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别人既然对着他们喊叫,那出事的必定是家里。
两人什么都顾不得了,着急忙慌跑去村口,这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原是万冬阳又跑去蜂包崖弄蜜糖了。
“没事的,他去年也去了。”柳欺霜一听所谓出事,是指万冬阳去了蜂包崖,方才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他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吓死他了。
但因为蜂包崖这三个字,担忧并未完全放心,他心里还是害怕。
柳欺霜这态度让两个婆子一惊,立马撇着嘴巴冲着他一脸打量,还要笑不笑的说道:“你这哥儿咋这样,自己男人不知道担心啊?我们在那儿割了一早上的田坎草,亲眼看见他巳时不到就去了,这都晌午了还没有出来,这么久了,你不怕你男人出事啊?”
“就是!那蜂包崖的野蜂能把人都吃了,要是一个不慎给牛角蜂蛰了,怕是再厉害的人也得交代在那里。”
柳欺霜给这两人说的有些生气,可人家一副热心样子,他也不能骂人,只能拉着小花先回去了。
那两人见柳欺霜一点犹豫没有快步往家走,一点没有要跟去看看的意思,直接愣了一瞬,心想着她们两个老婆子白担心了,看来这两口子感情不咋样啊。
柳欺霜回去的路上同万小花交代了,喊人不要同家里人说她小叔去了蜂包崖,那野蜂不比野猪老熊,那东西身子小数量多,万一真出事,去的人越多出的事越大。
这万家坝的人就没有不忌惮蜂包崖的,万小花点头应了,但她没给人保密多久。
因为柳欺霜一回去,拿了件衣服就出门了,她心里担心,实在憋不住,不到一刻钟功夫就给她娘看出了不对劲儿,什么都招了。
柳欺霜先头着急回家,一是要送万小花回家,害怕人跟着他跑去蜂包崖,再有便是惦记着回家拿防护脑袋的东西,如此才能安心去找人。
他体质不好,连毒性不大的草蜂都有些害怕。
前年,他割草的时候被草蜂蛰了手指,结果不止那根手指,连整个手掌还有小手臂都肿了,若是被毒性厉害的牛角蜂蛰了,怕是命都要没了。
“脑袋包了,鞋子穿着,裤管衣袖扎好了,应该不会有事的。”柳欺霜一边打量自己,一边安慰自己,可他还没进去那个长满了蜂巢的山坳里,步子就越来越慢了,他担心会给人添乱。
柳欺霜没同万冬阳成亲的时候,只知道万冬阳脾气不好,力气大,还喜欢打人,打人也厉害。
同人成亲之后,却发现,他先头认知有些不对,其实,万冬阳脾气也不是很坏,而且脑子也很聪明,并不是个空有蛮力的笨蛋。
越靠近蜂包崖,他脑子越清醒,他想着,万冬阳又不是活够了,应该不会乱来的,他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去弄那些蜜糖。
他若是贸贸然进去,会不会给人帮倒忙啊。
柳欺霜心里不断计较着其中厉害,想着怎样才能让万冬阳省心,眨眼时间,他人已经到了进山口。
蜂包崖那地方,中间是条纵深十来丈的山坳,山坳两边一面大部分是荒草坡,一面几乎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那蜂巢基本都长在石壁上。
柳欺霜趴在进山口犹犹豫豫,突然被身后传来的一嗓子吆喝吓得摔在了地上,他还没爬起来就赶紧往回看,面上还有些心虚。
“大哥,二哥。”
万家两兄弟都黑着一张脸,但两人虽然生气,更多却是担心,眉头都紧紧皱着呢。
“霜哥儿你真是胡闹!谁喊你来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万永安一边将柳欺霜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边将人往他身后拉,自己趴到了柳欺霜方才站的地方,小心看着里头情况。
柳欺霜一句话不敢多说,这会儿不说他了,他觉得万冬阳出来也得挨骂。
他躲在万永安身后,同人一起小心往里头看,可两人什么都没看到。
那山坡并不是直直往前,视线里有不少荒草巨石遮挡,里头情况并不是一览无余,几人看不见里头情况都有些慌,想要大声喊人,又怕惊了野蜂。
柳欺霜正想说他人小步子轻,先进去看看,那边的兄弟两个相互一个点头,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霜哥儿,你别在这里,你找个空旷的地方,走远一点。”万永安一边往手上缠布条一边同人交代着,柳欺霜不停点头,人倒是一点没动。
万有谷这会儿正在旁边荒草丛里折棍子,扯野草,看样子应该是想做一个驱赶野蜂的东西。
他力气大,一会儿功夫罢了,便弄了好些野草和细棍子回来了。
万有谷倒是干脆,他丢了手里东西,一句话没说,直接抓着柳欺霜两边胳膊,把人提溜了起来,拎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去了。
“好好在这儿待着,不然回家去。”万有谷这话说了,直接往头上套了个衣服,过去找了万永安,兄弟两个全身只留了个眼睛,拿着现做的火把进山坳去了。
柳欺霜见到大哥二哥手里的火把,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
对啊!野蜂怕火啊,他怎么没想到搞个火把啊!
野蜂很容易被烧死的,村子里的皮孩子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儿,便是找蜂巢,找到蜂巢之后,笨蛋娃娃直接找了棍子戳,聪明的会做了火把连蜂带巢给烧了。
他和赛雪小时候也去烧过蜂巢呢,还挺刺激好玩的。
柳欺霜在外头焦急等人之时,进去的兄弟两个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万冬阳这会儿还挂在山崖上,他身边虽有不少野蜂,但他一点不怕。
他去年年底就去县里找了养蜂人,专门做了防护全身的采蜜衣,而且他跟着人进山试过了,便是那外罩上头爬满了蜂子,也伤不到里头的人分毫。
除此之外,他腰间还别了两个浸了油的火把,火苗轻易熄不了,若是身边围着的毒蜂太多,他将火把点燃就是了,不管什么野蜂,都很容易被烧死,便是烧不死,翅膀没了飞不起来,威胁也就小了。
他为了弄这里的蜜糖,做了大半年的准备了,但他今日除了取蜜,还做了旁的事情。
他来的时候,先摸去北面的山头看了看,还走了挺远的地方,发现那边的山头有不少的油桐树,还有好些野果树,他腰间的火把便不只是防身用了。
他心想着,若是这蜂包崖没了这些毒蜂,不再是禁地,村里人去再远些的山头也就没了顾虑,不管是割草也好砍柴也罢,甚至寻找山货草药都多了一大片山头,对他们整个村子来说都是件好事啊。
所以,他腰间的火把又成了主动攻击的工具。
他在山壁上头的山崖上打了木桩,系了绳子,沿着山壁往下的时候,那山壁上的毒蜂巢,给他烧了好些。
看见自己大哥二哥之后,万冬阳没心思继续做好事了,也不管剩下的那些毒蜂巢了,只想赶紧完事儿回家。
“大哥,二哥,你们别往前了,地上有毒蜂,你们快出去,快点!”他刚刚才烧了一个比他头还大的毒蜂巢,害怕下头有野蜂乱飞,将两人给蛰了。
眼下可是五月天,身上就一件单衣,便是手脚脖子头都被遮住了,身上那片薄薄的布衣,可挡不住那牛角蜂长长的尾刺。
两人见弟弟声音里全是焦急,也不敢再往里走,只能先出去同柳欺霜说里头情况,好让人安心。
兄弟两个出来山坳口,见柳欺霜一直乖乖待在原地,正想过去同人说话,柳欺霜快步跑过来了。
两人等人到了身边,才小声道:“霜哥儿,你放心吧,那小子不知道哪里弄来一件渔网材质的蓑衣,将他整个人都护的严严实实却一点不遮挡视线,那野蜂蛰不着他,安全还方便。”
“我就知道。”柳欺霜连着抚了胸口好几下,心头完全安稳了。
他就说嘛,万冬阳又不是笨蛋,怎么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
万冬阳确实是什么都准备好了,除了防护自身安全的东西,他连取蜜装蜜的东西也准备了。
他不止在蜂巢下头放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桶,还在地上铺了一层油纸,便是那蜂巢没能掉进木桶,直接掉在地上,也不会弄脏,还不会让蜜撒地上浪费了。
准备收工之时,万冬阳并未原路返回,他干脆将绳子全放了,直接抓着绳子往下,去到了山坳里。
到了山坳里,万冬阳发现地上有不少蜂子,有些死了,有些只是翅膀没了还在地上爬动,但瞧着已是半死不活了,想来应该是活不长了,倒是不用太担心。
往山坳外头搬蜂蜜的时候,刚刚搬动,万冬阳却突然调转了方向,将蜂蜜往山坳里一个隐蔽处搬。
他突然想起了件事情。
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和他小叔也来弄了些蜜,那一回,他们两个人就弄了一个蜂巢,不过十几斤蜜罢了,便让人惦记眼红,今年这么多蜜,若给人瞧见了,还不得让人嫉妒死。
好些人都是见不得人好的,看见别人发财比杀了他还难受。
还有便是,若是村人瞧见他弄了这么多蜜回去,一定会猜到这里没啥危险了,一定会来弄蜜糖的。
一想到那些小心眼的胆小鬼会占他的便宜,他就浑身难受,这里的毒蜂巢虽还有不少,但蜜巢周围的毒蜂已所剩无几了,胆子大心也细的汉子也不是弄不到蜜,他可不想累死累活给别人做嫁衣。
“我都要穷死了,还是先让我赚点儿吧。”万冬阳想着,山那边的东西也就算了,至少这些蜜他想先弄回去。
花了差不多两刻钟时间,万冬阳才将所有蜜糖收拾进木桶里藏好,提着个空背篓出去了,他准备出去和两个哥哥商量,他们回去的路上遇见人要怎么忽悠人。
“你这死小子!去年那熊胆也不是你给吃了,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你不要命了啊!”
万冬阳知道会被骂,他根本不在意,可他看见这山坳口子上除了两个哥哥,还有自己夫郎,他得意不起来了,脸上的笑也没了。
“霜霜,你怎么来了,这里你怎么能来啊!”万冬阳绷着一张脸,准备装生气先训人,不料刚张口就给他两个哥哥连着打了好几下,气势都给他打没了。
“你这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说霜哥儿,你不来他能来吗?”万永安很想学着马翠兰的样子揪他耳朵,又想着弟弟都成婚了给他点面子,只能认了,只狠狠瞪了人一眼。
万冬阳挨着打骂的时候,都没忘了往夫郎身边去,可他刚到夫郎身边,夫郎却连着退了好几步,面上也是一脸的害怕!
“有蜂子!大哥,我相公身上有毒蜂子!”柳欺霜稳住身形之后,急的原地跳脚,可因为地面不平差点又摔了!
他这一嗓子将三人都吓到了,几兄弟一翻折腾之下,竟然在万冬阳身上各处,弄了好几只半死不活的野蜂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万冬阳还被人拉到了远些的地方,等到确定他身上的野蜂都干净了,他才脱了身上的防护衣,将之揉成一团扔在了手里提着的背篓里。
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可不能给人看见了。
第102章
两手空空的万冬阳自然要给几人解释一番,将方才分析全给人说了。
柳欺霜一听疯狂点头,觉得如此再好不过了,村子里大多人心眼子不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总是愿人穷不愿人富的,你穷的时候他可能会可怜你,可你富了他反倒要仇视你了,他们还是偷摸将蜜糖弄回去更好。
他可是知道的,市场上的糖最贵的当属蜜糖,其次砂糖冰糖,再有便是红糖杂糖,那红糖就不便宜了,得要几十文一斤呢,这蜜糖怎么着也得几百文一斤吧。
若是给别人看见万冬阳弄了那么多蜜糖回去,不得眼红死,万一偷摸做什么对万家不好的事就划不来了。
一边的兄弟两个听罢,万有谷只是笑,万永安斜睨了人一眼,说他心眼子怎么比一树的芝麻还多,之后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想来也是赞同万冬阳做法的。
今日之事虚惊一场之后,却是收获满满,几人回去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只是那万冬阳心眼子确实是多,离着村子还有二里地呢他就不走了,还拿了他二哥的衣服捂住自己的头,喊他二哥背他回去。
“二哥,快点儿,我那儿藏着东西呢,得让他们觉得我被毒蜂蛰了,他们才不敢过去,不然不安全。”万冬阳已经开始往人背上跳,脸上还挺得意。
万永安见万有谷背上那长长一条,忍不住说道:“是你自己懒劲儿上来了吧?你以为你还小啊?你都比你二哥高了,还背呢。”
万冬阳也不管他大哥怎么说,反正他就是不下来,他虽然没事,可折腾一大早上了,累得慌,不想动。
“大哥,没事儿,老三不重。”万有谷背着人脚下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万永安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认命的帮着人背了背篓,还将方才用过的一应东西全扔在了背篓里,这才跟着走了。
柳欺霜原本在想事情,这会儿因为万有谷一句话,思绪都乱了,他愣愣往前走,半天没有说话没有眨眼,脑子里只有他二哥那句话。
万冬阳不重?他哪里不重了?他明明重得要死!
他那腿就和一座山似的,偏还喜欢夹着人腿睡,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腿要给人压断了。
忍不住往万有谷身上看了好几眼,柳欺霜心想着二哥力气真大啊,万冬阳一条腿他都嫌重,二哥背着他整个人都很轻松的样子,要是他力气同二哥一般大就好了,谁想打他,他都不会吃亏。
一行人慢慢往家赶,也不知道,家里人这会儿正在村口等他们。
先头,万家兄弟两个跑去找万冬阳之后,他家里人待了一会儿待不住,也往村口去了。
万母他们追去村口等人,既是担心也是生气,他们想要第一时间将人逮住,当着村人的面狠狠给人一顿教训,让万冬阳好好长长记性,别成天要钱不要命,拿命开玩笑。
万父这会儿在村口竹林下同人打牌,万母和两个媳妇儿同村里人闲聊,至于万小花她去找宋赛雪了。
林秋月今早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她说不上哪里疼,就是觉得浑身都不畅快,这会儿还惦记着人,也就没什么心思同人闲话,大多时间都注意着蜂包崖方向。
远远瞧见有人往村口来了之时,林秋月心里安稳了,可再几眼看过去,她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怎么觉得,那一行人有个人在背上啊。
“翠兰,你快看看,二弟是不是背着老三啊。”林秋月这么一说,不止马翠兰,万母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全部人都慌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万母这会儿哪里还能坐得住,起身接人去了。
马翠兰和林秋月自然跟着人去了,万父见此也吓了一跳,丢了手里的牌也赶紧追去了。
一家人走后,剩下的村人也慌了,有人忍不住说道:“这不能吧,万冬阳那么厉害一人,不能出事吧?”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再厉害的人那也是血肉之躯啊,又不是铜皮铁骨,他不怕拳脚还能不怕野蜂啊?那野蜂的毒刺可不认人,谁都要蛰。”
“是啊,这万家小子胆子太大了,是该吃个教训。”
去年差不多这时候,万冬阳和万长青跑去蜂包崖弄蜜糖之后,也有人紧跟着去了。
可惜那些人运气不好,还在山坳口就有人被蛰了,虽只是毒性小的草蜂,但那人倒霉,只被草蜂蛰了一口立时就不舒服了,随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赶紧把人往家送,可还没到家呢他全身都肿了。
为此,那些同行的人不止被吓个半死,还被那家人骂了个半死,那家人甚至还嚷嚷着让他们赔汤药费,随行的人自然不干,几家人吵得挺厉害,之后都不怎么来往了。
再说那被蛰的人,虽性命无碍,却在家昏昏沉沉好几日才慢慢好了,这事儿在村子里热闹了好一阵子,将村子里那些动了心思的人都吓得不轻,再不敢打那些蜜糖主意了。
毕竟,钱重要,命更重要啊。
“活该,真以为多了不得啊,得了一次便宜还惦记上了。”
“冯嫂子,人命关天的事儿,你积点儿口德吧。”
万冬阳自小就不是什么招人待见讨人喜欢的人,见他出事,有人自然欢喜,但万家其他人,人缘倒是不错,自然也有替他说话的人。
众人几句话功夫,万家人慢慢到了村口,也是这会儿,大伙儿心头好奇落了地,万冬阳确实是出事了。
他整个脑袋都被衣服裹着,想来是被蛰成了猪头,他平日里惯会逞威风,许是觉得丢脸才将脑袋裹了起来。
还有啊,他二哥背着他,他趴人背上一动不动,怕是这会儿都晕过去了,看来是被毒蜂蛰的,都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万家坝村口常年都有老人小孩儿在这里玩闹闲话,万冬阳出事的事儿,眨眼功夫就能传的全村都知道,但在全村都知道之前,姜家人先知道了。
他们一家人走到姜家附近,林秋月脚下不稳打了个踉跄,之后万永安察觉她不对劲儿,林秋月便说了,她今早就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可也说不出哪里疼,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烦躁。
医者向来关心则乱,万永安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到,到了姜家门口,干脆将人拉到姜家去了,想让姜土医先给人看看,实在不行,他立马送人去镇上的医馆。
大嫂身子不舒服,万冬阳有些装不下去了,他偷偷捏了捏万有谷肩膀,让人将他一起背去姜家了。
反正,他这个样子,也挺适合看大夫,什么也不耽误。
一家人刚进姜家门,姜家旁边的人家就注意到了,特别是离着姜家老宅不远的姜老大两口子,他们甚至还喊他家女儿去姜家老宅看看,这都怎么回事。
“我怎么瞧着那万老二背着的是万冬阳那死小子?”牛美玉站在家门口,眼睛却已经落到姜家老宅里了。
姜老大原本正要出门,这会儿连背上的背篓都丢了,脸上满是激动。“就是那死小子!还有啊,我瞅着那只不下蛋的母鸡也一脸病容,她进门的时候她男人还扶着她呢!”
姜老大话落,两口子一个对眼,眼神里全是兴奋,姜家分家之后,他们一家子日子可谓天翻地覆,不管一日三餐还是村人对他们态度都大变样了,他们心里都要恨死万冬阳一家了。
发现万家两个人身子有恙,两口子简直比捡了银子还开心,正当两人期盼着万冬阳和林秋月是生了什么恶疾,他家儿子回来了,一脸兴奋的同人说了万冬阳被野蜂蛰的事。
“什么?被野蜂蛰了?那八成是死定了!”姜老大一下子想到了去年的事儿,心头别提多痛快了,他想着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终于不让万家好事占尽了。
姜老大能想到蜂包崖的野蜂,牛美玉自然也能想到,她直接笑了出来,忍不住的得意道:“最好是让那小子见阎王,如此万家便要断子绝孙了!”
万永安和万有谷都是三十往上的人了,不止岁数大了,且多年未有孩子,村里人都默认他们生不了了,那万家传宗接代的希望,自然落到了万冬阳身上。
若是万冬阳出事,那万长林那一房也就绝后了,那万地主自然不会再关照他家。
两口子都盼着万家隔几日就办白事,却不知道万家就要添丁了。
“哎呀,你们一家人真是,怎么都这么粗心大意啊,这都三个多月的身子了,还全不知情啊?”姜土医嘴里埋怨的是万家众人,但嫌弃的眼神只落到了万永安一个人身上。
亏他还是大夫呢,自己媳妇儿怀了孩子这么久,他都不知道。
姜土医话落,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出声,但众人眼神都在他和林秋月身上穿梭来回,仿佛是没听见或者说是没理解他方才的话。
姜土医自己也是颇意外,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再无过多言语,只是对着正愣着一张脸,仿佛傻了一般的万永安招了招手,再让出了位置,示意人给林秋月把脉。
“永安啊,你同我说说,有喜的妇人是个什么脉象,初显怀时候,胎坐稳了之时都是什么脉象。”
万永安搭着林秋月手腕的手都在颤抖,其余的万家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神都落到了万永安搭着的那只手上,他们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能,一个个都要紧张死了!
万永安耳边全是咚咚心跳,他一边耐心感受着手指下面的脉象,一边慢慢回着姜土医的话,随着他一字一句将嘴里话语说完,他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
“是有了!是有了!”万永安激动的直接抓住了林秋月的手,之后越抓越紧,眼神却是终于看向了屋子里的所有人,同家里所有人确认道:“爹,娘,是有了!秋月她有了,我又要做爹了!”
“大伯,我要有弟弟了吗?”万小花去找宋赛雪是想同人一起说说话,好好骂骂她小叔,她都要担心死了。
可她刚骂了人不多时,正准备去村口等人,却听到了她小叔出事的事情。
她拔腿往家跑,到了姜家附近,又被人告知她全家都往姜家去了。
她被吓得不轻,哪知道刚进门就听到了个好消息!
好消息听罢,万小花还不忘惦记了一路的万冬阳,她直接朝着还被衣服捂着头的万冬阳扑了过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叔,你不要死啊!”
随着万小花这激动的一嗓子,姜家门外偷听许久的人,面色复杂的离开了。
“万永安婆娘怀了。”
“什么?”
怀了?怎么可能!
两口子方才还盼着万家断子绝孙,这会儿却得知人家万家媳妇儿怀了,一时半句话说不出来,但转瞬,他们儿子又说了个好消息。
“万老三真被野蜂蛰了,我听万家丫头哭的可厉害了,好像是要死了。”
“活该!”
两口子齐齐出声,心头都痛快,他们本想去看看热闹,但刚准备出院子,就见万家人出了老宅子院门,已经走人了。
万家人慢慢走远,两口子看着仍旧被万有谷背着的万冬阳,牛美玉要笑不笑说道:“哎,许是一命换一命,那万冬阳是真的要死了,老天爷心善,赏他家一个娃娃作交换。”
两口子都盼着万冬阳出事,他们也算是心想事成了,因为一家子刚到家,万冬阳就被他爹娘和二嫂追着打,且他挨了打还没完,还被撵到堂屋里,对着神龛上的先祖牌位跪下了。
“你好好反省吧,往后再敢这么胡来,我把你腿打断!”
“哼!”万冬阳不服气的哼哼了好几声,心想着他就去,去年他没事挨了打,今年没事儿还打他!
他又没闯祸,又没出事,干嘛老打他!
心头正憋屈的万冬阳,脸黑的都能拧出水了,正小声抱怨,柳欺霜跟着蹲到他身边了。
“大哥,去拜神仙了。”
林秋月一回家就拉着柳欺霜哭了,虽是笑着哭的,但家里人自然会问。
林秋月便将先前的话同家里人都说了,家里人这才知道,原来家里夫郎还干过这么一件大事。
万永安听罢,收拾了些东西立马就往柳欺霜说的那地方去了,他去感谢菩萨,去还愿。
万冬阳听他大哥出门拜菩萨去了,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可他刚笑出声,挨着夫郎的那条大腿就被锤了两下。
“你打我干嘛?”莫不是觉得他亵渎神灵?
柳欺霜当然想打人。
他今日被吓惨了,只是重度的恐惧之时,万冬阳的安危变得比什么都重要,见人没事,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又得知他真的弄了不少蜜糖,心头开心,便顾不上计较太多。
这会儿一切放下,他心里的担忧也慢慢变了味道,变成了生气。
“你怎么什么钱都想挣啊,那蜂包崖多吓人啊,我去摘花都不敢靠近的,还离着几里地呢就汗毛都要竖起来,你竟然还去蜂巢间晃荡,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大!”
显得你多厉害似的,怎么不厉害死你啊大坏蛋!
万冬阳方才还被猪油蒙着的心,这会儿突然清明了。
他嬉皮笑脸的抓着人手,讨好的同人细细解释道:“我做了许久准备,不是乱来的,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出事才去的。”
万冬阳是家里老幺,撒娇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儿,他拽着夫郎的手,身子摇晃着,嘴里的话语都要变成了哼哼,见人面色开始缓和,又再次开口,还特意小声道:“我娶了个好夫郎,怎么舍得死啊,我还要和我夫郎生娃娃呢。”
“呸!不要脸!”
可以适时不要脸的万冬阳,其实挺有面的,因为不多时,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他的。
也托了他有面子的福,他没有跪多久,因为他钻进被窝装猪头去了。
第103章
来家里看万冬阳的大多都是家里亲戚,就连柳阿爷和柳丛香两口子都来了,万地主自然也来了,还带了东西,且带的还是蜜糖。
万地主说了,被野蜂蛰了,涂点儿蜜糖好得快,但除了万地主,其中一户人家竟然也带了东西,而且带的也是糖,不过不是蜜糖是红糖。
杨华走后,万冬阳看着他留下的两封红糖,心里门清,这不过是迟来的谢礼罢了,但现在,什么礼都比不上白日里那些蜜糖重要。
万冬阳一心盼着天黑,他要去把糖弄回来。
万冬阳谨慎的不得了,天黑了都没出发,硬是等到亥时过半,村里人家基本都歇下的时辰,才同两个哥哥一起出发了。
三兄弟出门之后,万父算着两地距离,想着他们兄弟几个都年轻力壮,便是回来的时候背了东西,也耽误不了什么,来回至多花上半个时辰。
家里人焦急等着,柳欺霜和万小花还跑到院门口去等人了,家里人也没管他们,反正现在都五月天了,眼下又是月中,天上的月儿亮得很,也不怕什么。
几人回来的时辰同万父算的差不多,但回来的方向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们不是从村口方向回来的,反而是从山里方向回来的。
几人之所以绕远路,原因无他,因为万冬阳太小心了,今日月儿太明,便是夜间,什么东西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他怕他们回来之时,会让外出串门的人碰到,索性不进村了。
兄弟几个,只到了北面那片苞谷地就钻了进去,一直沿着苞谷地往上走,到了云深家附近才摸出来,再从小路回来的。
“我就说嘛,这小子心眼比一树的芝麻还多。”万永安还着急同妻子说小话,多耽搁一点儿时间他都不乐意。
万有谷不着急歇息倒是无所谓,还夸万冬阳这法子好,他们确实是半个人没遇到。
蜜糖背了回来,怎么回来的也就不重要了,万母赶紧点了两盏油灯出来,堂屋里被照亮,一家人都围到木桶旁边去了,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蜜糖呢。
这几大桶蜜糖,颜色不一,万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蜜,万冬阳倒是不让他们费心猜,万冬阳直接同他们说了。
他亲眼看见的,附近那片山头有不少油桐树,还有满山的荆棘花,甚至还有不少野果树,瞧着这蜜颜色,更是错不了了,应当就是那些花。
那片山里有什么花,大伙儿不多在意,倒是这些蜜能卖多少钱,是大家在意的。
“怕是有百十来斤。”万父是干惯了农活儿的人,几个木桶一提心里已经有数。
万冬阳估摸的也是这个数,他同家里人比了个数,“按照市价算,这些蜜糖若是全卖了,起码能卖四五十两银子。”
“这些蜂蜜有的偏白有的偏黄,都是好卖相,闻着味儿也不错,价格低不了。”万永安细细看着桶里的蜜糖,这会儿脸上倒是只有笑了,没继续嫌弃人让他绕远路。
蜜糖费心弄回来,除了卖钱,家里人也得尝尝啊。
林秋月见这么多糖,也不用心疼了,便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儿,万小花和柳欺霜第一个点头,可有人比他们更积极,万父已经拿了碗筷过来了。
“要尝尝的自己拿碗拿筷子夹。”木桶里还有好些蜂巢呢,里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蜂儿子,但万父没管那么多,直接夹了一块几乎是纯白色的蜂巢到碗里,开始吃上了。
万冬阳不爱甜的,这会儿又晚了自然更不想吃了,万永安口味和他一样,也不怎么爱吃甜的,但也尝了一筷子。
林秋月有了身子小心得很,看了看万永安,万永安点头表示蜜糖性温,吃一点儿没事儿,她便也尝了尝。
“我怎么觉得有些齁嗓子。”万父放下手里的碗,又开始仔细打量桶里的蜜糖,就怕品质不好。
万母忍住了想打人的手,还是斜了人一眼,指着他的空碗道:“你一口多吃点儿就不齁了。”
“就知道挤兑我哈哈。”万父脾气向来好,今日又实在高兴,这会儿不说是自己妻子了,便是被儿子挤兑他也不生气。
柳欺霜也跟着万父笑了,小心尝着嘴里的蜜,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见子见孙已经一把年纪的汉子,能有他们阿爹这么好的脾气,明明是一家之主,却是家里最好说话的人。
他运气可真好啊,公公婆婆比亲生爹娘还好。
一家人嘴里都忙着,只万冬阳闲着,他顺便说了这些蜜糖都怎么安排。
他准备家里留点儿,再给万长青和万地主家里送点儿,其他的全卖了。
“别的人家我不太放心,我小叔家里是不会乱说的,大爷爷那里根本看不上这点儿东西,送他们两家就行了。”
“都听你的。”万母点头应了,家里人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蜜糖可是家里老三辛辛苦苦弄回来的,自然该是他来安排。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吃过了蜜糖一家人也都要准备歇息了。
今日家里人都有些兴奋,除了收获的这些蜜糖,更重要的是林秋月有了身子,他们万家马上就要有小娃娃出生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全家人都高兴,睡意都淡了。
万冬阳刚躺到床上,就对着柳欺霜一顿夸,那菩萨竟然真的灵得很。
柳欺霜这会儿又得意又开心,心想着,等他和万冬阳圆了房,他也要去拜,他也很快就会做爹爹的。
柳欺霜方才吃了糖,明明漱了口,可想到他和万冬阳的小娃娃,却还有甜味儿回味似的,感受着嘴里的一点点甜,他将脑子里的菩萨抛到了脑后,同人说起了杨家给的那两封红糖。
“杨家人还挺仗义的,知道你去弄糖出事,便给你送糖。”柳欺霜这般说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杨家为人确实是不错,只看他们这些年对秦寡妇的照顾就能看得出来,家风肯定很好。
杨家大房的长子杨华长得还可以,性子也算好,而且人也勤快,最重要的是他还没娶媳妇儿呢。
赛雪那日说,她家里要给她说亲了。
柳欺霜惦记宋赛雪亲事,立马同人打听起了杨家人,哪知道他提到杨家,万冬阳还真同他说起了杨家的事,但不是关于杨华这人,而且前阵子的事。
“我和你说啊,杨家今日送的礼,准确来说是谢礼。”秦寡妇的事儿,可是他偷摸同杨华说的。
这些年,杨家没少照顾秦寡妇,可她竟然耍了人家这么多年,杨家怎么可能甘心啊。
“看着吧,那婆娘在村子里待不了多久了,杨家人可不是软柿子,虽然顾忌自家面子不会把事情戳破,但赶走她是早晚的事。”
柳欺霜原本还惦记宋赛雪的亲事,这会儿心神都被万冬阳嘴里的话夺走了,一心去想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儿。
只有两个人,柳欺霜话语里便少了许多顾忌,将自己对此事的最大疑惑给说了。
“我不明白,那秦寡妇干嘛不改嫁啊,她娘家婆娘都没拦着她,再说了,便是娘家婆家都拦着,可有律法在那里也拦不着,只要有了心思,凭着她的条件,想要改嫁也不难啊。”何苦要和周老大勾勾搭搭,这下好了吧,全完了。
“你知道什么啊,那秦寡妇守寡的时候还年轻呢,那会儿可能是对亡夫感情还深,所以是真心不想改嫁,后来宁愿乱来也不改嫁也很好理解,要么就是名声出去了开不了口,要么就是觉得眼下日子痛快舍不得。”
“是哦,她日子确实是挺痛快的,也不用伺候公婆照顾孩子,家里重活儿还有杨家人帮着干,而且时不时的杨家还给她送东西,还让家里孩子给她养老,她这日子确实是逍遥。”
柳欺霜说的一脸羡慕,万冬阳却一下子黑了脸,他伸手将人下巴捏住恶狠狠说道:“你羡慕她?”
柳欺霜多聪明人啊,立马知道万冬阳在想什么,他没挣扎反而将人手掌抓住,让捏着他下巴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迎着人眼神望过去,反问道:“那你舍得早早没了性命,让我做寡夫郎吗。”
“”完了!万冬阳心想,合着白日的事儿还没过去呢。
面上的强势瞬间没了,万冬阳咧嘴一笑,开始揉着人脸颊,甚至连身子都倾了过去,还想亲人一口,可惜被人截住了,柳欺霜的手掌盖在了他的脸上,不让他靠近。
万冬阳没亲到人,方才的狠劲儿又上来了,长腿一跨,整个人都压了上去,让人逃无可逃之后哼笑道:“是谁说喜欢我亲他,是谁说喜欢我占他便宜的啊?怎么?这么快就不给亲,不给我占便宜了?”
“”柳欺霜这会儿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他那会儿不知道,这人也是想要和他亲近的,他只是想要让人知道他心头想法,想要和人亲近,可这会儿听着这些话,也太羞人了。
但是
“现在也是。”羞人归羞人,喜欢的事还是要做的。
手掌撤开,柳欺霜主动迎了上去,他现在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也喜欢万冬阳亲他,喜欢万冬阳占他便宜。
白日的时候,特别还在外面,那自然是不能乱来的,可是到了晚上,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被窝里,那自然是想要这个人亲他的。
柳欺霜伸手将人抱住,整个人都是一副迎合样子,可惜两人刚咬上了嘴巴,隔壁却突然传来好大动静,听着像是在捶墙,之后还有一阵哈哈大笑。
万冬阳老实翻身下去,好半天之后一个捶床恨恨说道:“修!马上修!”
他先头不想分家不想搬出去,这会儿却觉得屋子修太慢了,就不该今年初才动手,就该去年成婚那会儿就修。
若真如此,他们这会儿已经睡到只有自己的屋子里,随便干什么都没人知道了。
兴致被扰的万冬阳,气哼哼睡了过去,却做了美梦睡了好觉,隔日一睁眼,一个懒腰伸好,先傻笑了一阵。
他倒也没有白乐,因为他刚起床一会儿,家里就来人了,还带来了好消息。
万长青近来不常在家里,昨日他家里人专门去喊他了,可他回家之时,时辰已经太晚,便没有上门,今日一早就来了。
万冬阳一看见人就拉着人进了屋,将原本就要给他家的蜜糖盛了出来,让人顺便带回去。
万长青见人无事,心头担心放下,又知道他干了什么之后,眼睛瞪得老大,除了给人竖了大拇指什么都没干。
万冬阳见此反应,心头更得意了,还想着,还是他小叔了解他。
他偷摸准备了半年,搞了这么多蜜糖回来,可不是为了挨骂罚跪,是想家里人知道他厉害得很!
万长青见人一脸得意,觉得扎眼得很,若是他没定亲,这事儿八成是他们一起干。
见不得这死小子这么得意,万长青开始说正事,也是他来家里的目的之一。
“既然你没事儿,那我说旁的吧,我听说你大嫂有孕了?这可是大好事啊,满哥儿家里有个交好的大夫,看妇人各种方面的事儿都很有一手,好像被人喊作什么妇科圣手,要不咱把人领过去让人看看?”
万长青嘴里的满哥儿便是刚同他定亲的杜满,杜家在镇上做生意,铺子都有好几个,万长青许是在帮人打理铺子上的事儿,所以才不常在家。
“这敢情好啊!”万冬阳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立马就应了,还赶紧去让他大哥大嫂准备了。
他大嫂的身子,姜土医和他大哥都看过了,都说胎相很稳,可万冬阳觉得他大嫂的身子是大事,是家里最重要的事,还是镇上有经验医术好的大夫靠谱,况且这个还是名家,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啊。
万家人和万冬阳想法一致,都觉去看看是好事,孩子虽然怀上了,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早饭之后,大哥大嫂同万长青一起往镇上去了,万冬阳继续在家装病,其他人也都在家里忙活,今日可是大端阳,是大节气,家里要做很多好吃的。
端阳要吃粽子,家里的粽子前两日就开始准备上了,昨日就包了不少出来,第一锅粽子出锅的时候,万母就捡了六双出来,喊柳欺霜给他家里送去。
柳欺霜拿了粽子之后,还去风山摘了好些端阳李,一起给家里送回去了。
昨日,柳家人也到万家看万冬阳了,三人都是一夜难安,但几人却不是在担心同样的事,他们心思各异,这会儿见柳欺霜高高兴兴带着东西回家了,心里所想自然也不同。
“霜霜啊,冬阳他怎么样了啊?昨晚上睡得可好啊?今早饭吃的怎么样啊?”柳阿爷一开口就关心万冬阳身体怎么样了,眼神里的担心都要溢出来了。
柳阿爷问这话的时候,柳丛香两口子也是紧紧盯着柳欺霜,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
柳欺霜见一家人都关心万冬阳,还觉得这粽子没白给他们吃,同人说了万冬阳无事,养几日就好了。
一听万冬阳无事,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柳欺霜见此心情也好,还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
可两口子不多会儿就问起了林秋月有孕的事,两人算计全摆在脸上了,柳欺霜不乐意看他们那不要脸的样子,二话没说,只说大嫂好得很,胎相也稳,且还同人说了瞎话,说姜土医还说了他大嫂一定会生儿子,便走了。
柳欺霜一句‘一定会生儿子’,可把两口子气得够呛!
他们还惦记着万家两房无后,子嗣从柳欺霜肚子里出来,如此他们才能得好处。
哪知道那姓林的一把年纪还有了,真是气死人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走出家门好一会儿之后,柳欺霜才气得停了步子,回头狠狠骂了一句。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他们先头担心万冬阳,根本不是担心万冬阳身子,也不是担心他,他们是担心万冬阳没了,他在万家也就没地位,给不了家里好处了。
“两个黑心鬼!吃李子噎死得了!”
第104章
柳欺霜回家一趟还惹了些不开心,好在坏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回去吃了个粽子心情就好了。
昨日家里包了不少粽子,甜咸口都有,他原本喜欢吃腊肉红豆粽,但甜口的白粽也好吃,他也吃了一个。
一家人在家里安静过节,倒是不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成了村里人嘴里的闲谈,万冬阳被野蜂蛰了,还有林秋月有孕了,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件可都是新鲜事。
村里无关紧要的人都惦记着他家的事,自家人自然也惦记。
万地主家的三少爷,今日又来了,除了给林秋月拿了些补身安胎的东西,还给万冬阳拿了些药膏。
万冬阳捏着药膏,脸红了,再装不下去了,不止把话同人说明白了,还将准备好的蜜糖一起给了人。
三少爷得知万冬阳是装病,脸上却不见怒意,反而还有笑意,一看就是家里有喜事,万冬阳忍不住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二叔要回来了。
万地主一共三个儿子,老大老三都在村里看顾家里田产铺子,只老二不在家,一直在外头求学。
万家二少爷打小就聪明,才十来岁就过了童子试成了童生,当时大伙儿都觉得万家要出个秀才公了,可几十年读下来,也没考出个什么名堂。
可他愿意读,家里也供得起,便一直这么耗着,一家人好几年都不能团聚一次,好在今年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二哥捎信回来了,说是明年还考不中就要回家了。”万地主一家得了这个消息都高兴,因为不管孩子能不能中,都是好事啊。
中了,不枉他离家苦读这些年,还能光耀万家门楣,不中,一家人也能团聚了,再不用过年过节都盼着人,却连个影子都盼不到。
家中尽是好事,一家人自然都开心,但今日的好消息还没完,万永安两口子回家之后,家里人才是真正的开心。
大夫说了,林秋月这胎已经坐稳了,只要多加小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柳欺霜见大家听见胎已坐稳之时,面上神情也没放松,一时有些疑惑,但他这会儿高兴,也没去想那么多,只开开心心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了。
万冬阳在家里躲了几日,才拉了一桶蜜糖,带着自己夫郎一起往县里去了。
直到跟着人直奔一个杂货铺子而去,万冬阳同掌柜几句话功夫,便生意成交,银子到手,柳欺霜才知道,原来这人连买家都找好了。
“除去家里吃的还有送人的,也还有一百来斤呢,统共能卖差不多五十两,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万冬阳今日并未将蜜糖全带来,他怕误打误撞找了背景硬的买家,直接找他要蜜源他又反抗不得,所以他找的买家不止一个,而且一人至多给个二十斤。
他算过了,一般的野蜜,弄个十几二十斤便是极限,就说运气实在是好,在山里遇上了就是了。
若是数量太多,利润太大,万一有人想要买了山头豢养可就麻烦了。
今日的二十斤蜜得了将近十两银,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里还在问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直接拉着人走了。
柳欺霜想要两根头绳,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可以露出来了,他也想要个小花那样的漂亮头绳。
万冬阳听人乖乖说了想要的东西,轻轻捏了捏掌心里的手,他的夫郎果真听话乖巧,他很喜欢。
万冬阳带着人到了一家银楼门前,柳欺霜才将人拉着没让人继续往里走。
“万冬阳,要买银饰我们去杜家买吧,我们能省一点,小叔也能赚一点。”何必要便宜外人呢。
林秋月刚有了身孕,他们又赚了钱,柳欺霜以为万冬阳是要给他们大嫂买个首饰,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要买个什么东西。
柳欺霜拉着人,也只是让两人步子停了片刻,眨眼功夫罢了,万冬阳又拉着人进去了,而且他心里好像已经有了打算,直接朝着放镯子的展柜去了。
两人埋头半天才挑好了一对银镯,结账之后,柳欺霜捧手里细细看了半天,他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首饰,图案漂亮,雕工精致,那花纹栩栩如生,好似真有几条游鱼在那镯子上嬉戏似的。
两人揣着东西出了银楼,便钻进了一个糖水铺子,柳欺霜第一勺糖水下肚就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他细细一尝,这才想起了这是什么,这不是小时候阿奶做过的冰粉吗。
杨家沟的冰粉果,五六月的时候是青色的,可以做冰粉,到了八九月变成了黑红色就成了甜果,可以直接吃。
说来,这冰粉做起来简单得很,配料也简单,不过一点红糖水来添味罢了,他也可以做的。
柳欺霜动了要做冰粉的心思,立马就同万冬阳说了,万冬阳知道他想要去杨家沟,立马就给拒了。
“等忙过这阵吧,我这还得忙几日呢,等我忙好了同你一起去。”这几日,田地里事情不多,万冬阳想着为了一口吃的花点时间也无妨。
万冬阳还想着过几日再陪着人去,可他不知道,柳欺霜根本等不了,因为他想去摘冰粉,根本不是为了做顿吃的,而是想要卖钱。
他们两人今日吃的糖水,一个敞口小碗,根本装不了什么东西,若是敞开了吃,碗里东西两口就没了,就这么一点东西就卖三文钱一碗,一天若是卖个几十碗,那不就赚大了。
有了自己的小推车的柳欺霜,脑子里已经全是自己推着糖水叫卖,日日赚大钱的画面,他一刻功夫不想等,连想要的头绳都不买了,拉着人去买了好些红糖。
县里的红糖比镇上便宜些,多买几封也能省上十来文,也不少钱了。
两人逛街的时候,都是直接奔着目标去的,便没发现,他们和万冬阳舅家的哥儿杨小夏擦身而过。
杨小夏原本还想喊人,可一声‘表叔’到了嘴边却没能喊出来,上回家里让他小婶受委屈了,表叔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怕是三五年内都不会再去他家了。
便是他爷奶生辰,可能也不会来了。
两人没瞧见杨小夏,杨小夏回去也没提见到了他们,这事儿便全当没发生过。
柳欺霜惦记着去摘冰粉果,一回家就约上了宋赛雪,两人隔日一早就出发去杨家沟了。
“霜霜,我们会不会遇见野猪啊。”两人到了去竹山村的岔路上,宋赛雪才来了这么一句。
柳欺霜朝着杨家沟方向看了一眼,心想不能吧?“有母猪才能生小猪呢,去年二哥他们将猪窝都端了,那里没有野猪了,不怕的。”
宋赛雪将信将疑点了点头,心想有也不怕,她又没干过坏事,便是被野猪啃了也能投个好胎,不会在阴曹地府受苦,没事的。
两人都是一身利落,便是昨晚没有下雨还是穿了草鞋,扎牢了衣袖裤脚,还在手里拿着探路的长棍,加上路上也没怎么耽搁,还不到巳时,便到了临近杨家沟的那条大檐沟那里。
柳欺霜记得,这条岩沟两边的山坡上有八月瓜,又想起之前挖泥冰子的山坡,想着这地形好眼熟,上头应该也有不少泥冰子,今年八月他还要来,摘瓜顺便挖泥冰子。
心里想到什么立马就说了,柳欺霜便把八九月的时间也定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来摘果子捡核桃挖草药。
走出那条岩沟之后,两人很快到了那几棵核桃树下,柳欺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赛雪,不然你先在这里等我,若是情况不对我就喊,你就往树上爬。”
“算了,一起去吧,要是你出事了,我回去也得被你相公弄死,咱们还是死一块儿好一点。”宋赛雪说的一本正经,没有一点调笑样子,却把柳欺霜逗笑了。
他摸了摸鼻子,别扭了两下,小声道:“万冬阳又不是土匪,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啊。”
“那他就是很凶,我就是害怕得很。”宋赛雪还是没有一点玩笑样子,说罢还小小点了点头,很是认同自己的话。
柳欺霜不知道怎么替万冬阳解释,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万冬阳在家什么样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两人到底还是一起进村了,只是进村之时格外的小心,而且柳欺霜走了老路,直接从村子旁边的荒山往上爬,想着猪窝不会在光秃秃的山包上,若是又有野猪,必定也是在村子里废弃的放屋里,他们小心一点不怕的。
两人矮着身子,甚至差不多是匍匐前进,到了去年那棵冰粉果树之时,柳欺霜先趴在地上,往村子里看了又看,确定村子没有哪里不对劲,才开始摘果子。
柳欺霜一边摘果子,一边同宋赛雪讲去年家里人去弄野猪时候的事儿,还将万有谷夸了无数次,听得宋赛雪羡慕死了。
“要是我也有个那么厉害的哥哥就好了,可惜我只有讨厌鬼弟弟。”宋赛雪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但她有个堂弟,她爷奶只喜欢她堂弟,老往她家里拿东西给她叔叔家里,讨厌得很。
宋家的事情柳欺霜多少也是知道的,他不知道怎么说在这村子里常见的事,但他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不怕的,我二哥很疼我,他不把我当弟夫郎看,把我当弟弟看的,将来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喊二哥去给你撑腰。”
“好啊!”宋赛雪这会儿才终于笑了,还想着往后多往万家跑跑,在万家人面前混个脸熟,就当找个盼头,只在心里多几个靠山也是好的。
两人说着话,背篓里的冰粉果也有不少了,宋赛雪再次感叹道:“没想到冰粉也能长成树,可为什么山下红薯地里的冰粉只一年生啊,到了冬日就枯了。”
“因为不是一个品种啊,这树上的冰粉果老了能当果子吃,而且嫩的时候做冰粉也不需要点水,可以自己凝结,且本味就有一丝丝甜,舍不得加红糖水进去直接吃也行的。”
“这么神奇?”
“是啊!你回去做了就知道了。”
两人摘了大半背篓的果子,才坐在山头上休息,同时还小心看着下头的村子里。
柳欺霜发现,村子里的花红竟然已经染了色,有了一丝丝的红,他肚子里馋虫立马醒了,动了进村摘果子的念头。
五月的花红果便是已经有了小孩儿拳头大,外皮也染了红,却也还涩得很,可柳欺霜吃惯了没熟的果子,倒是就好这一口,下山的时候吃着满口酸涩的果子,还满足得很,一脸的高兴。
但柳欺霜也就高兴了一会儿,因为万冬阳在大岩沟那里接到了他,还同他说了回去肯定会挨骂。
万冬阳倒不是唬人的,而且还不只是挨骂,柳欺霜回家之后得了万冬阳前几日待遇,跪到神龛下头去了。
第105章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长进?去年怎么和你说的?你转头就忘了个干净是吧?”
万冬阳今早也去县里了,回来一听自己夫郎没在家,拔腿就往山里跑,自此家里人都是一头雾水,还是两人背着一背篓的冰粉果回来,大家才知道家里夫郎干嘛去了。
今早,柳欺霜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家里人还以为他去山里拔笋子去了,没成想他胆子倒是大,竟然跑到杨家沟去了。
马翠兰叉腰站在堂屋里,脸上神色有些不好看,柳欺霜不敢顶嘴,只能小声辩解道:“那里没有野猪了,不怕的。”
“不怕什么不怕?你以为那深山老林里就野猪可怕?再说了,你以为去年的野猪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从天上掉到杨家沟的?你以为没了那窝野猪就是将野物斩草除根了?那里现在是个荒村,又临着深山,那山里什么野物没有?万一那些凶物正好到了那里,又正好给你们碰上那怎么办?”
马翠兰见人还敢顶嘴,又是噼里啪啦一顿骂,也是她这番话让柳欺霜真的生了些惧意。
二嫂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我真是不知道,你整日惦记着弄钱是想干嘛,家里也没有短了你吃穿,老三也不是养不起你,你老实说!你那天回家干嘛去了?是不是那不要脸的两口子管你要钱了?”马翠兰越想越觉得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孩子这大半年一直挺乖的,那日回了趟柳家就开始乱来,八成就是那两口子管孩子要钱了,孩子不敢同老三开口,才自己去弄钱了!
“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要他们的,你不搭理不就成了,你是万家的夫郎了,他们还能上门来逼你不成?便是拿着孝道压人,也没有硬要出嫁的哥儿给钱的道理,这事儿说破天也是他们两口子没理,你怕什么啊?”
“不是。”柳欺霜虽乐得他爹娘背黑锅,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不行。
因为他还想去,所以这锅不能给他们背,不然他就去不成了。
心虚解释了突然要去杨家沟的原因,柳欺霜还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二嫂,我能少跪会儿吗?我一会儿要去揉冰粉。”
“二嫂,那杨家沟挺远的,他今日走了好些山路呢。”万冬阳在旁边帮腔,想着能少受会儿罪也好。
马翠兰见万冬阳开口,火气又上来了,开始指着万冬阳骂,“你好意思说话,要不是你自己胆大包天,你夫郎能有样学样吗?你别啰嗦,你也过去跪着,不满半个时辰谁都不许起来。”
“”万冬阳还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不敢开口,因为他二嫂不止会骂人,还会打人,他要是再开口,怕是要挨打。
老老实实过去跪着,万冬阳刚跪下,屋子里的人全走了。
万母出了堂屋,忍不住的抚了抚胸口,心想着这教训得给,这臭小子从来不听他们的话,也只有他大哥和二嫂能制得住他。
只是
“翠兰啊,三小子也就算了,他皮糙肉厚的,可霜哥儿年纪还小,今日又走了那么些山路,不然跪会儿就算了吧,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个鬼!娘你且等着吧,要是这冰粉让他赚到钱了,他还去!”马翠兰无奈叹了口气,朝着堂屋里看了几眼,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看着老天爷说道:“两个钱眼子到了一家,老天爷可真会办事。”
“不行!娘,你把人看紧一点,若是那两小东西还要去,喊他们二哥一起,咱可不敢赌个万一。”
“行,我和他们好好说。”万母赶紧点头,今日,老大带着媳妇儿去他岳家报喜了,也不知道今日回不回得来,家里能让老三害怕的也就老二媳妇了,她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家里人都散了,堂屋里只两个人,万冬阳便开始哄人。
“你别怪二嫂啊,她是亲眼见过野猪的,心里怵那个家伙,害怕你出事才会生气的。”万冬阳帮着马翠兰说话,害怕柳欺霜生气,可他想岔了,柳欺霜这会儿还挺高兴的。
他确实是害怕脾气大的人,但他更害怕笑面虎,他徐家阿奶就是个笑面虎,嘴巴说着软话,心却比石头还硬比锅底还黑,那老婆子比他爹还讨厌。
他一开始也害怕脾气不好的二嫂,觉得她是不喜欢他才骂他,可这会儿他不这么想了。
“我知道,二嫂是好心。”嫁到万家日子久了才知道,二嫂好像很喜欢骂人,谁她都骂。
所以,二嫂脾气应该是本就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顾忌的直接冲人发脾气。
哎,仔细想想这样也好,总比旁人家嫂子好,总拐弯抹角的撺掇叔伯收拾家里媳妇儿或夫郎。
“你怎么还笑啊。”万冬阳一直注意着夫郎神色,这会儿见人笑了,是真纳闷,真不明白。
柳欺霜哪能和人说是因为二嫂骂他才开心,赶紧将他辛苦得来的东西搬了出来,岔开了话头。
“相公,我和你说啊,高山的冰粉果做的冰粉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吃过,下午我做给你吃了你就知道了。我明天去卖冰粉,若是能赚钱,你同我一起去摘果子好不好?我们俩一起去的话,去一趟就有两三天的量,我就不用隔日跑一趟,还挺远的那里。”
“你也知道远啊?也不挣钱那么累干什么,我不去。”万冬阳卖了蜜糖之后还有安排,可不想为一点冰粉浪费时间。
柳欺霜一见人这么干脆的回答,就知道这人不是在逗他,他也不生气更不放弃,赶紧同人算了一笔账。
“县里的冰粉三文一碗,咱们在镇上卖两文好了,一桶起码有个好几十碗,这么算下来便是一日卖一桶,一天最少也能赚个百十文钱,很多的。”
“干嘛卖两文,愿意花钱买冰粉吃的不差那一文,而且落地多年约定俗成的价格,可不能轻易改。”
“那就三文!”赚的更多,倒是更好!
“”万冬阳觉得嘴巴太快了,不是好事。
他没想去折腾那小东西啊。
见人不说话了,柳欺霜倒是话不停,甚至还没赚钱呢就开始想赚了钱要怎么花。
“咱们也给二嫂买个什么好不好?大嫂有镯子二嫂也得买个什么吧。”柳欺霜仔细琢磨了一下,大嫂有孕他们送东西是常理,可那副手镯太贵了,若是不给二嫂买个什么不太好。
镯子他是买不起,但旁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柳欺霜已经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价钱合适,且马翠兰也喜欢的东西,也没去注意万冬阳脸上的一脸嫌弃,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笨蛋。
两人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未时,吃了饭就开始挨训,训完就罚跪去了,等到跪完也差不多申时了。
时辰一到,柳欺霜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便弓着背别别扭扭往灶房去了,他要开始洗盆子洗果子,准备做冰粉。
冰粉制作不复杂,只是需要点水有些麻烦,但柳欺霜弄回来的这种冰粉果不需要点水,只需要搓浆兑水搅拌定型就好。
两人开始洗果子和木盆开始,万母和万小花就去帮忙了,马翠兰和万父没空,万父忙着挖黄黏土,马翠兰去割田坎草还有看秧田水去了。
万家有一副石磨,偶尔会做豆腐吃,夏日也常磨青豆泥稀饭吃,家里有好大一块纱布呢。
果子洗干净之后,放到纱布里包着,之后不断揉搓就好,等到里头果子全部成浆,再兑适量的水进去,之后便是放到大小合适的盆里,直接静置大半时辰就成了。
万家灶房里有个大水缸,这水缸里的水是冬暖夏凉的山泉水,万母不想孩子白折腾,找了两根棍子往水缸上一放,让棍子卡着木盆边缘,将大部分盆身放到了水缸里镇着,好让盆里浆水成型快些。
浆水镇好之后,柳欺霜让万冬阳去帮万父挖土,自己准备进屋休息一会儿,不料他刚进屋万冬阳就跟着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去干活啊。”两人的新屋地基从二月就开始打了,这会儿地基打得差不多,开始挖土打土砖,等到土砖打好天气转凉,便要砌墙了。
他们村子里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规矩,立屋砌墙都是冬日的活儿,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
万冬阳也不回话,进屋之后默默去衣箱里翻东西,不多时,他手里便多了个精致的盒子。
柳欺霜一见那盒子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们昨日买的手镯。
直到盒子里的手镯戴在了自己手腕,柳欺霜还是有些弄不明白或者说不敢相信。
“给我的?”
“那不然呢?”万冬阳白了人一眼,还动了手,往人滑溜溜肉乎乎的脸上捏了一下。
嘴角一下子就翘起来了,柳欺霜一下左手摸右手,一下右手摸左手,眼睛也忙得很,不停在自己手腕和万冬阳脸上来回,眼神来回之间,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大了。
“我以为这是给大嫂买的。”
“你脑子也不是时时好使啊,大嫂有孕是喜事,可大嫂的手镯轮不到我来买,咱们的礼到时候给孩子便是。”
给了人解释之后,万冬阳开始逗人。
“哎,你怎么笨成这样,便是亲嫂子,有些东西也不是小叔子能买的,我要买手镯,自然只会给你和娘买啊你个傻蛋。不然,大嫂戴了镯子出门,人家一问,她说小叔子给买的这合适吗?”
手镯到了自己手上,柳欺霜才不在意几句调侃,他脸上的笑还是收不起来,摸着腕上漂亮精致的手镯忍着笑问道:“怎么突然想到送我手镯啊,好贵的。”
“咱们要出门,得给你置办一点能见人的行头,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去县里的大银楼买?杜家的银饰不是上等货,咱们去了府城会被人笑话的。”
村里人大多只知道东西是不是银的,只要是银子就好,但银饰也分优劣,好的银饰只给大银楼,一般的银饰铺子拿不到货,或者说没资格卖。
一说要出门,柳欺霜能想到的只有府城的大姐家里,他冲着万冬阳眨了眨眼,万冬阳便点了点头,同人明说了就是去大姐家里。
“反正五六月没事儿,咱去转转,八九月我忙得很,便是带你去了也没空管你,干脆就这几日去吧,相公带你去见世面。”
“嗯嗯!”府城啊,他又能去府城了,而且这一回肯定去得成,毕竟这么贵的东西都买了呢。
昨日,万冬阳卖蜜糖得了差不多十两银子,买这对手镯就花了差不多七两,他当时还想,给大嫂买了那么贵的东西,要给二嫂买什么,这下好了,不止省了烦恼,还省了好多钱。
“相公,我们什么时候去啊。”他有新的夏衣,鞋子也有新的,如今还有了漂亮的镯子戴着,应该不会被人笑话了。
“就这两天吧。”万冬阳早想好了,手里的蜜糖卖完了就走。
府城是两个人都惦记着要去的,可万冬阳定下的时间柳欺霜不答应。
“再等等吧,咱们月底再走吧,我想先卖冰粉,机会难得啊,一年也就赚这一个来月的钱,错过了要等明年了。”柳欺霜学着万冬阳同哥哥们撒娇的样子,拽着人衣袖摇晃着身子,连嘴里的话语都变了调子,变得软绵绵的,尾音拖得老长了。
万冬阳没答应人,默默算了算时间,想着来回还有在府城停留的时间,明明心里有了答案,却故作为难,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万冬阳应了,柳欺霜高兴了,他虽刚求了人,还收了人家东西,可他既没手短,也没嘴软,立马打发人去干活儿了。
“你快去挖土,我睡会儿。”脱了鞋袜到了床上,柳欺霜是真要睡了。
万冬阳自然是要去干活儿的,哪能让他爹一把年纪的人干活儿,他自己闲着,但他临走还要故意抱怨一番。
“我怎么瞧着,你有做地主婆的潜质啊,指挥人干活儿这事儿干得挺好啊?”万冬阳嘴里这么说着,还干起了小厮的活儿,给人揉了揉膝盖,还在膝盖上下位置轻轻捶着,给人做放松。
柳欺霜乐得被人伺候,竟闭眼享受了起来,万冬阳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人脚心,见床上的人弯了腿笑出了声,这才起身干活儿去了。
柳欺霜这一睡就是大半个时辰,等到醒来已经快要酉时了,一醒来他几乎没有一刻犹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再双脚一旋已经坐到了床边,飞快穿好了鞋袜便往灶房去了。
亲眼瞧见那盆里的浆水,已经变成了透明又仿佛不透明的亮晶晶的膏体,柳欺霜咬唇傻笑,好像成了!
“霜霜,再等等。”万母在一边切菜,见人弓着背伸着手指往里头戳了好几下,怕那冰粉给人戳出几个洞来,这才出口阻止。
柳欺霜一听果断停手,然后去了灶下烧火,眼下时辰不早了,要开始做晚饭了。
天气开始变热之后,只要不下地干活儿,不出力气活儿,家里基本都是熬的稀饭,今日也是一样,熬了白稀饭,烩了一大锅的腊肉土豆加豆角,再煎上一大碗长条辣椒就能吃饭了。
今日家里少了两个人吃饭,饭桌上只四个人,往日里基本能吃完的菜剩了些,倒是夹出来的一碟子泡蒜全吃干净了。
“家里泡蒜不多了,但泡笋应该马上能吃了,这个家可不能没了你们大嫂,不然小菜都没得吃。”林秋月他们才走大半天,万母就惦记上了,可她不知道,就因为她这一句话,万冬阳脾气又来了。
“是呀,你和爹不能没有我大嫂,我和霜哥儿可以,我不管!我反正要回来拿吃的。”
“臭小子!分开住罢了,又不是赶你出家门不要你了,你要啥回来拿不就是了,谁拦着你了?”万母恨不得两巴掌给人呼头上,哪有这样的小叔子,还妄想哥哥嫂子跟着他过日子,真是反了天了。
万母不知道,万冬阳先头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往后让万有谷两口子给他们养老,他给他大哥大嫂养老。
可这会儿,他大嫂有了身孕,情况又不一样了,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像方才那种话,他现在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再不会有旁的心思。
饭后,万冬阳父子两个也没去干活儿,等二哥一家子过来之后,万母的红糖水也兑好了,她甚至捣了些花生碎进去。
“快尝尝,这和咱们山下的冰粉果子做出来的有啥不一样。”
一家人一人端着一碗冰粉,刚下山的落阳衬的天边云彩穿上了花衣裳,照的村子里都亮堂了起来。
可这样漂亮的天色,却让万母皱了眉,看这天色,往后好些天怕是都是大晴天。
“嗯,好吃,怎么有股子拐枣香啊?”愁绪刚上心头,嘴角立马咧开,万母赶紧又喝了一口,这冰粉果同山下的有些不一样啊。
今日这冰粉果不止得了万母喜欢,万家其他人也喜欢,就连不喜欢吃甜食的万冬阳都吃了两碗。
因为这甜,同加了糖的甜不一样,是回口的清甜,因着冰粉果子的特性,嘴巴里还凉悠悠的,夏日里暑气正盛之时,来这么一碗冰粉,那必定是浑身畅快。
“若是加了碎冰就更好了,可惜那玩意儿贵不说,镇上还没得卖呢。”夏日里的碎冰只有府城才有,连县城里都没有。
万冬阳一提到府城,最高兴的人就是柳欺霜了,因为他马上就可以去了。
冰粉成了,柳欺霜开始算成本,算来算去也就红糖水算是成本,毕竟冰粉果白得的,人工的话,反正事情都是他自己干的,也不算什么成本,如此算下来
“一斤红糖能做不少糖浆,红糖的成本也低得很,我一天卖个三十碗就能赚差不多八十文啊,就是不知道三文钱一碗有没有人买,实在不行两文一碗也行,也能赚不少呢。”
“你想学珠算吗?我给你买个小算盘教你打算盘。”万冬阳见人每次算账都是心里默一阵,便有了结果,心里还挺佩服人,但小打小闹心算尚可,若是做了正经生意,还是有个算盘方便。
柳欺霜这会儿只惦记着赚钱,万冬阳的话只得了他一个点头就没了下文,但或许是老天喜欢捉弄人,越想干的事儿便越干不成。
隔日,柳欺霜巳时开始忙活,午时推着推车出门,但还不到未时便蔫了吧唧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