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的缺失让她更加依赖祁向晨,两个人亲得跌跌撞撞,撞到了不少东西,直到她整个被推/倒在床上。
宋悦葳不怎么穿裙子,今天的着装也十分简单,下装是橡筋腰带的宽松阔腿裤,上衣是随便找的素色的T恤,同样宽松。
一只不安分的手毫不费力地从咧开的衣尾探进去,轻松握住她的腰肢。
肌肤相触的第一感觉是痒,她怕痒,扭着想要避开,唇间逸出一阵阵求饶:“别……别弄……”
祁向晨却好似没听到般,手上搓磨,揉捏的力道更重了,含住她下唇辗转吸吮,含含糊糊地说:“天黑了。”
滚烫的手掌继续往上,轻而易举地卡进更里层的防线。
层层的排扣,就连宋悦葳自己扣的时候都会觉得麻烦,却没对祁向晨造成任何阻碍。手指一扭一错,就彻底地摊展。
挟着衣摆往上一提,便彻底地剥了个干净。宽松的长裤更是轻易,他几乎只是一勾手指,就将其褪到了脚踝。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悦葳霎时清醒,撑起手臂想要起身。
却又被祁向晨牢牢压了回去。一只手被带着去到了腰腹处:“宝宝,我好想你。”
宋悦葳因手中的滚烫晃了晃神,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后,男生已经借着她那恍神的功夫,完成了下一步计划。
她整个人被更加地拉近对方,高挺的鼻梁深深陷进软肉里。
她愣住,意识到对方此刻正在做什么后,难言的羞耻让她整个人开始快速的升温。
“祁
向晨……”她还不待说什么,一股电流闪电般地从脊椎窜过,阵阵快意要命地袭来。
过分的刺激下,她根本无法组织语言,她想把人推开,落到实际却是用力地抓紧男生的头发。
漆黑的世界里,她好似成了一个盲人。
失去了视觉,其余的感官也就愈发敏锐。
抓住头发的手指骤然用力,又缓缓地泄了力。宋悦葳眼前的世界变作了黑与白交融的混沌。
混沌中出现了一双眼睛,眼型狭长,黑眸湛亮。是祁向晨的眼睛。
宋悦葳眼神缓缓聚焦,近距离下,看清了此刻祁向晨的模样,柔顺的黑发被她抓得有些凌乱,无论是鼻梁还是唇边都带着明显的湿润水色。
画面属实刺激了些,在此之外,宋悦葳平复自己的呼吸,木着脸,想让自己严肃一分:“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祁向晨神色无辜:“我以为这该是男性的本能。”
“你不喜欢吗?”他偏头去寻女生的手掌,摸索中,找到了一根柔韧的头发。
在女生的掌心碾了碾,彰显它那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他又凑了过来:“可你似乎又很激动。”
宋悦葳被他说得窘迫,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结果又被捧过脸深吻。
她想避,男生这次却尤为强势,重重地压下,游舌侵入她的领地,“别躲。”零碎的字音融进亲吻里。
不同于之前的酒精味道,宋悦葳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祁向晨替她完成了叙述:“是甜的,对吧?”
宋悦葳已然麻木。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换我了?”
听到这句话,宋悦葳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因为即便到了此刻,祁向晨衣衫依旧穿戴整齐。
她往后缩缩身子的功夫,男生就已经脱了个干净。
她退,那他就进,退无可退下,他整个人覆了上来。一手握住她的腰,缓缓沉身,完成最后的契合。
耳边似乎传来了声满足的喟叹,或许吧,宋悦葳已经彻底无法辩清外界的声音,往日灵活的思绪不再,她现在脑子里唯一保留的认知就是,怎么会这么满?
太满太深,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哪怕有了足够的铺垫,祁向晨依旧不敢太使劲,密切关注着女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一番缓慢的试探,确认不会有任何问题后,压抑许久的狠劲才彻底爆发。
宋悦葳被迫将人缠得更紧了些。
只有在这个时候,宋悦葳才会认知到,那个在她面前乖顺听话的男生,骨子里到底蕴着多少狠劲。
厚重窗帘的背后是灿烂的朝阳,明媚的阳光洒在窗台的盆栽的花瓣上,为其铺上一层金纱,美丽而绚烂,吸引来了一只翩跹的蝴蝶。
它轻轻地落下,又在下一瞬,因为房间里骤然掀动的帘布,惊慌逃离。
宋悦葳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内依旧一片黑暗。
她摸不清此刻什么时候,下意识地挪动手臂,想找到自己的手机。不动还好,一动,周身一阵阵酸软袭来,不由得嘶出了气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全是餍足:“宝宝你醒了。”
宋悦葳动作一僵,将身上的薄毯裹得更紧了些:“你先把灯打开。”
男生没开灯,只走到阳台边拉开了窗帘,夕阳的余晖照进房间里,霎时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看时间应该在下午六点左右。
宋悦葳还记得自己进房间的时候在早上九点左右。
意识到这点的宋悦葳愤愤瞪了一眼祁向晨。
祁向晨读懂了她的眼神,讪讪地端着餐盒走过来:“我们先吃饭吧。”
“呵。”宋悦葳逸出声冷笑。
祁向晨立刻夹起了女生最喜欢的菜,递到了女生的唇边,十足的温驯:“双椒兔丁,我特地去外面川菜餐馆打包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宋悦葳见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不禁泄了三分。
可她忘了一点,男人,哪怕他现在还只有十八岁,也依旧擅长伪装。
假期的六天的时间,她有四天没有出过门。
宋悦葳曾经听到朋友的调侃,说什么男高,男大,钻石之类的糊涂话,她都只当是玩笑。现在她却亲身体验了一番,她根本无法想象,祁向晨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的精力。
当然也不至于将所有的时间都只耗在这一件事上,偶尔也会在一起看看电影,或是读会儿书,可即便如此,祁向晨也未曾有片刻消停,他学了太多的花招,终于在这个假期等来了实验的对象。
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不曾见面,男生却像是要从她身上讨到一辈子的亏欠。
不知道祁向晨是怎么想的,宋悦葳是真正地被彻底填饱了。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是。
过度饱腹的后遗症就是,宋悦葳再也无法给祁向晨好脸色看。
对方只要有过度亲昵的趋势,就会被她冷着脸推开。无论他如何保证,女生都是不容商量的沉肃表情。
直至到了分别的那天,宋悦葳才勉强缓和了表情,准许了祁向晨的靠近,但依旧为他制定了严格的相处准则。
祁向晨懂得见好就收,不敢真的惹宋悦葳生气。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航班起飞的时间。
宋悦葳跨坐在男生大腿上,男生掌住她的脖颈,试图通过缠绵的亲吻,排解即将到来的离别愁绪。
忽地,一只手绕上了她的手指,就在宋悦葳以为这也不过是惯常的情趣时,一枚冰冷的指环被人从指尖套进,压着它滑到了指根。
宋悦葳有片刻的分神,想要去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却被男生掐着她的下巴微微上抬,吮着唇肉,舌尖时不时轻舔几下将她的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
直至男生撤开了手,宋悦葳眼底的水汽迷离缓缓散去,才看清了被祁向晨套在无名指上的银戒。
男生的手指就没从上面离开过,绕着旋儿:“最近弄了个小玩意儿,挣了点钱,想着要买什么东西送给你。我看网上的攻略都说什么化妆品,口红,香水……可你似乎都不太喜欢。凑巧路过了一家精品店开业做促销,就买了副情侣对戒。”
他仰着脸,有些小心翼翼:“你还喜欢吗?”
看见戒指的那个瞬间,宋悦葳还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枚她戴了三年的婚戒。
她动了动手指,将心中的妄念压了回去。
“既然是情侣对戒,你的那枚呢?”
宋悦葳没有回答什么喜不喜欢,她更想用行动证明。
这几天来,她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寸肌肤不曾感受过祁向晨的手指。她很清楚对方手上干净异常,并没有佩戴什么饰品。
祁向晨眼睛弯成新月:“宝宝是打算和我交换戒指了吗?”
宋悦葳回他同样清浅的笑:“那你是不要吗?”
祁向晨哪里还敢有半点马虎,从沙发的夹缝里摸出一个盒子。
宋悦葳掀开戒盒,见到里面是一枚与她手上形式一致的银戒,并没有太多繁复华丽的装饰。
她敛去了脸上的笑,虔诚又认真地将其套进了祁向晨的无名指。
戒指抵在指根的一瞬,祁向晨反手与宋悦葳的手握在一起,修长的手指缓缓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银戒与银戒碰撞在了一起。
祁向晨盯着宋悦葳,一字一顿:“下次,我会换更好的戒指。”
宋悦葳的心脏突然跳空了一拍。
她很清楚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这个时候该回答什么呢?”她将问题抛给了祁向晨。
祁向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嘴角勾勒笑意:“你回答什么都行,但我想听你说: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宋悦葳应他所愿,嘴角漾出笑来:“希望你口中的下次,不会让我等太久。”
祁向晨凝着眼前的人,她笑得实在好看,勾得他心神摇曳,不自禁地仰头,又一次吻住那饱满红润的唇。
指骨交缠,又吻得激烈。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啧啧纠缠的水声。
贺清砚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眼时间,他提前问了宋悦葳的乘坐的航班,对方也并没有刻意瞒着,干脆利落地告诉了他。
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这个时候女生应该已经上了摆渡车,再过不多久就能出来了。
见到女生出现的一瞬间,贺清砚的脸上下意识地扬起个微笑,眼底也漾出丝丝笑意。
有人似乎是特别赶时间,风风火火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拂乱了女生耳畔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撩。
脸上春阳照雪,刚化开的清浅笑意,再看清女生纤白无名指上东西的瞬间凝固。
极具分量的目光落在手指上,女生的撩动发丝的动作一停,抬眼与贺清砚对视在一起,男人的眼眸凛然,仿佛蕴着一整座雪山的冷意。
对视良久,贺清砚才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单薄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消散的话:“你答应了?”
宋悦葳顺势将挽发的手指举至面前,凝着那枚称得上朴素的戒指,轻声回应:“对。”
“哈。”贺清砚发出了一声极为短促的笑声。
然而下一秒他又迅速收敛神情,默不作声地走到女生身边,就连声音也恢复成平时的波澜不惊,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你的行李我来拿吧。刚从华京回来,寝室里缺不缺什么东西,要不要去超市看看?”
宋悦葳手掌缓缓放下,垂在身侧:“不用了,直接回学校吧。”
“好。”
贺清砚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宋悦葳跟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
贺清砚真的改变了太多,以至于她看他,都开始觉得有几分陌生。
他真的就没有想过放弃吗?
他早就应该知道,枯耗在她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才对。
宋悦葳回神就见到男生提着行李,旁若无人地就要越过马路,而不远处正有一辆汽车缓行而来,宋悦葳赶忙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她有些恼:“贺清砚……”
不等她把话说完,行李被男生扔到一边,她则是猛地被人抱进了怀里。速度之快,根本没给宋悦葳反应的机会,力道之大,宋悦葳一时间的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宋悦葳就想挣开贺清砚的拥抱:“松开!”
声音不大,却是近乎命令的冰冷口吻。
贺清砚没松开,他的手指寻到了女生的左手,一遍遍地摩挲着银戒,交替感受着金属戒指的冷意与少女手指的温润,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分:“你就真的那么喜欢祁向晨,就非他不可吗?”
众目睽睽下,宋悦葳不想闹得太难看。她并没有大动作地挣扎,就任凭贺清砚抱着她,听到他的询问,她才缓声回应:“是的,非他不可。”
不容置喙的肯定。
贺清砚身体一僵,缓缓地松开了怀抱,可他的手仍旧扣在那枚戒指上,异常缓慢的摩挲着。
旋即贺清砚抬起头:“非他不可,我认。在这个的前提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吗?”
宋悦葳愣了下,彻底明白贺清砚的意思之后,猛地甩了他的手。
“贺清砚,你在发什么疯!”
由于太过激动,声量没能得到很好的控制,有了微微的撕裂。
一时间周遭行人的步伐都慢了下来,频频有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
宋悦葳意识到了这一点,提起一旁的行李,再也不看贺清砚一眼,大迈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坐上出租车后,宋悦葳的心绪依旧一片混乱。
她闭眼靠在椅背上,耳畔回响着贺清砚方才那句:“在这个的前提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吗?”
宋悦葳睁开眼睛,烦躁地在心地爆了声粗口,这比贺清砚朝她下跪,带去的震撼还要更加强烈。
贺清砚只有疯了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暗示。
宋悦葳走了。
贺清砚盯着眼前的空位,愣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挪动脚步。
宋悦葳还骂他疯了。
他没疯,贺清砚很肯定,甚至从没有如此刻一般清醒。
他意识到了之前没被他纳入考虑的一个选项。
从始至终,他对祁向晨的态度一直都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仿佛认定,他们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博得宋悦葳的青睐。
现在,他想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他赢不了祁向晨,在向宋悦葳提出离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赢不了任何人。
无论他怎么忏悔,弥补,曾经存在过的伤痕也不会被抹去。
他只能让。
除了让,再没有其他办法。
婚戒可以有新的。
丈夫也可以有新的。
这是他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抱着他的骄傲与自尊,贺清砚对宋悦葳而言,永远只能是过去式。
那些他念念不忘的,只存在于他与宋悦葳之间的,独属于他们的痕迹会被祁向晨这个新人一点点地覆盖。
最终,查无此人。
宋悦葳将会彻底地遗忘贺清砚。
他亲眼见过的,不是吗?
不存在贺清砚的时间线里。
宋悦葳与祁向晨会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早早的就有了一个甜美可爱的孩子,甚至那个孩子的眼睛与宋悦葳是那么的相像。
一个聪明的、有道德的人,在见到两人交往后就应该体面地退场离开,还应当向她们送上美好的祝福。
可重生的这些年来,贺清砚渐渐意识到,他并不聪明,也无道德。
心底滋生的汹汹恶意,不停地质问他,他们幸福了,那你呢,你要怎么办呢?只当一个旁观者你就满足了吗?
当然不。
哪怕。
贺清砚攥紧手指,瞳色越发深黯。
哪怕,他所能得到的,只是来自宋悦葳偶尔的垂怜也足够了。
我无法成为你的唯一选择,那么,也请至少给我一个成为备选项的机会。
第66章
宋悦葳与贺清砚好像闹矛盾了。
这是408其余人通过观察得出的共识。其实都谈不上观察,打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此之前,两人间的关系虽也谈不上多亲昵,但至少一起吃个饭,并肩走一段路没多大问题。
可国庆假期结束后……只要看见贺清砚,宋悦葳原本还说得上温风和煦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凛然如冬,视如无睹地从男生身旁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单思琪三人那叫
一个好奇,总不可能是因为宋悦葳这个假期去见了男朋友,才导致两人决裂的吧?
贺清砚又不是不知道祁向晨。
那前后还有哪出现了变化呢?
苏云绮和井彤云交换了个眼神——戒指!还是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哦,看来我们的贺大校草这下彻底败北了。”井彤云往自己的嘴里塞了颗益达,又朝两位同伴晃了晃瓶子,眼神示意,要不要?
单思琪摆了摆手拒绝。
苏云绮则是一点也不客气地从井彤云手里抢过瓶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两颗,投进嘴里。
“吃了我的东西就得替我办事哦。”井彤云等着她吃得差不多了,笑意盈盈地对着她道。
苏云绮顿时觉得口中的益达都不甜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道:“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先说好,违背道德的事情我不干。”
“想什么呢?”井彤云横了她一眼,“就让你陪我去学校邮局那里取封信。”
苏云绮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那还成,刚好我也想出门买点东西。”
宋悦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寝室里就只有单思琪一个人:“她们不在吗?”
单思琪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她们去邮局取信了。”
“哦,这样啊。”弄清楚了缘由宋悦葳就没再追问下去,“我等会儿要洗点东西,可能会有点吵。”
“没事,我把耳机带上就是。”
流水的哗哗声盖下了寝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宋悦葳拧干手里的衣服,刚一转过身就看见笑眯眯的苏云绮,呼吸不禁一滞,待到心跳渐渐平复,她才开口:“我听思琪说你们去邮局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邮局又花不了多长时间。”苏云绮摊摊手,“不过,嘿嘿。”说着说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笑得这么诡异?”是的,诡异。
“我们在邮局发现了给你的信哦。”苏云绮拉长了声音。
宋悦葳动作一顿,有些茫然:“我的信?”
“还挺厚实的。”她比了个手势,“大概有这么高一叠吧。我给你放桌上了,等你衣服洗完了再看吧。”
宋悦葳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轻轻嗯了一声。
寻常的信封往往都只是薄薄的一份,宋悦葳盯着那鼓囊囊的信封,一时间无法想象那里面到底塞了多少张信纸。
她开始在脑海中筛选,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会有哪个会给她寄信,还一次性寄这么多,无果。
轻轻拆开信封,看清上面的称呼后,她当即愣了愣——敬爱的宋悦葳女士。重生以来,还没有一个人用这个称谓来称呼她。
怀着一分好奇,她将信件看了下去,信件很厚,她看了很久,从一开始的站着到坐着,等到将信上所有文字看完之后,宋悦葳捏着纤薄的纸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本还有心从宋悦葳探听消息的苏云绮和井彤云也都默不作声。
她们都觉察出了那封信的非同一般。
坐在位置上,僵滞了许久的人动了,她将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塞回了信封中,又珍之重之地放进了旁边的抽屉中。
“我有事儿出去一趟。”宋悦葳朝室友们说了一声,只拿了个手机就出了门。
几个人的视线在抽屉上打了个圈,井彤云突然开口:“你们觉得那是谁写的信?”
“不知道。不过首先排除贺清砚和祁向晨。”苏云绮答。
两人看向单思琪,后者眨了眨眼睛,给出自己的推测:“我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写的信。那么厚的一叠,得写多少字了。与其写信还不如直接打电话。”
“是这个道理。而且还有个细节你们都注意到了吧,如果不是彤彤今天去邮局取信看见到了悦葳的名字,她都不会知道有这么封信放在邮局。”
井彤云明白她的意思:“很有可能,写信的人根本不知道悦葳的联系方式。”
“对。”
握着手机的宋悦葳走出寝室,避开了密集的人流,信步走到寝室附近的一处亭子里,柳条抽展,深棕色的柔韧枝条在清风的吹拂下招摇,已是入了深秋。
“嘟嘟嘟——”拨通电话的嘟声响起,约莫响过十下后,电话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对方一开口就带着调侃::“哎呦,看看是哪位大忙人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宋悦葳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干妈,我……”
听出女生话语中的困窘,柳溶月愉悦地眯起眼睛,继续添油加醋:“行了,你也别找借口了。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想问我什么问题。”
宋悦葳脸上的羞赧之色更重:“我之后一定经常给你打电话。”
“呵呵呵呵。”电话那头顿时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可没逼你。”
“嗯,我自愿的。”宋悦葳肯定道。
“嗯哼,你专程打电话过来总不会是听我打趣的。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宋悦葳搓了搓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粗糙信纸留下的触感。脸上的羞赧淡去,只余下了郑重。
“干妈你知道葳光助学基金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旋即才有声音响起:“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声音亦没有一开始的调侃促狭,鲜少的多出了分正经。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厚厚实实的二十多页的信。”宋悦葳放下手,仰头看向天空,“信里全是曾经困在大山里,没有书念的孩子们,在拥有了新的教室与课本后对我的感谢。”
“二十多页看着很多,但其实我看完,也没花多长的时间。”宋悦葳眼前浮现出歪歪扭扭的,还夹杂着拼音的文字,眼睛忽地一热。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感谢我成立了葳光助学基金,让她们终于有书读。我还记得有个孩子在信里和我分享说,新教室里特别暖和,她再也不用担心雨天漏水会把课本打湿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一会儿,她忽地将声音放得很轻:“这个助学基金,是不是和贺清砚有关?”
柳溶月并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她揉了揉眉心,反问:“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下那个怀疑对象呢?”
她再一次从两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心累。明明她们就在同一个校园里,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偏要打电话询问她这个在千里之遥的旁观者。
宋悦葳彻底沉默下去。
她无法想象此刻的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贺清砚。
只要一想到对方,她的脑中就会不可抑制地跳出贺清砚在机场的失控言论。每回想一次,她就会又一次坚定地觉得,那种话,贺清砚是疯了才会那么说。
贺清砚与姚知灵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愿意姚知灵进入娱乐圈,见到她与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拥抱、亲吻,当荧幕上的情侣。
可现在贺清砚又在做什么他竟然奢求她,在爱祁向晨的同时,能不能分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爱。
妥协、共享。
何其的荒诞。
面对突然沉默下来的女生,柳溶月也没有出声做催促。
她作为长辈,一个过来人,却诡异地在这段恋情中提不出半点有效的建议。
贺清砚很听她的话,但那只是曾经。现在的贺清砚几乎是一根筋地认定了宋悦葳这个死理,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拉不回来。
她提不出建议,只能等一个结果。
无论她做出什么的决定,她都无条件支持。要说为什么?这都是贺清砚亏欠宋悦葳的。
“叮咚”,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惊扰了沉思中的宋悦葳,她垂首看向手机提示,好巧不巧,发来信息的那个人正是她避之不及的对象。
柳溶月也听到了提示音:“有人找你了?那你先忙。”
宋悦葳:“是贺清砚的消息。”
本想直接挂电话的柳溶月动作一停,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这里,仿佛有着特别的魔力,柳溶月短暂失语后,才问:“不想回复吗?”
对方的消息并不长,弹窗提示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个完全。
宋悦葳轻声道:“他问我,三天后的会面要不要一起?”
“会面?”柳溶月提起一丝兴趣。
宋悦葳:“嗯,之前和一位灯工玻璃大师约好的。”
柳溶月记起两人之前曾一同去法国参展,所谓的大师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结识的。
“所以,你要和他一起去吗?”
宋悦葳扣了扣长椅,有些迷茫地向长者请教:“干妈觉得呢,我要和他一起去吗?”
柳溶月叹了口气:“何必问我呢?你自己不是已经有答
案了吗?”
我,真的有答案了吗?
看着等候在车旁,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自己的贺清砚,宋悦葳想,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答案。
她和贺清砚之间存在矛盾的事情,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不过是同对方一起出门罢了,没什么紧要的。
宋悦葳并没有过多关注贺清砚,抱着手里新赶工出来的作品,直接无视男生给她拉开的副驾驶的车门,转而走到了后座,单手拉门坐了进去。
贺清砚忙不迭地替她稳住车门,害怕她不小心磕到碰到。
等人坐好了,他才沉默地轻轻替人合上了门。他本以为宋悦葳这次答应和他一同过去,是态度有了软化的征兆。
可女生通过实际行为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他的又一次自以为是。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压着心底翻腾的涩意,默不作声地绕到了驾驶座。
为了避免磕到手中的作品,女生将它护得十分紧实。贺清砚埋首系着安全带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女生捧着亚克力箱的左手。
明明只是一枚朴素不过的戒指,却又一次地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放着两枚戒指,成双入对的。
可戒指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成双入对呢?
婚戒不戴在两个人的手上,那将毫无意义。
每当这个时候,贺清砚总会幻想,他要是能够回到他没向宋悦葳提离婚的时候该多好。
又或许,重生回宋悦葳遇到祁向晨之前呢?
而不是如今的,他只能,也只会是第三者的身份。
敛去纷杂的思绪,贺清砚调整了下安全带:“我们现在出发?”
宋悦葳仍旧偏头看向窗户,听到贺清砚这么说,也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轻得甚至没有一旁偶然路过的流浪猫动静大。
孙振廷身上一点也没有大师的架子,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人。看着徐徐驶来的汽车,他很是兴奋地对自己的老友说道:“来了来了,我给你讲,宋同学真的非常有天份,手艺堪称顶级。照我看,你也就比人家多吃了几十年干饭,胜在熟能生巧,同年龄下,你肯定比不过人家。”
老友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行行行,我倒要看看,被你夸上天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等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老友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乖乖,这长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啊!
只是他的目光在两人的容貌上稍稍停留片刻后,就彻底被女生手中的作品吸去了注意力。
他不自主地快步走到女生身边,伸手就想接过人手里的作品好好观摩。
孙振廷赶忙拉住了自己的好友:“你矜持点啊!别把人小姑娘吓到了。”
又赶忙对着宋悦葳歉意道:“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德行,看见好作品就控制不住自己。”
宋悦葳也被突然看见的人惊了下,听到孙振廷的解释表示理解地点头。
孙振廷这才缓下脸来,指着老友说:“我给宋同学、贺同学你们介绍下,这位呢,是我几十年交情的损友,吴跃骅。他的灯工玻璃手艺很不错,但我估计你们应该没听过他的名字。”
闻言,贺清砚清淡开口,接了句:“听过的。吴老师的作品《xx》和《xxx》都非常出色。”
此言一出,不仅是孙振廷和吴跃骅一愣,就连宋悦葳也不禁对贺清砚微微侧目。
吴跃骅率先反应过来,认真打量了贺清砚一阵,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没想到居然还有年轻人知道我的作品,那些都得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吧。”
孙振廷同样颔首表示同意。
二十年前。宋悦葳捕捉到了这个漫长的时间词,这一世,她都还没有二十岁。难怪她没听过吴跃骅的名字,可又为什么,贺清砚不过一个灯工玻璃的门外汉,竟然会知道这位大师的作品?
而在之后的聊天里,宋悦葳的疑惑越见多了起来。
无论孙振廷和吴跃骅聊什么话题,贺清砚总能搭上话,甚至于一些宋悦葳倍感陌生的东西,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她知晓贺清砚的记性好,看过一遍的东西也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可,信手拈来到如此的程度,真的只是看过一遍吗?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贺清砚又花了多少精力在灯工玻璃上。
除此之外呢?
宋悦葳的思绪有些飘远。
细数贺清砚重生以来做过的事情:一个从不曾动手下厨的天之骄子,开始学着煲汤、做甜点。
曾经对灯工玻璃一知半解的人,而今竟然知晓了这么多连她都分外陌生的知识。
并且还瞒着她,创立了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助学基金……
贺清砚还瞒着她做了什么?
同孙振廷两位告别,回程的时候,宋悦葳依旧选择坐在后座。
只是看着前面给自己系安全带的男生,她主动了些:“贺清砚,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创立葳光助学基金吗?”
男人系动作一顿,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地诧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自己这件事吗?
“就在前两天。我收到了一群孩子们寄来的信。”
贺清砚也不着急开车了:“能和我说说,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吗?”
宋悦葳:“她们很感谢你。”
“是你。”贺清砚纠正道,“这个基金完全是以你的名义创办的。”
宋悦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贺清砚抬眼看向后视镜,“大概是因为见到了你赞助祁向晨吧。”
宋悦葳有些意外于自己听到的答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前一世的宋悦葳不愁吃穿,因而卖出作品的收益有不少都被用作慈善。
而这一世,她还没有宽裕到那种程度。
她之所以一开始会心血来潮地赞助祁向晨,也只是因为这个人恰好进入她的眼里,且是完全正向的“投资”。
后面演变至此,是当时的她完全没有预料的。
可贺清砚创立助学基金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这个?
贺清砚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启动资金,就是祁向晨没有要的那一亿。”
宋悦葳的呼吸霎时放缓了些。
“葳葳。”贺清砚忽地极其郑重的叫了声女生的名字,“我还有一件东西想要交给你。”
宋悦葳问:“什么东西?”
贺清砚与镜子里的她对视:“可以暂时保密吗?等到了我租的房子,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邀请。
宋悦葳沉吟许久,同意:“好。”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归于原处,贺清砚不自禁地扬了下唇角。
第67章
入学这么久,今天还是宋悦葳头一次来贺清砚在校内租住的房子。
她在门口止步:“我就在门口等你。”
贺清砚俯身准备给人拿替换拖鞋的动作一顿,异常迟缓地直起身子,注视向女生:“不进去坐坐吗?”
宋悦葳平静地与他对视:“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有什么东西,就快点拿给我吧。我拿到了东西就
走人。女生的眼睛如是说道。
你看,她多讨厌你啊。
甚至连多一分的时间都不愿意分给你。
贺清砚原本落回实处的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指尖渐渐捏紧,绷出白色。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声音的消失也在此刻沉寂下去,男生整个人好像也仿佛被揉进了一团阴翳中,辨不清神情。
好一会儿,比平日滞涩许多的声音响起:“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拿。”
贺清砚的身高摆在那里,即便步频不快,依照正常的步幅,并不算宽敞的出租屋里,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可偏偏,他走得尤为的慢。
女生只静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做任何的催促。直到身影拐入一处过道后消失不见。
贺清砚起初还能听到极浅极浅的呼吸,轻得好似要彻底融进空气里。随着他越是走近屋内,呼吸声就越发的慢,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他的背后,一无所有。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想要印证自己所爱的那个人是否还停在门口。
可他转身之后,见到的只是面苍白的墙壁。
苍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他蓦地生出种既视感。
意识到宋悦葳消失的那天,他推门进入妻子的卧室也是这样的,苍白墙面。
他,又要再一次地失去宋悦葳吗?
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宋悦葳并没有等待太久,就见到贺清砚拿着份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回来。
宋悦葳的目光立刻落在袋子上,袋子并非透明,她也无从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
贺清砚打算送这个东西给她?薄薄的一个,是文件吗?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等着人将东西递到她的手上。
贺清砚一直在等,等宋悦葳问他:“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等到。
文件袋被他捏在手里:“你不问问我,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宋悦葳见人不愿意将东西立刻拿给自己,也就收回了手,听到他的问题也只是神情恬淡地开口:“拆开后不就知道了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多费口舌。
贺清砚读出了她的潜台词,不禁低低笑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尽是苦涩:“你现在就连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了吗?”
“贺清砚。”宋悦葳仰起头,沉静的目光锁定男生的眼睛,“讨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做出最后一次的申明:“现在,你该把东西给我了。”
她又一次地朝贺清砚伸出手,可这次,她换成了左手,戴着那枚情侣戒指的左手。
贺清砚捏着文件袋的指节一点点收紧,纸质的文件袋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又在女生平静无波的注视中,又一点点地沉寂。
文件袋终是被贺清砚交到了宋悦葳的手里。
后者拿到东西就转身准备走人,没有立刻拆封探究里面的东西的打算。
她不仅不想和你说话。
她更加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确定收下这份礼物了吗?”贺清砚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女生离开的脚步一顿,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贺清砚曾以她的名字创立了助学基金。
那她手中的这份文件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助学基金的相关材料?仅此而已,有必要让她特别跑这一趟吗?
贺清砚在暗示她什么?
宋悦葳停下脚步,维持着背对贺清砚的姿势,旋开了纸袋上的系绳,从中抽出了一叠文件,待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瞳孔骤然紧缩。
接着,她将文件袋夹在腋下,快速翻动文件内页,一目十行地从上面扫过,最后盯着尾页的股权赠予协议,一时怔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手中拿着的是春航空的股份转赠协议。
该航空公司尽管之前因为丑闻股价有所下滑,但仍旧是国内排行前五的航空公司。这样庞大的航空公司,其51%的绝对控股,总市值高达200多亿,就这样,轻飘飘地赠送给了她。
固然,200多亿是个天文数字,可宋悦葳在乎的:上一世宋瑞澜遭遇空难所乘坐的航班,正是出自这家航空公司。
如何让宋瑞澜活下去,一直都是宋悦葳重生以来最最紧要的事情。由于自己脱离了原有的命运,她很害怕会出现什么蝴蝶效应,让宋瑞澜遭遇空难的时间提前或延后,因而她特地比较过,前世的重大事件与今生的发生时间有无出入。
万幸,所有的时间都能对得上。
也就是说,宋瑞澜于那个时间乘坐的那架航班,遭遇空难已成定局。
她很容易就能找到借口,让宋瑞澜不登上那班飞机,可其他人呢?
明明知晓了那班飞机会出事,她还能坐视不管吗?可她一个人微言轻的,拿什么说服公司高层让他取消那次航班?说她是重生的,亲眼见证了空难的发生?
那些高层会相信吗?
她可以坦然告诉父亲以及祁向晨自己重生的消息,可唯独对他们隐瞒了空难的事情。
这样沉重的事情由她一个人背负就好了。
飞机失事的时间在明年的11月份。
距今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为此思考了很多办法,可却没有一条能够行之有效地解决问题。
心里的担子越来越重,她有时候甚至会为此而惊醒。梦里有好多好多人在质问她:你明明知道会发生空难,为什么不去制止,看着我们去死,你的良心就一点也不会痛吗?
她想过投匿名信。
想过在那个时间向相关机构举报该航班存在安全隐患。
可她都不能百分百保证,就一定能够阻止。
而现在。
递到手里的文件告诉她,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还有我。
或许你有能力所不及的事情,那我就是你的延伸,我能帮到你,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百分之51的绝对控股,只要她不折腾幺蛾子,整个航空公司都将是她的一言堂。
调整一架飞机的班次,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贺清砚不知道何时走到她的身边,手指微微上抬,似乎是想做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缓声道:“只要你同意签字,明天就可以召开股东大会,如果明天不行,哪天都可以,时间都由你来定。”
宋悦葳从怔然中回神:“这个东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和你重逢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也就是说,他很早就开始筹划这件事了。也确实如此,即便贺家的体量摆在那里,但想要吃下51%的股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然花了很长的时间铺垫收网。
宋悦葳闭上眼睛追问:“那为什么选择现在拿出来?”
“我本来是想把它当做明年的生日礼物送给你。”贺清砚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我想,现在不送,我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送给你了。”
男生绕到了宋悦葳的正前方,手掌很是轻微地落在了女生的肩膀上,仿佛再重一分就会引得女生反感,而他不愿被女生讨厌。
他开口,亦是十足地谨小慎微:“葳葳你看,我也并非一无是处。有我在你身边,能够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不是吗?
“假如你需要用到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你喜欢灯工玻璃,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作品,我也可以为你提供机会,提供更大的展示平台。
“未来的你肯定会去到更多国际上的展会,我很熟悉那样的场合,有我在你完全不需要考虑应酬和交际。
“即使是在创意构思上,我也能够帮你出谋划策,我……”
宋悦葳猛地挣开他的手,厉声打断他:“贺清砚,够了!我们没可能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一瞬的爆发后,女生突然沉默了下去,她意识到了此刻,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短暂的沉寂后,她将股权转赠协议塞回了文件袋中:“类似的话你也不要再说了。至于这份股权转赠协议,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受之有愧,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几乎是硬塞着,将东西塞回了贺清砚手中。
将东西塞给贺清砚后,她便越过贺清砚,大步往电梯处走去,或许是因为要等待电梯的缘故,女生只在楼道口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背对着安全通道的贺清砚耳中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有一个词语能够很好地形容女生此刻的行为:避之不及。
贺清砚攥着手中被硬塞回来的股权赠送协议。
以往,宋悦葳从没有拒绝过他的礼物。
可是在今天,他为之付出了最长的时间,最多的精力的,精心准备的礼物,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且不仅仅是拒绝了他的礼物,她和他的关系,彻底,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他止住脚步,倏地扬手将手中价值百亿的重要文件狠砸在地面,砸击的清脆响声在整个楼道间回荡。
暗下去的声控灯陡然亮起,却照不清男生脸上的阴翳。
贺清砚咬着牙,“艹!”一脚重重踢在防盗门上,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忽闪了两下。
贺清砚尤自觉得还不够解气,拳头紧攥,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墙壁上。勃然的火气混着委屈,铺天盖地地压下,压得他喉头发紧,不止于此,他的心脏也
在被无限的压缩。
洁白无瑕的墙壁再又一次锤击墙面后染上了刺目的红色,贺清砚怔怔地盯着那红色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他垂首看向自己的手背,白色的墙灰混杂着猩红,斑驳成了一片。
他微微伸展手指,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伤口中蔓延。
真痛啊,贺清砚心中感叹,旋即无视了手背传来的疼痛,骤然握拳,又一次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随着他拳头落下的瞬间,窗外忽地响起一声炸雷。
打雷。下雨。
再正常不过的气候。
贺清砚一个愣神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地上那份原本应当无比重要的文件,毫不在意地踢到了角落处。
他快步走到茶几处,从下方的储物盒里摸出了一把折叠整齐的雨伞。
马上就要下雨了,葳葳她身上又没有带伞,他得赶快把伞给人送去,淋到雨就不好了。
大门被他嘭地一声甩在身后,他跑过电梯,显示屏上的猩红数字一动不动,匆匆略过一眼,就脚步不停地奔着安全通道而去。
下楼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女生的还要更加迅疾。
当他走出大楼的瞬间,大雨瓢泼而下。
贺清砚也顾不得撑伞,循着女生宿舍楼所在的方向追去,他一边跑,眼睛还不停地扫视周围路过的行人,想要寻见少女的身影。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葳葳呢?她人在哪里?
路上有不少像贺清砚一样没有打伞的人,可那都是好生生走在路上,就被这雨浇得猝不及防的无辜学生。
像贺清砚这样的,手里明明拿着伞却不打的,纵观整个学校,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更别提,这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如此急切,似乎在寻找某个人一般。
不少躲在建筑物下避雨的人,认出了这个有伞还不打的神经病,正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贺清砚。
能够让他如此失态的,好似疯魔的人,这个学校也就只有宋悦葳了。
他在找宋悦葳,可宋悦葳人又在哪里呢?
宋悦葳被贺清砚的行为搅得心绪混乱。
她的情绪爆发,避之不及,未尝不是因为,她有那么一瞬的动摇。
可耻的动摇。
她完全无法认可自己的动摇,才会那么迫切地离开。
走出大楼后,面对左右两个选择,她迟疑了,最后选择了宿舍截然相反的那条路,她需要花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
还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大雨倾盆。宋悦葳仰头看向不知何时变得异常阴沉的天空,哗啦啦的大雨冲雨丝砸下来,带着点生冷的疼。
宋悦葳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半点没有避雨的打算。
这场雨下得可太及时了。
酣畅淋漓的大雨,足够浇灭她心底窜生的稚嫩火苗。
其余人行色匆匆,女生走在大雨中,神色反倒异乎寻常的恬静,走路的步伐甚至可以说得上缓慢。
她似乎是在享受这场大雨。
贴身放置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宋悦葳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雨水打在屏幕上,糊花了屏幕,可她还是一眼辩清了贺清砚的名字。
她现在不想再看到贺清砚。
甩去手机屏幕上的水珠,趁着屏幕尚未淋漓之前,宋悦葳面无表情地将人拉进了黑名单。
正在焦急等待宋悦葳接通电话的贺清砚,听着耳机里突兀响起的“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贺清砚神情一滞。
他捏紧了手机,绷紧的皮肉扯动了手背上的伤口,大雨混杂着血水落在周身的地面上,漾开一层淡淡的红。
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他又一次地被宋悦葳拉黑了联络方式。
呵呵呵呵,贺清砚突然捂着脸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舌尖意外地品尝到一丝苦涩。
贺清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雨水原来也是苦的吗?
路过的人皆是用怪异的眼光看向他,即便走出了老远的距离,也不忘回头再看一下,看看是谁在这么大的雨里,不仅不打伞,还像个疯子一样发笑。
贺清砚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但应当不会很短,酸胀的眼睛,发僵的苹果肌,都能证明这一点。
男生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连带着将凄苦的笑容也被一并抹去。
贺清砚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苏云绮玩游戏玩得正起劲,突然弹出来的来电提示把她吓了一跳。她看着屏幕很是意外,贺清砚居然主动联系她,也顾不得打游戏了,迅速接通电话:“贺同学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清砚不讲客套,开门见山:“葳葳现在在寝室吗?”
苏云绮愣了下:“没有啊。”
两人一同出门的消息她们几个都知道,此刻宋悦葳还没回来,她还以为两个人还在一起呢?
只是听贺清砚的意思,他们已经分开了?
贺清砚拧紧眉:“能麻烦你打电话帮我问一下,葳葳她现在在哪里嘛?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伞,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我想把伞给她送过去。”
“你……”自己怎么不问呢?苏云绮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了这句话,你字脱口才猛地意识到某种可能,及时收了声。
对方不可能没问,但没有结果,才会退而求其次地联络她。
贺清砚被宋悦葳拉黑了。
就在刚刚。
苏云绮脑子转得飞快:“好的,我马上打电话帮你问问。”
贺清砚道谢:“好的,麻烦你了。”
苏云绮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宋悦葳的电话。
结果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苏云绮不信邪,又让井彤云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提示,对方似乎是直接关机了。
这下她要怎么和贺清砚交代呢?
苏云绮回忆了下,她与贺清砚通话时的细节。对方那边的雨声尤为激烈不像是在室内的样子,也没听见雨滴落在伞面的啪嗒声,所以,她做出判断,对方现在正淋着大雨在找宋悦葳吗?
她心中琢磨着两人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手上片刻不耽误地拨通电话。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回电,几乎秒接:“你问到了吗?”
苏云绮:“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联系上悦葳。”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似乎没有想到连室友也没有联系到人。
他只能退让一步:“如果葳葳回来,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拜托了。”
“好,等她回来我就给你发信息。”
“好的,谢谢。”
挂断了电话,贺清砚捏紧了手中仍旧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
他将女生回宿
舍的路径都跑了一遍,却没发现女生的踪影,这是不是说明,女生在一开始就是朝着反方向走的呢?
想通这一点后,贺清砚赶忙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苍梧大学占地面积颇广,广到,即便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也有数不尽的分岔路口让他们擦肩而过。
贺清砚一直没能找到人。
而在苏云绮结束与贺清砚通话的半个多小时后,宋悦葳终于回到了寝室。
看着浑身湿透,就连头发都在往下淌着水的女生,室友三人皆是一怔,一时间都忘记了打招呼。
苏云绮最先反应过来,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悦葳你……”
全身湿透的女生,好似寻到了一点生气,滞涩地扭动脖子,朝着苏云绮的方向方向看了过去:“我没事。”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苏云绮只觉得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地震了一下。
宋悦葳走到自己的衣柜边,身后是一串明显的水渍。她抬起手准备打开衣柜,才看见被泡的发白,仍旧带着水珠的双手。
不行,得先把手擦干净才行。
她拿起桌子上的纸巾,将手擦干,才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换洗的衣物。
进入卫生间前,她才恍然记起:“水渍你们先别管,我洗了澡出来就把地拖了。”
苏云绮凝着地上的清晰水渍。
忽地闭上了眼睛,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两个人都变得如此的狼狈。
她们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许久,苏云绮叹了一口气,给贺清砚编辑了一条信息:【葳葳回来了。】
【贺清砚:她怎么样?有没有被雨淋湿?】
苏云绮记起女生推门而入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如实还是说上一句善意的谎言。
【苏云绮:她很好。】
等了一会儿,贺清砚的消息才又回复过来:【那我就放心了,麻烦你了。我会帮你留意你喜欢的那个偶像的见面会门票的。】
苏云绮顿时臊红了脸,二话不说地拿起了拖把开始拖地。
井彤云和单思琪看着她,一脸的困惑。
“你们别管我,就当是为我的谎话买单吧。”
两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井彤云倒是有些别的想法,但也没选择问出来。
宋悦葳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光洁一新的地面。
“地面……”
苏云绮举手:“我拖的,我之前打游戏打得浑身僵硬,刚好拖个地活动下身子。对了,悦葳你刚刚淋了雨要不要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我最近淘了一个茶叶,特别好喝!”
宋悦葳看向热情得过分的苏云绮摇了摇头:“谢谢,我就不喝了。我打算吹个头发,就上床休息。”
“那也好,早点休息也挺好的。”苏云绮打着哈哈,没话找话。
这场雨下得很大,也下了很久。
贺清砚和宋悦葳一直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往日有关他们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成为人们一时的谈资。
而在今天,在这滂沱大雨之下,贺清砚却做出了如此反常的行径,校园贴吧和表白墙,就贺清砚和宋悦葳的爱恨情仇激情讨论了上万楼。
这些,宋悦葳一无所知。
她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见到女生躺下,寝室里的三人也都放轻了动静,尽可能不去打扰她。
临时拉的三人宿舍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应该没问题了吧?】
【明天再看看吧。】
【嗯。】
第68章
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息,迎接408众人的又是八点的早课。苏云绮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就见到单思琪已经洗漱完成,从阳台走进来,见到她起床,仰头看向她:“要不要我帮你带份早餐。”
苏云绮一扫睡醒的惺忪样子,立刻欢天喜地地对着单思琪作揖:“女侠仗义啊!在下必定铭感五内,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单思琪被她逗笑了:“你搞快点吧,要是再磨蹭下去,你就算不去食堂也要迟到了。”
“嘿嘿,马上,我换个衣服就下床。”
井彤云这个时候也从阳台进来,先是瞥了苏云绮一眼:“云云也起来了吗?”接着目光移向另一处,“不应该啊,赖床大王都起来了,怎么悦葳还没起床?”
宋悦葳一直都是寝室里最自律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就出问题了?
单思琪和苏云绮的心思也被她的问题牵了过去。
前者率先反应过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不会是因为昨天的那场雨淋出毛病了吧。
她赶忙放下自己的漱口杯,走到女生的床头,轻声催促:“悦葳,快醒醒,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哦。”
结果毫无动静,单思琪索性一口气爬了到女生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便是紧闭着双眼,面色绯红的一张脸。
心中不好的预感,落了地,她连忙伸出手放到对方的额头,被那股高热给烫得缩回了手。
单思琪扭过头,朝另外两个人道:“她的额头好烫,肯定是因为昨天淋了雨,发烧了,你们谁那里有退烧药吗?”
“啊!”井彤云和苏云绮发出惊呼声,各自去翻自己的医药箱。
两人对了对:“我就只有之前吃剩下的感康。”
“我只有三九。”
单思琪拧起眉:“我也没有退烧药,她你这个温度太离谱了,我觉得得想个办法把人送去校医院。”
三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下床铺的高度。仅靠她们三个女生真的能够把宋悦葳从床上妥帖地运下来吗?
苏云绮一拍脑袋:“我们不行,贺清砚可以啊!我现在给贺清砚就打电话!”
单思琪和井彤云也无意见。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什么事?”
苏云绮忙急声道:“贺同学,悦葳现在发烧了……”你能不能……
还不待她将剩下的话说完,贺清砚就已经打断她道:“我马上到!”
话音落下,由于电话依旧维持接通状态,苏云绮就听到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男生气息份外急促,从而有些断断续续的叮嘱。
“你们寝室里有退烧药吗?先给葳葳吃一片……没有的话,降温用的酒精棉片呢?……什么都没有,那就把毛巾用冷水浸湿,搭在葳葳额头上……八分钟,最多八分钟我就能到……”
她开的公放,其余人也能听见贺清砚的声音。
井彤云忙转身冲向阳台,水流的哗哗声很快响起。
单思琪此刻还没下床,接过井彤云递来的毛巾,感受了下温度,小心翼翼地搭在女生额头上。
同时俯身轻声唤了唤对方:“悦葳?能听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嘴唇轻微嗫嚅着,单思琪凑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听到。脸颊的绯红像要烧透皮肤,单思琪忍不住再次用手背探了探温度,还是好烫。
她觉得有必要给人测测温度:“我们宿舍里面有温度计吗?”
两人皆是摇摇头。也是,正常大学生谁会在宿舍备温度计啊。
单思琪整了整宋悦葳额头上的湿毛巾,才是下了床,一脸凝重:“保守估计,得有39℃了。”
苏云绮捂着嘴:“天啊!怎么会这样!唉,我昨天怎么不多劝劝,淋了那久的雨肯定是会生病的,早知道就提醒她吃点药预防下。”
苏云绮神色着急。
“说这些都晚了。”井彤云抿了抿唇,忽地眼睛一亮,“我这猪脑子,我们没有退烧药,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啊!我现在去年级群里问问,看他们那里有没有退。”
“对对对!”苏云绮连忙点头。
但偏偏在7.50的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会看手机,井彤云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评论,好半晌都没有人回复,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同一个系的女生回复了。
井彤云的眼睛再度焕发光亮:“找到了!XXX她哪里有,我现在就去找她拿!”
单思琪也十分惊喜:“快去快回。”
井彤云很快去而复返,将退烧药和着温水让人服下后,三人的心神也不禁松懈了几分。
苏云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估计贺清砚也快到了。楼下有生活老师看着,他肯定不太容易进来,我先下楼等他,等人到了好带他直接上来。”
“嗯好你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没一会儿,呼吸急促的苏云绮便带着气息不稳的男生上了楼。
进到房间里,贺清砚也只是朝着单思琪和井彤云两人点点头示意,就直奔着宋悦葳的床走去。
干脆利落地爬上楼梯,一眼就见到面色仍旧绯红的女生。
单思琪说:“我们刚刚给悦葳喂了片退烧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贺清砚探了下温度:“短时间应该看不出来,不管有没有效果,都先
把人带去医院检查下保险一些。”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他保不准女生会不会因为高烧引发其他的并发症。
学生宿舍的四人间一般都是上床下桌,好方便学生在寝室也能够学习。可想要将身体不适,失去意识的人弄下床,可就有些困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配合。
贺清砚凑到女生跟前,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葳葳,葳葳,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现在要带你下床,需要你配合一下。”
早在他来之前,宋悦葳就已经被单思琪她们叫醒过一次,吃了药。此刻再听贺清砚的声音,意识也不再像第一次的那么混沌。
她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是那一头短发,深浓的眉,以及双分外明亮的眼睛。
她发自本能的,喊出了心中最为信任的那个人的名字:“向……向晨……咳咳……”
在听清那个名字的瞬间,贺清砚愣了一瞬,旋即满心满眼的焦急被这个名字彻底点燃,一捧赤腾的火焰燃烧起来,贺清砚只觉得浑身像液化了似的,开始沸腾。
一台熔炉在他的胃里发出咆哮的轰鸣,贪婪地想要将他的骨头和肌肉熬成熔浆,整个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祁向晨。
祁向晨!
她的心里只有祁向晨!
扣紧金属护栏的手指骤然攥紧,白皙手背上一下子炸开数条脉络分明的青色纹路,经过一晚上的温样而结痂的伤口也在此刻再度崩开,露出内里的混杂着猩红的嫩肉。
单思琪正着急贺清砚怎么半天没有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往外渗出血的狰狞伤口,不可抑制地低呼了一声:“啊!”
纵然她已经很快地捂上了嘴巴,其余两人还是侧目望向了她。
她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贺清砚的手,两人循着方向望去,瞳孔都不禁缩了缩。
但只注视了不到两秒的时间,贺清砚就收回了手。
他已经暂时平复下心中不断翻腾的情绪,轻柔地将女生从床上抱了起来。
后者感受到了这份力,十分配合地贴近他的身体,女生身上的衣服是一身相当轻薄的睡衣,贴过来的瞬间,薄薄的衣料根本无法形成阻碍,贺清砚只感受到了一团高热的柔软,赤/裸的双臂更是毫无阻隔地圈在他的脖颈上。
温香软玉在怀,贺清砚心中却只觉得一股透心的寒意从胸腔蔓延到了全身。
宋悦葳的确很配合。
但是。
她眼下配合的对象根本不是贺清砚。
而是存在于她幻想中的祁向晨。
贺清砚于宋悦葳而言只会是避之不及。
男生搂着女生安安稳稳地下了床,顾虑到各种因素,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女生的肩上。
恰在此时,贺清砚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他在来的时候计算着时间叫了一辆网约车,看来时间刚刚好。
将怀里的女生抱起,他对着三人说:“我先带葳葳去校医院。你们八点还有课,一起请假总归不太好,你们先去上课,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再给你们说。”
三人听着也是这个理,但苏云绮想了想,仍旧坚持:“我陪你一起去吧。”
贺清砚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拒绝:“那就一起吧。”
苏云绮主动坐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叮嘱:“麻烦师傅你开快点。”
师傅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目的地是医院,也没多问什么应了声好嘞,就启动车辆。
贺清砚抱着怀里的女生,不像是抱着个人,反倒像是抱住了一团火。似乎是觉得他抱得太紧,女生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干燥的嘴唇翕张,从里面吐出的呢喃又再一次将贺清砚从炎夏推入了寒冬。
“向晨,我…好难受。”
女生的声音很轻,也很含糊,可偏偏,向晨两个字又是那么的清晰,让贺清砚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早就应该清楚的。
贺清砚连与祁向晨放在一起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定位是工具,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可以毫不在意地舍弃。
这样的工具又怎么会被她所依赖。
他以为他已经适应了冰冷的现状。
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误认为是祁向晨后,那颗本来就已经不成形状的心仿佛被彻底挖了个空,大片大片裹挟着锋锐的冷风呼啸着进入,将那残存的脆弱外壳,又一次地刮出血,刮下肉。
可在那之余,贺清砚心底有一分委屈在固执地嘶吼:“你怎么能把我认成是祁向晨呢?”
脑中闪过这个意识的瞬间,贺清砚的脑海突然闪现出一段画面。
正是他与宋悦葳最后见面的那个夜晚。
他醉得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见到向自己靠近的朦胧人影,下意识地就叫出了姚知灵的名字。
贺清砚整个人愣住,为这突然冒出的记忆。
旋即才一点点地扯开嘴角,原来,他才是先干出这件事的人。
他哪里有资格觉得委屈?
这本来就是他应得,无数需要他偿还的报应的其中之一罢了。
越是与宋悦葳相处得越久,贺清砚就越发地认识到曾经的自己到底有多该死。
贺清砚垂眸看向紧闭着眼睛,眉头狠狠皱起的女生。宋悦葳这次会突发高烧的原因也在自己身上。
他似乎,根本无法给宋悦葳带去幸福。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带给宋悦葳的,一直都是苦难。
她有那一刻,是因为自己而开心的吗?
贺清砚一时间竟想不到答案。
他或许,该从头开始,认真审视,他的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