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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这死老头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好好同他说话他不听,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老实告诉你!你要是给我弄不来银子,我就带着孩子回徐家去,反正徐家唯一的孙子废了,我肚子里这个也是徐家孙子,你不疼他,自然有人疼他,到时候孩子姓了徐你可别后悔!”

柳老头被人一番话说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犹豫了两日还是往万家去了。

柳阿爷如了柳丛香的意,可他运气却是不好,第一次上门,柳欺霜没在家,他和万母一起去割田坎豆去了,第二次上门,柳欺霜也没在,他和马翠兰母女两个一起去杨家沟摘红李子和花红果去了。

“柳阿爷,你找霜霜啥事儿啊,这也真是太不巧了,总碰上那孩子不在家,让你白跑两次了,不然你给我说说得了,等霜霜回来我给他说。”林秋月满脸和善的笑,话语也挺客气的,但却是连喊人坐会儿的话都没有。

柳阿爷一听孙子又没在家,叹了口气也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直接摆摆手回去了。

柳欺霜他们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还挺早的,还不到申时,听林秋月说他阿爷又来找他了,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他阿爷来家里干嘛,不止柳欺霜,万家其他人也知道。

万母在心里将柳阿爷狠狠骂了一通,但面上还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还说或许家里是有什么要事,喊人再等等,等万冬阳回来了,他俩一起回去看看。

万冬阳今日没在家,他同家里人说他去镇上了,但他说了瞎话,他其实去县里找老杨头了,因着上回的事,他家里不让他再和人来往,他根本不敢说实话。

万冬阳回家之前,柳阿爷倒是又来了,这一回,终于碰上人在家了。

柳阿爷一到就示意柳欺霜单独同他说话,柳欺霜拿了个小篮子,借口去给人摘点儿枇杷的借口,领着人出门去了。

爷孙两个一出万家大门,柳欺霜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知道他爷是来干嘛的,他是来管他要钱的。

若非这个原因,绝不会三番五次上门。

无声往枇杷树下走的时候,柳欺霜想了很多,他想着干脆将当初万家下聘的十两银子,给了家里算了,从今以后,他便再也不回去了,就连他阿爷他都不管了。

心头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柳欺霜基本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但他刚走到枇杷树下又后悔了。

他知道,断不了的,这十两银子不止断不了他们的关系,还会让他爹娘觉得往他身上讨钱容易,往后只会得寸进尺,继续想各种法子找他要银子。

二嫂昨日说得对,只要他捏紧了银钱,一文钱不要漏出来,不要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自然不会再往他身上费功夫,毕竟谁也不想干白工。

心肠彻底冷了下来,柳欺霜决定了,一会儿不管他阿爷如何开口,他咬死了自己手里没钱就是,他就不信了,他还能跑去他的屋子里翻找不成。

柳欺霜爬上枇杷树之后,树下的柳阿爷一句话没有,这会儿临近八月,树上的果子有不少已经熟了,不需要东挑一颗西挑一颗,柳欺霜一会儿功夫就给人摘了一篮子枇杷下来。

“阿爷,给。”柳欺霜将篮子递过去,柳阿爷接过篮子没说话,只盯着篮子里的果子看。

去年,他家霜哥儿连弄几片枇杷叶子都要遭人嫌弃遭人骂,这会儿却能自己做主给他摘枇杷吃了。

“霜霜,阿爷今天来是有些话想和你说。”柳阿爷这会儿才抬头看人,他年纪大了双眼有些浑浊,也看不清他眼里是个什么情绪,就是他那眉头快要挤在一起了。

柳欺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但知道什么他却不说,只等他阿爷开口。

“霜霜,阿爷年纪大了,日子记不清了,忘了你前几日就满十六了。”

“阿爷。”鼻头一酸,柳欺霜将头转到一边,他其实从未过过生辰,不觉得这日子有什么重要。

只是,往年阿爷总会在这个日子提一句他今年多少岁,马上长大了,今年却连一句话都没有,他有些难过了。

柳阿爷提了他的生辰,柳欺霜心里舒服多了,面色也好看了不少,阿爷说得对,他年纪大了记不清日子了是正常的,不该怨他的。

可柳欺霜没高兴多大会儿,眨眼他阿爷又提了他爹娘。“霜霜,你是知道你爹娘的,除了干点儿粗活没有旁的本事,可家里田地也不多,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银子。”

柳欺霜点头,没有说话。

柳阿爷这会儿也把眼神移开,但他看的却是万家的方向,而且他还往万家看了好几眼才继续说道:“万家人都是有本事的,特别永安兄弟,他是最有本事的。

他年轻的时候有胆量,天南海北的闯,他那眼界本事可不是我们在村子里窝了一辈子的老东西能比的,如今更是不得了,竟然学了一手看病的本事,村里人人都要敬着。”

“阿爷,你怎么和我也这么客气了,你直接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柳欺霜知道,他阿爷东扯西扯的其实是在为难,可他阿爷越这样他就越难过。

阿爷如今,已经把他当成外人了。

“霜霜,你能不能让你大哥教你认几种药材,然后教我认,我们自个儿采药卖,家里也算有点别的进项,不用只惦记着地里那点收成。”柳阿爷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家里有田有地,田地里的收入足够一家人吃喝不说还能剩点儿,若是一年四季再有点旁的收入,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去采药卖最稳当,不过是要去山中寻摸罢了,要比去外头闯荡安稳不少。

柳欺霜没想到,他阿爷不是来找他要钱的,只是想识得几种药材,他一时汗颜无比,但他不是傻子,一下子就转过弯了。

他阿爷上门,绝对是他娘打发他来的,而且绝对是要钱,只是他阿爷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才想着自力更生。

柳欺霜这会儿一句话没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个这样的亲娘。

他阿爷一把年纪了,还想着靠自己过日子,他娘却只想从别人身上捞好处。

“阿爷,这几日可以去田坎上找□□籽,那个很值钱,我大哥这几日都弄了不少回家,等九月十月的时候可以去挖泥冰子那也是药,而且也很值钱,冬日有千里光。

算了,和你说再多你也不认识,你有空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找,你认准了样子就能自己去找了。”

“行,那你这会儿就带我看看那个□□籽什么样吧。”柳阿爷见孙子一口气同他说了好几种药材,心里十分开心,想着这就是家里有个大夫的好处啊。

他的孙子勤快,又识得这么些草药,往后便是手里没有一分田地,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会儿时间确实是还早,柳欺霜带着人往旁边田坎上逛了一圈,柳阿爷这才发现,原来这□□籽就是他们说的□□叶结的籽啊,真是想不到,这随处可见的野草竟然是药?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柳阿爷满意回去了,柳欺霜却有些放心不下,他想着若他方才猜想是真,他阿爷回去了可能会被骂。

柳欺霜倒是了解他娘,柳阿爷回去之后确实是被骂了。

“那死小子真不给?”柳丛香有些不敢置信!她不敢相信,她亲爹,那死小子平日里最在意的阿爷接二连三上门,竟然一文钱都没有讨回来?

柳阿爷这会儿手里除了一篮子枇杷,什么都没有,方才回家路上还捏着的几株□□籽,竟然不见了。

而且他对家里说法是,孙子说了手里没钱,而不是自己讨了赚钱的法子回来。

柳丛香气得破口大骂,抓了她爹手里的篮子就扔了出去。

柳阿爷默不作声捡满地的枇杷去了,徐仕凡黑着脸坐一边,一句话不说,好一会儿之后,柳丛香不骂人了却开始哭了起来,且哭的委屈无比。

“老天爷啊,你咋不长眼啊!怎么什么难事都让我遇上了啊,养个儿子是个白眼狼,辛苦把他拉拔长大,他转头就跟着男人跑了,一文钱都没给家里留下。

嫁个男人,婆家从不帮扶就算了,还只知道从我身上算计东西,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柳丛香提到徐家之时,徐仕凡脸色更黑了,就连脑袋都低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的柳阿爷倒是有了反应,安慰人道:“你别哭了,我明日再去看看。”

柳丛香一听她爹还肯上门,倒是真的不哭了,但隔日她又哭上了,还将她爹拿回家的几株□□籽给扔了!

“滚!滚!拿着那东西给我滚!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这么苦啊!”柳丛香万万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还是一文钱弄不到。

这意味着往后也别想从儿子身上弄一文钱,他们别想占万家一文钱的便宜啊!

柳丛香看着家里这间破屋,想着手里的田地,瞬间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她的儿子生下来只能过苦日子了。

柳丛香能想到的事,徐仕凡自然能想到,他也知道万家是靠不上了,他犹豫琢磨了一晚上,隔日一早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他没说,只是回来的时候欢欢喜喜的,手里拎着只鸡,兜里还揣着银钱。

第117章

柳阿爷几次上门找人,真见了人提的却不是银钱的事儿,这让万家人都有些意外,但万冬阳回来之后,家里人也没功夫去想柳家的事,转而都去训万冬阳一个人了,因为他又要出门,而且还是去府城。

“你这刚回来,你又要去府城干嘛啊!”万母恨不得将人耳朵都拧下来,可她知道,便是将那兔崽子两只耳朵都拧下来也无用,他和他大哥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主意比天大,谁的话都不听!

万冬阳既然敢提出门的事儿,对付家里人的说辞早想好了,他今日去找老杨头不为别的,就想喊人帮他联系货船,老杨头跑商几十年,手里人脉不少,他才不会那么傻真同人断了,他要用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万冬阳倒是没提老杨头名字,只说自己上回去府城连定钱都给人了,若是不去拿货,那些定钱可就打水漂了。

“霜霜,有这回事吗?”万母盯着柳欺霜,让人说实话。

柳欺霜脑子里还一片空白呢已经点了头,他不知道什么定钱,就知道他相公确实是忙了好几日,天天早出晚归的,定是办什么要事去了。

柳欺霜一个点头,比万冬阳说十句话还管用,他证实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之后,万母又开始抱怨,觉得万冬阳胡来,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卖果子最好的时候。

原来,万冬阳上回出门,还谈了好几桩买卖,这回出门主要是为了拉梨子回来,且这卖梨给他的老板,正是给他防风种子那位,他的防风届时也要卖给那个老板。

万冬阳去年卖梨确实是赚了不少钱,可他家里人都觉得眼下时机不对,万冬阳怕是要亏。

去年的梨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弄回来的,那个时节,不说梨了,梨树叶子都掉光了,大伙儿自然稀罕那脆甜多汁的果子,可这会儿才八月呢,便是此去要花些时候,但果子弄回来也不过月中罢了,这个时候好些人家自己还有苹果或梨呢,怎么可能花钱去买啊。

万家人都觉得这事儿不成,可万冬阳却是另一番说辞。

他只问了他家里人两个问题。

“咱们村里有苹果和梨的人家多吗?”万冬阳这话主要是问的他爹,毕竟这里他爹年纪最大,村子里事情最清楚。

万父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梨树倒是还有些,果子结的也不错,但每年七月就没了。”村里果子少孩子多,不说旁人家孩子会去偷,就是自家孩子也是一样,果子刚长起来皮都是青的就开始摘了吃,等到果子完全成熟早没了,哪里能等到八月。

“至于苹果树,虽然也有,但就是不挂果,也不知怎么回事,果子就是不成器,怎么也长不起来。”明明杨家沟竹山村的苹果就好得很,难道是他们万家坝水土不行?

万父说的话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万冬阳点头之后又问道:“若是别人家里有果子吃,咱家里没有,但弄点儿粮食就能换半袋子回来,你们愿意不?”

“换呗,总不能让咱家小花眼馋别人手里东西吧,几斤粮食罢了又干不出什么大事。”这回万母直接回了话,也不用万冬阳点谁来回答了。

万母话落,顿时脸色不好了,倒是万冬阳两手一摊,得意说道:“这不就得了~”

除却这些,万冬阳还想说,每年打谷子的时候是村里人最大方的时候,因为新粮即将入仓,空了大半年的粮仓马上就要填满,这可是一年里最富裕的时候啊,人一高兴就大方,他想赚钱就简单了。

万家人说不过万冬阳,只能随他去了,但其实便是说得赢,也只是嘴上赢了,没什么用处,万冬阳照样会出门的。

万冬阳临出门的时候,原想喊他爹娘给他收拾点儿地方出来,可这回倒是不巧了,家里正好遇上打谷子,自然是谷子优先,这堂屋里可没有空余地方。

家里没空余地方,万冬阳又打起了镇上仓库的主意,想着花点钱租个仓库算了,虽说花钱了,但方便啊。

万冬阳临走又同柳欺霜交代了一遍柳家的事,喊他不管柳家人什么说辞,一个子儿别给就是了,又喊了他大哥帮他找仓库,便空着手出门了。

家里要打谷子了,他的马得留在家里驮谷子,不然得累死他的哥哥们。

万冬阳是八月初十走的,眨眼四五日过去,家里也要打谷子了,十四这天,柳欺霜一早的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出门了,他要去帮着割谷子。

八月的天气,暑气消了不少,早晚的风已经带着凉意,正午之前都不会太晒。

柳欺霜是干惯了农活儿的人,便是成婚后的这一年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儿了,干起活儿也麻利得很。

只见他屈膝弓背,一手反抓稻杆,一手拿刀一个划拉,眨眼功夫一把稻子已经到了手里,等到动作重复三四次,手里稻子放下,又再重新开始,等到身边稻子堆成了一小堆,打谷子的人就会来搬走。

因着要赶着早上凉快的时候干活儿,他们一家人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呢,那时候田里也是真凉快,可随着天光大亮,手里不断使着力气,额间慢慢有了细密的汗珠,之后细汗变成了大颗的汗水滴落,等到烈日当头,脑袋好似成了泉眼,汗滚汗在脸上连了线,水流似的怎么擦拭都无用。

万家收成的日子,两房都是一起干活儿的,今早除了林秋月和万小花,家里人都来了,三个汉子加上劳力好的马翠兰,干活儿倒是快得很。

他们分工明确,力气小的割谷子,力气大的打谷子运谷子回家,但这不是定死的,哪边忙不赢了,另一边自然要去帮忙的,比如万有谷就什么都干,一会儿在打谷子一会儿在割谷子,就没有一刻停歇。

他们一个早上一刻不停挥汗如雨,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日头也开始烈了起来,万母才吆喝着所有人回家了,柳欺霜今日的活儿也算是干完了。

万母早同他交代过,喊他早上跟着她割谷子,中午就别下田了,在家里帮着林秋月打打下手,也在院子里赶赶鸟雀,别让院里谷子被雀儿糟蹋了。

打谷子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活儿,这个时候便是家里条件再差的人家,也会做点儿好吃的,万家平日里伙食就不差,这几日更是丰盛,不止有炖鸡吃,还有各种炸货,连带去田地里的干粮都比旁人家的丰盛。

前几日,柳欺霜和马翠兰母女两个去杨家沟摘红李子和花红了,家里又有枇杷,光这水果就足够让人换口味了。

柳欺霜吃完了早饭就赶紧洗果子去了,他要将果子镇在泉水里,如此中午送过去的时候果子就会冰冰凉凉的,吃起来才更舒服更解渴。

除了果子,林秋月早饭之后就开始炸麻花,又蒸了一锅青瓜和南瓜出来,这干粮都要赶上别人家晚饭丰盛了。

两人准备的干粮倒不必亲自送去,万父主要负责运谷子,隔上一会儿就要回来一趟,什么东西都能让他捎过去。

快要申时那会儿,万父又回来了,柳欺霜又去水缸里给人捡了半盆子果子出来,林秋月也开始给人捡干粮,但万父也给他们带了件新鲜事回来。

“霜哥儿,你晓得怎么回事不?你爹不是和那边闹翻了吗?我方才怎么瞧着徐家人在你家水田里啊?你要不回去看看,看看是你爹娘他们喊来的,还是徐家无法无天过来抢粮食,若他们是来抢粮食的,可走不出这万家坝。”

万父这话一说,柳欺霜立马就要往家赶,但他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了,还摇了摇头。

“阿爹,不用了。”柳欺霜心里很明白,徐家人定然是他爹喊来的,若不是,他不信水田里能那么平静,怕是早在田里打起来了。

柳欺霜冷静了,万父却还在纳闷,他觉得徐家人脸皮也太厚了,去年把徐仕凡打成那样,今年还好意思来拿人家粮食,还有啊,那个徐仕凡也是个没血性的贱骨头,真是活该被徐家欺负!

万父走后,万小花凑到柳欺霜身边指了指院子里的谷子,又指了指一边的簸箕,柳欺霜瞬间明白她想干嘛了。

“你想抓雀儿?”冬日的时候用粮食做饵,确实是可以抓到鸟雀,但这个时候这法子可不好使。

柳欺霜伸手在人脑袋上点了一下,指着满院子的谷子道:“你上哪儿去给我弄比院子还大的簸箕?你以为那雀儿傻啊,到处都是谷子它不吃,非要吃簸箕下头那点儿。”

“对哦,嘿嘿~”万小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嘿嘿一笑还将手贴到了柳欺霜眼前,接着使劲儿的摆动双手,像是要将方才的胡话晃散,让人赶紧忘掉。

日头大的时候便是在屋檐下也热得很,柳欺霜想去做几个稻草人帮他们干活儿,他们也能进屋乘凉休息会儿,但他稻草人没来得及做,宋赛雪风风火火上门来了。

她特地来喊柳欺霜去看热闹,因为这热闹定会让柳欺霜高兴,而且离着万家还不远。

“霜霜,咱们快去大水沟那里啊,王家和姜老大一家子打起来了!”宋赛雪知道姜老大和万家有怨,不然她也不会来喊人。

她倒是没白来,一听有热闹看,还是牛美玉两口子的热闹,柳欺霜和万小花跑的比兔子还快。

三人一边跑,宋赛雪也将两家恩怨大概说了一下,她只提了一句水田,柳欺霜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年初的时候,王家要卖两亩田,说来他家那两亩田原本是要卖给万冬阳的,可王家却反悔不卖了,之后那两亩田一亩佃给了王家嫁出去的姑娘王桂香,一亩卖给了姜老大。

但姜老大当时只给了一半的银钱,如今这事儿便是因为那一半的银钱惹来的。

“搬!他家银子只给了一半,这粮食也合该只能有一半!”王家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止有妹夫一家撑腰,还喊了旁的亲戚帮忙,而姜家亲戚原本就不多,分家之后兄弟几个感情又不好了,牛美玉两口子等于是单打独斗,哪里是王家人的对手。

柳欺霜见下头水田里到处都是稻草,方才应该打的挺厉害的,可惜了,他都没赶上。

心道可惜之后,柳欺霜瞧见还趴在水田里哭的牛美玉心情才好了一点。

这个姓牛的总是欺负人,爱占便宜,这下好了吧,给人收拾了吧。

这会儿,路坎下头的水田里,牛美玉神情恍惚,仍旧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辛苦伺候了大半年的谷子,竟然被人直接背回了家,她自己还被人按在田里打了一顿!

她呜呜哭着,想不通王家人怎么敢的,怎么能能这么做啊!他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他们怎么敢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啊!

她一张布满了稻草压痕的脸挂满了水痕,也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柳欺霜他们赶到的时候,王家已经将谷子抢到了手,这会儿人都走远了,可来都来了,几人也没立即回去,找了棵桑树在下头躲凉,几人指着下头的水田不知道说了什么,还被田里的牛美玉骂了一通。

柳欺霜没搭理她,只看着那不知是王家的水田还是姜家的水田说了一句,王家人真聪明。

王家人没有去姜家抢谷子,而是在田里抢那就不算抢,因为他们大可说那是他家的水田,因为姜家买田的钱并没有给完,他们这桩买卖还有撕毁的余地。

可去姜家抢谷子就不一样了,那可就是真的抢了姜家的粮。

回去的路上,柳欺霜做了回长辈,给小花分析一通之后,喊人不要学姜家自作聪明,做人做事都要讲信用才行。

宋赛雪在一边笑,她没想到霜霜还真有了做人小婶的样子,很有长辈派头呢。

几人到了家门口,柳欺霜让小花去屋里拿个篮子出来,他准备给人摘点儿枇杷回去。

两人到枇杷树下的时候,柳欺霜感觉树下的地坎下头有人,他没说话眼珠子一转也回去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小花手里拿着篮子,他手里拿着竹竿。

油枇杷和葡萄一样,一串能结不少果子,一篮子枇杷一会儿就摘好了,等到宋赛雪提着枇杷返回家里水田,柳欺霜对着好些完全成熟的枇杷一顿打,几竹竿就打了不少枇杷掉地上。

事情完成,柳欺霜下树之后直接走了,方才藏在地坎下头的几个孩子也钻出来,赶紧开始捡枇杷了。

“哇,好新鲜好甜啊,徐哥儿真好。”一个只五六岁的孩子,一边往嘴里塞枇杷,一边往衣兜里塞,甚至还不忘说人好话。

树下好几个小娃娃,他们都是小人精,哪里能不知道这些枇杷都是万家夫郎特意给他们打下来的。

有个稍大些的孩子一本正经同方才那小萝卜头道:“不是徐哥儿是柳哥儿,你喊他万夫郎也可以,他和万恶霸成亲了。”

“哦,恶霸夫郎真好,我以后不喊他相公恶霸了。”

“”说的谁敢喊似的。

万家枇杷树下的小插曲无人知,倒是王家和姜家的事儿成了全村热闹,下午一家人吃晚饭,家里说的还是这事儿。

柳欺霜这会儿还在说旁人家的热闹,一点不知道他自家里的热闹马上来了。

今年,家里多了五亩水田,秋收一忙就是五六日,八月二十这天,柳欺霜张望着村口盼着万冬阳回来,可他没盼来万冬阳,他阿爷倒是上门了。

有人拿了柳家的房契地契上门,说是他家房屋土地在半月前被抵押了,喊柳阿爷赶紧腾地方,他们要卖房子和土地。

第118章

柳阿爷的话,柳欺霜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还是万永安说了先去柳家看看,他才赶紧跟着去了。

柳欺霜他们离着柳家还有些距离就瞧着家里院子有好些人,其中好几人都是身形魁梧的汉子。

那些人见柳阿爷还真喊来了人,直接将手上的房契地契拿了出来,说是这家的女儿女婿抵押给他们的,问他们是要拿钱赎回东西,还是赶紧过户搬走。

“契约白纸黑字,若他们半个月内还不上钱,我们来收房收地,如今半个月过去了,这田地屋舍都是我们家老爷的了。”

半个月前

那些人几句话罢了,柳欺霜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半个月前,不正好是他娘去万家要钱不成,又撺掇他阿爷上门的时间吗。

所以,那夫妻两个知道万家是硬茬,他们啃不动,知道他们占不到万家一文钱的便宜,索性就弃了柳家,准备回去徐家过日子。

怪不得啊,怪不得打谷子的时候,徐家人会在他家的水田里,原来这回不是徐家来要粮食,是他们自己要将粮食送走!

柳欺霜所想一点没错,半个月前,两口子没从万家弄到一文钱,柳丛香气急,用徐家威胁她爹,便让徐仕凡动了心思,他当即就回了徐家一趟。

白凤仙得知柳丛香竟然怀孕了,且还是儿子,顿时高兴坏了,立马态度大变,不止一口一个乖儿子的喊着徐仕凡,还立马去抓了一只大公鸡出来,还给了五钱银子,喊人买点东西给柳丛娘补身子。

徐仕凡拿了钱物回家,立马动了心思,他想着,与其在万家坝受万家的闲气,不如回去徐家过日子,眼下柳丛香肚子里的孩子是徐家唯一的香火,只要他们回去,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而且还不止如此,他多年愿望也能达成,终于能在徐家当家做主,多年怨气也能一吐而尽,也好生让他哥嫂过过他以前的日子。

徐仕凡原本就惦记着徐家,柳丛香也对自家哥儿死了心,两口子一合计便有了主意,他们回徐家,但他们不想空手回去。

两口子立马就将家里苞谷全卖了,打谷子的时候徐家人也是他们喊来的,而且田里的谷子都没有运回家,直接拉回徐家去了。

家里粮食全运走了,柳丛香还不满足,她甚至将家里的屋契地契偷了,让徐仕凡去抵押了,两口子这才揣上家里所有银钱跑了。

柳欺霜将所有事情想通,忍不住的眼前一黑,连着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马翠兰扶了他一把,他或许直接就摔地上了。

他看了马翠兰一眼,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更抬不起头。

他二嫂是对的,万冬阳娶了他就是娶了一家子麻烦回家。

看着被人捏在手里的契书,柳欺霜心里已经完全绝望了,他明白,家里的屋子和田地肯定是保不住了。

契书上头不是他爹娘名字,但凡谨慎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贸然给钱,所以他们两口子只能去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庄,用低于市价的价格将契书抵押,钱庄势大,有的是法子让户主过户,钱庄从中赚取差价。

柳欺霜绝望之时很快冷静下来,这会儿他心里的恐惧慢慢淡去,剩下的只有一腔愤怒,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能让那两口子讨一点好,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不可能,大不了找去徐家把银子要回来,再不行直接抢!

柳欺霜刚生了去抢钱的心思,万小花突然跑了,万永安也开口了。

“这位兄弟,你手上的可是赃物,这家的户主可不是那两口子而是这位老爷子,家里东西丢了报官就好,这契书自有官府替我们要回来,你们想要挽回损失,只能去找那两口子。”

万永安直接用报官威胁,他知道,这种人讲道理没用,他们只怕比他们更有权势地位的人。

万永安想的倒是不错,可他不知道,这些人压根儿不怕一个泥腿子嘴里的报官,他们比谁都明白,平民百姓比谁都害怕见官,报官也就是嘴上说说吓唬人罢了。

“老子管你户主是谁,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银子给出去了,这屋子土地自然该是我们的,赶紧腾地方同老子去过户,否则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那个带头模样的人说罢,已经示意手下的人动手,可万家兄弟两个也不是好惹的,让家里人护着柳阿爷立马和人动起手来。

兄弟两个个子都大,一个一身蛮力,挥出去的拳脚像是铁锤,一个身手灵活,能见缝插针下死手,钱庄四五个打手一时之间竟然一点便宜讨不到,且不多会儿功夫,兄弟两个还等来了帮手。

柳家突然来了许多村人,里头有万家的亲戚也有万地主家里的佃户,几十个汉子手里还都拿了家伙,直接将钱庄的人吓得再不敢动手了。

他们往常也去过旁的村子,村里谁家出事了,旁人都是看热闹居多,真心帮忙的少,他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这万家坝是土匪窝不成,还惹不得了。

“这位兄弟,这位兄弟!”带头的人嘴角已经见了血,他见村人齐心,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不敢再动手,赶紧让手下的兄弟停手,开始给人讲道理了。

“各位乡亲,我们兄弟几个只是帮东家做事的,我们也做不了主,这家的女儿将地契压给我们东家换了钱,如今银钱还不上,这田地合该是我们东家的。

若是想要田地屋子没问题,拿钱来赎,不过几亩田地罢了,我们东家管理还不方便呢,总之都是要卖出去的,卖给谁都是一样的。”

“什么?徐家两口子把柳老头的田地房屋都当啦?”赶来帮忙的人这会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的比方才的万家人和柳欺霜还震惊!

“怪不得好几日没见到他们两口子了,这是拿了钱跑了?”

“这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啊,那点儿银钱够做什么,也置不下一份家业啊。”

“置什么家业啊,你们不知道徐仕凡老家的事儿吗?徐家的大孙子出事了,徐家唯一的根苗断了,柳丛香那个婆娘不是又有了吗?他们拿了柳老头的钱回去徐家享福了。”

“我呸!挨雷劈的不孝女,她爹娘生她的时候就该两脚把她踩死,养大了也是祸害人!”

村里人几乎都在骂柳丛香,万永安知道这会儿骂人无用,还是得想法子解决事情才是。

“这位大哥,方才是我们冲动了,你没事吧?众位兄弟都没事儿吧?”万永安一边安抚着钱庄的人,一边从身上摸了块碎银出来,之后还将碎银往那领头的人手里一塞。

万永安突然来这么一手,倒是让那些人懵了,不明白这饿狼怎么突然变小白兔了?方才打他们的时候明明凶得要死!

钱庄的人原本就打不过人,已经软了态度,这会儿万永安又给递了台阶,面色都好看了不少,万永安便趁机说道:“大哥,钱庄的规矩我们也懂,只是这位老人家只一个独女,若是这田地屋舍丢了,他就只有一条命了,到时候闹出人命,也是给你们钱庄惹麻烦不是?

这样吧,劳烦大哥再给老人家几天时间,我们去找他女儿商量,到时候这契书自然是拿银子赎回,只是您得给点儿时间,让他们有机会赎回,您看如何?”

“成吧,一个老人家也不容易,就再给你们几天时间,我们二十四那日再来,到时候便不是我们兄弟自己来了,会有镇守府的人跟着。”

“多谢多谢。”万永安心头明白,他那话什么意思,若是有镇守府的人同行,村人还敢动手,那可就是造反了,事情可就大了。

钱庄的人走后,村子里的人却一个都没走,柳家这事儿说是奇闻也不为过,不说他们只活了二三十载的年轻人,怕是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也没听过见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女儿啊,生她还不如生个棒槌!

柳阿爷从万家回来之后,一句话没有说,他这会儿还有些浑浑噩噩,还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不敢相信柳丛香做下的事。

“柳阿爷,你看是今日还是明早合适?咱们还是去徐家一趟吧,他们银子到手没有多久,想来还没有动过,还是让人拿了银子赶紧去把地契赎回来吧。”万永安冲柳阿爷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他对这个老头子是有气的,甚至很看不上他。

他心里明白得很,她柳丛香有胆子干下这样的事,说穿了都是她爹惯出来的。

老头子连妻子被人坑死,孙子被人虐待都能看过眼,她是打量着她爹拿她没办法,又明白他万家不会不管这事儿,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头子无家可归,所以想让他万家拿钱将契书赎回来,或是干脆让万家把人接过去养着。

做梦!简直痴心妄想!

他万家是可以养着家里夫郎的娘家亲人,但绝不是被人算计着养!

万永安先头还想着去徐家要钱,转头一想又给否了,他们不能要钱,只能管人要契书,若是要钱,他们要亏上好大一笔呢。

那两口子绝对是以低于市价不少的价格,将田地屋舍抵押出去的,但人家放出来可就不是那个价格了,其中差价怕是足足有十来两银子,他们才不做冤大头呢。

万永安的话倒是提醒了在场的村人,合该这样的!

“走!现在就去!反正今日时辰尚早,我们现在就去,大家一起去,这样的不孝女留着干嘛?若她不把银子吐出来,直接打死算了!”

晏国以孝治天下,柳丛香这回算是惹了众怒了,村子里同万家柳家毫不相干的人家,也都义愤填膺,都想给柳丛香一个教训。

大伙儿正准备出发,万冬阳气呼呼从家里来了。

“要个屁要那么麻烦!直接去告她!”万冬阳下船之后急匆匆往家赶,他想知道他大哥仓库给他找好没,可家里却只有他大嫂一个人在家,他大嫂几句话,他这才知道柳家出事了。

他就说嘛,方才回家的时候,瞧见柳家院子里一堆人,他原以为柳丛香滑胎了,村人去看她,他心里还高兴呢,哪知道不是滑胎了是滑头,那该死的两夫妻偷了柳家所有东西跑了!

万冬阳这话是在柳家院子外头喊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进了柳家院子便开始找人,柳欺霜也在往他身边去。

“万冬阳。”柳欺霜这会儿才开始红了眼睛,万冬阳终于回来了。

万冬阳二话没说,拉了夫郎到身边只同人说了一句话。“别怕。”

柳欺霜自然不怕,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当这个冤大头,他只是觉得愤怒,觉得难受,他现在只想天降一道惊雷,直接将那两口子劈死!

只有如此,他才认了,那田地不要也罢了!

可若是他们死不了!这田地他们就必须吐出来!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捡了好几年的石子才养出来的地,凭什么给别人!

万冬阳安抚好了夫郎,就去找他大哥了,家里出事了,他得赶紧将船上的货安排好了,才能安心解决家里的事。

万冬阳临走的时候喊万永安给他找个仓库,万永安早给他办好了,他喊了万家人就往镇上去了,码头的事一点耽搁不得,柳丛香两口子容后再和他们算账。

万家人都走了,徐家自然是去不成了,村人也都走了,家里只剩下爷孙两个之后,柳欺霜才有机会问他阿爷,他准备怎么办。

“没有了,没有这个女儿了。”柳阿爷这会儿才从噩梦中醒来,才真正意识到,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女儿,他亲生的唯一的女儿,在他疼了她几十年之后,竟然将家中一切都卷走,不打算认他了。

“明日,去徐家找人要地契。”柳阿爷心头想法同万永安一般无二,他不管什么银子,只管要回他的地契,这地契是谁拿走的,他就找谁要。

“若她不给呢。”柳欺霜几乎可以预见柳丛香的反应,他料定了她娘不会搭理他们的。

因为契书的主人是他阿爷,她有的是法子对付他阿爷,有的是法子让这事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会不给的。”

柳阿爷都想好了,明日喊上万家人和村里热心的乡亲,大伙儿一起去梁家沟,他就不信了,他徐家会有那么厚的脸皮,会一点名声都不顾了。

徐家能不能保住名声不知道,眼下,柳家是声名扫地了,村里有人同情柳阿爷,但更多却是怨他的,都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绝对会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

往后别人提起万家坝怕再没有好词了,都会说那个不孝女就是那个村的,他们全村的人都被连累了!

今日,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村人愿意跟着去徐家,一半是真的同情柳阿爷,一半也是为了自家,村子名声臭了,对村人可不是好事。

万冬阳他们去镇上的时候还不到午时,一家人足足忙了两三个时辰才忙活好,回家的时候都快要酉时了,也就是这个家家户户基本都开始做晚饭,基本不会去旁人家串门的时辰,万家都有好些村人在。

他们到万家,只有一个目的,劝说万家人好生解决柳家这事儿,可万万不能坏了村子名声。

“你们放心吧,便是柳老头喜欢吃亏,老子不喜欢,我才不接这个大麻烦,为了自个儿我也不能让他吃了这个亏。”万冬阳心里烦,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竟然直接喊了柳阿爷柳老头。

可这个时候,谁会在乎他嘴里的称呼啊,都因为他的话高兴着呢,就连万永安都笑了,因为他那句‘柳老头’。

是啊,万冬阳说的有道理,那两口子就这么跑了,柳老头只能他们两口子照顾了,他怎么可能愿意啊。

万冬阳这么说了,村人都放心了,这才回去了。

外人走了只剩下自家人了,家里人才开始安慰柳欺霜,柳欺霜这会儿其实不需要安慰,他从小就知道,遇到难事了可以难过,但只能自己偷偷难过,而且还得把事情解决了才能难过。

今日的晚饭吃的没滋没味的,饭后万冬阳想吃枇杷,柳欺霜跟着人摘枇杷去了,万小花原本也要去,被她娘拉住了。

两人一到枇杷树上,柳欺霜就同人说了他心里的担心。

“万一我娘既不给钱,也不去赎地契怎么办?”到时候他阿爷就无家可归了,他真的能不管吗?

万冬阳其实早说过解决法子了,只是谁都没有当回事。

“霜霜,法子是肯定有,只是看你阿爷愿不愿意,不然这样吧,咱两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柳欺霜隐约知道万冬阳想说什么,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之后一颗心终于到了实处。

无论如何,明日事情就有结果了,该怎样就怎样,他也不用堵心了。

隔日一早,柳欺霜早早就醒了,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他知道时辰还早,可他就是睡不着,他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了,梦里他家什么都没了。

也不知道熬过了多少时辰,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也是这个时候身边人有了动静。

万冬阳一醒下意识摇了摇身边的人,还想着将人喊醒,柳欺霜顺着他手臂的力道动了动身子,然后往人身边再近了一点,在人怀里找了个位置将眼睛重新闭上。

他有些害怕,他害怕他爹娘不还钱,害怕他阿爷妥协让这事儿不了了之。

万冬阳看着窗户那里透进来的微光,知道这会儿已经破晓,他们还要赶二十里路去徐家,可不能耽搁,将人微微推开之后在人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夫郎的脸让人别怕。

“没事儿的。”

“嗯。”

柳欺霜咬了咬牙麻利穿衣起床,等两人到了灶房洗漱,柳欺霜见身边人一直看他,甚至还伸手揉了揉他的眼睛,才有些担心的问道:“我脸怎么了吗?”

“没有。”万冬阳摇头,夫郎的脸只是变好看了罢了,他大小眼不见了,两只眼皮儿都变双了,可他心里并不开心。

上回夫郎眼睛变了是因为杨家的事儿受了委屈,这回定是难过柳家的事儿,这眼睛才变了。

“别不高兴了,天大的事咱们都能解决。”万冬阳不想多提那天杀的夫妻两个,只能盼着夫郎左眼赶紧单回去,好不好看的有什么重要的,心里畅快才重要。

再说了,他大小眼也好看,很好看,比谁都好看。

吃过简单的早饭之后,万家所有人除了林秋月和万小花都往梁家沟去了,因着两地有些距离,万冬阳还驾了马车,拉了柳阿爷和他爹娘还有柳欺霜先走了,他大哥他们领了村人走路过去的。

万冬阳他们坐马车要稍稍快些,到梁家沟的时候不过巳时。

到了地方,马车停下,万冬阳不说去徐家就连村子都不进去,只拿了个铜锣在村口使劲儿的敲打,将梁家沟的村人引来之后,便开始同人说柳家的事儿。

柳丛香两口子这些年干的那点儿破事,他全给人抖出来了,从他们逼死亲娘,虐待亲爹和亲儿子,到这回偷了整个柳家跑路的事儿,一件不落全说了。

梁家沟的人听着万冬阳的吆喝,仿佛在听天书一般,他们没想到,平日看着老实窝囊的徐仕凡,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这都啥事儿啊,徐兄弟可不是你们口中那样的人,你们别胡说败坏人名声啊。”

有梁家沟的村人替徐仕凡鸣不平,万冬阳压根儿不搭理他,反正自有万家坝的村人替他掰扯,他只管铆足了劲儿,用最大的声音冲着村子里吆喝那两口子的战绩便好。

说来这徐家离着村口不算近,可万冬阳的喊声他们竟然听得清清楚楚,徐家人被万冬阳喊的心烦,更喊的心虚,甚至有不少村人到徐家骂人了,喊他们赶紧去村口把话说清楚,可别让外村人败坏他们村子的名声。

徐家人心虚哪里敢去,可偏生柳丛香就敢。

她知道万冬阳喊的那些事儿,都是她自家的私事儿,只要她爹不计较不在意,旁人便管不着。

柳丛香起身就往村口去了,想要将她爹打发走,她好过清静日子。

白凤仙害怕她未出世的孙子出事,也跟着去了,徐仕凡自然也要去,他后半辈子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看肚子里这个孩子了,他自然要将人肚子好生护着。

徐老头虽也在意孙子,可他也要脸,况且眼下还不确定是孙子,他便安心待家里,就是不出门。

徐家人也是一样,哪里愿意为了个死孩子去受人白眼,也在家里装死,眼神都没落到村口的位置。

到是巧了,柳丛香两口子和白凤仙到村口的时候,万永安他们也到了,几人一见万家还有人来,瞧着还不少,一时有些心虚,害怕这群人直接蛮干,上门抢了东西再狠狠揍他们一顿跑了,他们也奈何不了人。

柳丛香下意识捂着肚子,黑着一张脸往万冬阳的马车那里去了,因为她爹在那里。

“爹,你这是干嘛啊!你是我亲爹吗?竟然这么丢我的脸!”柳丛香倒是厉害,还先冲人发火了,好似这事儿是柳阿爷做错了一般。

万冬阳听着柳丛香嘴里那几句理不直气也壮的话,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他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伙儿快看啊,不管亲娘死活,虐待亲爹还偷走亲爹所有家产的不孝女在此啊,各位擦亮眼睛啊,一定要将人看清楚啊,她连爹娘都不管不顾,心肝比锅底还黑啊,可别惹上她惹到一身晦气啊。”

“万冬阳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柳丛香又不是真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什么都能不管不顾,可她吼了万冬阳又不敢冲人上手,只能指着柳欺霜骂,“小兔崽子,你是要反了天了是吧?赶紧给老娘滚回去,否则老娘打死你!”

柳丛香可没少拿‘打死你’威胁人,可这会儿柳欺霜根本不怕,他只是扶着他阿爷,让他阿爷来说。

柳阿爷没想到,女儿不说悔改,竟是连一丝心虚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竟会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真是冤孽啊,冤孽啊!

“丛香,你是知道的,我是一点积蓄都没有的,你把家里粮食全搬走了,银钱全拿走了,就连屋子土地你都全卖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要让我去死吗?”柳阿爷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也将周围梁家沟的村人全都说的变了脸色。

他们没想到,方才那后生竟然一句话不掺假,徐仕凡两口子,竟然真的干下了这等子天打雷劈的事,这做人女儿的,怎么能如此不孝啊!

梁家沟的人脸色一变,那边的三人才有些慌了,近日徐家因为流言,家里大孙子和几个孙女说亲都困难,他们可算是见识到流言的威力了,这会儿哪敢再让人传徐家闲话啊。

白凤仙给柳丛香打眼色,让人赶紧解决,柳丛香黑着脸到了她爹身边,小声冲人说道:“阿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忍心让我颜面扫地吗?不就是几间破屋和几亩田地吗?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

再说了,你孙子不是马上要单过了,你去跟着他得了,反正他也是你养大的,养你天经地义。

那些田地就当是分家分给我了,你没分到东西,大不了我不让他给我养老了,你去跟着他们过,他们该孝敬我的东西直接孝敬你,咱们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就成了。”

柳丛香觉得她这话一说,那爷孙两个应该是欢喜的,她早看出来了,那兔崽子压根儿不想搭理他们夫妻,每次送回去的东西都是专程给他阿爷的!

这样的儿子要来干嘛,就当是死了得了,往后再不来往便是。

仿佛给了人恩赐一般,柳丛香还得意上了,觉得那爷孙两个应该要感激她,可她话落,等来的只有柳阿爷的一句话。

“你真不把地契还给我?”

“还什么还,怎么还?早没了,我都换成银子了,你有本事找镇上钱庄去要,你能要回来,他万家能要回来,算你们有本事。”

“你就不怕我去衙门告你吗!”柳阿爷死死盯着柳丛香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丝不忍心,可他找不到。

“要去赶紧去,别浪费时间,不去赶紧滚,别败坏我徐家名声!”柳丛香这话说了干脆走了,她身后的白凤仙还在厚颜无耻的和梁家沟的人解释。

她竟说,柳阿爷一直虐待柳丛香夫妻,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孙子,他们拿走的都是他们自己挣的。

至于徐仕凡,他看着一句话不说的万冬阳别提多得意了,想着这人啊空有一身蛮力又怎样?娶了他的哥儿就得被他拿捏,什么都得听他的。

哼,暂时便宜他了,可这事儿没完,等到孩子再大一点,他们若不给俸粮,他就去衙门告那兔崽子不孝,到时候他万家也得成他徐家的粮仓!

徐家人就这么走了,万永安见万冬阳毫无反应,急得不行,正想催促人去徐家,别在这村口浪费时间,万冬阳开口了,冲着柳阿爷开口了。

“阿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咱们即刻动身去县衙,你报官说家里屋契地契丢了,咱们让县老爷将家里东西找回来,要么你孙子拿着一份休书回去,同你一起去要饭,你自己选吧。”

“老三!”

万家所有人都惊了,这声老三差不多是他们家里人一起喊出的,话语里都是责备,万母和马翠兰还赶紧去了柳欺霜身边,万永安甚至捋袖子准备打人。

可万冬阳好像铁了心了,便是他大哥巴掌已经落到了膀子上,也绝不低头退让,依旧一眼不眨盯着柳阿爷,只等他一个答案。

“霜霜,我可怜的孩子啊!”柳阿爷捂着胸口慢慢蹲到了地上,之后不顾一张老脸呜呜哭了起来。

柳欺霜也哭了,他好像有点知道他阿爷要怎么选了。

一行人蔫头耷脑的准备回去了,但临走时候,柳阿爷突然发话了。

“方向错了,去县城咱们走北面儿吧,只需要绕两个村子,统共不到十里地就能到镇上,再去县里就方便了。”

第119章

万家坝的人竟然还分两个方向走了,有人跑去徐家说柳阿爷往镇上去了,柳丛香听了这话还挺高兴,想着一定是她爹死了心,自己去镇上赎地契去了。

“万一老头子真去告你怎么办?”徐仕凡还是有些担心的,若是只有柳老头自己,他倒是不怕,那老头干不出什么大事,可有个黑心的万冬阳在就不一样了,就怕他撺掇着人真去县里。

徐仕凡话落,柳丛香白了他一眼,她一边轻笑一边摇头,笃定说道:“我爹去告我?天塌了都不可能。”

柳丛香这话一说,徐仕凡想到以往十来年的事情,也彻底放心了,那老头子确实从不会同妻子作对,否则他在柳家也说不上话。

彻底放心之后,今日之事,徐仕凡便不打算多想了,倒是徐家人想得美,觉得等柳老头把地契赎回去了,柳丛香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了,他们抱着孩子回去,在柳老头面前说说好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保不准啊,那柳家的田地他们还能再卖一回呢。

万冬阳他们到了县里,去专门帮着人写状纸的地方,将柳阿爷要伸的冤屈要状告的人都写清之后,便往县衙去了。

县衙收了百姓的诉状,并不会立即开堂审理,还得看前头有无案子要审,有些县令还会差人查证原告所述是否属实,柳阿爷递了状纸,一家人便回去了。

柳阿爷的状纸是八月二十一递上去的,先头钱庄的人说了他们二十四那日还会上门,那些人再次上门可就不好打发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若是真让他们逼着过了户,怕是上了公堂也晚了。

万永安一直担心,二十四之前事情解决不好,惹来诸多麻烦,但他不知道,二十一日当日,他们村子和附近几个村子都有生面孔进村,打听柳家的事。

隔日清早,有官差找到了柳家,柳阿爷的案子二十二那日便要开堂审理了。

万冬阳今日便不让他家里人跟着了,反正去了也没用,不如在家干点儿活儿。

“大哥,你们该干嘛干嘛吧,我们昨日回来的时候,我瞧着村里好几户人家在晒核桃,你们也赶紧去捡核桃吧,那可是无本的买卖,一天能赚几钱银子,错过了多亏啊。”

除了不想耽误哥哥们赚钱,万冬阳将家里的事儿也都排好了。

稻谷收成之后,得赶紧将稻田收拾出来,紧跟着就得种麦子了,今年家里多了五亩田,若是只靠家里人锄田得多花几日时间,可偏巧今年事多,他根本没工夫管。

万冬阳想着,今年家里秋收他就没跟着忙活,只顾着干自己的事儿了,秋收之后的事总要负责,否则他心里过不去。

他昨日去村里找了人,出了四十文一日的工钱,喊人直接将他家稻田犁出来再片好,到时候家里直接种麦子就成了。

少了锄田这个累活儿,八月里便只剩下些杂活儿,只他爹娘也能忙活好,便不需要操心了。

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儿,万冬阳准备出发去县里,可他临走被他娘打了好几下,万母没想到儿子这么败家,锄田又不是什么累活儿,干嘛花钱啊。

“死小子,你以为你地主啊,还花钱请人干活儿,都和你说了钱要省着花,怎么都成婚了还这么大手大脚的!”

“娘,赚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你别管我,反正我钱都给了,你也要不回来,你安心折腾菜园子就行了,田里的活儿不用操心了,我们走了啊!”

万冬阳话落就跑,他爹娘也追不上,倒是万永安安慰了他们一通,“虽说花了一两百文,可眼下最要紧的活儿直接不用家里操心,不是挺好吗,你们就收了老三的孝心吧。”

万永安觉得万冬阳说的有道理,赚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有了钱还过苦日子那干嘛赚钱,反正有钱没钱都一样

万冬阳拉着柳阿爷和柳欺霜,还有些村人往县里去的时候,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他心情好得快要上天了,可徐家那里却是完全相反,一个个都觉得天塌了。

“差爷,冤枉,冤枉啊!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儿,家里产业早晚都是我的啊,我拿的是我自己的东西啊!”柳丛香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她不敢相信,她爹竟然真的去告她了!

前来拿人的官差,也不是第一次上门抓人,他们听人喊冤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捉了柳丛香两口子带走了。

徐家其他人这会儿看着着急,其实只有白凤仙两口子真着急,特别白凤仙,她耳朵里全是两口子临走喊的‘救救你唯一的孙子’,白凤仙这会儿脑子都要成浆糊了,孙子她是一定要救的,因为他们说的没错,柳丛香肚子里的真是她唯一的孙子了。

因为,外头的流言非虚,她那大孙子是真的不中用了,已然无法为徐家传宗接代了。

晏国律法规定,县令不得私设公堂,断案需打开县衙大门,方便百姓围观,说是围观其实就是监督,但凡注重名声的县官都不会胡乱办案惹得百姓不满,也坏了自己官声。

县太爷开堂审案基本都在午时,万冬阳他们到县里时候,周遭还没有什么围观的人,等正式开始审案,县衙大门口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了,审案子可比看大戏还精彩呢。

柳丛香昨日还得意洋洋的在徐家人面前吹嘘,言她阿爹绝不会做让她为难之事,如今父女两个对簿公堂,柳丛香才吓得软了腿脚,可对着柳阿爷她依然嘴硬。

“阿爹,你做什么啊,我们自家的事你怎么闹到了县衙,劳烦县令大人啊!”

柳丛香这话说的小声,可也不知道是谁耳朵那么好,她这话一说立马有人喊道“打死那个不孝女!”

随着这一声话语落地,几枚臭鸡蛋和数不清的烂菜叶朝着柳丛香飞了过去,眨眼功夫,她和徐仕凡已是满身狼狈,一身臭烘烘。

“肃静!”

县令一声惊堂木拍下,外头乱糟糟的人群终于安静了。

县令正式开堂审案,开始走流程。

“堂下何人”

“禀大人,小人乃万家坝村民柳大山,小人要状告本人亲女及女婿偷盗本人的屋契地契,将之擅自抵押给他人,请大人为小人做主,为小人寻回屋契地契。”

“阿爹!”柳丛香这会儿是真急了,开始同柳阿爷告饶,“阿爹,我们回家吧,阿爹,我们回家吧。”

柳丛香连求饶都不敢说出事实,只一味眼神告饶,柳阿爷却根本不看她,既到了这公堂上,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上堂岂是儿戏,若他这个时候反悔,挨板子的人就是他,且那两口子会更加肆无忌惮做坏事。

柳阿爷不搭理柳丛香,柳丛香这会儿却必须要回县令的话,两口子各自报上姓甚名谁,家住何地之后,所有人身份明晰,县太爷开始看状纸。

县太爷手里的状纸不是他第一次看,再次看着手里状纸所书,想着昨日派出去的衙差送回来的证言,县令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县令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忤逆不孝之人,他生平还是头一次见,果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被告柳丛香及赘婿徐仕凡,尔等可认罪?”县太爷心中明镜一般却要例行一问,两口子不停磕头喊冤,“冤枉啊大人,我们冤枉啊。”

两人只管喊冤,却说不出冤在哪里,他们不知道,喊冤无用,这案子,是县令这辈子办过的最稀奇却也最简单的一个案子了。

此案,根本不需要柳老头如何自证,县令已经拿出了两口子去富余钱庄抵押地契之时,签下的契书,就连柳家屋契地契都在手中,他们偷窃柳老头屋契地契,便有了物证。

至于人证,就连自告奋勇跟着万冬阳他们来的村人都没用上,因为县令直接传了他找的证人上堂。

“大人,这夫妻两个他们不是好人啊。”万家坝的村人被传唤上堂,第一个开口的便是王桂香。

柳欺霜没想到,这县令办案竟然如此神速,不止早已差人去了钱庄,拿回了被偷走的地契,还找好了证人,这办案方式竟然和去年杜家的案子一样,县令自己就将所有事情给解决了?

他们以前的县老爷可是什么都不管的,人证物证都要自己来,一个不好就要被打板子,所以都没人敢报官,没想到这县令竟然真的会自己查案办案,这可是前无古人的青天大老爷啊!

柳欺霜还在感慨和高兴他们遇上了青天大老爷,那边作为证人了的村人,已经争先恐后的说起了两口子干的那些混账事。

“大人,这两口子不是好人啊,他们平日里一家人开两锅饭,两口子有粮有肉,那爷孙两个顿顿粗粮青菜,他们年年有新衣,那爷孙两个却连打补丁的衣服都没得穿,衣服破了就只能破着。”

“何止是吃的穿的啊,两口子还将柳阿爷赶到牛圈里去睡,那牛圈旁边就是猪圈茅坑,那可是乞丐都不睡的地方,他们竟然让家里长辈睡,怎么会有那么黑心的人啊!”

“对了!他们还会动手的!那爷孙两个脸上经常有淤青,全是那两口子打的!”

“对了,还有”

万家坝的村人正说的起劲,两口子也赶紧喊冤,可外头看热闹的人又闹了起来,一个个又开始愤愤不平,两人这回不止挨了烂菜叶,甚至还有人捡了小石子砸他们。

“打!打死他们!”

“打死那不要脸的两口子!”

“肃静!”县令突然一记惊堂木拍下,众人赶紧住嘴,之后县令示意村人继续,王桂香才继续说道:“青天大老爷,小人敢用性命担保,我们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假,那两口子真的不是人啊。”

王桂香生怕县令不信他们所言,赶紧保证自己所言非虚,可她不知道,事实是县令听不下两人恶行了,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晏,会有如此不孝女。

柳丛香两口子这会儿吓得骨头都软了,直接趴在了地上,徐仕凡吓得抬头都不敢,像只鹌鹑一般缩成了一团,柳丛香虽然同他差不多,可眼神一直落在了柳阿爷身上,一直在喊柳阿爷救她。

“阿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柳丛香求了柳阿爷,柳阿爷不肯看她,她又转而对着柳欺霜哭道:“霜哥儿,你救救阿娘啊,阿娘是疼你的啊,不然怎么会让你嫁去万家享福,你救救阿娘啊,你可是我十月怀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下的孩子啊,你有今天都是阿娘的功劳啊!

你是我儿子,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的啊!”

柳欺霜这会儿哭的满脸泪,但他不是在担心柳丛香。

原来,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去那些日子,他才清楚知道,他竟然过了十几年猪狗不如的日子,他的爹娘,他亲生的爹娘简直没把他当人看。

柳欺霜不搭理他们,两口子眼见求饶无用,竟然开始攀扯柳欺霜,将他背着爹娘嫁人的事儿都扯了出来。

“大人!草民也有冤屈,草民要告亲儿不孝,竟然不顾父母之命同人无媒苟合!方才那些人也是胡说八道,是我儿不听劝阻一味忤逆父母,我们才会对他施以小小惩戒,村里穷人家日子都是那样,大家都是吃不好穿不暖,我们两口子也是一样,怎么能是虐待他们爷孙啊。”

县令不想和他们掰扯过往之事,只一听他家哥儿背着父母嫁人有些皱了眉头,柳阿爷这会儿才急了,赶紧为孙子说话。

“大人,非是家中哥儿私自与他人婚配,这婚事是小人做主,怨不得孩子,可小人也是被逼的。这两口子想让孩子嫁给亲伯父的儿子,两个孩子可是亲兄弟,怎能行此□□之事啊!”柳阿爷原是不想提如此丢人的事,可不提,孩子可能要背上不孝的名声,这才是大事啊。

柳阿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半晌没回过神,县令气得再不想继续听下去,立马就要断案,可这个时候徐家人抬着徐老头到了县衙外,直呼家里儿子儿媳冤枉,他们卖地只是为了救治重病的父亲,是出于一片孝心。

柳老头的证人在堂上,如今两口子有了证人,为显公平自然要传唤上堂。

徐家人一到,白凤仙跪趴在柳丛香两口子身边就哭了起来,直言是她连累了他们,若不是她找两人借银子,他们也不会做下此等糊涂事。

将卖地罪过不轻不重的揽到了自己身上之后,白凤仙又抱着柳丛香哭,说她怀着孩子还要两边担忧,实在是苦了她了。

县令一听柳丛香竟然有孕,脸色一下就变了,立马喊了大夫上堂,一为徐老头验伤,二为柳丛香把脉。

大夫为两人看诊之后,证实徐老头确实是有伤在身,柳丛香也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县令这下子开始为难起来。

这柳丛香偷盗亲爹地契确实是大罪,可她目的却是救人,且还是公爹,这也是孝,为孝而不孝,这事儿还真是难办。

县令为难之际,突然看向了柳阿爷。

“老人家,据本官所知,你只一个独女,你年纪不小,若是独女出事,你往后可如何生活?”县令这话一说,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话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县令在做和事佬,想让柳阿爷和人冰释前嫌。

徐家人和柳丛香两口子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柳欺霜和万冬阳却心道不好。

柳欺霜紧张的看向他阿爷,柳阿爷却看了柳丛香一眼,然后同县令磕了头,“大人,小人实在是要不起这个女儿了,今日便断了这父女关系,此后便是陌路人。”

“老人家,你可想清楚了?这人总归有一死,你可想过你百年之后无人为你收尸,你只能曝尸荒野这是何等可怜啊。”

“哎哟!要是有这个女儿,怕是明日就要为柳阿爷收尸咯~”外头人群里不知是谁如此大喊着,他的话很明白,两口子若是安然回去,会找柳阿爷算账。

柳欺霜借着这个机会,赶紧开口了,“大人,小人有话说。”

柳欺霜原就跪在他阿爷身边,这会儿赶紧朝着县令磕了个头,顺着县令方才的话说道:“大人,小人愿奉养阿爷终老,为阿爷打理生前身后所有事。”

“可你是嫁出去的哥儿,你夫家可愿?”民间俗理,嫁出去的儿女泼出去的水,他们再不是娘家人,又如何管娘家事,更何况是奉养老人此等大事。

“愿意。”万冬阳赶紧应承,“大人,小人便是柳大山孙婿,小人愿立誓,夫郎奉养娘家阿爷一事,小人绝无半分埋怨,愿如同亲孙同夫郎一起孝顺阿爷,若有违此誓,愿终身病痛缠身不得好死。”

柳阿爷在万冬阳话落之后,便什么顾忌都没了,赶紧说道:“大人,小人一直都是由孙儿照料,女儿是要不起了,便跟着这孙子过活吧。”

“你不认女儿却要认孙子?”县令惊了,同时也觉得有些难办。

“大人,小人与孙子相依为命数十年,孙子为人小人清楚,小人将来绝不会老无所依。”

柳阿爷的话说的柳丛香一颗心都冷了,她知道完了。

果然,有了柳阿爷这话,县令眉目一下开阔,再无半分为难了。

“既如此,本官知道了。”县令此话一出,思虑片刻又是一记惊堂木拍下,开始断案。

“被告柳丛香徐仕凡,犯了不孝大罪,虽有缘由却不足以轻饶,又念在柳丛香腹中有无辜之人性命,免其流放之罪,但笞刑难免。

犯人徐仕凡刑六十杖,犯妇柳丛香刑三十杖,另将两人户籍移出柳家,与其父其子关系断绝,往后再无干系。”

“大人英明!”万冬阳立马一个头磕下去,嘴里大喊大人英明,之后不管是万家坝的人,还是外头看热闹的镇上居民,也跟着大喊‘大人英明’!

县令原本还因为私自替母子断亲心虚,等那山呼海啸的‘大人英明’落到耳朵里,便只有满脸骄傲了,他可真聪明,如此难事也能办的如此漂亮,令百姓满意!

此案结局可谓民心所向,可那头等着被打板子的两口子,却已经吓得浑身无力,仿佛一滩烂肉,且除了那两口子,白凤仙也哭的不成人样了!

三十板子下去,她的孙子哪里还能保得住啊!她花了那么多心思,甚至不惜将家里男人打伤,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啊。

“大人!民妇愿为儿媳受罪过,求大人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吧,孩子是无辜的啊大人!”白凤仙既下了决心,便豁出去了,拼命朝着县令磕头。

县令轻判柳丛香,原本也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如今白凤仙这个他眼里的始作俑者要替人受罪,他哪有不答应的,于是柳丛香被放开,那母子两个被拉去打板子了。

案子完了,柳阿爷也拿回了他的屋契地契,甚至重新去县衙偏堂的户籍处,重新办理了户籍,从此柳家户上便只他一人了。

一家人事情办好,爷孙两个都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们盼了多年的事情就这么成了?

“霜霜啊,阿爷方才的话不算的,阿爷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柳阿爷懂规矩,哪里会去麻烦出嫁的哥儿,真让万家养他,他没有那个脸。

柳阿爷这话是在同柳欺霜说,可其实是在给万冬阳解释,也在让万冬阳放心,他不会连累孙子。

万冬阳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是爱吃苦,现成的便宜不占。

“阿爷,你说的话真不真无所谓,我和霜哥儿方才的话没有一字虚假,你放心吧,往后我们给你养老。”万冬阳虽然不喜欢这老头,可如今却也因为他今日选择,高看他一眼了。

至少,他没有是非不分到为了女儿不管孙子。

他既然选了孙子,往后他万冬阳自然不会辜负他今日选择,自会为他奉养天年。

能有孙子供养,谁人不欢喜啊,柳阿爷意识到两人都是真心,心中宽慰,再不去想其他,他们准备回家之时,万冬阳却拉着人往县衙大门口去了。

这会儿,一堆人在县衙门口看热闹,他们混在人群里,亲眼看着官差手里的庭杖一下一下落在那母子两个屁股上。

笞刑只打屁股,瞧着像是宽容,其实不然,因为庭杖上头有将近半寸长的细细铁钉,不说三十六十,便是十杖,也足够让人吃苦头,养伤就得养上十天半个月。

那母子两个可是几十板子,他们回家之后,便是有好药喂着,怕也得三五个月才能伤好。

万冬阳偏头看了身边夫郎一眼,想看看他什么表情,会不会同情他爹,见人脸上只有隐隐笑意,这才放心了。

万冬阳向来心眼多,为了博个好名声,不被人诟病无情无义,正准备掏点儿钱出来给一边衙差,让人一会儿帮着安排一个板车拉人回去,便有人兴冲冲来找他了。

“冬阳,我干得不错吧~”万长青顶着一脸得意的笑突然出现,万冬阳也憋不住了,贼兮兮小声同人道:“小叔,干得好!”

原来,方才在外头煽动百姓痛骂那夫妻两个,还有给县令拍马屁的,便是同万冬阳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万长青了。

第120章

事情办好,万冬阳他们高高兴兴回去了,可徐家一家子特别徐家母子两个可就惨了。

虽说万冬阳到底还是给了银钱给衙差,让人帮着寻辆板车给人拉回去,可母子两个实在伤的太重,光是拉回去有什么用,还得去看大夫啊,否则性命都不保。

徐家另外两房的人带着白凤仙两口子和徐仕凡去医馆之时,都恨不得在柳丛香肚子上盯两块洞出来,这一切可都是因为她肚子里那坨肉才搞出来的。

为了救她肚子里孩子,徐老头被白凤仙拿凳子砸破了头,这一时半会儿家里的活儿干不了了不说,还得喝药养身体,白凤仙更甚,她甚至得在床上躺几个月,这么长时间吃喝拉撒都得他们照顾,可不得累死人啊!

况且,这伺候还不是一般端茶倒水,还得给人把屎把尿,这多寒碜啊!

因心头不甘,分家两个字就在徐老大嘴边了,可他还是不敢说出来,因为徐仕凡两口子不孝的下场就在眼前,万一他爹娘一个狠心也去告他,他就完了。

无奈认栽的徐家兄弟两个,只能嘴上抱怨,开始怪那两口子冲动。

“你们也真是的,明知道家里有个那么厉害的儿婿,干嘛把事儿做那么绝?”徐老大都要呕死了,原本他就不想要这两口子回去,勉强接受,也是看在他们拿回去的那些银子份上。

那好歹几十两银子呢,买上几亩水田,家里日子便能更好过,哪知道最后银子没捞着,还丢人又破财,真是亏大了!

这医馆就和土匪窝似的,从踏进大门开始,身上银子就不停往下掉,大夫把个脉要给钱,开个药方要给钱,抓药又是一大笔钱,三个人花了足足一两银子,且往后还有的花,真是没完没了了!

这得卖多少粮食,卖多少山货,才能存这么多银钱啊。

徐老三见他大哥开口了,也开始埋怨起来,但他觉得银子该拿,只是那两口子太蠢,用的法子不对。

“二嫂你也真是的,往日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会儿做下这样的蠢事!你阿爹向来听你的,你就说身子不舒服,保住孩子需要钱,让他自己拿了地契去当铺,再将银子捏到自己手里,也别急着走人,大不了在家呆段日子先把他稳住,不就没今日之事了?

到时候,等到事情过去,你们再回徐家不就全家欢喜了。”

“是啊,你们怎么会那么冲动啊。”白凤仙这会儿不敢同两个儿子唱反调,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因为她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呢。

兄弟两个见老娘没一味的袒护老二两口子,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也不怨他们阿娘了,直接将对老娘的怨气全撒在了那两口子身上。

徐仕凡两瓣屁股都烂了,虽没有性命之忧,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任凭兄弟两个如何埋怨也一个字没有,只一味装死。

柳丛香心里也有怨,可这会儿她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又不确定一定是儿子,老两口身子也不好,也护不住她,她一个字不敢多说,生怕惹毛了那兄弟两个,他们直接给她一顿打。

徐家人花了一大笔钱从医馆出来,兄弟两个怨气更重,几乎是一路抱怨着到了梁家沟村口,眼瞅着要到家了,两人正想松一口气,却不知道,他们心头那口松不了了。

县太爷拿了证据,去钱庄找回赃物之后,钱庄的损失自然要有人赔偿,而这赔偿之人,理所应当便是借钱之人。

“爹,娘,救我啊,救我们啊!”

一行人带着一身怨气到了家门口,听见屋子里求救的声音之时,脑子还懵着,人已经赶紧进去了。

这会儿徐家院子里,徐老大那个伤了身子的儿子,还有徐老三两个女儿,兄妹几个都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不说,还被五花大绑着,除此之外,徐家院子里还有一院子摔坏的锅碗瓢盆。

“阿爹,阿爹!”被绑了的徐家几个孙子一见家里大人终于回来,都激动的大喊了起来,徐家兄弟两个赶紧要去救自己孩子,却被几个大汉拦住了。

“哟,两位可让我们哥几个好找啊。”这会儿正开口的壮汉,不是前日去柳家的汉子又是谁啊,这回,他算是找到正主了。

钱庄这一行人,还不是直接往梁家沟来的,而是先去了柳家村,得知两口子早跑了,这才找来了。

柳阿爷的屋子土地,按市价两亩水田就值二十两,一亩旱地五两这便是二十五两,他家那间土坯房好歹有三间正屋,盖起来怕是要花二十两左右,这所有东西一共就是四十五两,但两口子急着出手,只得了三十两。

“好汉!各位好汉!欠你们钱的那两口子,我们兄弟同他们不是一家的,我的儿子同他们可没有关系!”便是大夫说儿子身子已经废了,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且徐老大心头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儿子总有一天身子会好,这会儿都直接跪下了,想让人赶紧将他儿子放了。

徐老大一跪下,他身边接连又跪了好几个人,他婆娘还有徐老三两口子也跟着跪下了,徐老三两口子为的自然是他们的女儿。

钱庄的人是来要钱的,可不是来当人祖宗的,才不稀罕一堆孙子给他们磕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几人。

眼见人家不搭理他们,几人只好求白凤仙。

白凤仙人老成精,早知道这三十两银子保不住,可她这会儿还想着让儿子孙子感激她,装模作样对那些人了说道:“我们给,我们给你们钱,不要伤害我的孙子孙女啊,他们可是我的命根子。”

白凤仙话落,眼泪不停流,仿佛多心疼那几个孩子,之后还赶紧让徐老头拿银子去了。

白凤仙来这么一出,那边的两家子人还真感动得不行,那几个孩子这会儿也不叫阿爹了,一个劲儿的喊着阿奶。

徐老头拿了银子出来,钱庄的人银子到手却依旧不放人,甚至没有离开的打算。

“众位大哥,好汉!我们银子给了啊,快些把我孙子他们放了吧。”白凤仙心头惴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倒是聪明,事情确实是没这么简单。

“哟,这是打发叫花子啊?咱们手里出去多少东西,咱们还能不知道?”领头的汉子先将三十两银子揣好,之后给手下的人一个眼神,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便开始给徐家人算起了账。

不得不说,这钱庄的人还是仗义,屋子田地都是按照市价算的,两亩水田一亩旱地,外加一间房屋统共四十五两,也没有给他们算个天价。

“如此,除开那三十两,光抵押的东西,你们两口子还差我们十五两银子了,我们兄弟的跑腿费、辛苦费、受气费,算你们便宜点儿,就算五两吧,一共加起来,你们正好还差我们二十两。

我们兄弟做事向来干脆,你们给了这二十两银子,我们将抵押的契书给你们,彼此就两清了,可若今日不给,就不是二十两那么简单了,咱们可就要开始算利息了。”

钱庄的人这账目一算,徐家人是真的天塌了。

“二十两,竟然还有二十两。”徐老头这回是真的昏过去了。

原以为,他们有了孙子还白得了三十两银子,往后一家子就要过好日子了,哪成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孙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孙子,银子也还没捂热就没了,自己兜里的还得掏出去!

这是要逼死人啊!

徐老头原本就伤在脑袋上,这会儿是真晕了,倒是白凤仙想晕都晕不过去,反而因为屁股上针扎般的疼痛,此后好几日都合不上眼。

白凤仙思来想去,眼睛突然看向被绑了的两个孙女,徐老三媳妇儿护女心切,几乎立马猜到她想干嘛,竟是一刻没有犹豫直接冲到院子里,捡了一把菜刀就朝着柳丛香过去了。

“娘,您若是不想好好的,那就谁都别想好了!”徐三家的意思很清楚,敢打她女儿的主意,那徐家的孙子也别要了。

徐家落得今日下场,都是因为柳丛香肚子里那块肉,若是这个时候放弃,那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柳丛香吓得一动不敢动,拼命朝着白凤仙求救,白凤仙卖孙女不成倒是知道做好人了,竟还开始训人。

“老三媳妇儿,你疯了?我是害怕两个丫头受伤害,害怕被人拉去卖了,我这是担心惦记她们!”心里恨得不行,可白凤仙是什么招都没了,只能让人将她抬进了屋子,再将她抬到了床上,她在床铺里摸了半天,让人将银子给那群人拿出去了。

五十两银子到手,钱庄的人高高兴兴走了,可徐家人却是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徐家虽然有些家底,可前些日子一直在给徐家大孙子治病,将近一年一直没有放弃,花费几十两之多,这会儿又拿了二十两出去,家里现银几乎没了。

而且,徐家老两口和徐仕凡都伤了,且有两个还下不了床,他们不止不能干活儿,还需要人手伺候,需要继续喝药,这又是一笔花费不说,他们家里的活儿眼看着就要多起来了,这没人干活儿,也就赚不了钱!

家里往后好长一段时日都是只出不进,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徐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柳家爷孙的日子,终于可以好过起来了。

柳家的粮食基本都被徐家搬空了,可眼下这般情形已是想都不敢想的好结果了,万冬阳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不准备去徐家抢粮食,便是自家夫郎同那两口子已经断了关系,可名声好办事总是要方便不少的。

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名声要了,好处可就没了,柳家粮仓空空,柳阿爷要饿肚子,万冬阳自然不能不管。

反正都在县里,买东西方便,万冬阳也不准备回去搬粮食了,家里的粮食毕竟是一大家子人的,柳阿爷是他们自己的事,他干脆了当,直接去粮行给人买了几十斤白米十来斤白面,又去市场给人买了油和肉,这才慢悠悠回村去了。

三人一到家,柳欺霜就忙活上了,他准备让他阿爷搬到他爹娘原先的屋子里去睡,将他原来的屋子空出来,往后他回来的时候,若是呆的时间久,还能进屋睡会儿。

还有啊,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蜜里调油到白头的,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柳欺霜都想好了,到时候万一和万冬阳吵架了,他就回家躲清静。

如今,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了,他再也不用顾忌什么,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柳欺霜这会儿心里美得没边儿,但却没怎么表现出来,因为他太高兴了,他阿爷可能会不高兴。

他心里很明白,虽说他阿爷到底还是选择了同他阿娘一刀两断,可他心里定是舍不得的,他阿爷有多疼他娘,他比谁都明白。

爷孙两个屋子里忙活的时候,万冬阳也没闲着,他将东西给柳阿爷放好之后,叉腰站在柳家院门口往两处张望。

他一边仔仔细细瞧着从这里到村口那条小路,一边想着从这里到家里的路。

发现将这条路拓宽到足以让他的马车经过,只一处可能要占到村人的水田,其他地方只需要费点儿人力就行,他心里立马有了决定。

他准备将家里到柳家的小路修成大路,到时候他拉点儿什么东西到柳家方便,去镇上也方便,不去村里转一圈能省不少时间呢。

万冬阳心里计划着一件不算小的事儿,柳欺霜在屋子里也没闲着,也在撺掇他阿爷干大事。

柳欺霜觉得他阿爷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去田地里干活儿了,干脆将家里田地都佃出去,他们只种屋子旁边的菜地和离家近的生地就好。

柳阿爷这会儿主心骨已经在孙子身上了,可不让他干活儿,他还是犹豫了好半晌没有答应,无奈柳欺霜只能威胁他。

“阿爷,你年纪大了,我肯定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干活的,可我要是经常回来,不说家里人怎么想,便是村里人也会说嘴啊,会说万家倒霉了,娶个老帮着娘家干活儿的夫郎。

阿爷,你就听我的吧,咱们把家里的田地佃出去,你就种点儿菜就好,咱家屋后的生地也先种着,过两年地肥了官府登记了再佃出去就行。”

柳欺霜话说到这个份上,柳阿爷没办法还是答应了,不种田地,他能干别的,总之,不会在家里闲着就是了。

两人今日干了不少大事,高高兴兴回去,却没高兴多大会儿。

两人将所有事情一说,家里人前脚还因为事情圆满而高兴,眨眼却都变了脸色,万母甚至上了手,揪着万冬阳耳朵训人。

“死小子!便是开玩笑,嘴里的话也得要有个分寸,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吗?什么叫让夫郎拿着休书回家?你长本事了是吧,你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句,往后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你别做万家子孙了,我万家要不起这样的子孙。”

万母刚听那话的时候,原本立马就要训人,想直接给人一顿打,可那会儿还在梁家沟,她不想灭了儿子威风让徐家人气势抖起来,加之柳家的事儿还没解决,且之后又见两人啥事儿没有,仍旧毫无芥蒂的商量柳家的事儿,她才没提。

如今事情解决了,也该好生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死小子了。

万冬阳疼的脖子都要靠到他娘怀里了,不停的求救喊冤,可他哥哥嫂嫂都不救他,他爹和小花还笑,还好还是有人救他的。

柳欺霜赶紧上前,一边去护他的耳朵,一边赶紧解释道:“阿娘,他是真冤枉,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相公还同我打赌了。”

“什么?打什么赌?赌什么?你俩小混蛋干嘛了?”万母这会儿终于把手松开了,可万家所有人的眼神也过来了。

柳欺霜这才赶紧同人解释了起来。

那日,万冬阳知道柳欺霜的顾虑之后,便给人打了个赌,赌他阿爷到底要选他娘,还是选他。

他们说好的,若他阿爷便是失去一切,甚至连孙子都要被万家赶走,也要选择护着他娘,那从此之后就让柳欺霜同他断绝关系,就当没他那个阿爷了,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但若是他阿爷选择保全他,选择去衙门告他娘,那往后给柳阿爷养老就不是柳欺霜自己的事,万冬阳也会给人养老送终,把他当亲阿爷照顾。

柳欺霜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不管他阿爷如何选择,他都不会失去什么,但万一他阿爷选择放弃他娘这个女儿,那他阿爷往后就有依靠了,不只是他,还有万冬阳。

两人没在家里人面前主动提这事儿,万冬阳是没想起来,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柳欺霜是有意回避,他害怕万家人觉得他无情,自己阿娘也能做的这么绝。

话落,柳欺霜神情都小心了不少,万家人一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马翠兰突然瞪了他一眼不高兴道:“你这孩子咋怎么实诚,我说老三说了那话,你怎么也不害怕也不担心的,还没事儿人似的。

咋那么笨啊,你阿爷还在呢,既是骗他,你装一下啊,你都不伤心,你阿爷咋偏心你啊。”

“”二嫂,二嫂!柳欺霜差点都要哭出来了,他没想到他二嫂竟然会这么说!

二嫂竟然和他想的一样,他当时也有些后悔啊!

他那时候难过的太晚了,他阿爷不吭声,他误会了才哭了,早知道该早些哭的。

可早一点他也哭不出来啊,毕竟,他相公没有真的不要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