨随后拿起第三件:“爱马仕拖鞋。”
有点贵重,邢葵把医药箱放地上,接过第三件。
第四件、第五件……第N件……
推车清空,邢葵脚边已然放满了东西,方盒纸袋大大小小地将她包围,正对面,周梨昂着下颌,状似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下能原谅我了吧?”
邢葵眨了一下眼,会意:“不可以。”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梨立时绷不住,破防喊出声,气愤得用细高跟接连蹬了好几下地面,“我都送你这么多东西了,你还不原谅我!你怎么敢不原谅我!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邢葵想了想:“一个不红的明星。”
周梨噎住,随即更吵闹地大吼,脚跺地板,手膀狂甩,唾沫星子乱飞:“谁说我不红了!谁说的!我去年还拿了微博发疯戏最逼真女艺人!”
你还用演嘛,邢葵小声:“实至名归。”
“就是!有眼光!”周梨得意得挑眉挺胸,哼哼唧唧,“那你现在想原谅我了吧?”
她是得过奇怪奖项的艺人和她有什么关系,邢葵为难地看看周梨:“不想。”
“你!再不原谅我信不信我打你!”周梨挥起拳头。
漆黑的门后,周镜正靠在门边倾听,避免周梨缺乏分寸,听到周梨嚣张跋扈的发言,墨眉一蹙,转动门把想现身,怎料,门刚推开一条缝,扑咚一声,周梨戏剧性地扑到邢葵腿边。
饶是沉稳的周镜,都不由愣了愣,透过门缝望去。
邢葵也很懵,低眼,周梨不顾形象地锁住了她两条腿,跪在她身前嚎啕大哭:“你原谅我嘛,我知道错了,我一晚上都没睡得着觉,脑子里都是你保护我的样子,我凌晨就出门给你买东西,你原谅我嘛,不会有下一次了,呜呜呜呜。”
“你松手。”邢葵后背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周梨唰地取掉墨镜,泪水从两只画烟熏妆的眼里下雨般掉,一点不见此前傲慢孔雀的样儿。
“我不松!就不松!”眼泪甩上邢葵奶黄色睡裤,周梨耍无赖,“除非你肯原谅我,否则我拿针将我缝你的腿上。”
她竟真拿出一根针!细细长长,十分骇人。
好神经质的人,邢葵想起周镜同她讲的周梨身世,父母双亡,被她视作是仇人的家庭收养,怎么说呢,不是当事人永远不能明了当事人怀着怎样的心境活了二十几年,也不能强求她懂事懂理。
她叹了口气,在周梨叫人一个头两个大的哭嚎声中弯腰。
周梨抹着泪水困惑望来,邢葵打开腿边刚刚收到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一片创口贴,撕开包装,手移到周梨脖颈伤口附近,温柔地为她的伤口贴上创口贴。
然后,用尽她全部力气揪住了周梨短发,怒报那晚扯发之仇,微笑:“不要再有下一次。”
她扯头发好痛啊。
她的手指好冷啊。
可是她好暖啊。
周梨跪在邢葵腿边,止了声,浸着水泽写满破碎的眼睛缓缓睁大。
“还不放开我的腿?欸——”
猝不及防,周梨从下扑上来,抱住了邢葵,哭的分贝比刚才高出几倍。
“哇——哇——哇——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妹,你让我往西我走到西天,哇——哇——哇——好想把我缝在你的身上……”
邢葵:“……”她怎么更想缝啦?
门缝那面,望着这一幕的周镜眸中浮现几丝欣慰。他不婚,正是因为周梨。有周梨这样致力于让他过得不痛快的妹妹,他的妻子又如何生活开心。
然而昨天周镜就猜测,邢葵能治住周梨,今天更是实证。
周梨本性不坏,做了坏事会有罪恶感,但还从来没人将她逼到下跪。
邢葵看似性子软,可实际上她几乎不会被人带节奏,至少周镜没看过她被带节奏,除非她自己乐意。
她思想独立立场坚定,除了生她养她的母亲能让她包容,其他人,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说不原谅就不原谅,说怎样就怎样。
这是条相当优秀的特质,也给周镜带来了极大挑战,周镜捏了下眉心,追妻之路布满荆棘,幸好邢葵还没当面亲口跟他说要换人。
无论如何,周梨这道关隘算是解决了,周镜面前少了一只拦路虎。
“但是你真别跟周镜在一起。”
“?”
门缝外,周梨在单方面认了姐妹后,总算放开邢葵,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重新戴上墨镜:“我这会儿劝你是真心为你好,周镜上初中那几年老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谁知道他当时有没有乱搞。”
周镜:“……”我有没有乱搞我自己很清楚。
“就算他后来改过自新了,那东西又不能割了重长。”周梨热情关心她单方面认定的好姐妹,“你找男模都要求是处,找男人肯定更严苛,听我的,换了他,找个能确定的。”
听到换人,邢葵眨眨眼:“换谁啊?”
“厉乘川啊!”周梨凑过来,套住她耳朵,自认为小声其实也不小地道,“他洁癖巨严重,绝对没碰过女人,我甚至怀疑,他那地方是粉色的。”
咔哒,周镜开门出来:“周梨,回节目组去。”
第30章
这一声,近乎用上周镜全部的教养来压制怒意,萧疏平和的眉眼仍呈现温和,唯独瘦长的手指抓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是斯文人,且是位居上层的斯文人,精力和时间都宝贵,不会浪费精力浪费时间与不懂事的人计较。
什么粉色的。
无凭无据的事岂能乱讲。
周镜走出房门,不疾不徐单手抓住周梨玫红色的皮草,却如老鹰抓小鸡般令周梨不能抵抗,他向邢葵颔首表达歉意:“我这就带她走。”
“你干什么。”周梨慌张挥手扑腾,眼睛瞪得赛铜铃,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尖锐嗓音,“我跟我闺蜜讲话呢。”
周镜:“这里没有你闺蜜,只有你哥。”
周梨:“这里没有我哥,只有我闺蜜!”
邢葵还陷在听到方才话的震撼里,对兄妹争执充耳不闻,埋着头,脸颊如同三月里枝头绽开的桃花。
“在聊什么?”家门口,厉乘川走进来,手里拿着租房合同。
周镜要答。
周梨也要答。
转不动大脑的邢葵率先脱口而出:“在聊粉色的。”
啊啊啊不是,她在说什么!邢葵清醒过来,耳朵爆红,恨不得原地挖洞,就地变身胡萝卜,一猛子扎进去。
低着的闪烁的视线落到厉乘川黑色皮鞋,不自控地沿着黑色西装裤脚上移,游走过他一双极品大长腿,止住,不能再看了。
“你喜欢粉色?”大长腿越来越近,那一块儿也越来越近,厉乘川低沉、偏向严厉的嗓音同样离她越来越近,透着些微困惑。
不知道呀,这,她,她谁的都没看过,不好说。
“你不是喜欢黄色吗?”
“啊?对对对,我是喜欢黄色。”意识到厉乘川误解她指的是想添的家具颜色,邢葵连忙应和,是的,世间所有颜色中,她最喜欢向日葵花的颜色,“欸?你怎么知道?”
厉乘川避开眼神,公司员工入职都要填资料,包含个人喜好等等,方便人事部针对性购买奖品,邢葵填的那一张,他倒背如流。
况且只要观察用心,邢葵喜欢什么颜色其实也明显:“我看你平时穿着都会涉及黄色元素,手机壳也是向日葵,那天我在你家,看到你的笔记本电脑背面也贴着葵花贴纸。”
邢葵瞅瞅身上奶黄色的睡衣,抬首绽开笑颜:“是是是,黄色明亮,看着就让人开心!”
厉乘川望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线,顿了会儿,启唇:“嗯,看到就开心。”
“既然你俩这么开心,你俩在一起吧!”周梨兴奋地喊道,一边扭着身体想从周镜手里逃脱一边倾向邢葵,“好闺蜜,我挺你劈腿,周镜这边有我帮你挡!”
“抱歉。”周镜拽动
周梨,视线与邢葵交汇,冷静如深海,“我去处理一下,待会儿回来。”
邢葵快速地点了两下头,发出一个感谢的眼神,再让周梨留在这儿危险发言,她脑袋都要炸了。
周镜带走周梨,于是房里只剩下邢葵和厉乘川两个人,二人目光交错而过,各自一咳。
“你别……”厉乘川想说别往心里去,但是,邢葵要是能记在心里也未尝不可,因此话说了两个字顿住。
“你别往心里去!”邢葵却说得超级快,抬掌往脸上扇了几下风,呼气,“你认识周梨很多年,应该清楚她就是这样的性格,癫癫的,说话横行无忌,我没那种意思。”
那你怎样才能有那种意思?
我不介意你有那种意思……
你怎么能没有那种意思……
厉乘川无意识地攥紧手中合同,唇瓣抿起,他是较为传统的性子,不擅直白露骨地表达心意,安静片刻,道:“嗯,你收服她了?”
邢葵费解摸头:“不知道哎,我拽了把她的头发,她就喊我好闺蜜,随便吧,少个敌人也是好事。”
该说不说,看着厉乘川,邢葵脑子里还装着“粉色的”三个字,很不好意思地移开眼,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拍摄新家。
清晨柔和的光芒洒在邢葵身上,她神情专注,一身奶黄色的棉质睡衣,在晨光中仿佛跃动光点。
诚如她所言,黄色明亮,她站立在一片黑色家具中,纤细瘦弱,却像能吞没黑色的星星。
厉乘川喉结动了动,有点渴,抑着渴意,他沉声询问:“你好像总在拍照片,在医院的时候是,昨天也是,许野跟我说,你借了他的手机拍照。”
“啊是,我拜托他发给周律师,周律师已经转发给我了。”邢葵挑选着拍家里全景的角度,“我在做自媒体,闲着也是闲着嘛。”
“自媒体?”
“嗯,分享一些日常什么的,我还发过你呢,不过不关涉隐私,你放心。”
邢葵的日常里有他邢葵的日常里有他邢葵的日常里有他……厉乘川一瞬间近乎不能呼吸,抬指扯了下黑衬衫领口:“我能看看吗?”
“行。”邢葵走过来,她粉丝增长得挺快,尤其某抖这种用户规模大的平台,粉丝总量已经破万,她点开一条视频,“你看。”
手机送近,漂亮的颅顶也送到厉乘川下颌下方不远。
垂落的发丝乌黑柔软,杏仁般的眼睛干净澄澈,唇瓣是水粉色,软绵绵的,看上去能联想到亲起来的感觉。
厉乘川喉咙更渴,黑瞳幽深,邢葵散着一股薄荷香气,肯定不能是因为周镜抱了她或亲了她。
她只是用了周镜家的牙膏,以后她不会用了。
邢葵脸颊发烫,答应给厉乘川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点开了视频,瞅见飘动的弹幕,每一根汗毛都叫嚣着快跑。
视频不长,拍的是邢葵出院时厉乘川送她的那一套衣服,上方有几行抓眼的文字,下方文案详情被折叠,浏览量七十万,点赞过两千,弹幕满屏地飘。
【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这是嫁衣!】
【总裁男仙品!请务必多发一点总裁男!】
【楼主更新更新医生男吧,饿饿,饭饭。】
【律师男,我的律师男(阴暗爬行)】
【校霸男没下文了吗?年轻有活力的小狗更适合楼主】
邢葵尴尬得不知所措,手指抠着手机边缘:“咳,这个,发到网上引来这方面关注很正常。”
当今时代,很多公司都会在社交媒体建官号营销,她想厉乘川应当能理解。
厉乘川的目光停在那些文字上:“医生男?江玉鸣?”
邢葵小声:“嗯。”
厉乘川:“律师男?周镜?”
邢葵更小声:“嗯。”
厉乘川:“校霸,许野?”
邢葵声音细弱蚊蝇:“嗯。”
确定三人身份,厉乘川这才望向她,因为眼尾略微上翘,垂眸瞧人时显得压迫,就在邢葵以为他在无声酝酿怒火时,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往下点了下:“可以。”
他道,“他们的形象能带来热度。”
邢葵眼睛一亮:“你不介意啊?”
“介意。”简短的两个字。
邢葵蔫了下去,完啦,厉乘川要是逼迫她删帖,网上那些骂她为起号编故事的人八成会认定抓到实锤,骂得更凶。
“他说许野更适合你,完全是在想当然。”出乎意料地,厉乘川伸指,点向屏幕,并评价,“当今时代,年轻不代表有活力,自律的、重视锻炼的三十加不比大学生差。”
原来是介意这个,邢葵忙不迭附和:“就是就是。”她记得之前厉乘川说许野的话,拿过来恭维,“许野大学还没毕业呢,哪及得上厉总您成熟理性、稳重贵气。”
救命恩人对不起!下一帖她狠狠夸夸你!
厉乘川唇角翘了翘,他是很厌恶称赞好友们的评论,但为了邢葵尚能忍耐,毕竟邢葵自身没有弹幕中的想法,而她提到的兄弟们:
江玉鸣,唯爱超模,声称他看上邢葵是他没眼光。
周镜,不婚主义者,也是与他最惺惺相惜的朋友。
许野,是个意外,但听得进兄长的话,已经收心。
他们都让人放心。
不让人省心的是某位还没回国的兄弟。合同签约结束,厉乘川家里,他倒着水,和周镜单独聊话。
“许野同我坦白,他偷拍了你在飞燕商场外抱邢葵的图。”厉乘川饮了几口白开水,嗓子舒适许多。
沙发上,周镜叠腿而坐,腿上放着灰色笔记本电脑,正从容不迫敲击着键盘,闻言连头都没抬。
厉乘川悄无声息窥察,确定周镜毫无异样,才端着水杯走向他,“辛苦你照顾邢葵,都是许野行事欠妥,前几日,许野还将照片发给了那个话痨。”
接过厉乘川递来的玻璃杯,周镜握着杯身的指尖一抬:“这么说,是他将照片发给周梨,才引得她出逃节目组回国?”他撩起眼皮,“你交代过他,别来报复邢葵吗?”
“早说过了。”厉乘川捏了下眉心,眉间戾气一闪,“但他你也了解,我说一句,他回一百句,根本不听。”
那人相当的叛逆、傲慢、目中无人,虽然常把兄弟情深放嘴上,但实际上无比自我。
这样的他,偏偏还超渴望谈恋爱,每年都要去寺庙求桃花运,连微信名都是“甜甜的恋爱会找上我”。
而在厉乘川眼中,邢葵全世界排第一的好。
若让这位兄弟遇到邢葵,厉乘川都能构想到兄弟原地变情敌的画面。
这段时间,那位从邢葵住院起就很想回国的话痨男一直回不来,也是厉乘川未雨绸缪,暗中施加阻拦。
“确实要警惕,周梨抱着邢葵的腿哭嚎数分钟,就让邢葵退让,要是他回来黏上邢葵,后果不可预计。”周镜平静地喝水,邢葵分明不算退让,她已经报了扯发之仇,但这里周镜并未提及。
光照着他金框镜片,挡住眸中算计,“你也不想被兄弟抢走未婚妻吧?”他面不改色地,用一个情敌对付另一个潜在情敌。
厉乘川不知道他面前就坐了一位强劲情敌,但另一位情敌确是他所忌惮的,摩挲起无名指骨节:“我会注意,不过……”
他语气笃定,“邢葵不会喜欢他,我们认识多年,她从来对异性都是抗拒态度,只有我和她差点结婚。”
周镜杯子里的水波动一下,映光的水面泛起涟漪:“你倒是对她特别。”
哪有啊,邢葵也仅仅需要他契约结婚,厉乘川心里苦,但不想跟好兄弟
说,以不回答默认。
周镜放下水杯,移开腿上电脑,起身:“聊完了,白天我家热水器坏了,今晚我在你这里洗澡。”
厉乘川眉梢一拧,显然不愿被人借用私人浴室。
“或者我去邢葵家借?”
“就在我家。”厉乘川马上改口,“但我先洗。”
雾气弥漫磨砂玻璃,天花板凝聚的晶珠在模糊的雾面流下水帘,沾着乳白色沐浴露的宽大手掌拂过窄腰万分性感的人鱼线。
水珠从厉乘川的睫毛落下,他瞳仁如夜,因为邢葵和他加上微信,因为邢葵就住在他的旁边,薄唇心情很好地弯起。
冷不丁地,浴室门被打开。
厉乘川条件反射地身躯一惊,转过雕塑般完美的脸,英俊的眉眼蔓延淡淡疑惑。
“哦,你还没洗完啊。”周镜不紧不慢地扫了扫他,攥住门把手,镇定撤身,“快洗吧,我时间宝贵。”
厉乘川莫名,回过头,继续洗澡。
浴室的门阖上,周镜伫立在门边,推了下鼻梁上染雾的金丝眼镜,嘴边拉开讽刺的笑。
呵,粉色。
那厢,邢葵家中,粉色的唇瓣被一根修长的食指抵住,江玉鸣一只腿跪在邢葵床上,笑得艳光四射。
“有没有想我啊?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