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响起一阵阵吞咽声,江玉鸣修长的五指穿进邢葵落在浴缸边的五指,紧紧相扣。
邢葵没想到结个婚那么麻烦。
她看到江玉鸣罗列的表,定婚戒、婚纱……选酒店、化妆师……伴手礼、伴郎伴娘……单扫了眼她都觉眼花缭乱。
江玉鸣倒乐在其中,大包大揽,邢葵劝了好几次没必要,可他不赞同,抓着她的手贴脸。
“葵葵,你简化掉了许多流程,让未婚夫发挥一点作用好吗?”
他歪头,用脸颊蹭她的掌心,如果这样她还不同意,他就换舌头舔。
邢葵只好点头:“那你别累着啊,别人不知情,但你知道这场婚礼……”
“我知道,我半点都不累,送请柬给老厉他们,见到他们不爽的神情,我兴奋极了。”
重点是这个吗!
在繁琐的婚礼筹备中,他们共同度过又一年元旦、除夕、春节,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抵达婚礼前一天。
这天晚上有单身派对,一大早邢葵就被江玉鸣拉起来去试派对礼服。
“我随便穿穿不行吗?我都请的我熟人。”邢葵走进衣帽厅的时候还是苦瓜脸。
超过百平的空间内,礼服风格各样,金玉锦绣,琳琅满目,设计师及其团队已在等候,还有化妆师等等也在候场。
邢葵登时清醒,不能让打工人久等。
江玉鸣在后面半推半抱:“不可以随便穿哦,今天是你是我未婚妻的最后一天,我要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让老厉他们嫉妒死,啊,虽然葵葵不打扮也漂亮得让我着迷。”
邢葵抬脚轻轻地踩了他一下:“烧话咱们私下再讲。”
江玉鸣低哑地笑,唇在她额角一啄:“去试礼服吧,我也要去试了。”
“好,别中途过来。”邢葵伸指警告,想起她试婚纱那会儿,婚纱脏了破了好几条。
“他走了。”
房间外,绿油油的植物后,梁君赫猫腰转回头,身后厉乘川、许野、周镜,四个人鬼鬼祟祟。
“怎么说,谁进去见葵葵?”两个月来,江玉鸣始终否认是假结婚,兴致勃勃地筹办婚礼,酸了他们一次又一次。
而邢葵,也没承认过是假结婚。眼看婚宴日期越来越近,梁君赫眼皮直跳心慌意乱,撺掇众男再来
问一问。
另外三人同样无法静心想要试探,邢葵的追求兄弟们皆知,她不该冷不丁转性真去结婚,可她又没给出过明确的态度。
万一,真是真结婚。
邢葵不要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江玉鸣也不会主动犯错,假设是真结婚,他们这辈子都会错过她。
“我们别一起进去,届时又争执起来问不出结果。”梁君赫心里啪啪打算盘,“重任就交给我吧,我甜,葵葵心软。”
“葵葵心软又不止对你。”周镜冷眼看他,“我看你该负责去拖延江玉鸣,你俩有血缘关系,比我们更亲近。”
许野长腿曲着:“嗯,梁哥你鬼点子也多,适合应对江哥,葵葵那里我去,我身手好,能避开人。”
厉乘川冷淡的目光擦过许野跃跃要迈出的腿:“你块头也大,不是吗?依我看,你去拖住江玉鸣也合适,他不好骗,你可强控。”
梁君赫头点成捣蒜:“就是就是,具有被邢伯母称赞过的身材的你,不该让我们几个哥哥瞧瞧你的能耐吗?”
许野侧过脸:“哥,我是没你聪明,但我又不蠢,说不定这是和邢葵最后一次独处的机会,谁要让给你。”
没人想让,厉乘川作为前未婚夫,万分渴盼亲口问问邢葵,他道:“我……周镜呢?”
四人队伍最末位置,方才回了梁君赫一句话、挑起众人争抢的周镜不知何时悄悄消失。
梁君赫握拳,厉乘川握拳,许野握拳,周镜,阴险东西!
那厢,室内,邢葵拿了件铅灰和象牙黄搭配的格子小礼裙走进换衣间,先站到墙面全身镜前验验,瞥见角落处熟悉的人,愣了一下,转过身。
“周律师,怎么了吗?”
周镜立在角落,换衣间暖黄的灯光,在他烟灰色的大衣分割出明暗两界,他是邢葵的初恋,是和邢葵交往时长最短的前任,也是邢葵一路努力的见证人。
“告诉我,葵葵,明天过后,我还能陪伴在你身边吗?”
邢葵垂眸,对周镜所来为何明了,抬眼:“你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吗?骗子先生。”
第113章
周镜肩膀微微靠了下墙壁,眸子宁静地与她对视,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能很久以前吧,我也不知道。”
邢葵转回镜子前,提起小礼裙置到身前看大小,一根手指戳了下头。
“最初我脑子有伤,真误解是诈骗电话,后来或许是自我防御机制作用,我自己欺骗自己。
毕竟啊,周律师,你是从厉乘川那儿得到的我的电话号码吧,可厉乘川只是我隔壁床病友,不该有我的手机号码。”
不错,当初的厉乘川过于担心邢葵,行事偶有疏漏,事后,厉乘川也发现了漏洞,联系过周镜。
然而周镜,瞒下了他打电话的举动,以至于厉乘川没能做出修补。
“看过心理医生后,一些平常被我下意识忽略的细节清晰起来,我一通百通。”邢葵点点脑袋。
这就合理了。
骗子先生的真实身份关系到厉乘川,邢葵潜意识不想得知失忆,因此也一次次相信电话号码背后是骗子,又会信任骗子和他对话。
“原来葵葵这么宠我。”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周镜嘴角牵起弧度,柔和的面目像春光照拂的湖:“葵葵看过心理医生四个月来,都没揭穿我,还愿意陪我聊天,真好。我想你不会是真结婚。”
邢葵不可能真要嫁一个人,还和另一个爱慕者背地偷联。
“我揭穿你不是想说这个!”她是想拿这件事威胁周镜来着,邢葵撑住额头,眼里流露一点点无可奈何。
她挪步,从镜子面前转过去,郑重地道,“明天对我非常重要,请别破坏它。”
“既不是真结婚……”周镜沉吟,眉眼间露出几分探寻之色,“也不是假结婚?”
邢葵抿上嘴,过了会儿,小声重复数个月内她对他们的回答:“我没说过是假结婚。”
周镜双眸微深:“倘若明天过后,你还是不能解决催婚呢?”
“别说丧气话!”邢葵连忙制止,“我很虔诚地向菩萨许过愿了!”
周镜神色中温柔泛泛:“果真还是和催婚相系。”
“……”被钓鱼了,邢葵低头看地,生活不易,警惕周镜,慢慢地抬起头,“再度失败的话,那我继续找呗,你们不是有四十个兄弟?”
周镜站姿忽地一僵,肩头离开墙壁,他眼睛飞快闪了闪,神情浮现些微的愕:“谁有四十个兄弟?”
邢葵爽快:“你啊。”
周镜愣怔:“我吗?”
“怎么了吗?”邢葵看出他的惊讶,诧异道,“以前我无意间瞄到过厉乘川手机屏幕,当时你们兄弟群有消息弹窗,我瞄见群里有四十个人呀。”
周镜听着她的话,明白了原因,将愕色压下,轻笑着低首晃头:“葵葵,人以群分,四十个兄弟,如何确保每一个都是好人呢?我们没那么多好友位,你已经见过了群内所有人。
并且,群消息弹窗并不显示群内人数,我想你看见的,大概是未读消息条数。”
邢葵呆了一下,揪揪手上小礼裙,热意从耳根弥漫开:“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你出去吧,我要试衣服。”
换衣间的门打开,意识到不对的江玉鸣大步迈进来:“出去,周镜,天气晴朗,你适合和院子里碧绿苍绿橄榄绿的草一起晒太阳。”
他将邢葵圈到怀中,嘲讽地睨向好兄弟,“觊觎别人的未婚妻,自己没有未婚妻吗?”
周镜不落下风:“哦,她在你怀里。”
他淡定地移向门,偏过头,竖起一根食指到唇前,对邢葵亲昵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说得跟他俩有秘密似的,也没聊不能聊的啊,邢葵暗中腹诽,见门关上就想继续换衣服。
环着她的江玉鸣呼吸湿热地下落,扯住她手上礼服,嫉妒化作阴恻恻的话音:“我帮你穿,刚刚讲什么了,跟老公说说……怎么挑件有灰色的衣服,我去找件红的!”
午饭过后,一辆红色法拉利驶出江家,据说是少爷对少爷夫人晚上参加单身派对的礼服不满,带她去购物。
昂贵的法拉利驶进车库,墙壁上挂着“辉德”字样。
邢葵和江玉鸣从车里走出,某栋楼某扇门边贴着“心理咨询室”牌子,江玉鸣抓抓她的手,亲了下她的额头,拉开门,松手。
门关上,邢葵扬起笑:“刘教授,这是我第十六次来啦。”
第十六次,心理咨询。
桌后,刘教授亲切地招手:“邢葵,来,坐,最近怎么样?”
邢葵坐到她熟悉的椅子上,轻松愉快:“感觉挺好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没人再催我结婚……刘教授,我现在挺快乐的。”
没有亲人再说她“太挑了”,父母也不再说将她“惯坏了”。
“早上发生了一件事,我一直在误会他们有几十个兄弟,可怎么会有几十个兄弟呢?他否认时我就在想,啊,原来我那会儿就对活下来不满。”
刘教授执笔的动作微顿,指节悄悄收紧,她每次和邢葵这孩子谈话,都觉得这孩子表面阳光,内里早就裂纹密布,一触即溃。
可这孩子,无论面对狂风还是海啸,都依然坚强。
昔日,刘教授说过,邢葵在被车撞击的瞬间,有过去死的念头。
“你知道吗?我住院的第一天,我妈碰见厉乘川和江玉鸣两位适龄男,就暗暗催我婚,说什么‘他俩帅有何用,又不是她女婿’,正是因为这件事,促成失忆后的我再次走上解决催婚之路。”
那句话,是失忆后的邢葵重踏解决催婚路的直接诱因。
“可也是这件事,内在的我大约受到了刺激。”
邢葵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她自己的人。
“彼时的我
可能想骂脏话,我才从鬼门关回来哎,就不能,至少住院期间别提到催婚吗?
我还不如死了。
但我不能死,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没留下过足够多的痕迹,拜托,谁要死后被人谈论起来,只有没结婚啊。
我得振作,得在世上留下谈不完的痕迹,得弄死癫狂的催婚。
所以我假想,隔壁帅气的病友有四十个帅气的兄弟,总有人能帮助到我吧?”
最后一次心理咨询,邢葵向刘教授从车祸第一天起剖析了自己,她自我防御、自我激励,她说的话,概括了她过去两年。
活下来,让她重新跌进催婚深渊,她不可能不为此痛苦,可不管深渊有多深,小天使也会想方设法往天空飞。
眼下,是邢葵距离天空最近的时刻。
“谢谢刘教授这几个月帮我梳理问题,明天我的婚宴上有很多好吃的,欢迎来玩呀。”
向刘教授表达了感谢,邢葵离开心理咨询室,江玉鸣正在打电话,一边回一边走到她身边牵她的手,就是想贴着。
“我的人接到你家那边亲戚了,人真多。”
意料之中,邢葵跟着他走:“还好酒店费用厉乘川愿意给我打折,不然我得心疼死。”
江玉鸣酸溜溜:“他还愿意不收钱呢。”
邢葵笑:“那不成,我的未婚夫是你呀。”
江玉鸣被哄好了:“葵葵说话真中听,亲一口。”
“公开场合严禁发烧!”
婚前单身派对分为男方和女方两部分,江玉鸣那边,他故意要在厉乘川的酒店办,邢葵这边在她新买的别墅办。
是的,她全款买了一栋别墅。
曾经的她蜗居在小小的偏僻地区居民自建房里,省吃俭用想证明她不比那些需要父母付首付的儿子差,如今的她做到了。
有厉乘川提供折扣,邢葵花费一千多万购入两百多平,鉴于它抢手的地理位置,这个价格算得上便宜。
就是她买完之后吧,附近四栋别墅也纷纷有了买家。就周镜没买,他节俭加胸有城府,表示想在她家租一间卧室。
晚霞烧红天际,邢葵站在全身镜前,贴身的细吊带裙为黄到红的渐变,仿佛日落流淌身上。
别墅内有一些江玉鸣调来的佣人,别墅外,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女性走下出租车,抱着向日葵花走到门口。
“您好,这里是邢葵家吗?”她有点不确定,询问守在门口的陈妈,探头看,大波浪头发从肩后滑到肩前。
陈妈不因对方是女性就松懈,邢葵事业如日中天,有大量狗仔乃至私生盯着她,江玉鸣派她来,她定然要仔细排查。
“请柬。”
大波浪取出请柬,陈妈接过来细看,正在这时,门口又几辆车停下。
最前方的车亮眼华贵,司机下车恭请主子,市值上千亿公司的老董谢成雯出场,一身黑色系扣风衣,搭配红色腰带,四十多岁,气场强大。
在她后一辆车,近年跻身娱乐行业龙首的梁昭然出现,头发扎成丸子,毫无碎发,驼色西装加同色西装裤,锐不可当。
再往后,车主周梨几乎是踹开车门,短发随风飘舞,白色皮草配黑色包臀裙,拉宽大的墨镜的手指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盛气凌人。
大波浪盯着周梨,她只认识周梨。
众所周知,娱乐圈知名的疯子周梨,只和一个叫天天奇妙历险的网络红人是好友,天天奇妙历险真名邢葵。
难道和她在网上聊天的邢葵是那个邢葵?那个周边赫拉索红遍全国的邢葵?
“来了,陈妈,放她们进来。”邢葵从别墅里急匆匆跑出,穿着外套挡风,“谢伯母、梁总、周梨,啊,书知姐,你好,我是邢葵。”
邢葵伸出手高兴地笑,她和李书知相识于她攻略周镜那阵子,那时她的同学造李书知黄谣,事件结束后两人交换了微信号码,一晃她们聊了快两年天。
只不过,她和李书知见面那天戴着口罩帽子,李书知未必知晓她就是天天奇妙历险。
李书知呆若木鸡:“你好,赫拉,不,邢葵。”
都是女性,几人进了别墅后很快熟络,除了她们,邢葵还请了兰姐、吴佑嘉、邢知乐,准备了太多吃食,她们八个吃不完也浪费,干脆叫陈妈等佣人一块吃,还给隐藏在别墅周边的保镖们送去许多。
吃着吃着,周梨喝醉了,晃着邢葵肩膀大哭大闹:“我的姐妹,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儿,你怎么就又选了周镜朋友,我恨!”
有没有可能,江玉鸣是周镜朋友,所以他没问题啊?
谢成雯喝了口红酒,看着年轻的周梨闹,笑出眼角纹路:“我也想哭,我的继承人没了。”她这么说着,却瞄了眼邢葵,显然猜到明日婚礼另有文章。
吴佑嘉放下手机,像遇到烦心事,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老师算是解脱了,我哦,今年三十,我妈隔三差五给我发男的照片。”
李书知深有同感:“自从我跟相恋几年的男友分手,我妈也动不动给我发。”
吴佑嘉激动:“是吧!那些男的还巨挑,一米七的胖子,嫌弃我不是黑长直、白幼瘦,我真想一榔头将他轰到太平洋。”
李书知重重点头:“我还碰到过嫌弃我近视度数高的,说对下一代不好,我是同意要给他生孩子了吗?”
“我也遇见过。”邢葵喝了口葡萄汁,“问我谈没谈过恋爱,想试探我是不是处。”
“好恶心!”
在场唯一正处于婚姻阶段的梁昭然晃晃杯中酒:“或许找个人契约结婚不错。”
周梨喝得醉醺醺,伸手指:“你和你老公不会是……”
梁昭然挑挑眉,喝酒不答,过了会儿道:“我家底厚到十辈子花不完,也被要求联姻换取利益。”
“结了婚也会离婚。”邢知乐缩在一旁,“离了婚又会挨骂。”
养好身体后,邢知乐恐惧回老家,邢葵雇佣了她做直播间食品赛道的一个选品员,没给她开多高工资,因为邢知乐只用吃吃喝喝,不做也做不来技术工作,但她对现状很满意。
至少在邢葵身旁,没人戴有色眼镜看待离异女。
“对不起姐,我不是有意在今晚提离婚的。”邢知乐发觉口误,连连道歉,“你跟姐夫一定能天长地久,我相信你的眼光!”
“没事,畅所欲言。”邢葵叉了块火龙果。
兰姐也叉了块,翘起二郎腿,食指戴着装饰用的大钻戒:“还是我快活,爸妈都死了,其他亲戚我直接断交。”
吴佑嘉亮起眼睛,又蔫下去:“羡慕又不羡慕的,我可不希望我妈死。”
醉酒的周梨红着脸吵嚷:“说什么——说什么王权富贵……”好,她疯到唱起来了。
她是现场独一个真真正正毫无催婚压力的人,就连谢成雯,年轻时死了老公,也有人觊觎许家财产要催她再婚。
“啊~戒律清规……”
邢葵弯眼笑出声,除了养母一家清廉高知的周梨,场上其他女性,有着不同的年纪、学历、品貌、财富,却都遭遇过,或正在经历婚姻方面的压力。
“无论如何。”邢葵举起果汁杯,“祝愿我们,都能自由选择人生。”
七只杯子同时相碰,周梨迷迷瞪瞪,抓起一只酒瓶撞过来:“我来也!”
月光皎洁,这日晚上,对邢葵父母来讲,也是女儿的婚礼倒计时之夜,被从异地接来住进酒店总统套房的两位欣喜雀跃,根本睡不着。
人们总说,儿女结婚,父母就算完成了任务。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上级给他们下发的任务,总之邢母和李正军都有一种任务即将完成的激动感,两个人在房内从小孩儿要几个谈到孩子上小学,即使过去数十天内,他们已经就此交谈过上百次,百谈不厌。
殊不知门外,周镜和厉乘川同时到来。
周镜&厉乘川:“你来做什么?”
厉乘川:“我有一个秘密。”
周镜:“我也有一个秘密。”他按响门铃,门一打开,邢母见到他
们立时笑脸唰地变尴尬脸。
看她原先乐呵呵的模样,又看见坐厅内吸香烟的李正军,周镜便猜到两位在聊什么天,眼神淡漠:“方便出来下吗?伯母。”
“跟我过来。”酒店为厉乘川所有,他提前备好了私聊的房间,开门,关门,贴着玄关站,“你先聊。”
厉周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今时今刻,争分夺秒的二人恢复默契。
架势令邢母紧张不安:“那个,小镜啊,小厉啊,阿姨晓得你们还欢喜我家葵葵,但感情,讲究缘分的啦。”
不是要说这个,周镜拿出手机,邢葵要解决催婚,有件残忍的事,她做不到,他来做。
他抬起手机,将屏幕怼到邢母眼前:“亲眼见见吧,你女儿到底为何会出车祸。”
绿灯倒数,红绿灯下,斑马线边,一对母女争执,母亲拖拽女儿,女儿挣扎,倒向斑马线。
砰!一辆汽车闯过红灯,撞向瘦弱的人儿。
“我不要去相亲!”
“不去也得去!我就不信了,人家都抱孙子了,人家家庭多幸福哦,就我没有,过年的时候桌上我都插不上话,一年一年的,你都要三十了!想什么心思呢!跟我走!”
“我不去!不去!不去啊!”
“葵葵!”
邢母瞳仁颤抖,红血丝霎时狰狞,张开嘴,苍白的唇内一道道涎丝。
车祸真相,被邢母扭曲遗忘的车祸真相。
视频放到终点又从起点回播,“不要去相亲”、“不去也得去”、“砰!”、“葵葵”!
周镜冷酷地强迫她看,她也自虐般地盯着看。
半晌,邢母像被抽走力气,站立不稳,弯腰一下下拍心,她的心都要裂开了,她想要呐喊,可人悲伤到极致,发不出丝毫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