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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没?葵葵是天天奇妙历险!”

“天天奇妙历险是什么咯?”她周围有亲戚问。

邢母也不知道,她感觉是好的,所以才特别大声,她很清楚亲戚会将八卦向外传。

这时的邢母在有电脑的亲戚家,星期天这户亲戚的孩子放假,就在旁边,初中生抱着手机叫起来。

“天天奇妙历险你们都没听说过?近年特火的网红,好几百万粉丝,我的天,邢葵姐姐一年是不是不止挣一百万啊?”

亲戚:“你开玩笑吧?”

邢母也想问,初中生一惊一乍:“什么开玩笑!我听说网红还有年收入好多亿的!邢葵姐姐上节目火了,今年能赚更多吧!”

总结:钱多。

家长们接二连三变脸,换上讨好的笑:“春霞啊,葵葵真是一年比一年出息。”

“哎哟,还有大明星追呢。”

有出息的邢葵卸完妆走出化妆间,兆光文化明面上的老板兰姐,同时也是她的经纪人跟在她身旁,手上拿着小平板。

“很好,过去一个小时涨的粉丝数比过去几周数据加起来还好,按照这样势头,你今年八成能破千万。”

“谢谢兰姐,这些天辛苦你了。”

兰姐抓了下直马尾,上斜的眼睛看向她:“想谢我接下来你就好好工作,多让我赚钱,行了,我先走了,赶时间要去给你谈个广。”

“好——”不远处走来厉乘川,一身黑,气场似高楼,危险似鬼怪,邢葵赶紧接上话,“——仓促的消息,我还想问问我之后的活,要不我跟兰姐一起去?”

她那天复盘的事一件件解决了,但她对厉乘川的怀疑还未结束。

兰姐疑惑:“你不是说我办事你放心吗?你不放心我了?”

邢葵摆手:“没有没有,嗨,房东,真巧,录节目也能遇到你。”真尴尬。

厉乘川站定,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幽邃:“不巧,我是绯闻的男主角,来节目组处理问题而已。你想走?”

他在解释,这回的相遇不是巧合,然而当真不是吗?

邢葵信不了,厉乘川和她之间的巧合不止一个两个,问过的人也都告诉她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余光觑看附近找摄像头找安全感,尽量语气自然,笑着反问:“啊,节目录完了我不走干嘛?难道我还要逛逛这里呀?”

厉乘川一只手负在身后,食指掐陷大拇指肉,俊美的脸庞不露情绪:“那正好,一起走吧。”

他已经从江玉鸣那里确认邢葵在怀疑他,不敢做什么表情,怕有任何不妥,怕邢葵怕他,声音沉闷。

厉乘川在听江玉鸣建议减少和邢葵见面。

江玉鸣说厚积薄发,忍一时风平浪静,熬到邢葵疑心消无,便能高挂云帆,横渡沧海。

厉乘川信,但他认为一味的“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不让邢葵见见她的“老板”呢?

一家集团下面有许许多多小公司,邢葵刚进鼎天签的是其中一个小公司,厉乘川经调查,发现那家公司的总负责人恰好就是她说的肥肥地中海。

大概率,邢葵是在记忆中给这个负责人升了咖,让他替掉了厉乘川,但也不一定。

或许,他能开车载邢葵回家,让她在马路上不经意见到这位负责人,看她的态度,推测她的记忆究竟变成了什么样,这样才能应对她的怀疑。

厉乘川是真想解决问题,而江玉鸣只是想让他离邢葵远点儿,对付梁君赫去。

以厉乘川的嗓音,唱《刻骨不渝》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邢葵醒醒,你不是声控啊喂!

她转动脑子,想找不坐厉乘川车的借口。

厉乘川家就在她家旁边,她有什么理由拒绝顺路的他?

是说,不,她想去逛一下街。

还是说,今天想试一下共享单车。

都不合理!邢葵刚下节目,正火着,不可能在外面到处跑,给狗仔提供素材。

可恶,黏着她的梁君赫这会儿去哪儿了——被厉乘川支开了。

没见到梁少爷,见到了他姐,远方,高挑的职业装女性正在和和荔枝影视的高层交谈。

“梁总!”邢葵捕捉到梁昭然身影,喊道。

梁昭然看了看她,结束和高层对话,顿了两秒,走过来:“厉总许久不见。”

厉乘川点头,没说话。

邢葵也有段时间没线下见梁昭然了,她们只在线上联系,毕竟她俩上回见面并不愉快,一个想利用,一个反威胁。

“厉总方便的话,请移步,我有话要跟我的员工说。”梁昭然桃花眼盯着厉乘川,故意强调了“我的员工”四个字,炫耀厉乘川的骨干如今是她的人。

厉乘川冷睨了她一眼,和邢葵道:“前门有记者,别从前门走,我在后门等你。”

好,这下前门后门都被堵死了。

望着厉乘川离开,邢葵仰头望天,低头望地,可恨她既不会飞天也不会遁地,更不能一拳打出新出口,老天,何苦为难她努力奋斗邢小葵。

“梁总,别再跟我说你家封建了,实不相瞒我真不想被牵进去。”防止梁昭然又要讲,邢葵先一步说道。

梁昭然失笑:“你被我闹出心理阴影了?我不是要说这个。”

邢葵:“那你要说什么?”

梁昭然想到梁君赫向她提出的交易,向邢葵走近一步,放低音量:“我是想提醒你,别离厉乘川太近,知人知面不知心。”

邢葵:“……”好熟悉的话!

第86章

同一句话,邢葵已是第三遍听。

但这回

不一样,眼前的梁昭然和她关系谈不上好,她突然跟她说厉乘川,多少有点突兀。

将事情在脑海转了一遍,邢葵想到,定是梁君赫教的梁昭然,他嫉妒心烈,节目上男嘉宾瞧她时间久一些,他都要拍手警告,何况对有可能在跟踪她的厉乘川。

她无奈:“别向我提供未经验证的信息啊,我还以为那晚之后,你们姐弟氛围变僵了。”

梁昭然略感意外,很快镇静:“是不融洽,但他向我提出交易,用我对你说几句话,换他绝不继承灵潮,很划算。”

划算什么呀,邢葵抽了抽唇角:“他本也不想继承,以他智商,大概多年前就发现你有要抢继承权的心思,故意变成傻子让给你。”

梁昭然滞住,讶异地盯着邢葵,仿佛她说的话十分荒谬。

“你也别跟头一回知道似的,他是你弟弟,你不是愚钝的人,能不清楚他的品性?你也在装傻当恶人。”

梁昭然冻得犹如冰人,不敢相信邢葵所言,两只眼中惊疑不定。

她消化着,片刻后冰层裂痕:“或许吧,或许我也明白,你怎么看出来的?”

邢葵瞧得透彻:“梁君赫那么多黑料,不管真的假的,你有本事让它们消失,但你没有,你也能利用它们搞垮他,但你也没有。”

冷汗从梁昭然额角渗出,她像沉溺在梦里,然后有人将她拽到清醒的世界。

是啊,梁昭然就对梁君赫的良苦用心一点感觉都无吗?是她选择闭上了眼睛。

邢葵看着这位姐姐,梁昭然也不容易,若非梁家富庶,她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不知该受多少苦。

“我说你们姐弟俩,有空不如吃顿和解饭,而不是跟我说假话影响我的判断。”

梁家的事邢葵本不想说,但反正现在说不说梁君赫都喜欢上了她,一个话茬递到她嘴边,邢葵还是点梁昭然一下吧。

谁让梁昭然和她同性,期望她未来能活得舒服些。

“那我走了哦,等等,梁君赫提的交易是你要对我说几句话,‘几句’在哪里?”邢葵冷不丁意识到不对。

梁昭然和梁君赫相似的桃花眼对着她,里头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刚不说了好几句吗?”

她说厉乘川是只说了一句,可她回邢葵说了不止一句。

“我弟跟我说,只要我对你讲那句‘小心厉乘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会告诉我,他绝不继承灵潮,你真告诉我了。”

邢葵默,被算计了,梁少爷,智商情商,恐怖如斯。

“而你告诉我的东西,让我也想告诉你一句话。”梁昭然同被算计,笑笑,“考虑考虑我弟吧,我爸那边我有处理,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婆家、妯娌问题。”

梁君赫这是将选他仍有可能失败的隐患都解决了。

这些年梁昭然在灵潮不是白干的。

原先她想要从梁父手上名正言顺地得到继承权,但要是不可能,梁君赫又真不要,她直接架空梁父抢也未尝不可。

梁君赫真的用心在追她,邢葵感叹,不过用心追过她的人也不止一位了,她不会这样就心动。

和梁昭然说完该告别,可直到梁昭然都没了踪影,邢葵还没迈出一步。

她烦恼地拍住头,走前门有狗仔堵她,走后门有疑似变态的厉乘川在堵她,她走哪条路死得比较慢呢?

“在想什么?”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温和如春日涓涓溪流,周镜迈出,不知他是凑巧这时到,还是已经听她和梁昭然交谈有段时间。

站定到邢葵面前,他解释他出现在此的原因,“绯闻事件,我是厉乘川的律师。”

邢葵听懂:“噢噢,我刚还遇到厉乘川了,你们约好的吧。”

“你遇到他了?”周镜稍讶,“他没通知我他也要过来。”

“什么?”邢葵更惊讶。

周镜骨节分明的中指推了下金丝镜框,楼层窗口下放着一盆孔雀木,叶片绿油油,中间叶脉长得像宫斗剧里拿来扎人的细针。

“可能他不放心我。”

不可能!厉乘川和周镜私下将近决裂,还能将鼎天的事交由周镜的律所,可见公私分明,绝对信任周镜工作能力。

那他怎么还过来?周镜处理事件时也没遇见他,难道厉乘川真是在跟踪她?

周镜神色平和,看着念头百转的邢葵:“你还没说你刚抱住头在想什么。”

“那不……噢,那很重要。”邢葵愁眉锁目,“是这样,厉乘川说他在后门等我,前门有狗仔,我不知道该走哪里。”

周镜眉眼露出些微疑惑:“你和厉乘川怎么了吗?”

“就有一些事吧,我之前不是想邀你们几个兄弟见面嘛,就是想聊这个,到时再说,周律师,你先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出去。”

“我记得,我们兄弟时间总对不上,但今天也许能聚上……”周镜沉吟,看了眼前后方向,忖度,“还是走后边妥当,我陪着你,厉乘川不会妄动。”

毕竟狗仔一句话能掀起新的网络暴力,而厉乘川,是真没危险。

“我的车也停在后门。”周镜道。

邢葵跟上周镜,打开手机定位、录音,又摸摸口袋里美工刀,硬着头皮走向大楼向西的出口。

出口处左右两边站满保镖,估计是厉乘川的安排,后门鬼鬼祟祟的狗仔八成也全被清理。

只是,出口处不止一辆车,而是三辆,车主各不同。

“葵葵上车!我送你回家!”梁君赫从最前方拉风的粉色敞篷跑车里探出头,“我这辆最好看你最想坐了对不对?”

最后方黑色宾利旁,厉乘川看到她和周镜一同走出,眉梢微凝,手按上车把手:“上车吗?”

周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昔日好兄弟,他朴素的灰色车辆正停在两辆豪车之间,他向邢葵侧过头:“坐我的车也顺路,不是吗?”

三个人,三道视线,同一个问题。

邢葵想查查今日气温多少,太阳怎晒得她头晕目眩。

“喂喂喂。”最前方,梁君赫利落地从车里跳下,大步向她迈来,“讲一下先来后到吧,我第一个问的。”

“如果这么算,我在楼里就问过了。”厉乘川横臂,俊美无俦的脸冷意森森,挡住梁君赫。

可笑,出现在邢葵身边的顺序梁君赫不讲先来后到,响亮地说后来者居上,这个时候他倒讲得心安理得。

“那你没我早,我录节目前就问过了,葵葵你说对吧?”梁君赫被拦在厉乘川手臂后面,冲邢葵挤眉弄眼,好看到没瑕疵的人就算挤眉弄眼也好看。

厉乘川额角冒出青筋:“如此明显地让她配合你撒谎,你当我看不懂吗?”

梁君赫抱臂,被厉乘川阻拦到不了邢葵身旁,索性斜靠到门边,不可一世:“那没办法,葵葵就是愿意宠我,这种殊荣你想要还没呢。”

厉乘川冷笑,这就是他曾经高喊要为他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她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当殊荣。”

梁君赫嘴角一僵:“葵葵你看他,他骂你!”

他哪有骂邢葵!

不管,在梁君赫嘴里就是骂了,以前他是说要为厉乘川两肋插刀,但他有说刀插在谁的两肋吗?

邢葵只觉太阳好晒,树上的小鸟被晒得仰躺抽脚丫,地上的小狗被晒得伸舌哈哈哈。

她就像小狗的猎物,也被晒得昏昏沉沉,只想趴在地面躺平,随便哪只狗要咬她,随便了。

这时有好心人在她头顶打了把伞,周镜瘦高的身影在她脸上投下象征清凉的阴影:“他们会不会太吵了?”

厉乘川:心机男。

梁君赫:死心机男。

“你坐车上休息休息吧,我来跟他们商量。”周镜取出他的车钥匙,交到邢葵手上,兵不血刃斩获送邢葵回家的机会。

他不露锋芒地看厉乘川和梁君赫争,在邢葵做不出选择时,恰到好处地诬陷两人吵闹,借上车休息送邢葵台阶。

邢葵麻利地跑掉,留厉乘川和梁君赫目光化作一根坚钉,想钉死周镜,他们深于城府的好兄弟。

周镜淡定,祸水东引:“梁君赫,好久不见,还记得去年上半年厉乘川想尽办法将你滞在国外,没想到因缘际会,如今你还是喜欢上了邢葵。”

“什么?”梁君赫斜眼,“厉哥,你看你,都是你推迟了我和葵葵相遇的时间,不然我俩现在应该在度蜜月。”

谁给他的自信?如此傲慢!

厉乘川不会总是被动,都撕破了脸,他没什么好跟周镜客气的:“这话也得对你周哥说一说,他那时也点我去对付你。”

梁君赫了然,他同样不会被周镜当枪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周哥,机关算尽还是跟葵葵分手啦?”

饶是周镜,古井无波的脸也裂了一

道纹。

“也罢也罢。”梁君赫手抬起来,叠到脑后,高傲无与伦比,“就让你当一回司机吧,横竖你又当不回男朋友。”

厉乘川都想笑,转念想到梁君赫的攻击力也对着他,笑不太出来。

周镜蜷了蜷手指,扫了眼揭穿他的厉乘川,阳光照着镜片,藏起他莫测的神情。

好兄弟,日后还有他更笑不出来的时刻。

他走向他的车,而三分钟前,邢葵也上了周镜的车,后排,年轻的男人坐在右边窗旁,过长的腿曲起,荷尔蒙占据空间。

运动长裤下方,露出的一截是金秋的小麦色。

她上移视线,差点叫出来:“许野!”

去年十月一别,已几近半年不见,许野跑遍赛场,横扫各大田径赛事奖项,他现今的肌肉比过往还要饱满,性感四溢。

邢葵不由自主盯着看,许野却更忍不住,褐眸睫毛颤动,伸臂大力将她捞进怀里。

第87章

“周哥告诉我,待在这里就能看见你。”

热烫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许野闷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邢葵在想他的胸肌真变大了,她脸都埋了进去。

真烫,许野原来不穿蓝色,只因电影院那回,邢葵夸他穿蓝色合适,蓝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颜色。

但是周镜、厉乘川、梁君赫三个人都在车外,抱她也太刺激了。

“你也来啦?”

炽热的体温向邢葵传递着,还有许野血肉内的心脏,扑通的跳动声撞击她的面颊。

她意志颇坚地撤离又软又硬的肌肉坑,先悄悄看了眼车外,三个男人正交谈着,视线穿不透车窗。

许野轮廓分明的脸垂下来看着她,仍然环着她的腰,目光一移不移,线条清晰的唇发出一声“嗯”:“网上风波,我也在关注。”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邢葵挠挠头,“你拿的奖,谢伯母都有跟我说,真厉害。”

拿奖到手软也不激动的人,这会儿耳尖泛起红,都不敢看她:“你也是,我关注你账号时才几万粉丝,现在多了几个零。”

邢葵也不好意思了,偏过脸:“一般一般。”

如果没乌糟糟的事,两人或许会是一对甜如蜜糖的小情侣吧。

可惜没有如果。

人活在世,有羁绊,就有可能有藩篱。

双双移开眼的两个人终究对视,冬去春来,时隔数月,许野眼里依恋不舍,邢葵眼里清净明澈。

存在如果的话,也轮不到许野。

驾驶座旁边的车门拉开又关上,周镜坐进车,系安全带:“我要开车了,抱着她不安全,松手。”

他清冷的余光似有若无向后排瞥来,邢葵低头看许野的手,原以为他会松开,但他甚至收得更紧。

“抱几分钟怎么了,哥,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少抱吧?”

邢葵睁了睁眼睛,看向地面找地洞。

周镜系好安全带,镇定自若:“还好,江玉鸣抱得比较多。”

邢葵:?我地洞呢,谁帮我挖个地洞。

她小心觑了眼周镜,觉得他身上写满“危险”,果然前段时期他和江玉鸣的平衡是假象。

“不信你可以向葵葵求证。”周镜平稳地说道。

邢葵:重金求购地洞!

求证什么呀,江玉鸣虽抱得多,但周镜和她因为梁君赫中药事件睡了啊,江玉鸣和她一次都没睡过。

邢葵倏地一愣,还真是,江玉鸣烧得毫无下限,却偏偏没跟她真做到最后过。

“不用求证。”许野为人实诚,“反正不可能超过我的次数。”

邢葵眼前飘来黑云,没必要这么实诚,前方的周镜似扯了下嘴角,犹如冷笑:“不见得,我建议你跟江玉鸣坐一起算算数。”

“打住!”邢葵喊道,“不要再聊这个了,周律师,许野,既然你们都在,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我有事找你们。”

周镜开车:“嗯,我在楼里也觉得我们兄弟今天能聚上,去辉德医院附近吧,江玉鸣也能抽空来,葵葵,你想说厉乘川什么?”

辉德距离这里,开车要一个多小时,邢葵便直接道:“你们看过新闻了吧?新闻上说,厉乘川是我前公司的老板,可我完全不知。”

邢葵想起格外长的带薪假期,起初她认为是谢成雯相助。

想起她要去公司辞职,厉乘川巧言阻碍。

“我住院时,他是我隔壁床的病友,出院之后,他是我对门的邻居,现如今,他又变成了我的上司,我感觉,怪怪的。”

周镜:“你怀疑?”

“我怀疑,他是变态跟踪狂。”譬如以前是邢葵上司时就在关注她,她受伤去不成公司他又变成她的病友等等。

“也不一定,我和厉乘川接触得少,你们理应对他更了解,我说他跟踪狂,你们别笑哈。”

“不会笑,你不为厉乘川皮囊迷惑,有这样的警惕心很好。”周镜认可,“只是我和厉乘川相交多年,他对我颇有恩情,我不会因此就猜忌于他,我想,有没有可能真是巧合?”

车后排,许野撇过脸对着窗,他不像周镜一样城府深不可测。

许野怕表现出来,他和周镜早就得知邢葵在猜疑什么。

毕竟梁君赫在“请前辈多多指教”群里没少讲。

梁君赫还呼吁三人要兄弟齐心,其力断川,驾驶座的周镜满脸淡然,心里指不定在拉弓准备放冷箭。

巧合说不无可能,邢葵翻了下手机,没排除周镜说法:“也许吧,有这么多巧合的概率虽然很低,但我抽奖都能中手机,说不准。”

周镜抬眸,后视镜内,邢葵手上拿的手机,和她出院第一天和他见面时拿的一模一样,可见是同一部。

当时她的手机崭新,车祸有可能导致手机损毁……那么中奖多半是在……住院期间?

周镜语气轻和,状若玩笑:“葵葵运气不错,要不再帮我中一部?”

邢葵莞尔:“我哪能连中,而且是酒店搞的活动,也不知道还搞不搞了。”

周镜背地推测成型,神态自如:“好,许野,你包个辉德附近饭馆,再联系下江玉鸣,看他几点能抽空。”

“那不如就去那家酒店?”邢葵回忆万盛的饭菜,垂直踩进周镜陷阱,“他们家还不错,叫万盛,你搜搜。”

“万盛?”许野下意识念了一遍酒店名。

邢葵住院时,厉乘川曾喊兄弟聚餐,地点就定在万盛,“那是厉乘川的酒店。”

“……”邢葵吓得差点扔掉手机。

太诡异了,她中的这部手机里不会装了什么跟踪器吧?

等邢葵坐到饭馆,她已经将手机关了机,心里鼓声直冲天际,周镜和许野分坐她一左一右,赶来的梁君赫在跟两人抢位置。

本来邢葵没想叫梁君赫,经过梁昭然那出,她怕梁少爷向她提供假信息,可厉乘川着实古怪,她最好多问问人。

人越多,话说得越多,假如话中存在假话,破绽也会越多。

“凭什么你坐右边,我名字里面就藏了‘右’字,右边老天注定是我的,起开。”梁君赫拉许野。

邢葵回神,梁君赫名里哪有藏“右”字……哦,“君”里头是吧?荒谬啊,这种抢座理由都讲得出。

左边,周镜不受争执影响,翻着菜单询问她想吃什么:“蒜蓉扇贝要不要

点一份?别担心,厉乘川应当是好人。”

右边拉扯许野的梁君赫、和被拉扯的许野同时抽了下嘴角。

才不会让周镜占便宜,梁君赫撒开手,俯视周镜:“确定吗?假使葵葵听了你的,轻信了厉乘川,受了苦,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任吗?”

周镜平静反问:“我说‘应当’,我说‘一定’了吗?”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厉乘川对邢葵,是百分百的好人。

但他们一个都未明说,也不会明说,包括周镜,也仅仅一边唱白脸一边放冷箭。

这场聚会,于他们,是一次和邢葵吃饭的机会,是一场对厉乘川的背刺,却绝不会是,真相公开大会。

除却各种各样的私心,真相,对好不容易摆脱车祸伤痛的邢葵而言,太过残忍。

她已经失忆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邢葵一点一点将碎掉的她重新拼起,做了一桩又一桩从前没做过的事,探索、成长,努力生活,并且正在高速发展。

谁能狠心告诉邢葵,她永远不可能将她自己拼完整,因为早在一年多前,她的人生就失去了一角。

没人狠得下心,所以厉乘川明知邢葵要是知晓真相,能利好他,他也在竭力抹去真相。

不过他应该没想到,曾经和他兄友弟恭的兄弟们,还会利用这次机会,卯足劲要将他踢出局。

“你好凶啊。”饭馆包厢里,梁君赫光明正大诬陷起周镜,“葵葵你看他,我也是为你好,宁愿将人想得绝对坏,也不能将人看得绝对好。”

梁君赫手按到桌面,弯身穿过许野凑到她面前,“葵葵信我,厉乘川就是坏东西!”

门打开,江玉鸣从医院赶来:“什么坏东西?”

“江哥!”梁君赫热情招呼,就跟前几天把江玉鸣推出邢葵家门的人不是他似的,“怎么这么晚才来,周哥都要不等你点单了。”

好家伙,随时随地挑拨离间。

“你当我是你,能随便更改工作时间。”江玉鸣轻慢地笑着,看都没看梁君赫,先扫了下各人座位,拉开邢葵正对面的椅子。

梁君赫一皱眉,正对面方向很好,离邢葵不近,可却能被邢葵一直看见。

“江哥,屁股抬起来,这是我的位置。”他堂而皇之地撒谎,“谁让你不像我当明星,你迟到了,这是我先坐的。”

江玉鸣懒得看他,他这几天做梦都是弄死梁君赫:“没写你的名,葵葵说吧,找我们想问哪些,我来点菜,我知道你爱吃什么。”

周镜抓菜单的手指一蜷,随即唇几不可察地上弯。

看江玉鸣对梁君赫的态度,以及展示他对邢葵了解的话语,想必,他最近很心烦吧。

“我自己来点吧,就厉乘川的事,你们都清楚了,你们帮我想想,你们有没有见过他疑点。”

邢葵拿过菜单,垂着的眸子偷偷瞧了眼对面江玉鸣,他后背的伤怕是还没好全,她点一些补血补气没酱油的。

黄昏金灿灿的光照着窗户,饭馆外几十米处,一名男性遥望着饭馆门口。

男人是江父部下,负责在工作日监管江玉鸣,看他有没有行医失格。

不止男人一个人,平常江玉鸣能甩掉他们,只是他近日精神欠佳,漏了一个。

服务员端上一碗猪蹄汤,邢葵听着厉乘川的兄弟们帮她想疑点,脑子也要跟猪蹄一样在汤水沸腾中炖烂。

江玉鸣说:“非要想的话,当初你跟许野恋爱,老厉翻阳台的举动确实失常。”

梁君赫说:“他好像无处不在,你喝醉了我带你去公寓,他居然能出现在公寓门外。”

许野说:“是有点怪,我们去看电影,厉乘川也来了。”

周镜说:“偶尔我也觉得他似乎过分关注你,难不成,他不是在管我们兄弟恋爱,而是在管你?”

江玉鸣抬手捂了下嘴:“葵葵,他是不是还送了你监控?”

回去她就扔掉!邢葵鸡皮疙瘩直冒,盛汤的手都抖,汤里有八角大料,鬼知道厉乘川送的监控里有没有加料!

“葵葵,是给我盛汤吗?”梁君赫眨巴漂亮的眸子,“说了这么多我是累了要补补。”

邢葵瞪了他一眼,将手中汤碗放到他面前,看看齐唰唰盯向她的另外三双眼睛,端起许野的碗:“每个人都有,辛苦你们了。”

她一碗一碗地盛着,盯着汤里的猪蹄,那种大块肥肉里头夹少量瘦肉的,她最爱吃。

汤勺舀起看着最好吃的一块,邢葵默不作声,将冒热气的碗放到转盘,转到江玉鸣前面。

这一桌,就他真需要补。

第88章

也不知道江玉鸣怎么受的伤,邢葵已经不止一次嗅到他身上有血腥味,这回分外严重。

他还不请假养伤,装得一如往常,修长的手指拿起汤匙,对面江玉鸣狭长美艳的眸子满是笑意,喝了口她盛的大补汤。

“别吓葵葵了,依我看,不如雇个侦探仔细查查老厉。”他提议。

“那你去雇吧,雇个好的查清楚。”梁君赫坐在他旁边,立马跟道。

“当然,我办事各位大可放心。”

邢葵默默低头吃菜,他俩对话都盯着她怪尴尬的,不过江玉鸣说得对,雇侦探是个好主意。

今天之前她对厉乘川的怀疑值是五十,今天之后她心中怀疑值直接飞升八十,希望侦探能查出准确结果。

服务员送来新的菜,是老母鸡馄饨汤,炖得雪白的汤面撒着葱花,青白相称,香气扑鼻。

邢葵真想问问这只鸡,它为什么不长四条腿?算了,两只鸡腿加两只翅膀,也是四。

她将它们分给一桌四个男人,心想,他们兄弟可别再添人了,再来人恐怕只能吃鸡屁股。

江玉鸣筷子夹上鸡腿,他杯子里的水面平平静静,他秾丽的美貌在杯身倒影,瞳仁深处藏着黑邃危险。

“现在的生活真好。”红唇咬上鸡腿,江玉鸣似随意地道,“正好一年有四季,葵葵,我看不如以后等你解决了催婚,我们四个一人一季好了。”

“咳。”吃着馄饨的邢葵呛住。

“咳。”吃着鸡翅膀的梁君赫也呛住。

江玉鸣又双叒叕危险发言!

只有周镜的时候,他说周镜和他能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夜晚。

多了许野的时候,他说一周七天,三个人一人两天,还有一天能让邢葵放假。

现如今四人共桌,江玉鸣表示一年恰好有四季。

邢葵两只耳朵都臊得慌,那要是五个人怎么分啊,她请问呢?江玉鸣怎能如此具有包容精神?

梁君赫从脖子红到耳,乳白的皮肤绯红绽放,只有许野和周镜稳定,许野是不太聪明,需要时间反应,周镜是经验丰富,习以为常。

“我去一趟洗手间。”邢葵站起来。

这片战场朕就交给你们了!

清水泼上面颊降温,几位兄弟不愧是有钱人,饭馆被他们包下,很清净,只是他们让耳根一点都不清净。

男女公用的洗手池前,邢葵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假设这是古代世界,江玉鸣比起妖妃,更像统掌内务的皇后,会在后宫妃嫔争风吃醋时,说:兄弟们,要大度,让皇上雨露均沾。

两只手忽然将邢葵翻过来,不大度的梁君赫傲然睨了睨包厢方向:“我能独占一年十二个月,凭什么要跟他们平分?”

意图独占皇帝的妃子是不是得被杖责?

“葵葵。”梁君赫甜丝丝地叫她,邢葵怀疑他故意夹起了嗓子,说话跟桃花蜜似的,“我在追你,你有没有在考虑我呀?”

“我在考虑啊,这不是我还没喜欢上你。”邢葵坦言,她的军师江玉鸣没给她出谋划策,但事实上——

梁君赫条件无可争论的好,既没有年龄问题,家庭障碍也被解决。

而且他还在节目上公开表了白,邢葵有收到邢母信息,夸小伙子帅气浪漫等等,想来母亲对他第一印象挺不错。

倘若

梁君赫能接受假结婚,邢葵都想回家找户口本,可他偏要真的恋爱、真的结婚,难办。

“我是比其他人差在哪里吗?”梁君赫委屈地看她,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副装饰眼镜,戴上,表情也故作深沉,“我戴眼镜不比周哥差吧。”

邢葵滞了整整三秒。

“你哪来的眼镜?”好家伙,憋到此刻才拿出来憋死他了吧。

“化妆间很多。”见邢葵不为所动,梁君赫撇嘴,取下眼镜,收回口袋,接着手抓住她一只手。

他将她的手放到他衣裳边缘,往里头伸。

“我的肌肉也不比许野差,是没他大,但你数数,也是八块。”

指腹被热量扑上,邢葵睁大眼,掌心刻上腹肌灼热的起伏,如同碰到一块块排列整齐的牛奶面包。

指尖被按上沟壑,像划琴弦般,从一块的起点划到一块的终点,邢葵感觉,她的嘴也如有拉链,被划上了。

头顶传来梁君赫一声沉闷克制的“哼”:“葵葵,好爽。”

懂了,还有哪里不懂的?

戴眼镜是模仿周镜,让她摸腹肌是跟和许野较量,现下他又学起江玉鸣的浪。

邢葵昂起脸,梁君赫在试图告诉她,她想要什么样他都能有。

只是,他终究不是那些人,说完骚话脸就像在辣椒水里泡过,红得没眼看。

骤然,从邢葵后面伸来两只手,一把将她拽离梁君赫身边。

江玉鸣抓上邢葵那只被梁君赫伸进过衣服里的手,在他风衣上蹭:“就你那白斩鸡身材也真好意思让葵葵摸。”

梁君赫:“什么!葵葵,他胡说八道。”

是胡说的,虽然邢葵没数完,但估计梁君赫真也有八块腹肌。

“要跟我比,怎么不比唱歌?”看来,江玉鸣听见了梁君赫那句话,艳冠群芳的面容压着一层乌云,“葵葵更钟意我的歌声。”

邢葵本要拉开嘴上拉链,闻言又赶快拉上,若是《刻骨不渝》那首歌,确实让江玉鸣唱更勾人,这可不兴说。

“话别说得太笃定。”梁君赫抬下巴,骄傲地道,“我在直播中唱,葵葵还为我竖了大拇指,大拇指,你得到过吗?”

江玉鸣殷红的唇上弯,睨着他笑:“你想让我收回歌曲版权?”

包厢内,许野靠着门,听不见门外动静,还在竖着耳朵听。

“我们,真不用去?”他问周镜,明知梁君赫和江玉鸣两个相继离去一定是去找邢葵,真不用去阻碍吗?

周镜喝汤,神情淡淡:“不用,我跟你是前任,在葵葵解决她的难题之前,我俩再如何争也无果,不如就让其他人争。”

他们越早争出结果,也许就能越早帮邢葵了结问题,从而,周镜和许野也能得到再次抢到邢葵的机会。

许野憨直点头,赞美:“哥,还是你有心机。”

周镜:“……”真实诚。

许野就是靠绝对赤诚撼动的邢葵心,而傲慢作精梁君赫,没有这条优点,正走在打动邢葵的路上探索。

洗手台前,梁君赫盯着提到版权的江玉鸣,手插进粉发,笑起来:“江哥,喜欢死了葵葵吧,喜欢快跟我一起追啊,我真急需个人跟我形成对照组。”

他狂妄得无边无际,已经不止一次地呼唤江玉鸣,升级生理性喜欢,和他一样成为邢葵的追求者。

邢葵在想他俩提到的“歌曲版权”,《刻骨不渝》是上世纪歌手梁佩玲的歌,传言她走红后嫁入豪门,就此息影。

梁佩玲是梁君赫远房表姑。

江玉鸣是梁君赫远房表哥。

那么,梁佩玲是……江玉鸣的母亲?

怪不得江玉鸣五官大气明艳,原来是遗传自妈妈。

她转头看看江医生,他美丽的脸神情难看,上回看到他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她坚决不同意他当小三。

一直以来,邢葵没搞懂江玉鸣对她什么情况,他没向她索求过金钱情感,更能让她去和别人触碰,只要不拒绝也和他贴贴,可他浪成那样,居然没跟她真做过。

梁君赫说,江玉鸣喜欢她,男女爱情的那种喜欢,当真吗?

突然,江玉鸣眉往下一压,邢葵回头,梁君赫也好似察觉到某种异样,皱起眉。

两人迈腿,急促奔向十米远处墙后,邢葵赶紧跟过去,她还没到,一个陌生人从墙后被二人扔出来。

“少爷。”

少爷?来找梁君赫的?邢葵很快推翻她的想法,江玉鸣夺过那人的手机,那人毕恭毕敬,甚至胆怯,目光只对着江玉鸣。

他叫的是江家少爷。

“没什么事,我们回去吃饭吧。”江玉鸣尽量舒展眉,表现从容。

应该不是真没事,邢葵见那名陌生人快抖成筛糠,江玉鸣没问,她就当看不出,装作放下小插曲,边走边说:“行,对了,你今晚别来我家了,我怀疑厉乘川的监控有问题。”

江玉鸣:“下掉不就好了,葵葵,不想我来,想让谁来?”

邢葵:“梁君赫闭嘴,我谁也不想要。”只是这样说,江玉鸣八成会过来,身上添了新伤的话,她好悄悄给他处理。

夜幕黑沉,江玉鸣的小破车驶进奥瑞莉亚湾,江父已经在书房攥着茎条在等他。

中年人脸比夜色还黑,头上的火比房顶还高,他的手机里,收到了江玉鸣抱着邢葵的照片。

“逆子!我是想让你学厉乘川,找个有本事的女朋友,我没让你去抢他的女朋友!”

晚饭时间收到照片时,江父差点高血压晕过去,这时书桌旁还架着氧气瓶以防意外。

江玉鸣刚打开书房门,江父的茎条就甩到他手臂,没脱衣裳,这一下不至于出血,但疼痛感没少多少。

“我没说过,他们在一起了。”

“住嘴!我们江厉两家,祖上传下来的交情,我悉心培养你,信任你,不是要你毁掉我们两家友谊!没在一起她也是厉乘川的人!”

蓦地,江玉鸣眸里阴戾乍现,令江父始料未及地夺过茎条,扔到脚下踩住。

“你信任我就不会派人跟踪我。父亲总是觉得我不好,拿同龄人跟我比,让我向他们看齐,我学了,你该笑。”

他最近本就不悦,江父还惹他。

“父亲凭什么说没在一起邢葵也属于厉乘川,邢葵是人,她不是物品,她和母亲一样不是物品。”

母亲。

好像江家很久很久没提过早逝的女主人,江父神色都有点恍惚。

江玉鸣踩得茎条在地面溢出绿汁,青草味和玫瑰味升腾,恍然间,江家门口的红白玫瑰花丛里,还有梁佩玲浇花的身影。

“父亲有废话要说就去找梁叔叔,你们两个丧妻的人一向很有共同语言。”江玉鸣一脚将茎条踢了出去。

地面被绿液弄脏一大片,砰的关门声响起,江父方才回神。

不是,玉鸣以为他在跟谁说话?他是他爸!

江父弯腰就要捡地上枝条,太脏了,实在没下得去手,咬咬牙,冲阖上的书房门喊道:“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老江,烦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吼。”

江父看到走进来的梁父,怒笑,江玉鸣竟嘲讽他和梁父有共同语言,怎么可能?他又没让妻子追生儿子——他妻子第一胎就是儿子。

想到这里,江父背都挺直了些:“你大晚上来有事?”

梁父要

比江父老些、胖些,平常两人精神气相同足,可今天两人相同颓。

“哎,跟我儿子吵得心脏疼。”梁父叹了口气,坐下来,“我来找你讨杯养生茶喝,你这地上……玉鸣也跟小赫一样不懂事了?”

还真有共同语言。

江父也坐下,不愿承认:“还行,没你儿子荒唐,至少我儿子还愿继承家里。”

一支箭射中梁父本就疼的心,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何止,他还喜欢上个不该喜欢的姑娘。”

江父惊奇:“巧了,我儿子也。”

梁父:“那姑娘出身普通,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了我儿子,就是个网红。”

江父:“真巧,我儿子喜欢的姑娘也是网红。”

梁父:“那姑娘最近在上综艺,叫《十万个问题》,听说过没?”

江父:“听说过听说过,我儿子喜欢的姑娘也上了。”

梁父:“那姑娘姓邢。”

江父:“我儿子……也……?”

第89章

由于佣人泄密事件,江家近来换了一批新血液,管家陈妈领着几人走在楼道中,交代着注意事项。

“这是茶水房……这是备餐间……这是水疗室……回头你们每人去领份地图和平衡车,靠两条腿走太累人。”

陈妈转头笑笑,“我用不习惯那玩意儿,之后会有专人教你们怎么使用,这是少爷卧房。”

她按上门把手,想到门口保安汇报说,少爷今晚回来了,有皱纹的额头上,眉心压上愁云。

听说少爷进了老爷书房,盼望这回少爷从老爷书房出来,书房地上别血迹斑斑。

她个下人,哪能操主子闲心,陈妈打开门,按亮灯,继续介绍,“少爷平日住在辉德附近公寓,不常回来,他说过,咱们啊,要是有急事等等,来不及打扫,他的房间可以偷个懒。”

“少爷人这么好?”一位新佣人讶然,“一点富家大少脾气也没?”

“当然。”只有老爷总看少爷不如别家少爷,陈妈心里叹气,骄傲扬声,“少爷模样还贼俊,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是爱追星吗?少爷就像大明星!”

“真的假的?陈妈,咱们什么时候能有幸看到少爷?”几名佣人激动期待。

“陈妈,这里怎么还有间房间?”这时,一位佣人走向西方,这间房间不像卧室内置卫生间,门为铁制,还上了锁。

佣人要碰锁,陈妈连忙跑上前拉开她,五官全都惊恐。

“离远点!少爷当医生的,有时候会捣鼓些化学物品,他交代过,有些东西危险得很,能把人肉都融掉!”

小年轻们打了个寒颤,吓得齐齐后退一大步。

陈妈嗔了他们一眼:“这间少爷会自己收拾,就是怕你们不懂乱碰伤到哪儿。”

“少爷人真好啊。”

“真的。”

佣人们纷纷夸起江玉鸣,陈妈喜眉笑脸:“好了好了,还有好奇的今天赶紧问,过了今天就不要多嘴了。”

“说来真有件事,陈妈,咱们走了老半天,为什么一张夫人照片都没瞧着?”

陈妈一怔。

“是啊,大厅正中央就挂着张老爷照片,结婚照、全家福,都没有。”

陈妈扯嘴角笑笑,笑容中混杂些许哀伤:“去世了,少爷八岁那会儿夫人就病逝了。”

“欸?那老爷是迄今没另娶吗?还挺痴情。”

“看来你们很欣赏我父亲。”

门口,江玉鸣走进室内灯光下,刹那间,万千红白玫瑰同绽,漫不经心的神情,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在光芒中散发摇曳心旌的艳丽。

好多人屏住呼吸,他漂亮的嘴角勾起,看着他的人心都被勾起来。

然而,江玉鸣带笑的眸底却藏着森冷如蛇的寒意:“不一定是痴情,我的母亲是天后梁佩玲,喜欢过她,他还能喜欢谁呢?”

他长这么好看,他说什么都对。

“少爷,都下去。”陈妈支走佣人,心疼地上下扫江玉鸣,看到他袖子上脏污,“这回又是为什么事啊?父子俩哪来的隔夜仇!”

“毕竟隔了一条我母亲的命。”江玉鸣笑着说道。

陈妈僵了僵:“那种意外,你跟老爷都不想。”

“不提了,陈妈早点休息,我今晚在家睡,明早还想吃你做的油条。”

“好好好,我这就去睡觉,明天再给少爷煮份水波蛋!”

陈妈急急切切地跑走,脸上还带着笑,倘若梁佩玲还活着,岁数应该和她差不多吧。

江玉鸣垂下眸子,手指按到指纹锁,上锁的房门开启,满墙挂着、满屋挂着一张张照片,有厉乘川的、周镜的、许野的……

狭窄的房间四面无窗,小小的灯泡与照片相隔排列,光线昏黄,地面扫地机器人正在工作。

江玉鸣蹲下,将机器中的垃圾倒进垃圾桶,是碎纸片,准确来说,是碎掉的照片。

几张厉乘川的照片被长指扯下,放到桌面,江玉鸣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刀片抵到照片上厉乘川俊美的脸,一划。

再划,再划,再划,直到整张脸烂掉,直到整张照片四分五裂。

修长的手拂掉桌面碎纸,地面扫地机器人将它们吞没。

刀片抵上一张新照片,江玉鸣目光淬毒般寒冽,整张脸一点笑意也无。

“你让我失去一位完美的妻子,就成为我完美的儿子吧。”

三十多岁的江父下颌线冷硬,对跪在地上哀恸落泪的少年说道。

只是病逝,江家何必要删去昔日的女主人。

玫瑰被篱笆围困,汲汲顾影,渴望生长到外面的土地,然而当玫瑰终于逃出,却因不能适应外界,零落成泥。

江父大男子主义,娶了梁佩玲当花瓶,梁佩玲郁郁寡欢,终有一日逃离,却病死外界。

这么多年,江父一直认为,假如当初江玉鸣跟着梁佩玲一起逃,有孩子支撑,也许梁佩玲能撑下去。

方得知丧母的孩童,被要求完美,以作补偿。

又是一张照片被切割成碎片,江玉鸣站在一排排照片下,视线黏稠如蛇的毒液,黄光照着那些照片,那些江父口中比他好的人。

年幼的孩童在茎条抽打中扭曲,在外笑意永久,在上锁的小房间内阴暗发泄。

孩子变了,江父却始终没变,始终不为梁佩玲的死自责,始终还是大男子主义。

那些江父口中比江玉鸣配的人,那些江父勒令江玉鸣保持友好关系的各大家族年轻一代,都是男性。

当江玉鸣厉乘川,和同一名女性纠缠,江父不考虑女性喜欢谁,只将她视作厉乘川所有物。

江玉鸣打印出一张新照片,刀片划上梁君赫精致的脸。

这间房里唯独没有梁君赫照片,以前曾有过,后来梁君赫天才变笨瓜跳进娱乐圈,江父就不再瞧得起他。

相亲相爱兄弟群中,论感情,厉乘川和周镜最好,因为他们性情相投,而江玉鸣则最喜欢梁君赫,因为江父不会拿梁君赫做理由打他。

现在他一丝一毫都不喜欢梁君赫了。

梁君赫倨傲狂妄地,唤江玉鸣去追邢葵,去做他的对照组。

江玉鸣一刀一刀,将照片上梁君赫那张被粉丝夸成天赐神颜的脸划烂。

邢葵最开始选中的就是江玉鸣,如果他最初点了头,还有梁君赫什么事儿。

江家黑暗,江父、江家亲戚,乃至江玉鸣自己,那时的江玉鸣,不想将认真生活的邢葵拉进来,除非邢葵对他有意。

后来,邢葵和周镜分手,江玉鸣也曾试过去得到邢葵的喜欢,被她拒绝,他便没强求。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坚持呢?

一年来,江玉鸣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梁君赫非逼着他想。

好像是怕了。

邢葵性子温软良善,在追的那几天,江玉鸣常被她用踌躇的目光盯着,他不确定那是拒绝还是答应,直到她终于将拒绝

说出。

他松了一口气。

他的世界阴暗扭曲,他害怕见到,邢葵见到他世界的眼神。

就这样,维持着身体接触就好,就这样,维持现状就好。

该死的梁君赫非要破坏掉他平静的生活,他又不在意一对一,让他和多少人分享邢葵都行,该死的梁君赫非要和邢葵一对一。

真想弄死他。

刀片划开梁君赫脖颈,深深刻进桌面,这张桌上,划痕有新有旧,长长短短。

有长有短的油条放进锅里炸,江玉鸣笑眯眯在厨房盯着看,早晨的光明净,厨房内江家佣人忙忙碌碌。

“少爷,哎哟,您就别在这儿了,衣裳会沾上油味。”陈妈做着早饭,催江玉鸣快点出去。

“没事,我看看油条怎么做。”明天也给邢葵做,家里炸的比外头健康。

佣人们端着食物和江玉鸣走进餐厅,晨完练的江父已经坐到了桌子正东方主位。

一通电话打来,江玉鸣眸子弯下,冷睨了眼坐东方的父亲,当着他的面接通:“喂,葵葵。”

江父拿餐具的动作僵住,撕破脸了儿子装都不装了,他皱着眉看向江玉鸣,过年都没见儿子对他这么笑过。

“肚子疼?”

江玉鸣蓦地正色。

江父嘴角一抽,接着捂住腹:“哎,我似乎也不太舒服……听到没?我也肚子疼,你……”

一只属于江玉鸣的手抬起来,示意他别讲话。

江父瞪圆眼珠子,邢葵是他爸,还是他是他爸!

江玉鸣不理他,手机里的邢葵声音艰涩:“嗯,应该是昨晚在饭馆吃多了不消化,感觉隐隐的痛,江医生,你知道吃什么药吗?我外卖点。”

“你去买复方消化酶。”江玉鸣细心叮嘱,“今天别吃过荤过辣的……”

邢葵家中,邢葵喝了口胡辣汤,嘴上“嗯嗯”答应,挂断电话,撑住下巴。

昨晚江玉鸣没来,也不知道受没受伤、擦没擦药,她说她肚子疼,他今晚肯定会过来吧。

江家,手机一放下,江父拿筷用力敲击了下餐盘:“我说我也肚子疼,你耳朵聋了吗?”

“你年纪大了,肠胃功能不好很正常。”江玉鸣拿起筷子。

“你才年纪大了!”江父气得抚胸口,“我很讲究养生,身体年龄才四十来岁。”

“哦,四十多了。”

“江玉鸣!”江父扔掉筷子,清脆的掉落声让餐厅所有旁人不敢呼吸,“你就因为我说邢葵是厉乘川的,你要反了我的天。”

江玉鸣吃早餐,老宅离医院不比他家近,他还赶着上班。

“那我说,我要你把邢葵追到手呢?”

江玉鸣一顿,撩起眼皮看向江父,后者满面怒容,但怒气并不外溢,而是被压制着。

江父冷笑:“梁家那孩子也喜欢她,你可不能输给他。”

室内陷入沉寂,鸦雀无声,不知过了三秒还是十秒,江玉鸣笑起来:“你还是将邢葵当物品。”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侧眼看江父,阳光将他高长的影子投在江父脸上,他寒声讥嘲,“父亲想多了吧,你在我后背留下那么多疤,谁能不怕。”

过去一年,江玉鸣都没跟邢葵真睡过,他从未,让她看过他狰狞的后背。

夜幕降临,江玉鸣家中,衣柜打开。

邢葵今日不舒服,江玉鸣必要去瞧瞧,出发前打算先换身衣服,原来的衣服早上看炸油条沾了气味。

衣柜左边挂着一件红色衬衫,上面密密麻麻的洞。

以后他不想再被江父打了,江玉鸣伸手,摸上红衬衫上玫瑰刺扎出的小洞,指尖捻上线头,眸中溢满讽刺。

线头,却连不上洞。

江玉鸣一滞,取下衬衫细瞧,眼中惊异,怎么会?它少了一段……

有人……用剪刀剪过。

第90章

邢葵将一盒复方消化酶放客厅茶几上,抱起药箱窝到沙发,数箱子里的药。

已是晚上七点半,希望江玉鸣早点下班,他要是到半夜才来,她让他喝水多奇怪。

她用的药几乎没味道,再经由一夜挥发,江玉鸣醒来不会发现异常。

只是血液黏连,衣衫线头可能会顽固粘在伤口,比如那天,她在清理时不得不用了剪刀。

算是唯一的破绽,但话说回来,谁变态到留着这种晦气血衣。

换作邢葵,她脱下衣服直接就塞垃圾桶,更别提还去摸洞、摸线头,她车祸时的衣裳就全扔掉了。

邢葵点头以自我肯定,江玉鸣,到底还是体面人。

开门声响起,邢葵阖上药箱,只有江玉鸣有她家钥匙,果不其然,江医生关上门,外面在下小雨,最小的那种,他柔软的发丝沾了星点雨水,似露珠。

妖气的眸子也是水润的,夜风潮湿,春寒在他身上洒下晶莹光彩。

邢葵想起玄幻小说里,从深潭游上来的美男蛇,美丽又血腥,江玉鸣也散发着同款血腥味。

她心里一紧,表面当做寻常道:“你今天的病人又流了很多血啊?”

江玉鸣没说话,狭长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长腿步步走近。

咚咚,邢葵心七上八下,他不会变态到留着血衣吧?

这时,江玉鸣向她伸出手。

海盗和美人鱼的故事里,美人鱼会向水手伸出手,然后将水手拽入水中吞吃。

他不会真变态到留着血衣吧?她没干其他事啊!

江玉鸣忽地翘唇,手指转向,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感觉消失,他也拿起茶几上的复方消化酶药盒:“真不经吓,让我看看买的药。”

邢葵立时舒气:“干嘛突然吓我。”

“看你可爱啊。”江玉鸣分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脸,玫瑰香扑面,蹭着她脸的手不太热。

邢葵撇脸躲手,怀疑江玉鸣经历了什么,他不想说,她选择接受他的说法。

她其实能猜。

昨天跟踪江玉鸣的人诚惶诚恐喊他“少爷”,那指派他来的人大概率是江家长辈。

江玉鸣说过,他杀死了他妈。

真实情况绝非字面意,可能梁佩玲的死和江玉鸣有一点关系,江父因此将丧妻之痛转嫁到儿子头上,一不顺心就打他?

邢葵瞎猜的,她也不知道对不对,总之,受了伤就得擦药,江玉鸣身上光闻见血味闻不见药味。

看消化酶有啥用,消化药又治不了外伤,哦,看胶囊少没少是不是能看出她有没有撒谎?

邢葵心提起来,江玉鸣冲她笑,手指伸进纸盒取出里头药板,低眉。

胶囊第一排,空的,缺了两颗。

“我早上中午各吃了一颗,感觉肚子好了很多,就没有再吃。”邢葵沉住气说道,幸好她谨慎,作假做全面。

这下理当不能引起疑心了。

江玉鸣收起药板,应该没多疑:“还疼不疼?”

邢葵一只手按住肚子,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起来:“还稍微有一点点,不打紧。”

江玉鸣放下药,手揽过她的腰,他力气大,邢葵失衡,再睁眼已经坐到他怀里,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触到她的肚子:“我瞧瞧。”

距离如此近,黏湿的铁锈味近乎灌进鼻腔,邢葵皱鼻拧眉,他伤这么重还能发骚。

“不要。”

他的手掌却已隔着睡衣覆上她小腹:“你说什么?雨声太大我就听到最后一个字。”

阳台上,小雨在空的花盆里滴出涟漪,江玉鸣的手就如雨,惹得邢葵颤栗。

她咬牙,睡衣是纽扣式,温热的手指从两枚纽扣之间穿入,像找不准胃所在,迟疑、摸索。

“江玉鸣,你这不是在看诊。”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在看诊。”

邢葵仰脸,江玉鸣额两旁的头发长了,垂下来少许挡住他的眼睛,视线黏稠露骨,“你在我怀中,我看到的只有你。”

手掌崩开纽扣,进入她米黄色的睡衣,掐住她的腰。

“梁君赫说我喜欢你,你觉得我喜欢你吗?”他将她拽得腰贴上他的腰,目光锁着她问。

他这是遭遇了什么呀……

邢葵有点担心江玉鸣,凝思琢磨了下回答:“我不清楚,我想不到你们不正常人的脑回路,如果是喜欢的话,你又能大方让我去攻略别人。”

“我母亲出过轨。”

“啊?”邢葵愣神,“啊???”

江玉鸣看着她:“你在新闻上搜不到,这种丑闻,我父亲自会抹除,我母亲因为爱嫁给他,却在这段婚姻中失去自我,有一位园丁懂她,于是他们私奔了。”

那一年,江玉鸣只有六岁,不懂什

么理想、爱情,也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跟另一个男人走。

他闹着要回家,梁佩玲因此抛下他。

“我母亲爱唱歌,她以为她逃了就能自由,可园丁认可她却支撑不了她,他们很快花光了钱财,一年多后,园丁返回江家带来了她的骨灰。

她在贫穷中病逝。

我不理解,既然我父亲能带来物质,园丁能带来精神,为什么他们三不和谐共处,那样谁都不会失去什么。

我父亲不够包容,我不会走他的错路。”

邢葵感觉她头顶降下一座泰山,将她整个人压扁了。

江玉鸣低下头来,额头蹭她的额头,好像不认为他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所以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都向她倾诉家族秘辛了应该是喜欢的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玉鸣家的经,邢葵不能发表看法。

这是江玉鸣教她的,他说为了不让梁君赫喜欢上她,别去触碰关于梁家人的话题。

将梁君赫换成江玉鸣,也适用。

“我,对不起,江医生,我没在考虑让你做我解决催婚问题的对象。”她委婉地拒绝。

个个都要找她真恋爱,可真恋爱能带来的喘息时间有长有短,周镜就带来一天,和周镜条件相似的江玉鸣不会差别多大。

“催婚我会想到办法解决,”江玉鸣饱满的唇在她唇前吐着热气,“你就告诉我,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吗?”

邢葵向后抿唇,身体也往后倾,是很明显的拒绝姿态,江玉鸣却不准她后退。

骤然有人按门铃,邢葵如获大赦,挣脱:“不愿意,我去开门。”

她急匆匆的,拖鞋都穿反了,跑到门前就拉门,门外的人笑得如三月桃李:“葵葵把监控换了啊……你睡衣纽扣怎么没扣好?”

顺着梁君赫的话邢葵低眼看,该死,刚被江玉鸣弄开一颗,好在只露出一小块皮肤,她立马去扣。

“葵葵老婆我来替你扣!”

邢葵猛地后退:“干什么,我手脚俱全不用代劳。”

梁君赫进门关门,如一只蜜糖做的小狗,一跳,蹦到她面前弯腰:“给我个和你贴贴的机会,让我晚上睡个好觉吧。”

他奶白的脸对着她,右耳垂还戴了颗黑色亮面耳钉,应是白天拍摄工作需要。

“做噩梦让你带一点颓感,更易吸粉。”江玉鸣从邢葵后面走来。

“江哥,你也在啊。”梁君赫站直,嘴角下撇,猜测纽扣解开的可能性,眼睛都斜过来,“我又高兴又不高兴看到你。”

他此刻离邢葵近,两只手臂一伸揽住邢葵,手伸到她腹部给她扣纽扣,“我昨晚把我爸气得去找你爸了,快点回报我啊。”

江玉鸣不意外,江父不看综艺,对梁君赫在追邢葵一事不知情,他收到的照片也仅有江玉鸣和邢葵两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梁家儿子也喜欢邢葵的消息?其中八成有梁君赫手笔。

他这位兄弟,从前很聪明,最近他的聪明回归,却是用于对付其他兄弟。

梁君赫利用江父爱比较儿子的心理,为江玉鸣从表面上搞定了长辈问题。

他想江玉鸣心无烦忧,去追邢葵,去做他的对照组。

只不过,江玉鸣出现在邢葵家,不是因为此,而是想弄清楚,邢葵那晚是不是替他上了药。

他不该睡到无所觉,邢葵家里,有褪黑素。

“你们刚在做什么?”梁君赫明知故问,从后面抱着邢葵,明晃晃地挑衅。

邢葵嗅到硝烟味,伸手臂:“啊啊啊,你俩来得正好,我正想说呢,兰姐给我接了个破壁机的广,我正想试用一下。”

厨房的台子上摆了一只大口径瓷碗,是邢葵提前准备好的,江玉鸣望向碗内,里头是红豆和大米。

“我在网上搜的视频,想试试红豆牛乳。”

她要拿碗,江玉鸣却先一步将它端起:“我来洗。”

褪黑素有可能混在里头。

邢葵抓住碗:“别,我来吧。”

江玉鸣观察她的表情,另一只手穿进他俩之间,梁君赫拉开邢葵:“让他洗,你的手比他金贵。”

“医生的手哪里不金贵了。”邢葵望望江玉鸣,他身上血味不轻,她好心不想让他干活。

他还干得毫不迟疑,长指在水流和红豆大米中穿梭,洗得真细致。

里头没有褪黑素。

浮米的水面照出江玉鸣表情,眉头微蹙,转过身去,又是艳丽撩人的江医生:“给。”

洗净的红豆和米哗啦倒进机器,邢葵加入冰糖和清水,机器运转,她挪步:“我去拿瓶牛奶。”

江玉鸣:“我去。”

梁君赫:“我去。”

“哎呀你们,你们就站在原地别动,我冰箱里牛奶有一瓶拆过的,你们知道是哪瓶吗就去。”

“我知道。”江玉鸣说道,“你习惯将拆过的放在哪一格,我清楚,我去。”

梁君赫嘴角扯了下,脸撇到一边无声蛐蛐:了解老婆了不起啊,哕。

他抱住邢葵胳膊:“让他去吧,你要试用破壁机,我跟你在这里,听它运行声响大不大。”

言外之意:我们二人世界,江玉鸣想表现就让他表现去。

邢葵皱着眉,看看破壁机,又看看江玉鸣:“好吧,麻烦你了。”

一两分钟后,江玉鸣返回,带回一瓶未拆封的牛奶:“葵葵,那瓶拆封的似乎变质了。”

没有,江玉鸣是怕邢葵提早将褪黑素放在牛奶里,那过于隐蔽,他不便分辨。

倘如是在那瓶牛奶中,邢葵失去牛奶,就得另想它法。

破壁机停止运作,邢葵倒入牛奶搅拌,拿出三只杯子,江玉鸣又接过去洗。

梁君赫十指不沾阳春水,在旁边酸:“这么人夫,以后当不成人夫哥别哭啊。”

江玉鸣只想知道邢葵加不加褪黑素。

“好了,一人一杯。”邢葵倒着做好的红豆牛乳,“都尝尝它打得怎么样,会不会有渣感。”

她将杯子推给两人,眼神期待,“下个月我妈过生日,让我回去一趟,要是好用我给她带一件。”

梁君赫亮起双眸:“伯母生日,我也要去!”

邢葵:“……你去什么呀去。”

梁君赫点头:“好,葵葵,我会去的。”

邢葵:“?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江玉鸣望着两人对话,攥住面前杯子,食材里没褪黑素、牛奶里没褪黑素、杯子也清洗过,邢葵喝着和他同样的红豆牛乳,神色如常。

难道,是他误会了?

难道是,茎条尖刺从他血肉出来时,钩断了线条?

他端起红豆牛乳,喝掉。

夜深如墨,外头雨势渐壮,江玉鸣所住的客房门被轻悄悄推开,邢葵探头细瞧,另一只手拎着药箱。

褪黑素不在食材,也不在牛奶,更不像武侠剧一样抹在杯口边缘。

是在打豆浆要加的清水里。

邢葵提前将不少颗褪黑素用勺子碾成粉,洒进了水壶中化开。

她警惕性不差,防止江玉鸣真觉察到她那晚行为,还和他一同喝了加料的红豆牛乳,之后去催了吐。

蹑手蹑脚走近床,江玉鸣今晚也趴着睡,想来后背比催吐还难受吧,正着睡也容易将血流到床上。

药箱放到床头柜,邢葵蹲下来身,脱江玉鸣的外套,他今日内搭穿的是白长袖,随着外套褪下,深红色的后背一寸寸显现。

今天不像上回,没洞,房间内没开灯,下雨天月光也暗,邢葵稍微瞧不清,从药箱里拿出生理盐水,凑近。

这血……像是倒上去的!

猝然,江玉鸣贴在床上的一只手臂抬起,精准攫住她的手腕,守株待兔的他大力一拽,抱住他的兔子。

“邢、葵。”耳边,江玉鸣滚烫地、一字一顿喊她的名字,“你已经闯进了我的世界,由不得你不愿意!”

“你怎么。”邢葵紧张骇然,他也催吐了。

窗外阴雨连绵不绝,暗冷的光照着江玉鸣深黑的眸子:“我是没发觉你褪黑素加在哪儿,可不管

怎样,褪黑素要起作用,得我吃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