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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的银钱,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赚。

第106章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就万母一个人在家,万母虽然不想他再去山里折腾,可见他推车上的木盆干干净净的,也替他开心,孩子忙活一场,能赚到钱自然是好的。

“霜霜啊,水缸里头有李子,今年最后一茬了,吃了去歇会儿。”万母正在剥青豆,三月下种的豆子这会儿能吃了,正是最嫩的时候,用来炒南瓜丝最好吃了。

柳欺霜拿了李子坐到了万母身边,安静吃着李子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他两个李子下肚万母才察觉了不对劲儿,但她没往其他地方想,只觉得是孩子赚了钱,他们又不给他上山了,所以不高兴呢。

万母想到马翠兰先头说的话,正好同人说了。

“霜霜啊,你想赚钱是好事,但山林里危险,你若是走得太远了不能一个人去,喊上宋家丫头一起就更不行了,要是有个万一咱们怎么和人宋家交代?”

柳欺霜原本没想那么多,他以为野猪没了才去的,唯一的担心便是遇上毒蛇。昨日,他被二嫂教训了一番,这会儿再有万母的话,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是啊,赛雪可是她爹娘唯一的孩子,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可他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冰粉果自己吃也好拿去卖也罢,都是好东西,除了赛雪,他谁也不想分。

钱也不好赚,进山又危险,柳欺霜心里已经生了些退意,不想折腾了,但他心头念头刚起,万母又开口了。

“下回再去,喊上老三或者你二哥一起,有个汉子跟着家里才能放心。”

“娘?”柳欺霜一下来了精神,万母的话像是甘霖,几句话给他已经蔫下去的心思浇活了。“阿娘,我想出门一趟,去镇子北边儿的土窑村买点儿土碗。”

他今日生意不顺,心里已经有些气馁,想着反正家里也不让他干这活儿,干脆算了,这会儿得知家里同意了,他心事放下一半,又重拾了信心。

他今日其实没赚什么钱,原因他都细细分析过了,一是因为想岔了,走错了地方,二是因为有人使坏心眼找他麻烦,下次若是再去,吸取了经验,一定会顺利的。

他先头去镇上卖东西,喜欢跑到居民巷子去卖,今日自然也是这样,但今日生意却不好,走了两条巷子也才卖出去了几份,他先头还纳闷,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琢磨过来原因。

他先头去居民巷子卖的东西,要么是新奇货,比如那山菜草子花,不费工夫弄不到,要么是可以长久放置的东西,比如糖蒜,一文一头的糖蒜确实算贵,可那是下饭菜,一头蒜可以让人口简单的一家人吃一顿呢,还是划算的。

可那冰粉不止糖水店有卖,而且三两口就下肚,可以说是眨眼功夫几文钱就没了,不是手头宽裕又好这么一口的人家是不会买的,他生意自然就不好了。

他反应过来之后,便离开了居民巷子往正街上去了,正街上的铺子都是有钱人家开的,掌柜的若是好这一口,不会吝啬那几文钱,他生意还真的好了不少,可惜他被一个坏心眼的丫头找茬了。

他今日带去的土碗不多,因为家里也就那么多,所以他打了一桶水在推车上,用来洗碗。

那死丫头拿他碗说事,非说他用脏碗给她盛冰粉,他的碗明明是刚刚洗干净的,可她又喊又叫的不饶人,不止吃了他冰粉没给钱,还吆喝了一众人让他难堪。

“坏蛋!肯定是同行!”柳欺霜心里憋屈,忍不住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他话出口已经站了起来,可惜他没能跑了,他被身边的万母一把给逮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买碗干啥?还有啊,便是要买碗,你去什么去啊,老三马上回来了,喊他去就行了,这大热的天你也不嫌折腾。”万母没听清柳欺霜的抱怨,她只惦记着他方才的话。

孩子才刚折腾了一上午回来,还是在家歇着吧。

“娘,那行吧,我不去了,我去摘个南瓜回来。”柳欺霜也确实是有些累了,今日日头挺大的,他回来的时候流了一路的汗,这会儿觉得背上汗水还没干透。

心里起了偷懒的心思,身上就更没劲儿了,柳欺霜歇了出门的心思,但却没有歇了继续卖冰粉的心思。

他今日被人搅和了生意之后,就想回家了,可冰粉不能存放,隔日就吃不成了,为了不浪费东西,他直接推车去了码头,将剩下的冰粉半卖半送的给了码头上的苦力。

这世上的人,有坏心眼的就有好心肠的,有个年纪稍大的苦力吃了他的冰粉之后,同他说了几处地方,说是那里不管白日傍晚都有许多人乘凉。

能去乘凉打发时间的人,都是家里不缺钱的,他去那里生意指定能好。

暑气正盛的时候,吹着风说着话,再有一碗冰粉吃着多惬意啊。

柳欺霜得了人指点,信心又来了,只是在烦恼碗勺,还有怎么说服家里人让他再去杨家沟,这会儿得知家里愿意让他再进山,他干劲自然又来了。

“摘个南瓜炒青豆吃。”嫩南瓜炒青豆的汁水泡饭最好吃了,柳欺霜想好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好好努力。

家里的风山地算是半个菜地,就连种的苞谷都是早苞谷和晚苞谷,全是自家吃的。

苞谷地里空隙多,除了地坎上种了瓜子,地里还种了些花生,至于那南瓜藤倒是无所谓的,一块地里随意种上几株,任它自由生长,瓜藤爬到地坎或地里都无所谓,也不耽误什么,反正地里没要紧庄稼。

柳欺霜一到苞谷地里,就寻了两包苞谷,嫩苞谷不管是甜的还是糯的,炒着吃的话,只需要撒点儿盐进去就很好吃了。

掰了苞谷之后,柳欺霜去瓜藤下找南瓜,许是祸福相依,他今日运气不好,这会儿好运就来了,他寻到了好东西。

临近六月,野地里开始长菌子了,勤快有耐心的人这几日日日都会上山寻找,但菌子这东西奇怪得很,还讲究个缘分,有的人跑几座山都见不到一朵,有的人出个门就能碰见一窝。

柳欺霜看着眼前的几窝菌子,脑子还没回过神,身子已经趴在地上了!

“太好了!正是好时候啊!”柳欺霜碰上的这几窝菌子,要么正开伞,要么正半开不开,正是量多又味好的时候。

菌子出土之后长得飞快,特别是菌伞完全打开之后,浓郁的香气很快就会招来虫子啃食,之后不过几个时辰菌子就会腐坏,所以菌子菌伞半开不开之时才是最好的,不止味道好,喂养一天也不会坏掉。

山里人家离着街上有些距离,捡了菌子舍不得吃的话,隔日才能拿到街上卖,开的正好的菌子大半都是卖不成的,隔日上街可就不新鲜了。

捡菌子的人习惯了偷摸干活儿,以防止别人察觉到菌子窝,明年过来蹲点,柳欺霜自然也是一样,便是在自家地里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只默默抠土拔根。

连着刨了十几朵菌子之后,柳欺霜有点想回去喊人了,就是这会儿万冬阳来了。

“霜霜,你在干嘛?”万冬阳一回去,他娘就喊他找人,让他看看人有没有在风山的地里,别又跑了。

万冬阳不知道他娘在说啥,但他知道去风山找人。

柳欺霜听到万冬阳声音之后,立马就回了人,“相公,我捡到菌子了,你快来!”终于来了,终于来人了!

有了万冬阳帮忙,两人速度就快了,万冬阳拔菌子出土的时候会用巧劲,他只轻轻将表面泥土刨了,再逮着杆子一拔,菌子就出来了,十分省事。

趁着捡菌子的功夫,万冬阳问他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他娘喊他来逮人,柳欺霜便将买土碗的事说了,但万冬阳不想今天去。

“热死了,我不想动,咱明天去呗?明天我和你一起上街,咱们卖了冰粉一起去土窑村。”万冬阳头上的汗水都还没干呢,还在一滴滴不停往下掉。

柳欺霜没注意苞谷地里满头汗水的人,只小声道:“可是我明日没有碗用。”柳欺霜今日已经受了好些冤枉气了,他想将东西都准备好,免得明日又受气。

万冬阳不知道他今日遇上了什么事,根本没觉得土碗是什么大事,他觉得有十来个碗足够了,冰粉碗不脏,现洗现用就成了,镇上有公用水井,那水又不花钱。

万冬阳没当回事,柳欺霜也没继续说,他正安慰自己明日有万冬阳同路应该会好些,万冬阳倒是给他想了个好法子出来。

“咱们弄两套碗吧,一套同其他糖水铺子一样的碗碟,一套大一点,到时候按大小份来卖,小份三文大份五文,一份大的抵两份小的,口味好的人来碗大的还能省一文,应该能好卖。”

“行。”正好明日之后,冰粉果就没了,他早些回来去山里摘果子,让万冬阳去给他弄碗。

事情解决,柳欺霜高兴了,继续埋头挖菌子。

两人回去的时候可谓收获颇丰,柳欺霜拿了两包苞谷在手里,衣服前襟还兜了不少菌子,万冬阳手里提着个南瓜,前襟也兜了不少的菌子,两人身上的菌子加起来有几十朵呢,足够他们一家子吃两顿了。

柳欺霜都打算好了,花骨朵养起来等明日大哥他们回来吃,已经开伞的今天吃,正好用来炒南瓜青豆,加了菌子的南瓜青豆更好吃了。

柳欺霜还惦记着给万永安两口子留菌子,两口子倒是有口福,开饭之前回来了。

今日,家里得了这么多菌子,自然要喊二哥一家过来吃,万母还单独炸了一小碗菌子出来,只让万小花和柳欺霜吃。

“今天的菜都好香啊,而且还不腻,还好我们回来了。”林秋月回了一趟娘家赶了好些路,气色倒是更好了,瞧着就是一副好心情的样子。

柳欺霜看不出人心情,但看得见桌上的菜,他猛猛点头,想要赶紧动筷。

今日桌上全是好吃的,青瓜菌子汤,这是清淡的汤水之中最好吃的汤了,比之鸡汤都是不差了,还有嫩南瓜青豆炒菌子,又鲜又香,完全不比荤菜差,甚至还有荤菜没有的清香,用来下饭,饭都能多吃几碗。

除了菌子做的菜,还有爆炒苞谷粒,嫩包谷的香不管蒸着烤着都是美味,接着便是夏日里必不可少的几道菜了,青椒盐煎加醋,茄子清蒸蘸料汁,只染了一点红的半熟番茄炒肉,每一道都是下饭好菜,再热的天气都能让人胃口大开。

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万父万母问了问林家的事,万永安同人说话的时候,柳欺霜筷子突然顿了顿。

大哥怎么说‘这回没问题的’,难道大嫂不是第一次有娃娃?

心里有了疑问,还事关大哥大嫂柳欺霜哪能等得了,晚上一钻进被窝就问万冬阳怎么回事。

“我大哥大嫂第一个孩子比你年纪还大呢,可惜孩子还不到两岁落水夭折了,大嫂受了打击身子一直不怎么好,之后又怀了一次却连胎都没坐稳就没了,之后一直调理也再没怀上。”万冬阳声音原本就压得很低,还越说越小声。

这事儿其实不是秘密,毕竟第一个孩子都两岁了才没的,但村里默认的规矩,不满十二岁就夭折的孩子没人会提,免得让孩子在人世有牵挂,阻了他的轮回路。

那孩子年纪比柳欺霜还大,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万冬阳声音小的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可这些话听在柳欺霜耳朵里就是惊雷,惊的他眼泪都不自觉流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大哥大嫂是一直没有孩子,却从来不知道,大嫂还受过这样的苦。

已经快要两岁的孩儿没了,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却没生下来,也不知道大嫂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相公。”柳欺霜趴在万冬阳胸口上,一会儿功夫给人衣服都哭湿了一片。

万冬阳心里也难受,好在得老天眷顾,他大嫂又有孩子了,等这个孩子平安生下长大,一切都会好的。

不过这家伙怎么回事,哭的这么伤心?还真是奇了怪了,两个黑心肝的生了个软心肠的,怕是投错胎了。

心里的话不敢说出来,万冬阳轻轻抚着夫郎背脊,无声安慰人,柳欺霜哭够了也就困了,很快睡了,睡得比万冬阳还快。

隔日,柳欺霜准备好一切,忐忑出门了。

冰粉是消暑的东西,自然越热的时候越好卖,两人是午时出门的,之后直奔柳欺霜昨日听来的那几个地方。

等到了地方,两人一拍脑袋齐齐反应过来!

这里附近就有好几条居民巷子,且这里大树遮阳,有干净的石凳石阶供人休息,远处还有灵江流过,自有一股子凉风,在这里乘凉的人肯定多啊!

按照这个条件找,他们能去的地方便多了,这个镇子大得很,供镇上居民闲时说话解闷的地方自然也多。

两人刚到地方的时候时辰尚早,还没什么人,等到午时过半人就多了起来,再有第一个人买了一份,旁人见他嘴里吃着还不断点头,末了还往人家摊主木盆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是还想吃。

“给我来一份,我看看什么冰粉有啥了不得的,还让王老头惦记上了。”有个同样花白胡须的老头子来了一份,还特意喊的不加红糖,可他第一口下去两只眼睛都变大了些,指着那红糖碗道,“加糖的再来一份。”

“好嘞,大爷您稍等,马上就好!”柳欺霜嘴角都要压不住了,麻利给人打冰粉之时,还不忘朝着万冬阳看一眼。

卖东西,特别是吃的东西,摊主叫破喉咙的吆喝推销,都不如顾客将之吃的干干净净。

有了这两个老头子的无声宣传,今日这生意同昨日可就天差地别了,不过大半个时辰,他们的一盆冰粉就卖完了。

两人东西卖完也要走了,临走被个婆婆喊住了。

“小夫郎,你这啥手艺啊?这冰粉怎么和糖水铺子里的味道不一样啊?”

“婆婆,这是这是我家传的手艺,怎么做的可不能说,但能给您保证味道绝对好。”

“家传的啊?那确实是不能说,那你下午还来不?我们下午还来这里打竹牌呢,你再弄一盆子过来行不?”

“婆婆,今天来不了了,我明日肯定来。”柳欺霜这会儿别提多高兴了,可还是压抑着嘴角,不敢让人知道他赚钱了,按照这个数量,便是只卖个十天,他也能得两三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冰粉卖完的时辰比预计的早不少,柳欺霜按照昨日计划,喊万冬阳去给他买碗,他自己先回去了,两人临分别的时候,柳欺霜突然被万冬阳捏了脸。

“看不出来啊,你心眼子还挺多的。”万冬阳听人胡乱忽悠人,说什么家传手艺的时候就在心里给人竖了大拇指。

做生意可不能什么话都说,若让人知道那是野果子,别人会用无本的买卖做借口压价,还会拿野物说事,有的爱占便宜的,保不准还会装蒜骗钱,说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坏了身子。

所以啊,还是谨慎一些好,胡编乱造也算是保护自己。

柳欺霜全当万冬阳在夸他,并不多说什么,但心头却想着,还说他心眼子多,论心眼子谁有他的多啊。

大哥可是说过的,那家伙的心眼比一树的芝麻还多。

回家的路上,柳欺霜时不时就要捏捏腰间的钱袋子,他回去要第一时间喊家里人看他今日赚到的钱,他要喊二哥或者二嫂陪他进山,明日喊二嫂同他一起上街卖冰粉。

便是不算昨日得来的好地方,他也摸索出规律了,总能找到合适地方,他们的冰粉不愁卖。

第107章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家先往万有谷家里去了,马翠兰亲眼见到人赚了钱回来,又听说万冬阳还去买装冰粉的土碗了,只犹豫了片刻就去灶房里拿了两个大馒头出来,接着往万有谷手里一塞,喊人陪着柳欺霜去山里。

万小花将自己的背篓准备好,也要跟着去,但她爹娘都不同意,就连柳欺霜都不让她去。

杨家沟离着家里可不近,来回一趟需要两个多时辰,加上在山上耽搁的时间,他们便是路上一点不耽误只专心赶路,回家也差不多戌时了,小花年纪还小,时间太晚了,家里人都不放心。

柳欺霜只惦记着万小花是个小孩儿,不让人下午还进山,可他没想到,万永安也不让他去。

“不就摘个果子嘛,这么一堆人去干嘛啊,我和老二去就成了,只我们两个还能早些回来呢。”万永安显然是一点没有开玩笑,麻利捡了背篓,拿着一把弯刀一把小锄头就出门了。

有人帮自己摘果子,柳欺霜一下子就轻松了,他和万小花一起出门摘刺果去了,顺便还要回家一趟。

他前天给阿爷送了些冰粉果回去,他想看看他娘有没有做给他阿爷吃,若是没有的话,下回直接喊阿爷到万家吃就行了。

刺果多长在水沟边,两人沿着家里防风田旁边的水沟一路往下,还在半道碰见了苟二丫,这苟二丫在家里行二,她家里也没给她取个正经名字,只二丫头这么喊着,村里人给添了个姓,不管男女老少都管她叫苟二丫。

柳欺霜同村里其他人都不熟,同这苟二丫自然也一样,可他没想到这姑娘竟会这么热情,不止问了万冬阳身体,竟然还将辛苦半天摘的刺果都给他了,他不要还不行,人家往他手里一塞就跑了。

“小婶,她是不是想找你玩啊。”万小花觉得肯定是这样了,苟二丫想要找她小婶玩,她这是在讨好人。

柳欺霜看了一眼手里的刺果随意点了下头,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小花说的那样。

他又记起了同周老幺那个混账有关的事,他曾经说过,那周老幺怕不只是勾搭了易冬梅一个,周老大和秦寡妇出事之时,苟家邓家那个闹腾劲儿,柳欺霜心里有了猜想。

他觉得,或许他猜的没错,怕是邓家和苟家的姑娘也被周老幺祸害过。

心头所想决计不能对人言,柳欺霜只能在心头将周老幺骂了好一阵,才拐弯抹角同小花说了好些嘱咐的话。

小花年纪也慢慢大了,往后可不能让她单独同村里小子见面。

今日,也是个晴天,好在水沟边不止有凉风,从高处落下的水流还会溅出水花,打在他们的手上脸上甚至身上,倒是没觉得多热,偶尔到了树荫下,还凉快得很。

两人到了柳家附近,柳欺霜将手里的两袋子刺果分一袋给小花拿着,自己拿着另一袋回去了。

这个时辰太阳还大,外头热得很,柳丛香两口子和柳阿爷都在家里,两口子见柳欺霜回去还挺开心,一看他手里只有一袋子果子脸上的笑便没了,也没管他,继续在屋子里乘凉。

柳欺霜都没坐下,他将手里果子给了柳阿爷问他吃了冰粉没有,柳阿爷说了吃了就没再提冰粉的事,柳欺霜便明白了,什么吃了他阿爷骗他呢。

他辛苦摘回来的果子八成给他们扔了。

“懒死得了。”心里有气,柳欺霜直接骂了出来,且骂完就走,小花还在外头等他,天气这么热不能让人多等。

柳欺霜一走,柳阿爷便长长叹了口气,自打孙子嫁去了万家,他日子一直过得不错,两口子改性了一般对他算是不错,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女儿脾气又上来了,动不动就发脾气,他是一点不敢惹啊。

先头,孙子送了冰粉果回来,两口子喊他去万家要红糖,他哪里有那个脸啊,便说让他们去镇上买一斤就是了,也就这么一句话女儿就发了大脾气,将那冰粉果全砸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个稀烂,哪里还吃得成。

“哎,作孽啊。”

柳家的事儿柳欺霜没多想,毕竟家里让他气愤的事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两人回家的时候,马翠兰正在洗菌子,柳欺霜见了菌子便将心里一点不开心完全忘了,今日还是好事多,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万冬阳回来的时辰比大哥他们还早些,还不到酉时他便带着三十个小碗十个大碗回来了。

柳欺霜见了那么一大堆碗高兴得不行,但他不知道,让他高兴的事儿还不止这一件。

万家坝也有几户从杨家沟搬下来的人家,柳欺霜去镇上卖冰粉的事儿是瞒不住的,自然有人动了进山摘冰粉果的心思,可柳欺霜运气好得很,那些果子至少今年注定是他的。

万永安兄弟两个到了杨家沟之后,万永安发现那个山包上头就那么一株果树,他还往别处找了找,虽找到了几株小树,但顶多摘几斤果子,他脑子一转干脆将剩下的果子全摘了。

这生意做起来,定然有人心动,他们先把钱赚了再说吧。

万永安和万有谷都是三十多岁力气正好的时候,兄弟两个还背着大背篓,那一树的果子虽有不少,两人还是全给弄走了,足足摘了满满的两大背篓,足够柳欺霜卖个十来天了。

兄弟两个回家之时,看着面前的两背篓果子,柳欺霜便说了想喊二嫂同他一起去卖冰粉,可马翠兰竟然不愿意去,立马摆手道:“我连一棵白菜都没卖过,这冰粉更不会了,去什么去,你自己去就成了。”

柳欺霜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二嫂害怕的事,他心里偷着乐,却也劝了人好一会儿,而且放弃了分开行动的念头,准备同马翠兰一起卖。

“二嫂,一点不累的,相公给我做的那个推车很省力的,我推着走几条街都不累。”

柳欺霜的话说的马翠兰直接笑了出来,心想这小傻子在想什么啊,她像是推不动一个推车的人吗,她就是没做过生意,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

“二嫂,家里这么些果子呢,不赶紧卖了坏了多可惜啊,咱们一起去,中午去一次,下午去一次,一天最少能挣五百个钱,咱们平分都能分不少呢。”

柳欺霜继续劝人,他嘴里那数目一说,马翠兰还真的心动了。

“那行吧,明日跟你上街看看。”实在不行,下回不跟着掺和就行了,也不耽误事。

柳欺霜今日得了碗得了果子,高兴得不行,睡下好一会儿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滚去的。

万冬阳强制将人按住之后,手又开始痒痒,还是在人脸上揉了好几下才抱怨道:“还得耽搁多久啊?再耽搁下去要耽误去府城的时间了,我大姐家里热得要死,我可不想在府城过伏天,被热成人干。”

柳欺霜还没去过府城,自然想去,但日日可见的银钱他也舍不得,好在从明天开始他日日卖两场,便不需耽搁十来天功夫了,只需要五六天时间就成了。

柳欺霜今日才得了万冬阳给他买的土碗,哪里不知道他相公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是不会逼着他立马出发的,他乖巧哄人,给人说了好些好听话,还亲了人一下,将人哄高兴了才抱着人胳膊安心睡了。

隔日,万冬阳没跟着人去镇上,他准备去蜂包崖那边的山头转转,他那日走的不远只是匆匆看了个大概,他想进山转转,看看里头都有什么东西。

柳欺霜同马翠兰一起,老时间出发了,他们直奔昨日的巷子口去了。

一开始,马翠兰还不适应,害怕要同人不停讲价,一文钱扯个半天,后面发现这些老头老婆子还挺爽快,几乎没有讲价的,再有几笔生意自己亲自做成,她渐渐就放开了,干得比柳欺霜还好。

马翠兰毕竟是三十来岁的妇人,见识阅历都不是柳欺霜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能比的,她能同那些老头老婆子有的是话说,什么人都能同人聊上几句,

“哎呀,大嫂子,我瞧着你就是个爽快人,我家孙媳妇儿同你一样呢,说话做事都干脆得很。”一个穿着打扮都颇讲究的老妇人同马翠兰还挺投缘,买了一碗冰粉吃着,还站旁边同人说话。

马翠兰也不嫌人碍事,一边忙活还一边同人招呼,哄得那老妇人更开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天气更为闷热的缘故,两人生意特别好,比昨日收工还早,回家的路上柳欺霜将马翠兰夸得都要上天了,马翠兰给他哄得嘴角就没合上过,两人一回家什么都没干,立马开始埋头数钱。

“二嫂,你那里多少?”两人面前都有一摊铜钱,瞧着那大小怕是不下百文。

马翠兰开口之前先摸了摸身前的铜钱,她没想到这几文钱的小东西这么有赚头。“差五个钱两百。”

柳欺霜那里也差不多,他抚了抚胸口还晃了晃脑袋,很是得意说道:“还好我今早多抓了些果子,多做了些冰粉,不然还不够卖呢。”

两人中午的账算好了,立马又要去准备下午的东西,却被林秋月喊住了。

“我看这天色不对,下午怕是要下雨,不然下午还是别去了。”今日天气有些闷热,天边还挂着几朵厚厚的云,若是要变天可就是眨眼的事儿,只需要一阵风将那云朵吹散,这雨可就来了。

看天吃饭的农家人,多少都是会看天色的,两人起身好生看了一会儿天色,也都歇了下午再去镇上的念头,今日还真有可能下雨。

“不去就不去吧,天天去一处人家都吃腻了,咱们明天也不去那里了,明天二十二赶大集,咱们往正街上走吧,生意指定能好。”柳欺霜琢磨着时间,想着他们也该换地方了。

赶大集的时候街上最是热闹,马翠兰一听觉得这建议靠谱,立马就答应了。“行,听你的。”

几人倒是没有白担心,晚些时候还真下了大雨,万永安和万冬阳都往山里去了,兄弟两个都给淋成了落汤鸡,全身都给打湿了。

淋了大雨的万冬阳心情倒是挺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双手抱头不说,一只脚还翘到了另一只脚膝盖上,嘴里甚至哼着小调。

柳欺霜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撞见了好东西,在他追问之下万冬阳也没瞒着人,几句话和人说明白了。

“那东西太深了我刨不动,明日,我天不亮就去挖,正好拿去府城卖。”去年冬日,万冬阳跟着老杨头出去跑商,老杨头得了一株形态绝好的何首乌,万冬阳今日也碰上一株,他瞧着那藤叶,想着地下必定有好货。

柳欺霜一听这个,先是开心之后却叹了口气道:“那我忙了这么久,还赶不上你一个下午赚的钱啊,怎么不能给我碰上。”

万冬阳直接给气笑了,他们可是两口子,这家伙还给计较上了,但气归气,人还是要哄的。“谁碰上都一样,我分钱给你。”

一听自己能分钱,柳欺霜不气了。

“真的啊?”又分钱给他,那他拿出去的二十两慢慢又要存回来了!

柳欺霜一句明知故问的话,又让自己两边脸颊遭了殃,万冬阳像是揉面团似的,在人脸上作乱好一会儿才气愤说道:“你可真没良心,我连水田都舍得送你,这点儿钱算什么。”

“相公,你真好。”柳欺霜心虚哄人的时候就不喊人名字了,他嘴里喊着相公,还拽着万冬阳衣服晃,直接将万冬阳装出来的脾气晃没了,还晃出了一阵哈哈笑。

隔壁屋子的万父万母,听见儿子屋子里的大笑,锤了锤床都默默点了点头,想着家里老三那个浑劲儿,都觉得他们屋子建得好,就得建!

不然,等到两个孩子圆房的日子到了,他们老两口日日都得棉花塞耳朵。

两人屋子下半年就开始砌墙,老两口应该是不用拿棉花塞耳朵了,但隔日他们吃上了凉拌的猪耳朵。

翌日,柳欺霜特意去了先头去过的那条街,且巧得很,又遇上了那个捣乱的丫头。

柳欺霜早想明白了,这丫头不是自家就是卖糖水的,就是别家卖糖水的雇来捣乱的。

今日,他什么都准备好了,看那死丫头还怎么捣乱,若是她要胡搅蛮缠,他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忍了,他要让周围人好好看看,他的冰粉到底有没有问题,他的碗勺到底干不干净。

见人又来买冰粉,柳欺霜正想提醒马翠兰,马翠兰已经将一碗冰粉给人递了过去。

他们这会儿在一家布庄外头,来往行人不少,柳欺霜死死盯着那丫头,那丫头往他们推车上看了看,发现里头还有好些干净的碗,眉头微微皱了皱,接着还撇了撇嘴,一副不甘心样子。

柳欺霜原以为,如此她不能闹腾了,哪知道那丫头突然摔了手里的碗,硬说里头有坨黑黑的东西,像是老鼠屎。

一听冰粉里有老鼠屎,旁边的人立马嫌弃的看向了他们盛冰粉的盆子,柳欺霜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白话张口就来,正要同围着推车的人解释,马翠兰却已经绕过推车到了那丫头跟前。

马翠兰到人身边之后,那丫头还高高抬着下巴,一副多委屈样子,她原以为马翠兰是去给她道歉的,哪料下一瞬,马翠兰一手抓着人头顶的头发,一手直接去撕她的嘴,还拽着人嘴角狠狠拉扯了好几下,像是嘴角都要给她撕烂。

马翠兰力气大,只几下功夫,那丫头就受不了,她这才将人头发和嘴角放开,但却拽着人胳膊不放手。

马翠兰这突来的举动,不止惊了柳欺霜和那丫头,更是惊了推车旁边的一众人,这会儿他们的客人也好,行人也罢,甚至旁边的商户都来看热闹了。

那一身灰色布衣的丫头,这会儿嘴角还麻着,甚至觉得自己嘴角已经到了耳根,她得了自由却没得了教训,立马哭闹了起来,嘶喊道:“快来看啊,欺负人啊,冰粉铺子老板欺负人啊,卖脏冰粉还要打人啊!”

那丫头这么一喊,引来了更多的人,柳欺霜这会儿已经完全慌了,他正想同人讲道理,喊周围的人好好看他们推车上的所有东西,他们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不料就是这个时候,马翠兰又给了人两巴掌,直接给人打趴在了地上,再一脚踩在了人手上,像是怕她跑了。

“霜哥儿,你自个儿看着摊子,我送这个浑水摸鱼的骗子去见官,那冰粉有没有老鼠屎我们眼睛又没瞎,这一看就是来捣乱来骗钱的,一定得送官,免得她继续在镇上行骗,再害旁人家的生意。”

柳欺霜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解决,他不断点头,嘴里应着人,还想自己吃一碗冰粉来证清白,可那个被他二嫂拉着远离了推车的丫头,却突然朝着他二嫂跪了下去,直求饶!

“大嫂子,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灰衣服的丫头不断求饶,事情怎么回事不言而喻,他们不用自证清白了。

可那丫头招了,旁边却有人开始替她求情,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挺可怜的,她做错了事也挨了打,干脆算了吧。

马翠兰原本也不是一定要折腾一趟,有人求情她顺势将人放了,但她也冲着周边商户喊道:“各位看着啊,这是个专门坑蒙拐骗的骗子,往后进了你们铺子可得小心,若是再被她坑了骗了,可别怪我今日留了情,继续给她害人的机会。”

马翠兰的话说的人纠结,但纠结没用,那丫头已经麻溜儿跑了。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生意不止没受影响,还变好了,许是大家都想尝尝,连骗子都想吃的冰粉什么味儿吧。

热闹散去,生意结束,可柳欺霜眼里的光亮没散,他看着马翠兰的眼神比看着菩萨还亮。

怎么会有他二嫂这么厉害的人啊,又有力气又有脑子,如今连生意都会做了,真好。

马翠兰这会儿还生气呢,她觉得那些商户好心太过了,就是在纵容那丫头继续干坏事。

“方才那条街,去镇守府也不远,按我说,就该直接送去,好让那丫头得些教训。”

杨树镇是个大镇子,镇上设了镇守府,镇守不是朝廷命官,只能算作小吏,受所属县城的县令管辖,平日里多处理一些村镇上鸡毛蒜皮的小事,或传达朝廷下达的各种政令。

像刚才那种行骗的小骗子,便不需送到县衙去,只需要送到镇守府就行。

马翠兰说的镇守府,柳欺霜自然知道,他只是没想到,他二嫂那么干脆。

“不干脆能行吗?咱们是做吃的,给人造谣里头有脏东西还了得啊?慢了一个眨眼的时间都算咱们心虚,都能让人造谣。”

“还有啊,来咱们这种小摊子上找茬的,也不是什么出息的人,根本不用怕惹祸,真正有本事的人盯着的都是大酒楼,所以啊,什么都别怕,被冤枉了尽管收拾人就是了。”

“嗯,嗯嗯!”柳欺霜连连点头,他二嫂说得对!

赚了钱还出了气的柳欺霜,没有立马回家,他拉着马翠兰往市场去了,他准备买些卤菜回去,过年之后有些日子没吃卤菜了。

买一份大嫂喜欢的凉拌猪耳朵,再买一份二哥二嫂喜欢的酱肘子。

至于他自己,不用多管,他什么都爱吃。

两人往市场去了,不知道方才那个丫头也往街上一家糖水铺子去了,只是她没能讨了好,进去不多久就给人打出来。

“滚!”

拿着鸡毛掸子赶人的老婆子一脸凶狠,仔细一看,这老婆子不是那日管柳欺霜要冰粉做法的老婆子又是谁啊。

第108章

今日街上发生的事,自然是要和家里人说的,柳欺霜手脚并用,一脸激动的将马翠兰如何收拾人的事儿说完,才发现万冬阳反应有些过了,气愤的有些过头了。

“怎么什么都不顺!”万冬阳这话一说,还跺了下脚。

柳欺霜一看立马猜到,这人昨晚说的事儿八成是落了空,他没能挖到好药,这会儿才这副样子。

柳欺霜一猜一个准,见人蔫里吧唧又一脸怨气的样子,将自己的钱袋子往人手里塞,告诉人东边不亮西边亮,他赚钱了。

“而且,往后应该是不会有人找我们麻烦了,还能赚很多呢。”

“那可不一定,一个小丫头如何有那么大的胆子,别是什么坏心眼的人故意安排的。”万冬阳这话说的一家人都严肃了起来,特别柳欺霜,因为他之前就是这般猜想。

心里虽有了担忧,可每日那么些进账柳欺霜也舍不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隔日仍旧去做生意了,好在全家都是白担心一场,一整日都没有再碰上捣乱的人。

如此又是几天过去,生意一直挺顺利的,柳欺霜将上回那个丫头的事儿放下,却不想在村子里遇上了找麻烦的人。

连着几日的忙碌过去,家里的冰粉果快没了,柳欺霜也要准备同万冬阳一起去府城了,临出发隔日下午,他去宋家找宋赛雪,从宋家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几个出门打猪草的丫头。

“有的人真是心黑,又不是自家东西竟然全给摘完了,也不知道给村里人留一点,心眼怎么那么坏,也太贪心了。”

说话的人柳欺霜只知道一个名字,往日里一句话没有同人说过,只知道她家是杨家沟搬下来的人,她叫杨杏花。

杨杏花这话一说,柳欺霜便知道她什么意思,这是见他日日往街上卖冰粉,所以也去山里了,可惜果子给他摘完了。

柳欺霜原也觉得一树的果子全给他们摘了,好像有些贪心了,可转念一下,碰上了好东西想要全弄到自己兜里多正常啊,那杨家沟的东西现在全成了野物,谁碰上了就是谁的,凭什么说他。

原本想要忍了,可邓家姐妹两个也在,柳欺霜想到邓家姐妹往日里对他的态度,便不想忍了。

他可不想往后多个对头,这次忍了,那杨杏花必定觉得他好欺负,怕是往后还会针对他。

柳欺霜停了步子,故意装糊涂道:“你不知道是谁去摘的果子吗?”

杨杏花没想到柳欺霜脸皮这么厚,竟还明知故问!

柳欺霜见人瞪着一双眼睛不说话,又开口道:“我知道啊,我告诉你。”

柳欺霜话落,还一脸好心的样子,之后见人气得双手都叉在腰上了,忍着笑继续说道:“我去摘的啊,还有我大哥二哥,对了,那果子就是我大哥二哥摘完的,你只能明年赶早了。”

柳欺霜话落,只往杨杏花那里看了一眼就高高兴兴回家了,没瞧见杨杏花被气得跺脚,也没瞧见她身边的邓家姐妹一直在劝她,让她往后别惹他了。

“你不知道,跟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就要干坏事,那姓柳的嫁了个恶霸也成了恶霸了,现在可不好欺负,他不止脾气不好,拳头也变硬了,你不要惹他。”

“就是就是,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爹娘都不是个好人,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啊?他凶得很,打人痛得很,你可别去惹他。”

邓家姐妹两个的话,柳欺霜没机会听见,也就没机会高兴了。

他当面气了人,心里的畅快劲儿过去之后,忍不住叹了两口气。

柳欺霜走了一段路之后,想到自己方才的话,心里也明白,明年的那株冰粉果可能轮不到他了。

“没关系,都说了那是野物,谁先碰上就是谁的。”心里郁气刚起,立马又想开了,柳欺霜想着,大不了他去更远的山上再找找。

他就不信了,那么大一个杨家沟就那么一棵冰粉果树,定然还有别的。

心头又有了希望之后,柳欺霜又重新高兴了起来,回家之后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里,他要算算账。

这几日,每日赚的钱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数,但具体多少还没有数过。

他之前还有差不多十九两银子,这几日每日都能赚个两三钱银子,统共赚了将近二两银子,但还要除开买红糖的钱,一共算下来,这些日子一共赚了一两五钱银子。

“哇!成本这么低啊!”柳欺霜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银钱数目了,他没想到,这小小的冰粉这么有赚头。

“嘿嘿,这里的放着,这里的拿去府城花用。”柳欺霜将十八两整银拿到了一边放着,将剩下的二两三钱银子放到了他的银钱袋子里。

大姐家里还有小娃娃,他是人家舅母总要给小娃娃买点糖食糕饼吃,而且都去了府城了,他也要买点他们镇上没有的东西吃,还得买点稀奇东西回来,方方面面都要用到钱的。

两人明日就要出发了,今晚上不止要收拾自己的行囊,还要收拾给万永春带去的东西。

这个时节,家里没什么稀罕东西,给万永春带的东西便只有十斤蜜糖和两双布鞋,且那两双布鞋还是马翠兰的。

万永春女红做的不是很好,她夫家是做早食铺子和杂货铺子的,每日里都有好些时候要站着干活儿,她最喜欢穿林秋月做的夏布鞋,穿着脚舒服。

两人去府城是临时决定,林秋月手上自然没有鞋子,马翠兰同万永春身形差不多,鞋码也是一样的,便将自个儿的鞋子让人给带去。

只这点儿东西,也用不着牵着马儿,可万冬阳硬要带上,柳欺霜这才知道他们也不是单纯去玩的,万冬阳是有正事要干才去的。

他就说嘛,这人无利不起早,没有正事大概不会跑那么远地方,只为了玩几日。

心里有着一瞬间失落,但柳欺霜转瞬精神头又好了,他想着反正万冬阳不能将他丢一边,一定会带着他,既如此那就无所谓了,他跟着人长点见识也好。

如此想着,他心情立马就好了。

两人临走,家里人交代了又交代,再三嘱咐万冬阳要把人看好了,可不能让人一个人上街,便是他同人一起上街,也要将人牢牢看着,府城同他们镇子不同,大得很,找个人可不容易。

听着爹娘的话,柳欺霜心里别提多欢喜了,正好同他打算的一样,跟着人长长见识。

杨树镇虽只是个镇子,但镇上的货运码头倒是颇大,来往船只甚至还有三层船舱的大货船。

万冬阳只牵了一匹马,按说用不着乘大货船,但他们还是坐的大货船出发,且上船之后万冬阳还一直同船上伙计攀谈,也不知道想要打听个什么东西出来。

柳欺霜长这么大,只见过船,还从没有乘过船,刚上船的时候他看什么都新鲜,眼神就没从宽阔的江面上移开过,嘴角也没有合上过。

万冬阳原本还担心这人晕船,见人没有一点不适,终于放心的同时却是更加欢喜,他不晕船的话,往后带着人出门就方便了。

从杨树镇到府城水陆皆可到达,但水路快捷,只需要一天一夜,若是陆路,便是马车不停赶路,也得七八天的时间,因此除非是必须要走陆路,才能到达必须要去某个地方,大多人都会选择水路。

两人五月二十五出发,二十六的傍晚到,一下船柳欺霜就被人扶住了,他这才发现,在船上呆的久了,他一时有些不适应,方才晃荡了两下差点摔了。

“码头离着大姐家里还有些距离,得走些时候,你还是骑马吧,咱能快点儿。”灵州城的码头离着城门不远,但灵州城大,他们进了城之后,离着万永春家里也还远呢。

柳欺霜觉得双脚有些发虚,但他立马摇头拒绝了,他没有骑过马,心里有些害怕,若是摔了或是将马儿惊了可是要出大事的,他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多走几步路就好了。

万冬阳心头也有些顾虑,见人拒了也没多劝,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抓着人,往城门口去了。

柳欺霜一边赶路眼睛也不老实,远远飘向了城门口,他眼神特别好,瞧着还打开的城门小声同身边人说道:“府城没有宵禁的吗?这天色不早了,竟然还没关城门呢。”

“哟,还挺厉害,还知道宵禁啊。”万冬阳被人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逗乐了,心想自己这夫郎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柳欺霜原本想说谁能不知道宵禁啊,后来一想,他们县里就没有宵禁,大多人都没听过这词儿呢,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转而说道:“话本子里听来的。”

“话本子?”这人还有余钱去买话本子?不对,他也不识字啊。

万冬阳只三个字就给柳欺霜说毛了,直接白了他一眼道:“你好笨啊,我都说了是听来的啊,听来的!”他哪里有钱买话本子,再说了,便是买了他也不会读啊,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赛雪讲给他听的。

“哈哈哈,知道了,我笨我笨,你聪明。”万冬阳这话不是瞎说的,他确实是觉得他方才脑子被驴踢了,确实是挺笨的。

这话本子里的故事就和他娘嘴里的鬼故事一样,可能许多年都没有更迭,长辈看过听过,便讲给儿女听,所以才是‘听’来的啊。

第109章

万永春夫家姓王,王家家境算是殷实,但在府城也算不得什么大户,家中子女又多,住着一间二进的院落也不显宽敞,没什么空余的房间。

两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万永春赶紧将人迎进屋去,给人张罗晚饭,饭后万永春安排两人洗漱休息,万冬阳才知道他们不住在一处。

王家算不得两人的外家舅家,只能算作一般的亲戚,按理两人是可以同一间房间歇息的,万冬阳不解,万永春给人一解释他才知道,原是他大姐的小姑子回娘家了,还带着两个娃娃,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家里没房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柳欺霜被塞到了万永春女儿的房间,至于万冬阳,他同万永春的大儿子他的大外甥一屋睡了。

万冬阳奔波惯了,倒头就睡,柳欺霜就不一样了,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了那么久的船,躺下之后仍觉得他还在船上,总觉得床铺晃晃悠悠根本睡不着。

因是同别人一起睡,且人家还睡着了,便是自己没有睡意,柳欺霜也只是默默睁眼看着上方床帐,一句话不敢说,一动不敢动。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柳欺霜终于有了些睡意,却觉得屋子里有些闷热,好像透不过气一般,在家的时候也没觉得这般热啊,原来府城的天气果真要比他们村子里炎热。

“哎。”轻轻叹了口气,柳欺霜闭上了眼睛,虽然还是睡不着,但闭上眼睛容易招来瞌睡虫,闭眼久了或许就能睡着了。

柳欺霜的法子倒还有些用,他闭着眼睛坐了会儿秋千,还真慢慢睡了,他在摇摇晃晃的梦里,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柳欺霜还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声惊叫吓醒,在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之时,就觉得腿上传来了痛意,他竟是给人踢醒的。

“娘!娘啊!来人啊,快来人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抱着被子不停喊叫,柳欺霜捂着自己的小腿骨正想同人解释,外头有人来了。

也顾不得同人说什么,柳欺霜赶紧询问外头来人是谁,确认外面的人是万冬阳之后原想给人开门,可这屋子里还有个小姑娘呢,虽说是亲外甥女,可姑娘家年纪大了,便是舅舅也不好进人闺房啊。

只片刻时间,柳欺霜便停了步子,只是朝着外头的人大喊道:“万冬阳,你快给我解释介绍一下!”

柳欺霜嘴里的万冬阳三个字一出口,缩在床角的小姑娘稍稍镇定了一点,万冬阳是她舅舅。

“王宝珠,他是你舅母,你喊个鬼啊,再喊我嘴给你缝了!”万冬阳这一声吼,比他外甥女王宝珠方才声音还大,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忍不住的捂了捂耳朵。

万冬阳一声大吼,声音不小,作用也很大,王宝珠果然哑了声音,开始仔细打量屋子里的柳欺霜,见人果然是个小哥儿,这才放松了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喊道:“小舅母。”

“嗯。”赶紧点头应了,柳欺霜也有些尴尬,一大早给人当成登徒子了,还好万冬阳也起得早,不然他怕是还得挨顿打。

这小姑娘力气好大呀,怕是随了万家人。

起床的误会过去,万冬阳领着人去王家正房的厅堂吃早饭,王家一大家子人,除了已经去铺子里忙活的人,应该都在。

万永春公婆一共生了二子一女,万永春丈夫是长子,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王裕福前阵子刚满的十四,小女儿王宝珠再过两个月满十二。

王家老二子女运倒是好,得了两儿两女,两房子女加起来就有不少,今日王家出嫁的小女儿还回了娘家,甚至带上了一双儿女,这家里就更热闹了。

万永春两口子还有王老二两口子要去铺子里忙活,他们向来是不在家里吃早饭的,但万永春一早,已经同公婆交代过,弟弟带着夫郎来了家里,且要住一阵子的事儿,老两口见了两人也不觉惊讶,还赶紧招呼人坐下了。

眼下不过辰时,柳欺霜还未吃过这么早的早饭,但他并未惊奇,因为两人来的路上,万冬阳已经同他说过了,同他们村里一日两餐不同,府城的人大多都是一日三餐,辰时便要吃早饭了。

城里人家,特别是稍有些家底的人家规矩都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并未有什么人多话,一顿早饭很快过去,万冬阳拉着柳欺霜同王家人寒暄一阵,彼此介绍一番,便带着人出门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先去了王家的早点铺子,万冬阳原本只是想和他大姐和大姐夫打个招呼,不料一个招呼罢了,将他夫郎招呼走了。

万永春知道他要出门办事,不让柳欺霜跟着,喊人在铺子里坐会儿,中午回去之后,喊王宝珠陪他上街逛逛。

万冬阳来之前被家里交代好了,要把人拴在裤腰带上,但他心里明白,让夫郎跟着他出城乱跑辛苦,便眼神询问人,柳欺霜点了点头,他才掏了些碎银出来,让人逛街的时候用,自个儿走了。

王家早点铺子,午时过后就会打烊,柳欺霜帮着人收拾铺子的时候,发现万永春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不再同之前那样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且她先头的话竟然不是忽悠人,他们回去之后,她竟然真喊了王宝珠带他上街,还给了他铜子。

“霜哥儿,你是长辈,拘着她们一点,别让她们疯玩,逛个把时辰就回来。”

“大姐,我知道了。”柳欺霜将万永春给的五十个铜板收好,决定一会儿先用她的钱,铜板又重又占地方,还是碎银子好。

同柳欺霜一起出门的,除了万永春家的王宝珠,还有王家的外孙女孙玉涵,两个丫头年纪都不大,特别孙玉涵不过十来岁,柳欺霜年纪最大又是长辈,自然存了照顾人的心思,一到街上便开口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吃什么你都能买得起吗?”孙玉涵先开口回话,可她的话让柳欺霜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话这么直接,而且难听。

勉强笑了笑,柳欺霜老实说道:“太贵的我买不起。”他是第一次到府城,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只是瞧着这干净又宽敞的街道,还有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气派房屋,心里就有些怵,生怕进了什么了不得的铺子,动了什么买不起的东西。

柳欺霜只是实话实说,不料小姑娘一点不给他面子,‘切’一声轻嗤之后,还翻了个白眼,之后撇着嘴一边打量着柳欺霜全身上下,一边慢悠悠说道:“没钱别摆谱。”

“”柳欺霜这会儿已经生气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怎么回事,脾气怎么会这么坏,但他不想惹麻烦,不想跟着万冬阳去哪个亲戚家里,都要同人闹矛盾,便只能忍了。

王宝珠许是家里交代过,对柳欺霜态度倒是挺好的,还替孙玉涵道了歉,又一直插在两人中间,不让两人再吵嘴。

今日,天气很大,一会子功夫,三人头上都出了些汗,孙玉涵骂骂咧咧又开口了,“真是乡巴佬进城什么都新鲜,烦死了,一条破街几间破铺子,有什么好看的。”

柳欺霜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已经想要发脾气了,他忍了又忍才忍下了脾气,也不管孙玉涵了,只冲着王宝珠说道:“宝珠,哪里有甜水铺子啊,你舅舅说府城的甜水铺子里头有冰块,吃着凉快极了。”

王宝珠这会儿正一个头两个大,一听人要吃冰糖水立马应了,高高兴兴带着人往附近的糖水铺子去了,或许吃着东西,嘴里的话便少了。

王宝珠领着人到地方之后,柳欺霜看着眼前气派的酒楼一时有些心虚,他没想到卖个糖水也能开酒楼,他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气派的酒楼吃饭呢,这竟然有三层楼,好高好气派啊。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缓缓踏入了酒楼,柳欺霜不知道他这小心的样子又给人看了去,便又遭了人白眼,且他们在大堂坐下之后,孙玉涵故意点了最贵的大碗加冰糖水,为的就是让他出丑。

想看他一副惊讶模样,急得跳脚的样子。

可孙玉涵好几声‘三十文’出口,柳欺霜却没有反应,她自己急了忍不住冲人说道:“你自己说的请我们吃糖水,别一会儿没钱结账啊,到时候让我们丢了人,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有钱啊,我相公给我了二钱银子,我大姐给我了五十文,只我大姐给的钱都能请得起。”该死的小丫头,早知道不该请她吃东西!

柳欺霜无比心疼自己的三十文钱,他自己和宝珠还只吃二十文的呢,早知道不出门了,他也嫌热,只是脑子没有转过弯,觉得大姐都安排好了,他又不上街了,有些不太好,如今看来可能拒了更好。

心头后悔得不行,但第一口糖水入口柳欺霜就不后悔了,除了大冬天的时候吃冰棱子,他还没吃过这么凉的东西。

“哇,好舒服。”一口冰冰凉凉的东西下肚,暑气消了不少,柳欺霜立马又来第二口,一点不知道他此刻的吃相又遭了人嫌弃。

吃罢了糖水,几人出了酒楼,柳欺霜就想回去了,可两人似乎不想回去,又拉着人绕了几条街,去了一个叫梨花巷的隐蔽小巷,也是到了梨花巷,柳欺霜才长舒了一口子。

这巷子因着布局原因,巷口有着阵阵凉风,尽头处还几棵高大的泡桐树,泡桐树树叶宽大,最好遮阳,这里倒是成了一片难得的阴凉地。

孙玉涵和王宝珠年纪相当,又是表姐妹,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柳欺霜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插不进她们的话,便安静乘凉,顺便想着要给宋赛雪带个什么东西回去。

柳欺霜自个儿发呆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打扮的老头子,竟然在他身前站定了。

老头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瞅着他一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冲他说道:“小夫郎,你算命不?老朽平生从未看错相,你这面相老朽想要好生说道说道,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不出几个铜子,老朽不好张口啊。”

“哪里来的老骗子!”王宝珠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挡在柳欺霜身前,冲着算命老头一叉腰,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竟是一点没了方才的乖巧样子。

柳欺霜这会儿,好似又瞧见了晨间凶狠揍他的小姑娘,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还有两幅面孔,一下乖得不行,一下子凶得要死。

“宝珠。”轻轻将人拉开,柳欺霜数了六个铜板出来,给老头递了过去。

他是相信因果报应的人,因为大哥大嫂的娃娃就是做了好事菩萨送来的,他也想做点好事,让菩萨保佑万冬阳出门在外一切顺顺利利。

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是不是招摇撞骗的坏人,可他这般年纪了,一身破破烂烂,身子枯瘦如柴,瞧着可怜得很,就当做件好事吧。

“老神仙,你给我算一卦吧。”

“小舅母!”王宝珠急得跺脚,孙玉涵在一边一脸笑,许是高兴柳欺霜破财吧。

柳欺霜没管他们两个,递出去铜钱没有收回来,那老头果断收了,再看手里铜钱数目笑呵呵说道:“小夫郎你过往日子老夫不提,只一样,命由天定,和合姻缘诞贵儿,你等着享清福吧。”

老头子几句话功夫就走,柳欺霜还在想他方才的话,王宝珠已经开始骂人,倒是孙玉涵轻声哼笑着,不屑道:“招摇撞骗,有的人笨得很,谁家娶他做夫郎倒了大霉了,六文钱听一句好听话,什么家业都要给他败光了。”

柳欺霜这会儿,琢磨出了方才那个老神仙话里意思,他是说,他和他相公是命中注定的好姻缘,他们会生个命好的娃娃。

一下子就高兴了,柳欺霜也不管身边两人,他这会儿怎么想怎么美,神仙说他的命好,相公好,将来孩子也好,哪还有比这还开心的事啊。

几人之后,又在这小巷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柳欺霜原以为他们要回去了,但几人回家路上,他又被拉进了一间首饰铺子。

柳欺霜看着里头精巧的首饰,一点不敢乱动,直到瞧见几条好看的头绳,才驻足多看了几眼,还往王宝珠头上瞧了瞧。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了,要给大姐的娃娃买点什么东西,他收了大姐的大银镯,总要给人回点什么东西才行啊。

“掌柜,这头绳怎么卖的。”便是知道他们万家坝的话同朝廷官话差不多,灵州城内的人应该听得懂,可两地口音还是稍稍有些不同,柳欺霜还是有些紧张。

柳欺霜一开口掌柜脸上的笑倒是更和善了,他正要开口做生意,不料那孙玉涵却一下到了他们身边,很是不屑道:“这是发带不叫头绳,谁家头绳长这样啊。”

“哈哈,都一样的一样的,都是小丫头小哥儿扎头发用的。”掌柜出言可比柳欺霜快多了,还动作极快的拿了好几条发带出来,直接递到了柳欺霜跟前。

柳欺霜这会儿已经气得不行了,他气急之时脑子倒是冷静了,一下子有了个主意。

“宝珠,你喜欢什么颜色啊?”柳欺霜手里的发带好几个颜色呢,有正红、鹅黄、湖蓝、秋香,柳欺霜觉得每个颜色都好看,可他想让王宝珠先挑。

王宝珠没立马答复人,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看了孙玉涵一眼才小声道:“我喜欢这个,红的这个。”

“老板,这多少钱一条啊。”柳欺算记得,在他们镇上这样的发带差不多二十文一根,想来这府城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小夫郎,这发带十八文一条,你们几个小孩子给你们便宜点儿,十七文吧。”老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这会儿竟然还主动给人少了钱。

柳欺霜没想到,这府城的发带竟然比他们镇上还便宜,他震惊之余好奇的将每个颜色都买了。

柳欺霜一口气买了四条发带,旁边两个丫头都是一惊,王宝珠惊讶过后先冲着孙玉涵笑了笑,然后拉着柳欺霜衣袖撒娇道:“小舅母,我表妹喜欢湖蓝色。”

“有眼光,我也喜欢。”柳欺霜这会儿正在掏钱,突然手一顿,转头冲王宝珠说道:“宝珠,你家附近有点心铺子吗?”给宝珠买了东西,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要给王二哥家里的几个娃娃买点儿吃的啊。

王宝珠虽不知道柳欺霜怎么突然有这么一问,但老实点了头,她家巷子外头的街上就有几家点心铺子。

有了王宝珠的话,柳欺霜干脆给了钱,等到结了银钱,他将王宝珠喜欢的红色发带给了人,便准备回去了。

王宝珠见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再开口道:“小舅母,我表妹喜欢蓝色。”

“我听见了啊,我说了啊,我也喜欢。”柳欺霜都分好了。

王宝珠要红色,他要蓝色,小花衣服鹅黄居多,但衣饰一色不突出不好看,鹅黄衣衫搭配秋香色的发带更好看,所以小花秋香色,赛雪鹅黄色,如此四条发带都有主人了。

柳欺霜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欢喜,一点没搭理身后黑漆漆一张脸,他高高兴兴走在前头,直到出了街巷,才停了步子,让王宝珠走在前头。

今日,他们走了太多条街,他脑子有些糊涂了,记不得怎么回去了。

第110章

几人出门的时候接近未时,到家都已经快要酉时了,同万永春交代的时间足足多出一倍来。

一到家,柳欺霜还有些心虚,还等着被骂呢,哪知道他等来的不是骂声,是王家两个老的心疼的声音,万永春也没训他们,反倒训了万冬阳,说他大半天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还不回来。

至于柳欺霜他们,只是喊他们赶紧去洗把脸,进去吃凉瓜,一个个的满头汗,定是热得狠了。

柳欺霜手里拿着东西,先去了房间,等他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只王宝珠一人在水井边等着他,而且连井水都给他打好了。

万家坝用水方便,全村没有一口井,他还是第一次用井水呢,没想到井水同他们那里的山泉水挺像,冰冰凉凉的,浇在脸上手上真舒服。

第一次碰井水的柳欺霜,甜瓜也第一次吃,他吸取了白日里的教训,为了不被孙玉涵取笑,便小心留意着身边人怎么吃的,待发现这东西和西瓜一样,挨着皮泛白的果肉不能吃,便放心吃了起来。

柳欺霜吃了一块之后,就不想吃了,他觉得这瓜不好吃。

没多少水分不说,也不咋甜,吃在嘴巴里没滋没味的,不如西瓜有吃头。

将手里瓜皮丢了,柳欺霜不打算再吃了,哪知道他丢了的瓜皮人家也能做文章,孙玉涵指着被他丢掉的瓜皮冲他说道:“你这也太浪费了,这还有好多瓜肉呢。”

“剩下的一点甜滋味都没了,我不想吃。”柳欺霜同万冬阳成亲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他嘴巴里就没有少过甜头,什么糖他都吃过了,这些没滋味的果肉他确实不想吃。

柳欺霜没想到,他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颇惊讶,王家人许是没有想到,他一个乡下来的哥儿胆子竟然还挺大,王家老两口哈哈笑了起来,老两口都很喜欢性子直不扭捏的人。

柳欺霜见王家其他人也在笑,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能惹人这么开心,应该不是坏事,也跟着笑了。

孙玉涵被气得将脸歪到一边,她娘王云香还狠狠打了她手一下,示意她闭嘴。

万冬阳是踩着饭点回来的,瞧着也是一头的汗水,但也是一脸高兴的样子,想必事情成了。

一家人上了饭桌,又安静了下来,晚饭之后,万冬阳陪着柳欺霜又去街上逛了逛。

只两人一起的时候,柳欺霜原想和人说白日里的事,但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开口。

这人有心事容易挂脸,反正他也没吃什么亏,还是不要惹麻烦了。

这是万冬阳亲姐姐家里,能不要惹麻烦还是不惹的好。

两人去街上闲逛的时候,却是不知道,他们一出门孙玉涵就被她外公外婆拉到屋子里训了,两个老人只是老了不是瞎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外孙女在针对人家。

“人家第一次上门,又是客人,有你这样的吗?再说了,你这样是要打你大舅母的脸吗?那是她的弟夫郎,家里给人难堪不就是给她难堪?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我知道了。”孙玉涵老实应了,在长辈面前她乖得很,白日里的冷脸恶语都没了。

王家的早点铺子是万永春两口子在打理,日日都需要早起,他们每日也都早早便睡下了,家里其他人也一样,基本都是天黑便歇下了。

柳欺霜睡下之后有些睡不着,他觉得闷得慌,今日明明开了窗,为何还是没有一丝风气啊。

柳欺霜平躺在床上不敢动,心里十分怀念在家里的日子,他万万没想到,他盼了这么多日的府城,好不容易来了,却是不到两日就想回家了,还是家里舒服啊。

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从柳欺霜嘴角漏了出来,王宝珠突然翻了个身,柳欺霜这才知道王宝珠也没睡着。

“宝珠,你热吗?我好热啊。”柳欺霜以手作扇扇着风,王宝珠却突然起身下床去了,还耽搁了些许功夫才回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棕叶扇。

“小舅母,你将就用一下,我的团扇坏了,这是前些日子我大哥从城外弄回来的棕叶,将外头一圈软叶子剪掉,里面叶片相连的地方就成了一把扇子,也很凉快的。”

柳欺霜这会儿热的人都有些糊涂了,哪管什么扇子啊,再说了,他在家也是用棕叶扇子的,有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手里打着扇子,床帐里有了几丝凉风立马舒服了不少,柳欺霜时不时的还要往王宝珠那里扇几下。

他不知道,他每往王宝珠那里打几下扇子,王宝珠心里就痒痒一次,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将心里的话同人说,喊人不要同孙玉涵计较。

王宝珠纠结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她特地转身对着人,还先拉了拉柳欺霜袖口讨好人,才开口同人说道:“小舅母,今日是小涵有些过分了,可这是有原因的,你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什么原因?”柳欺霜手里动作都停了,他是真想知道,这个同他第一次见面的小丫头,为何会对他有那么大敌意。

“就是嗯!”王宝珠也不知道是在清嗓子,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咳了一声准备要说话,却半天没有开口。

柳欺霜竟也能忍着不问,好一会儿之后,王宝珠心头话语斟酌好了,这才缓缓同人说了原因。

“她阿爹早些年就和一个哥儿私奔过,后头倒是安生过日子了,可近日又闹着要娶个平妻,那所谓的平妻也是个小哥儿。”

“娶平妻?她家很有钱吗?”柳欺霜不知道王云香嫁的怎么样,自然也不知道孙家家底。

他这反应将王宝珠噎了一下,嘴里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了。

她没想到,她小舅母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算有钱吧,孙家在城外有几十亩良田,在城里还有一间米铺。”

“怪不得想要娶小妾,不过又不是我抢了她爹,她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柳欺霜知道了原因,更气了!

这简直无妄之灾!

“因为你和他爹想娶那人长得有些像。”

柳欺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就说嘛!他和那死丫头无仇无怨的,怎么就那么喜欢针对他!

不过

“那人长得好看吗?”柳欺霜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觉得若是他两只眼睛长一样的话,也不丑的。

柳欺霜还等着王宝珠回答呢,可那边半天没有说话,他立马明白了。

应该是好看,她又不想承认,所以才不说话了。

想到这个,柳欺霜心里还挺美,但他没有美多久那边的抱怨就来了。

“小舅母,你怎么老是说些奇怪的话,想到奇怪的地方去,我方才那话的意思是,小涵她近来心情不好,我姑姑他们这些日子过的很难,你别和小涵计较了好不好?”

“这是我要和她计较吗?是她要和我计较,你与其劝我不如劝她。”再说了,有多难?能有他难吗?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府城,被人坑了一碗三十文巨款的糖水不说,那白眼狼还给他气受,他才难呢!

再说了,就算他们母子几个难,关他什么事,他也不是她爹要娶的哥儿,更不是她爹,同他发脾气有什么用?

有本事骂她爹和那个哥儿去,骂他算什么本事?那死丫头不过是看他一个乡下哥儿,觉得他好欺负,想要拿他撒气罢了。

今日,若他是个有靠山的官家哥儿,他就不信,那丫头还敢骂他针对他!

再说了,她都能平白无故责难与他,他凭什么要担心她,体谅她。

二嫂说过的,他们不做亏心事,只管挺直了腰杆做人就是,不必去受谁的冤枉气。

“哼。”柳欺霜现在是什么脾气都没了,心头只有一个想法,早些回家去。

不,不对,过两天回家去。

明日,他相公要带他出去逛街,今日的冰糖水太好吃了,他明天还要吃。

柳欺霜反应让王宝珠皱眉,她没想到这个小舅母竟然不是很好说话,只能换了种说法道:“小舅母,那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

“行吧。”这两人关系好得很,他不答应,怕是还有一堆话等着他。

再说,他现在确实不气了,只有满心的后悔!

今日,那糖水不该请她吃的,她家又不是没钱!

三十文一碗,他都才吃二十的!

“谢谢,小舅母。”

得了想要的回答,王宝珠高兴了,睡意也就来了,一点不知道身边人方才回答只是敷衍。

嘴上一出心里一出,是柳欺霜应付他爹娘练出来的老手段了。

隔日,柳欺霜和万冬阳一早就出门了,而且是直奔城外去的,万冬阳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寺庙,说是灵得很,两人往寺庙烧香去了。

那寺庙在城外一个村子的山上,那村子离着城里不远,但那寺庙离着村子挺远,若是徒步往上爬,怕是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还好万冬阳牵了马出门,两人走累了可以骑马,路段不好了可以走路。

两人不用赶路,山间自有凉风,慢慢悠悠走在山道上,倒是挺惬意。

这寺庙香火应该很盛,还不到山门处已经铺了整齐干净的石阶,待进了山门,石阶不止变得更宽就连颜色都变了,瞧着竟是白色一般,柳欺霜还没见过这么气派漂亮的阶梯,他想伸手摸摸,又有些不好意思,干脆装作累了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

如此,不止能摸,还能坐呢。

万冬阳跟着坐到了人身边去,两人坐在高高落在山顶的石阶上,瞧着山下各处闲谈,好一会儿之后才起身进了寺庙去。

两人花了大价钱烧了高香,还得了一顿斋饭吃,肚子不饿也就不着急回程了,直到未时两人才从山上下来,等到进城都快要申时了,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

如此正好了,两人一头扎进昨日那酒楼里,吃加了个碎冰的糖水去了。

万冬阳跟着人到了酒楼门口,看人熟门熟路的样子,立马开始夸人,“你还挺厉害啊,才来一天就摸清好几条街了啊。”

“嗯!我也没想到我还能找来,我还挺厉害的。”求人不如求己,他们昨日回来的时候,他有些不认路,又被人嫌弃一场,所以他特意留心记了一下路过的地方。

柳欺霜领着人直接去了他们昨日坐的位置,小二招呼之后不久,两人的碎冰糖水来了,柳欺霜藏了一天的话终于可以出口了。

“相公,夏天怎么会有冰啊,天气热了,这冰不就要化了吗?”柳欺霜昨日就想问了,可他害怕丢人便忍着,今日身边人是自己人,他便没顾忌了。

万冬阳也没想太多,直接说道:“放在冰窖里藏着就不会化了。”

“那冰窖为什么不会化啊?高山上的雪山一整座山也要融化的,所以开春之后雪水下山,我们村里的大水沟就要开始涨水了。”柳欺霜话落往嘴里送了整一勺子的碎冰,之后被冻得一缩肩膀,但转瞬又舒服的‘啊’了一声,摇晃着脑袋满脸的享受。

万冬阳想了想他说的话,原是想直接同人说,他也没念过什么书,也是个笨蛋,后来一想这样不太行,他前日已经被人取笑了,今日怎么也得找回场子,便一本正经同人解释了起来。

“那雪山大,他能有天大地大?雪山周围变暖它可不得化了啊,可冰窖在地底,是密封的不说还做了隔温层,里头温度不变,那冰块自然不会化了。”

“隔温层是什么?”

“是你个笨蛋不能理解的东西,吃你的冰吧。”万冬阳不想同人解释了,柳欺霜倒是从名字悟出来了。

“是隔住温度?”

“差不多吧,隔住里外温度,两边互不打扰,该冷冷该热热,互不串气儿。”

两人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何见不得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便给旁边随时准备招呼客人的小二哥听了去。

小二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客官,你们小两口可真有意思。”

两人对话惹得人发笑,却没觉得小二脸上的笑是讥笑,他们也跟着乐呵笑了起来,旁边客人许是受了感染,霎时这酒楼大堂欢声一片。

两人吃了冰才慢悠悠回家,不多会儿王家晚饭又好了,等到晚饭吃罢,万冬阳又准备带人上街,而且今日还带上了他两个外甥,还有王二哥家里的娃娃,家里孩子都喊上了,那孙玉涵自然也要喊上的。

孩子太多,灵州城夜市又热闹,王家不放心,好些大人也跟着出门了,一大家子人走着走着便分开闲逛去了,还不到一刻钟,柳欺霜和万冬阳身边,便只剩下王宝珠兄妹两个和孙玉涵了。

人的肚子颇是神奇,明明吃饱了,若是换个旁的馋嘴东西又还能再吃一点儿。

一行人明明是刚吃了晚饭出来,可看着街边的豌豆凉糕,王宝珠就不想走了,她想吃。

“舅舅。”王宝珠只抿唇喊了万冬阳一声,他便知道外甥女什么意思了,将所有人喊住,一起坐到了小摊上。

万冬阳还挺喜欢吃凉糕的,但他喜欢吃他大嫂做的凉糕搭上他自己配的料,他觉得外头摊子的料汁奇奇怪怪的,又甜又辣,难吃,他喜欢又酸又辣的。

万冬阳不吃,只他面前空空如也,柳欺霜开吃之前给人挖了一个到勺子里,直接给人喂到了嘴边,万冬阳没拒绝吃了,旁边的孙玉涵见了恨恨想着,这哥儿也太不要脸了,果然同她爹要娶的那贱人一样,不是好东西。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小哥儿都是坏东西!

柳欺霜一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狠狠骂,还想着那丫头今晚上倒是挺乖巧,竟然没找他麻烦。

有好吃的东西,还没有人烦,他们逛到了天黑都没回家,柳欺霜也就终于有机会见到了府城的夜景,所以今夜睡着之后,往日里摇摇晃晃的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