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王家小哥儿王秋霜嫁到于家还不到半年呢,可说是新婚都还没过去,丈夫就同哥哥搞在一起同他和离了。
他回娘家的时候,有的人觉得他就是命不好,占了哥哥的好姻缘也无用,到底还是要还回去,但这种人到底少,大部分人还是很同情他的,毕竟,这亲事也不是他抢走的,是于家主动换了求娶的对象,他家里亲口答应的,他好好一个清白哥儿眨眼就成了二嫁身,往后不好找婆家了。
王秋霜回去之后,他爹娘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也没搭理他们,他进了家门就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任凭他爹娘如何骂他,也不回嘴也不搭理他们。
王秋霜早在于江被花楼的人五花大绑着送回家的时候,就起了和离的心思,后头再有了他哥的事儿,他便下决心要和离。
可和离简单,出心头的恶气难啊,王秋霜明白得很,他要和离,不管是于江还是他娘家都会爽快答应,可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哥儿,没有给人白耽误的道理,便在心里替自己打算了起来。
他先是回娘家大闹了一场,将他哥名声弄得更臭,之后同家里讲了条件,他愿意和离让他哥去于家,同于江过日子,但家里得给他二十两银子。
王家初到万家坝的时候,村里人就看出来了,王家还是有些家底的,王家两口子又疼爱家里的大哥儿,几番考虑之下答应了小儿子要求。
王秋霜倒是聪明,他爹娘应了他的条件之后,说要他和离回家再给他银子,他却不干,硬要先拿银子再和离,他爹娘顾忌着他哥年纪大了且名声也坏了,嫁去于家是最好的出路了,只能咬牙掏了银子。
两口子这下子等于是嫁了两个哥儿,不止没捞到聘礼银子,还搭进去了二十两银子,这便是王秋霜如今不受待见的原因了。
王秋霜拿了家里的钱之后,又回去同于家提了和离之事,于家父母觉得这事儿太过丢人并不肯答应,甚至还要教训于江,喊人好好和夫郎过日子,至于那王春雨他又不是清白哥儿了,睡了就睡了,顶多给点钱便是。
可于江不答应,任凭家里如何劝说都铁了心要和离,他一心觉得王秋霜不旺他,王春雨旺他,因为自从在王家睡了一觉他就开始转运了,这些日子运气好得不行,根本不愁银子花。
同样是一心要和离的于江倒是痛快,不止主动将王秋霜的五两嫁妆银子还他了,又再给了人十两银子,条件是王秋霜得偷摸回娘家,不许同任何人提和离之事,再让他哥偷偷进于家。
于江倒是想得美,如此一来,他不止不需要再办一场亲事,再出一份聘礼,而且外人根本不知道于家夫郎已经换人了,于家也就不会丢人了。
至于王春雨的名分倒是简单,他们私下补一份婚书就是了,也不耽误什么。
王秋霜也精明,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于江在打算什么,如此十两银子自是不能打发他,开口要了二十两。
于江虽恼,可他还惦记着将王春雨接到身边继续旺他,让他继续发大财,想着二十两银子他赌几把就有了便应了,前后共给了人二十五两银子。
银子到手之后,王秋霜立马去钱庄换了银票,又将银票缝在了他贴身的腰带里,这才收拾了所有东西回家了。
“秋哥儿,你也是知道的,咱们买这里的屋子土地花了不少钱,准备你的嫁妆又花了不少,可聘礼却没收多少,如今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那二十两银子你先拿出来吧,等往后我和你娘手里宽裕了再给你。”
王家两口子硬的不行之后又来软的,他们这个小儿子最是懂事听话,从没有忤逆他们的时候,说说好话他定然会听的。
两口子都觉得他们软了话语就能把人哄好,却不知道他家这小哥儿以往的懂事听话,全是为了吃饱穿暖不挨打罢了,他同哥哥不一样,不听话可没有好日子过。
“银子被于江抢走了。”王秋霜原是打算嘴硬不给,后面觉得这样不行,毕竟他还要在家里过日子,这银子不拿出来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王秋霜撒谎之后立马哭了,他爹娘见他哭了,又见他连婚前的旧衣都没扔还又带回来了,便没有怀疑他的话,信了那二十两子银子真被于江抢走了,顿时又开始骂起了于江。
“这狗日的是要将我家吃干抹净啊!两个哥儿全给他嚯嚯了,却是一毛不拔!这真是作孽啊作孽啊!早知道将哥儿嫁去寻常人家,也比嫁到那徒有虚名的于家好啊!”
“就是,什么镇上大户,什么田产铺子不缺,什么镇守府当差都是虚的!咱们一点儿好处没捞着!”
两口子被气得不轻,可他们骂归骂,他们惹不起于家啊,于是骂过于家之后又开始骂王秋霜,王阿娘实在是怄气,甚至动了手,同往常一样在人手上腰上揪了好几下,痛的王秋霜哭的更凶了。
王家的事从前些日子就闹得挺厉害的,这下子王秋霜真的回来了,且王秋霜回来之后,村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王春雨了,这下子王家热闹更大了,因为谁都知道了,王春雨定是往于家去了。
村里可从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就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从没有听过,王家可能也知道这事儿丢人,好些日子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要么不出门,便是出门也尽量不同人碰头搭话。
四月到了中旬,菜地里的辣椒茄子都挂果了,杆豆更是吃不完,碗里终于有鲜嫩的菜吃了。
柳欺霜今日要回去柳家一趟,昨日万冬阳带了两把棕叶扫帚回来,他准备给他阿爷拿一把回去,顺便给人干点儿活将家里草地也打理一下。
菜园里的辣椒茄子都开始挂果了,番茄苗也长得开始弯腰了,得赶紧将杆子插上,不然藤枝要爬到地上了,还有其他菜也要灌些粪水才行。
柳欺霜回去之后,他阿爷喊他留下吃饭,说是今早捡到了好些羊肚菌,他一听有菌子吃哪有不应的,乐滋滋去菜园忙活了。
柳欺霜在菜园忙活的时候,柳阿爷也跟着去了,爷孙两个倒是不急,干活儿都是慢悠悠的,家里没种田地就是这样,便是忙碌的四月也没什么重活儿,只需要干点儿杂事,不需要风里来雨里去的忙碌,日子倒是清闲。
羊肚菌煮汤最是鲜美,柳欺霜原想摘个南瓜一起煮,可找半天全都是拳头大的,他舍不得吃这半大的瓜,又去屋后的青瓜藤下找了好一会儿,摘了两个青瓜回家。
青瓜丝煮菌子最好吃了,那汤的滋味是鲜甜的,且什么调味都不需要,只撒一点盐巴就好。
万冬阳现在来往镇上,几乎不用从村里经过了,柳欺霜倒是不担心万冬阳回去扑了个空,只需要留意外头动静,等万冬阳经过之后喊人停下就好。
万冬阳今日回家有些晚,都酉时了才到村口,柳欺霜见了他马车便大声喊他,“万冬阳,把马车停路边,进来吃饭。”
柳阿爷这会儿正在炒肉,他见门口那个声音是一点不客气,喊自己相公都直呼大名,便赶紧小声同人说道:“霜霜,在外头不要喊冬阳的名字,你还连名带姓的喊,男人都要面子的。”
“我喊习惯了呀,再说了我又不是只喊他名字,而且他也没有不愿意啊,而且咱家附近没人没关系的。”柳欺霜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因为他娘生气的时候也会喊阿爹名字,平日里则是喊‘他阿爹’,他和万冬阳还没有娃娃,没法儿喊‘他阿爹’啊,就只能喊名字了啊。
再说了,他喊相公的时候也不少呢,昨晚上才喊过。
万冬阳确实是不在意自己夫郎喊他名字,他近前之后柳欺霜发现他还乐呵呵的,赶紧问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好事,万冬阳忙不迭点头,冲着爷孙两笑道:“我小婶有了,我小叔要当爹啦。”
万长青夫郎有了,今日才发现的,日子还小不过两月,可万长青倒是不避讳,顺道就去万冬阳铺子同人说了,还嘚瑟的不行,他才成婚不到半年呢,就要当爹了。
爷孙两个听了这消息都挺高兴,柳欺霜只顾着乐,毕竟万冬阳和万长青关系好,他自然替人开心,倒是柳阿爷开心之后又有些郁闷,还偷摸看了一眼孙孙的肚子。
这怎么人人都有喜了,就自家孙孙没动静了,俩孩子成亲时间也不短了,他们感情也不错,万冬阳瞧着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柳阿爷往日倒是没有细想这事儿,今日留意之后心里便怎么都不得劲儿,连吃饭的时候胃口都不太好。
柳阿爷心情不好,万冬阳却好得很,因为今日那于江又到铺子上喊他去赌钱,他自然不去,还劝于江也别去,结果于江竟然直接同他撕破脸皮了,想必往后不会再来给他添堵了。
今日炒了韭菜鸡蛋,煎了野葱豆腐,还炒了腊肉煮了菌子青瓜汤,几乎全是他们爱吃的菜,柳欺霜先往阿爷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又挑了几块菌子给他,才开始放心吃饭了。
他阿爷一直留着以前的习惯,总不往稀罕的菜里动筷子,便是夹也是半天才夹一筷子,他得先给人夹一点到碗里。
万家人平日里做饭的习惯都是菜量大菜色少,只有年节时候才会折腾许多菜,今日这三菜一汤对两人来说算是很丰盛了,他两平日里最多做两个菜,好些时候还是一菜一汤加起来共两个。
三人吃饱喝足,柳欺霜准备收拾灶房,还指使万冬阳去屋后摘几个青瓜一会儿带回家,他明日准备做青瓜炒腊肉,这菜也下饭得很,只做一个菜再配个凉菜就行了。
两人临走,柳欺霜突然想起来过几日是万冬阳生辰,便交代柳阿爷二十二那日别出去干活儿,早些去家里,那日他要做好吃的。
四月里,不管是花椒叶还是小茴香都嫩得很,他那日准备炸麻花,自然要炸点儿别的东西,这花椒叶和小茴香肯定要炸,一年就吃两个月呢,可不能错过。
万冬阳的生辰是四月二十二,村里人基本只有老人小孩儿的生辰会大办,比如孩子的周岁宴,老人满了五十之后的整大寿,平时能得一碗长寿面吃就是家里重视了。
万冬阳今年不过二十四,他的生辰自然没有大办还请客吃饭的道理,柳欺霜是打算拿他生辰做理由,一家子一起吃喝一天。
今日已是四月十九了,二十二眨眼就到。
二十二日一早柳欺霜就往村里去了,他要去买只鸡回家,回家之后又同万小花一起出门摘花椒叶和小茴香,还顺手摘了些南瓜花骨朵回家,等到一切忙好也午时了,家里人陆陆续续过来了。
这日,柳阿爷也早早来了,还又给柳欺霜拿了个鸡笼上来,小鸡大些之后要分笼了,十几只关一起太挤了。
万冬阳这日回来的也挺早,还买了两坛酒回来,一坛是家里男人喜欢的烈酒,一坛是果子酒,还给没法儿喝酒的万小花买了糖回来,万小花高高兴兴接了却偏要说一句她不是小孩儿了。
“你再大能有你小婶大啊,他也吃呢,再说了谁说大了就不能吃了,你要爱吃什么时候都能吃。”
万冬阳一句话给万小花说的高兴得不得了,又同小时候一样跟在人屁股头后进进出出,还同人一起出去摘李子去了。
马上五月了,家里那几棵端阳李已经开始泛黄,已经很甜了。
柳欺霜这会儿在灶房忙活,他虽然依旧是个打下手的,可他觉得他现在自己当家了,不能什么都不管出去玩,总得同人一起忙活才行。
“娘,我摘了李子。”万冬阳给灶房里的人送了李子立马出门了,他方才回来的时候听他二哥说什么山菜老林,他出去看看。
今日,连万有谷都没出去忙活,在家安心待一天,这会儿兄弟几个在院子里说话,万有谷的意思是等明日给地里苞谷上了肥,他准备去老林采山菜,这几日的山菜正是最水嫩价格最高的时候,来回一趟虽费时费力,但也能赚不少钱。
家里分家之后,连带着万有谷两口子都轻松了不少,因为以往万冬阳的田地他们两口子也没少忙活,现在家里有了长工,他们只管忙活自家的田地,也能有几日空闲的时候了。
万冬阳听他二哥提起山菜老林,想起易冬梅男人雪木同他说的话,便也想去看看,他想看看通往老林的路是不是真修宽敞了,若是真的往后去老林可就方便了,山里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三兄弟一起商量事情,只一会儿便只剩下万冬阳和他二哥了,万永安抱着哭闹着的儿子出去放风了。
小棉花越长大脾气也越大,现在才四个多月已经不肯整日待在家里,每日至少得带人出去溜达两次才行,若他想出门就啊啊个不停,若是不搭理他就哇哇开始哭,怎么都哄不住。
家里做炸货的时候和平时不同,不是所有东西做好才摆上桌,因为炸货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所以大家都是一边做一边吃,等到东西炸好了大家也吃了个半饱,之后的晚饭就能慢慢做了,便是迟一些也没有关系。
“霜霜阿爷,这是专门给你炸的,很软吃起来不费牙。”炸的东西口味如何就看火候,想让软绵一些火不要太大就行,想要脆香的口感先小火再大火就好,也不费什么心思。
茴香饼的内里原本就很难炸成脆脆的口感,这倒是正好合了柳阿爷胃口,他一连吃了两个,之后便慢慢砸巴一把金黄的麻花去了,咬不动的东西慢慢咂摸着也挺香。
炸货有些腻人,柳欺霜去捞了些酸辣泡笋出来,他四月初拔的箭竹笋差不多能吃了,若是待会儿大家觉得味好,明日就让万冬阳带一坛去铺子上,铺子总算是能有点儿多余的进项了。
一家人一起吃吃喝喝时间倒是过得快,眨眼大半天过去了,一桌菜上了桌,大家又吃了一顿之后天色也不早了,柳阿爷也准备回去了,但今日柳欺霜把人叫住了。
“阿爷,今天就在家里睡吧,我给你铺的床你还没睡过呢,万冬阳酒喝多了睡得和猪一样,万一夜里遭贼了我都喊不醒,你留下过夜吧,我能安心点儿。”
柳阿爷让孙子的话给逗笑了,若是孙子真不安心哪会让他留下,这破孩子想借口也不知道想个好的,什么有贼啊多不吉利啊。
被自己阿爷瞪了柳欺霜也不怕,只拖着人不肯让人走,万母他们也帮着说话,柳阿爷其实是有些感觉的,大概知道孙子想干什么,他虽觉得不好,却也很是开心和舍不下这份心意,便点头应了。
他年纪大了,哪会喜欢一个人住着啊,自然是希望孙子在身边的。
柳阿爷留下了,柳欺霜笑了,但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被他说成猪的万冬阳根本没睡着,他一上床就逮着人挼了一顿。
“又骂我是猪,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欺霜身上痒痒肉还挺多,给万冬阳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两人闹了一阵之后终于消停了,真准备睡了。
柳欺霜今日吃的有些多,肚子不太舒服,只能同人闹闹,其他的事做不了。
两人安心睡了,却没能安心睡到大天亮,感觉耳边是自己阿爷声音的时候,柳欺霜动都没动,他以为他在做梦。
他一点不知道,他嘴巴那么灵,说什么来什么,家里真的进贼了。
第172章
柳阿爷被吓得不行,贴着墙壁一点声音不敢发出,他年纪大了原本也很难一觉睡到大天亮,今日又多喝了些鸡汤,难免会起夜,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上个茅房会让他碰上贼人。
心头咚咚跳动犹如擂鼓之时,柳阿爷还有功夫想着,还好那些贼人胆子不够大没敢点火,否则定会看见他,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禁不起那些人几棍子,脑袋就要开花了。
柳欺霜他们的茅房一共有三间,最里头是猪圈,猪圈外头就是茅坑,中间原本是马厩,但万冬阳嫌麻烦将马儿拴在了最外头那间,如此柳阿爷离着最外头便有丈余距离,若是那些贼人不过去猪圈那里,倒是不会发现他。
感觉马蹄声远了,柳阿爷才敢赶紧起身进屋去,准备将人喊醒,他刚刚听着动静,那偷马贼应该只有两个人,只要将万冬阳喊醒了,定能抓住他们。
“冬阳,快醒醒啊,家里进贼了!”柳阿爷先头还担心他们房门锁了,还在门口就开始喊人了,他一推就推开之后干脆进去了,然后摸黑往两人床边去。
柳欺霜迷迷糊糊的好像感觉他阿爷声音就在耳边,他先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被人摇醒了之后耳朵里立马听见了‘进贼’俩字,吓得他立马清醒了。
“霜霜,我出去之后,你和阿爷好好呆着屋子里,将门上闩不许出去听见没有。”万冬阳话落就跑没了影,柳欺霜也跟着翻身下床,然后对他阿爷说了同样的话便出去了。
柳阿爷没能将人拉住,也不敢出声大喊害怕将贼人引过来,便赶紧将房门关上了,他一把老骨头了,将自个儿护好就是给孩子们帮忙了。
柳欺霜出去之后直奔万有谷家里去了,他也没立马大声喊人,生怕万有谷家里也有贼,他缩着身子在灶房和茅房门口站了会儿,确定那两处地方都没有贼人,才赶紧打门开始喊人。
万有谷两口子被惊醒之后,家里院门那里已经传来了动静,万有谷一边大声喊着抓贼,想把他大哥喊醒,一边跑去茅房抓了把锄头就跑了。
柳欺霜见万有谷去帮忙了就放心了,这才赶紧同马翠兰说道:“二嫂,你去小花屋子吧,免得她被吵醒了身边没人害怕。”
柳欺霜说了这话就要走,却被马翠兰一把揪住了后背衣领给人拎了回来。“你往哪儿去?好生在屋子里呆着,将门也关好了把门闩插上,我们不喊你不许出来。”
马翠兰话落也跑了,柳欺霜不敢留万小花一个人在家,赶紧将大门关上,插上了门闩,但他没往万小花屋子里去,而是趴在了马翠兰他们房间的窗口,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柳欺霜听见外头有惨叫传来的时候,一颗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他想着还好他们没有偷懒,每日都将院门锁上了,若是同以往一样只是上了门闩,那可就惨了,那些贼人翻墙进来之后将大门打开,就能轻轻松松牵着马出去了。
大概有小一刻钟左右,马翠兰骂声在门外响起,柳欺霜知道定是贼人被抓了,这才赶紧去开门了。
“霜哥儿,小花醒了没?”马翠兰说到万小花声音才小了些,但还是能听出来她还是很生气。
柳欺霜一边摇头一边赶紧说道:“没有,一直睡得好好的。”
“哎,小丫头可真能睡。”马翠兰一声嘀咕之后立马冲着人说道:“我就说村子里近几年都很太平,怎么自那周家走后贼人这么多,原是那天杀的周家引来的,去年偷了那么多东西也就算了,今年还敢来!”
“是周老幺?”柳欺霜心里说不上惊讶,只是觉得可恨!
也不等马翠兰回答了,柳欺霜直接朝着院门口去了,他去了才知道原来贼人没全抓住,外头放风的人听见动静跑了,万永安这会儿追人去了,顺便去村里吆喝两声,让村人注意看看谁家东西丢了,大伙儿一起去追。
万冬阳同他二哥一起将周老幺和他同伙绑了之后,喊家里其他人先睡觉,只让他二哥看着人就往村里去了。
万冬阳和万永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他们虽然没有追到跑掉的两个小贼,倒是将他们偷走的东西追了回来,那两个小贼见他们一直紧追不放,被迫丢了手里东西空手跑了。
“放心吧,贼人没被全抓住倒是不要紧,只要有人落网就好,他们又不是什么生死兄弟,还愁问不出跑掉的人啊。”万冬阳去追了会儿贼,因为有些累便开始朝着周老幺发火,又给人了两脚。
出了气之后,万冬阳将那两人绑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上,确定他们跑不掉,才喊大家先歇了,赶紧眯会儿养养神,天亮了还得去县里呢。
一家人重新歇下,柳欺霜却睡不着,他要被吓死了。
“哎,今日可真是老天保佑啊,要是方才阿爷正好撞上那些人,那可就完了,他们那些当贼的都是黑心烂肺的,为了避免被发现,可能当场就能要了阿爷的命。”
柳欺霜怕万冬阳又何尝不怕啊,若是阿爷真在家里出了事,他的夫郎怕是要自责一辈子了,毕竟人是他留下的。
“还好啊,咱们家院墙高,那些贼人一时爬不出去,不然又得让他们跑了。”万冬阳说到这个,柳欺霜拼命的点头,没有那道高墙,便是马儿他们带不走,他们自己跑了是没问题的,如此又是放虎归山,往后还得提心吊胆。
感觉到身边人的后怕,万冬阳长出了一口气,先顺了顺自己胸口,再微微侧身将人搂住,安慰道:“霜霜,没事了,小贼抓住了,阿爷也没事,且往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小贼来送死,不用怕了。”
“嗯。”他们村子抓到了贼,想必相当长时间里都不会再有小贼光顾,他们能安生好几年了,毕竟当贼的只是贪可不傻。
“相公,快些睡,怕是都要天亮了。”
“好吧,睡吧。”
隔日一早,万冬阳他们就带着人往县里去了,柳欺霜也往镇上去了,万冬阳没空他得去守铺子。
万家坝的村人去年就去县里报过案了,这回甚至直接将贼人一起送去了县里,因为这些贼人是惯犯,下场不会轻。
柳欺霜想要早些知道周老幺那伙人的下场,原本以为今日会难熬,可今日铺子生意竟是难得的好,忙活的时候时间过得快,眨眼就是几个时辰过去。
到了未时,铺子里开始冷清下来,柳欺霜刚坐下万冬阳就回来了,他赶紧问人周老幺他们什么下场,万冬阳却说没那么快,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会有官差去村里通知。
“一般村里遭贼都是内贼引外贼,且这种盗窃案最难破,好些百姓东西丢了,甚至都不去报案了,因为报案也无用,反正东西找不回来,贼人抓不到。
所以啊,今次好不容易破案了个盗窃案子,县太爷自然会命人到村里,将贼人下场通知村民,除了彰显官府威望,也能起到震慑人心的作用,让心头有此恶念的人收起心思,否则就是这般下场。”
“那太好了,咱们不用盯着县里了。”知道会有人到村里通知,柳欺霜高兴了,他突然想到了他们烧蜂巢得了嘉奖的事,好奇问道:“相公,你们抓了贼会不会也有奖励啊?都是为村人做了好事啊。”
“无所谓了,能把那狗日的周老幺抓到就是大好事,县太爷给不给奖励都无所谓。”
两人回去之后,家里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围到了身边,他们都想知道那周老幺是什么下场,万冬阳又将对柳欺霜说的话说了一遍,大家这才算了,各自干活儿去了。
家里只剩下两人之后,万冬阳又同柳欺霜说了一件事,他今日去县里还去找了贺峰,他想带人去老林里寻蜜,看看能不能弄点儿蜜回来卖钱。
“便是找不到蜜也没关系,采个百来斤山菜回来也不少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儿事干吧。”
柳欺霜原本要去菜园里摘点儿辣椒回来煎了吃,一听人要去山里菜园子也不去了,拉着人到了屋檐下坐着,开始劝人,“找什么蜜啊,那蜜是那么好找的吗?山菜也是,咱们去买几斤吃算了,要是遇上老熊怎么办啊。”
柳欺霜是真被上回的事吓到了,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去山菜老林了。
万冬阳见人实在担心,还抓了他的手紧紧握着才继续说道:“不是只有我和贺大哥,我把云深也喊上,再让他叫上隔壁村那个姓牛的,听云深说那人力气也好,再加上我二哥和外村的猎户,应该没问题的。”
“干嘛叫外村的猎户,直接喊周猎户就好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周猎户不去深山,况且他独来独往惯了,从不和村里人打交道,喊了也白喊。”万冬阳这会儿终于是笑了。
他一直小心观察着夫郎面色,见人面色有所缓和,知道这事儿不是不能成,他心头高兴,又立马同人说了几箩筐保证的话,保证自己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如此,柳欺霜才算是真正软了态度,但让人保证了,什么都没自个儿性命重要,这才答应了。
当日,万冬阳就去周猎户家里,他原以为周猎户不会搭理他,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如此四月二十六这日下午,他们一大群人便出发了。
柳欺霜自己就去过老林,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一天时间罢了,他却觉得格外的漫长,老林里的老熊和老林外的蛮子给他留下的恐惧回忆太深了。
这一天几乎是熬过去的,好容易天黑了,全家人一起将人给盼回来了,可万冬阳却没有回来。
“贺峰那小子不肯回来,说是路程实在是太远了,见天儿的跑不划算,他准备直接在里头住几天,若是几天都找不到蜜,他回来就不去了,老三不放心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跟着留下了。”
“胡闹!”
听完万有谷的话,柳欺霜一句话没说,他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倒是万母一边跺脚一边生气,甚至开始迁怒万有谷了,“老二你就由着他胡闹啊?腿打断了也要拖回来,那深山老林便是白日里也不安全,晚上更是什么东西都有,咋能放任那死小子不管啊!”
“娘,你别冤枉老二了。”万永安叹气,他虽然也生气,但他只是生万冬阳的气,“这事儿怪不了老二,你看他像是能管住人的样子吗?不说他了,便是我跟着去了,若是三小子打定了主意,我也将他弄不回来。”
“是啊,娘,别怪二哥了,没事儿的,几天罢了,很快就回来了。”柳欺霜知道万冬阳的脾气,见不得万有谷白白被骂,开口安慰着万母也安慰着自己。
心里重复说了无数遍,几天罢了,几天就回来了,没事的……
第173章
村里的人去采山菜就没有连着去的,基本都要休息一日,可隔日柳欺霜出门去铺子上的时候没有见到万有谷,去镇上卖山菜的是马翠兰和万小花,他自然以为万有谷在家里休息。
“二嫂,二哥他们是不是明天下午再出发啊。”柳欺霜正琢磨着同人一起去,他想把人喊回来,或是去麻烦一下易冬梅,让人夜里去易冬梅家里睡。
柳欺霜还在盘算着要给易冬梅婆家买些什么东西,他觉得,他可能也要白跑一趟,万冬阳这人最倔了,他都去县里喊了贺峰,不让他花上五六日的功夫,好生在老林里找找,他是不会罢休的。
柳欺霜话落不见马翠兰回答,他正想再问,万小花却小心同他说道:“我爹今早一早就去老林了。”
万小花这话一说,马翠兰才跟着抱怨道:“这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倔,老三怎么也不回来,你二哥昨晚上回去就开始钻牛角尖,觉得都是他的错,老三不回来他能留下啊,若他留下阿娘他们也就不会担心了。”
“二哥咋这么想啊,他要是也不回来,阿娘他们就该担心两个人了,更让人操心啊。”烦心事又多了一件,可柳欺霜一个字不敢再说,他知道,这会儿没人比他二嫂更窝火。
哎,都怪万冬阳!尽知道给人添麻烦。
今日逢八是赶集日,买卖东西的人都会比平日里多,镇上很是热闹,今日生意肯定会好。
三人一到镇上便各自忙活,大概午时左右小花还到了铺子上,她们母女的山菜卖的差不多了,马翠兰怕柳欺霜一个人在铺子上忙不过来,喊她到铺子上帮忙。
“小婶,我方才看见王春雨了,他和一个年轻妇人一起买菜,被人训的龟孙子似的哈哈。”王家的事,万小花可是一清二楚,他先头还替王秋霜不平呢,觉得王家大哥儿太过分了,这么能抢弟弟的丈夫,如今见人在于家过得也不怎么样,心里可高兴了。
自从万冬阳不同于江往来之后,于家王家的事柳欺霜都不关心了,听了万小花的话,他都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唏嘘好。
他虽然不喜欢王家兄弟,可也挺羡慕他们的,因为他们兄弟感情挺好的,王秋霜一直很护着他哥哥,可如今因为一个于江,弄得兄弟成仇,也不知道王春雨会不会后悔啊。
“哎,管他呢。”反正啊不关他们的事。
不想多说王家的事,柳欺霜同人聊起了今日的生意,还去捡了五包盐巴单独放着,准备一会儿带回去。
他都想好了,山上的人最稀罕粮食和盐巴,他给人带五斤盐,再带一袋子谷子去,虽不知道万冬阳他们要住几日,有了这些东西便是住个五六日也足够了,若是只住一两日也无妨,易冬梅毕竟是阿爹的亲外甥女,就当照顾一下自家妹子,让她婆家知道她娘家有人,不要随意欺负她也是好的。
柳欺霜什么都打算好了,唯独没料到家里不让他去。
“娘,我不去林子里,我就在山下头,我和二哥他们碰了面,让人去雪木家里过夜不要待在山林里,我就回来。”
“去什么去?惯的他,还一个个跟着去找,他以为他是谁啊?爱回来不回来,等他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今早,万母知道二儿子一早就往山里去了,默默哭了一场,心里后悔得不行,早知道昨晚上就不数落他了,他那个木讷性子,怎么拗得过老三啊,怎么能怪他啊。
万母原本就因为昨日骂了万有谷在后悔,这会儿一听家里夫郎也要去,当即脸色就不好了,是真的被气得不轻,若是万冬阳这会儿在面前,怕是耳朵都要给他拧下来。
家里不让去,柳欺霜没有办法只能让云深帮忙,让人帮忙带东西柳欺霜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路途太远空手都累,再要带东西等于人家来回都要负重,会辛苦很多。
如此,大米自然是带不成了,他又拿了五斤盐巴,让人捎了十斤盐去。
如柳欺霜所料,万冬阳他们这一去,还真的耽搁了好些日子都没回来,就连万有谷之后都没跟着回来,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在第八日上头他们终于有了收获,第九日上头五月初五这天,他们一行人终于带着几大桶蜜回来了。
蜜这个东西可不像野菜野物,用背篓背架或是篓子都能弄回来,这蜜糖虽然藏在了蜜巢里,可还是会流出来,他们只带了些油纸和竹篓去,这蜜一多自然带不走。
这一趟多亏了雪木,他在他们村子里找了不少木桶,还牵了马匹给送他们回来,不然这一趟四五个时辰的折腾,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蜜。
“哎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一行人离着家里还远,他们一家人就在院门口盼着了,万小花甚至跑去接人了。
万母这会儿终于将所有担心放下,还偷偷看了马翠兰一眼,这还好两个孩子没事,若是真有什么事,她可怎么和老二母女两个交代啊,老三就算了,是他自作自受,可老二是被连累的啊。
一家人眼巴巴望着一行人慢慢靠近,等到终于到了家门口,万母一撸袖子就想教训人,可看见这一行人还有不少外人,到底还是没有动手,准备给人留点面子,只是同万冬阳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她咬牙切齿的。
万冬阳他们进山时候同行的人还不少,第一日也有不少人留下,除了贺峰还有村里的周猎户和外村那个猎户,第二日万有谷去了之后,留在山里的人又多了一个,按说大家会更安心。
可没两日,外村那个猎户就走了,周猎户也跟着云深他们回来了,倒是雪木白日里跟着他们在林子里乱窜,晚上又领着他们回自个儿家里休息。
今日雪木送人回来也没空着手,不止找了马匹给他们驮了蜜,还驮了两大筐土豆回来,怕是有一百多斤。
山下人家也有种土豆的,但因为产量少种得不多,大多人家都是用大米同山上的人家换,一斤米能换三斤土豆,这一百多斤土豆也是好几十斤大米呢。
柳欺霜和万家人都挺不好意思的,他们虽然给了十斤盐,这算下来人家可一点便宜没有占他们的。
万家人都是些实心眼子,旁人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几倍还回去,万母这会儿瞧见雪木亲近得不行,完全没了上回的客气,显然是将人当亲外甥女婿来看了。
万母一边招呼着赶了一天路的人坐下休息,一边赶紧让万永安去杀鸡,还惦记着明日早些起床,去镇上打几斤酒回来,酒这个东西在哪儿都是稀罕物,送人这个准没错。
一家人热闹一下午之后,隔日万冬阳和雪木就同贺峰一起去县里了,下午些时候万冬阳他们回来了,贺峰竟然也跟着来了,且还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好几个蜂箱,万家人这才知道原来贺峰要去山里安蜂桶养蜂。
万家人早知道贺峰是养蜂人,却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勤快,可不止在他家老家山里放了蜂桶,但凡他找到过蜜的地方他都会放几个桶,等到取蜜的季节,便开始往四处的山林里转悠,因为地方太多总会有收获,一年下来的收入,一点不比家里有个十亩八亩田地的人家少。
雪木和贺峰走后,万冬阳才同家里人说了他这回赚了多少银子,顺便给万有谷分钱,但是没用,便是已经过了两日,万母压在心头的气还是没过去,还是给人训了一顿。
“你能不能懂事点长点心啊?你多大了啊还尽干一些让家里操心的事,你知不知道那老林里多危险啊,不说遇上老熊了,便是遇上野猪也足够丢掉半条命了。”
“这不什么也没遇上吗,再说了不是有猎户跟着吗怕啥啊。”万冬阳这话说的小声,因为两个猎户半道都跑了,他只能拿贺峰说事。“贺大哥就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他经验可不比猎户少,跟着他定然不会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野物,况且我们也就在山里歇了一晚上,其他时候都在山下人家里,能有啥事啊。”
“你还顶嘴?!”万母一跺脚,还往别处看了一眼,显然是在找东西。
万冬阳一看要挨打,赶紧告饶:“阿娘,真不是我乱来,你看看我喊去的人,每个人都是一身本事,便是真遇上了老熊也不怕,我怕死得很,我还没当爹呢怎么舍得死啊。”
万冬阳这话一说,感觉背后好像凉飕飕的,立马改口道:“当没当爹我也舍不得死啊,我可舍不得霜霜从万家夫郎变成万家哥儿。”
万冬阳这一番说辞可算是让人满意了,他和柳欺霜回去之后,柳欺霜捏着五两银子往他们钱匣子里放,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还好二哥也分了不少钱,同他们一样都是五两,他终于能安心了。
二哥他们又没有旁的收入,就靠田地的产出和二哥出去干活儿,若是让二哥浪费了时间又没有挣钱,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二嫂了。
家里的事没有瞒着万冬阳的道理,柳欺霜同人说了那日他没回家让二哥遭殃的事,万冬阳也很不好意思,但他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瞧着还挺得意。
“我二哥隔天就来找我了!”
“你好意思吗?多大年纪了还显摆哥哥疼你。”
好意思,万冬阳当然好意思,他都没说,他二哥去找他的时候贺峰可羡慕了,也恨不得自己有个惦记他的哥哥。
四五月正是山里山菜漫山的时候,万有谷得了卖蜜的五两银子,却也没闲着,照样往山里跑,一趟也能挣个两三百钱,也是很好的收入了。
万小花没去过老林,以为老林就和他们村里后山一样,只是很远罢了,还疑惑怎么先头他小叔去老林她爷奶担心成那样,她爹去她爷奶就能放心了。
小姑娘十三岁了,心思已经不像先头那么简单了,说这话的时候还挺生气的,觉得她爷奶只知道担心她小叔,都不担心她阿爹。
柳欺霜见人还知道在他面前说这些,便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抱怨一下罢了,便同人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小花,你不知道,那老林可大了,我们平日里采山菜的山头离着山下的人户很近,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大家伙出现,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记得前年吧?就是云深我们碰到老熊那次,那次我们只是稍稍走远了一点就碰上了老熊,而这回贺大哥他们要找蜜,只会去更深更远的山林里,因为那些番人也不傻,他们也在山林里寻东西,没有有蜜不取的道理,如此你小叔他们只能去深山,去没被人发现的地方。
无人踏足的深山是很危险的,便是没有野物,光是几乎长一样的密林就能让人迷失在山里,到时候也是死路一条啊。”
“啊?这么吓人啊?”万小花将柳欺霜的话听了进去,这会儿脑子里是一片好似没有边际,怎么走也走不出来的山林,吓得她连连摇头。
“还不止呢。”柳欺霜继续对人说道:“你小叔他们还要在山林里过夜,夜里可是野物的天下,你爷奶能不害怕吗。”
“嗯嗯!”万小花拼命点头,脑子里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这会儿连她都想训她小叔几句了。
柳欺霜见小花心里敞亮痛快了,才在人脸上揉了揉,冲着人笑的温和又温柔。
小花最懂事心善,她明明也还是个孩子,却从来没有同村里那些人一样看不起他,觉得他高攀万家,反而一直对他很好,从他还没有同万冬阳成亲就对他很好了。
如今,觉得爷奶偏心这样难以启齿的事,也愿意同他讲,他真的很高兴,这是小花拿他当很亲近很亲近的人来看啊
五月十三这天,县里衙差来了村里,柳欺霜这才想起来那姓周的和他的同伙都被抓了有些日子了,他和万小花高高兴兴往村口去,原本只是想听听周老幺和其同伙的下场,不成想家里竟然还有奖赏。
他这才知道,为何人赃并获也能审这么久,因为周老幺他们是惯犯,身上好多案子呢。
县太爷光是让他们供出同伙就花了些时间,之后又去了大湾村抓人,还要将之前案子理清,自然要花上不少时间,如此才耽搁了二十来天之久。
但也正是因为这案子牵扯颇多,他们才得了奖赏,因为若只是关乎自家,他们抓了贼算是和自身利益相关,自然不会有什么奖赏,可这些贼人还盗窃了其他村子的财物,他们将之抓了便算是破案有功,自然会有奖赏。
赏钱虽只有五两,远远比不上烧蜂窝那回多,可柳欺霜却更开心了,因为那天杀的周老幺终于受惩罚了,这可是大好事,往后他们村子再没有内贼了,终于能安生了。
曾让村里人人恨的小贼落网,家家户户都高兴,但一个来月之后,镇上又有好消息传来,只是这回这消息只和万家有关,不,还和王家有关,因为他家哥婿出事了。
六月初,于江被下了大牢,他在赌坊欠钱不还,被赌坊老板闹去了镇守府,原本这不是多大的事,他家里给了钱就好了,可他的赌债实在太多,他家里不愿意掏钱,如此镇守只能暂时将他关了,免得他被赌坊的人报复。
镇守原本还算是好心,可先头去万冬阳铺子上闹事的人见于江竟然蹲大牢了,一个个的都翻供了,都说他们只是拿钱办事,都是于江指使他们去万家铺子闹事。
于江可是镇守府差人,职责就是维护镇上太平,可他竟然花钱雇人闹事,这可是大事,这简直就是给镇守府蒙羞!镇守大怒,将之送去了县里,将一切事情上禀了县令。
县令闻之大怒,重重罚了他,不止卸了他的差事,打了他的板子,还下令不准于家赎人,将于江收押,命人做三载苦力,以儆效尤。
消息传来村里的时候,王家两口子嚎着往镇上去了,王家小哥儿倒是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万冬阳他们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柳欺霜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他没想到那个讨厌又麻烦的于江,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哈哈,回神了。怎么?高兴傻了吗?”万冬阳伸手在人眼前晃,柳欺霜一把将那只乱晃的爪子抓住,然后直直盯着万冬阳眼睛。
万冬阳原本以为,夫郎开口的话肯定是同他确认,确认于江的下场是不是真的,哪知道夫郎一开口就是训他。
“你看见没有,逛花楼进赌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还好听了我的话,没有再跟着他鬼混,不然现在被关的就是你,而且我和爹娘也不会救你的,我们会把你户籍撕了扔了,不认你了!”
“哈哈哈,好好好,都是你的功劳,都是你的功劳。”
万冬阳笑得不行,看着夫郎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不想反驳,就把这个天大的功劳给他吧,看他开心也挺好。
第174章
六月里是农活最少的月份,可今年六月柳欺霜却忙得很,他先头打算自己做点儿酒曲卖,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个方子,这便忙了起来。
为了不浪费,他第一次只做了几个酒曲酿了半盆醪糟,结果这酒酿正好同他想要的味道一样,顿时来了精神,大热天的也在满山跑,就为了摘做酒曲的地果叶和一种他都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叶子回去。
今日正好是六月六,俗话说得好六月六地果耙,意思是到了这个时候地果就能吃了。
柳欺霜正好要摘地果叶,哪有不找地果的道理,他今日出门有些晚了,这会儿正顶着一头烈日在地果丛里扒拉,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往下掉,他也只是用手擦擦,眼睛一直落在草根藤叶之下,就盼着能多找一点地果回家。
小棉花如今已经七个月了,从上个月开始进口的东西就杂了起来,除了照样喝奶,每日还会吃些饭食和果子,这地果味好而且还稀罕,自是要给他尝尝的。
柳欺霜专注找地果的时候,旁边的苞谷地突然传出动静,他被吓了一跳,因为旁边的苞谷地里有座坟。
他小时候,他阿爷总骗他说那座坟里有鬼,不让他靠近,他害怕鬼自是听话的,长大之后才知道哪有什么鬼,不过是因为这里离着一片山谷近,他阿爷怕他掉下山谷才骗他的。
小时候深信不疑的事,长大之后即便知道是假的,还是会下意识的害怕。
柳欺霜虽然瞬时就反应过来了,还是被吓了一跳,王桂香见人面色也愣了愣,许是没想到大白天的也能吓到人,为了缓解尴尬同人呵呵笑道:“哎哟,被吓到啦哈哈。”
柳欺霜很快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可他不知道那王桂香是专门来找他的。
前些日子,柳欺霜放了风声出去,说家里要买两亩田,这下有人家要卖田了,只是这卖田的人家柳欺霜不太想搭理。
“柳哥儿你放心吧,我和我哥说好了,不会变卦的,只要你家买了田还佃给我家,我哥保准卖给你。”
原来这卖田的人家还是王安全家,可上回家里被人放了鸽子,柳欺霜害怕他家又坐地起价,让他白忙活一场,便直接摇头拒了,哪知道王桂香并不放弃,又劝了人半天,柳欺霜便有些心动了。
村里人家买田,少有要佃出去的,基本都是买了自家种,他和万冬阳的田地都是长工种着,新买回来的田地想必也是一样,不是佃出去就是请长工。
王安全那两亩田现在是王桂香家里种着,若是王安全卖了,他家自然是种不成了,可若是卖给他们,王家只是换个东家罢了,并不影响什么。
柳欺霜应了人,王桂香高高兴兴走了,他继续找地果,运气还好了起来,连续扒拉出来好几窝红彤彤胖嘟嘟的地果,直接捡了一大捧,这下可以满意回家了。
柳欺霜回去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他阿爷在给小鸡喂水,万母在灶房里给他磨米粉,他进门之前先朝着老屋那里喊了一嗓子,喊林秋月将小棉花抱过来,这才进屋去。
“阿娘,我回来了。”柳欺霜将装地果叶的篮子放下之后,先拿了个碗,他要将地果挑出来。
万母见人蹲在地上,好似身上都在冒烟就知道他热得很,赶紧喊人先洗个脸,然后吃几个果子,水缸里镇着桃子和李子,吃几个解渴。
柳欺霜一边点头一边双手不停捡地果,他们几句话的功夫林秋月抱着小棉花来了,柳阿爷也喂好了鸡回来了。
柳欺霜见老的小的都来了,先去将地果洗了出来,将之放在小桌上,喊他们先吃,这才去洗脸。
六月天,村里哪里都是正长得茂盛的苞谷地,他去找地果难免有从包谷地经过的时候,这会儿脸上脖子上不只有汗,还有包谷须和花粉,洗了个脖子脸清清爽爽的这才舒服了。
这会儿,柳阿爷和林秋月已经在小桌边坐下了,柳欺霜去碗里捡了两个地果塞到了正磨米粉的万母嘴巴里,这才去捞了几个桃子李子坐到桌上吃。
万母嚼着嘴里香甜的果子,脸上自然有笑,还笑说她和孩子抢食吃。
“娘,大人也有嘴巴啊,好吃的也能吃,没有只给小孩儿吃的道理。”柳欺霜这会儿正吃着桃子便没有吃地果,若是吃了地果,他嘴里的桃子就没味了。
万母给人的话逗笑了,想着也是啊,成亲了就是大人了,若是大人不能吃地果,她家霜哥儿也吃不成了。
农家人买田买地便是顶天的大事,柳欺霜自然不会偷摸摸就去将田买了,便把方才的事儿同家里人说了。
万母一听是王家便立马皱了眉,但她没反对,这田不好买,若是这能买回来,管他先头是谁家的,反正买了就是自家的。
“霜霜,你去看看吧,若不成不过白跑一趟罢了,费点儿时间不算什么。”
“我知道了娘,我是要去看的。”
柳欺霜应了人,便开始逗小棉花玩,小棉花这会儿正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瞳仁,啜着他娘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喜欢吃得很。
地果的果肉柔软清甜,且还有浓郁的果香,柳欺霜今日找回来的又是长在黄土地里的,卖相最好味道最好的磨子地果,不说贪嘴的小孩儿,便是老人也喜欢呢。
一碗地果,大人也就尝了个味,之后便等小棉花先吃,小棉花还小,不说胃口如何,便是能吃完,自然也是不能给他吃太多的。
还剩下半碗的时候,林秋月就不往他嘴里塞了,喊柳欺霜把剩下的吃了,她也抱着娃娃出去了,免得那馋小子见了还要吃。
柳欺霜抓了几个在手里,就准备出门了,既然要买田他准备早些去王家,免得被人捷足先登了。
五黄六月天,除了必须要下地干活儿的人还有不怕晒的小孩儿,很少在路上碰到人,柳欺霜同周猎户碰上的时候,还好奇周猎户怎么空手往村子里去,以往他都是空手进山,然后带着野物出村,几乎没见过他空手出村。
眨眼功夫,两人都到了王家门前,等他们一起停下步子,他这才知道,周猎户竟然是来买田的。
柳欺霜时分纳闷,周猎户怎么想要买田了?难道他不干这猎户生意了?
柳欺霜正纠结,到底要不要同人争这两亩田,毕竟周猎户手里没有一分田,若真打算种田为生了,那这两亩田对他可比对他们重要多了。
柳欺霜面上不藏事,心里一纠结面上便带了情绪,就连进王家门的步子都有了犹豫,也不知道周猎户是不是看出来了,竟然将他喊住了。
“柳哥儿。”周猎户是个年近三十的汉子,常年独来独往又在山中讨生活,几乎不同人往来,便成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几乎从不主动和人搭话。
柳欺霜被叫住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寡言的猎户都主动同他说话了,想必是真的很想要这两亩田,算了,他暂时不买了。
柳欺霜甚至往旁边挪了两步,离着王家远了些才示意人继续说,那猎户纠结半天到底还是开口了。“柳哥儿,你是来买田的吗。”
“嗯。”柳欺霜干脆回了人,之后话语也同样干脆,“周大哥,王家卖田喜欢抬价,我不买也是价高者得,你得准备好至少十一两一亩田的准备才行。”
许是没想到柳欺霜这么直白,周猎户被惊得连连看了人好几眼,之后竟然同人作了个揖,感激说到:“柳哥儿,这田你若是要便没有我们的事了,若你能放手银子多些就多些吧,我真的很需要这两亩田,你若是愿意成全,我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话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柳欺霜摇摇头同人笑笑,表示这是小事没什么,然后转身准备回家,且转身之后才叹了口气满脸失落。
哎,好不容易等来的田又没了,想要买几亩田真难啊。
柳欺霜回家之后,只说田买不了了,他家里人也没多问,许是觉得王家又坐地起价了。
晚上万冬阳回来,柳欺霜同人说了今日的事,他原以为万冬阳会念叨几句,没想到万冬阳也觉得给周猎户挺好,他们是想收佃租,人家是生计,自然是生计更重要。
“相公,你真好。”柳欺霜伸手捧着万冬阳的脸,踮脚在人额头重重亲了一下,这下子不止下午的郁闷没了,心情也好了。
万冬阳虽不懂这有什么好夸的,但夫郎夸他,他认了就是了,点头说道:“那当然,我肯定好呀。”
两人有心让周猎户买了那水田,之后自然有注意王家水田卖给了谁,可水田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周猎户转天却拎着谢礼上门了。
“柳哥儿,这是我前几日猎的野鸡,养了几日瘦了些,你不要嫌弃。”
“周大哥你咋还给我野鸡啊,你水田买啦?”柳欺霜是真没想到,向来不同人多来往的猎户,能上门送东西。
他不想占人便宜,不想收,可眼睛却像是落在了那野鸡漂亮的尾羽上头,他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颜色,一片羽毛也能长得五颜六色,而且还亮亮的,真好看啊。
小哥儿自是喜欢漂亮东西,周猎户将手里野鸡一丢就准备走了,可却被人喊住了。
“周大哥你等等。”柳欺霜不想白拿人东西,赶紧进门给人抱了半个瓜出来,这瓜是万冬阳昨日买回来的,他刚切开的,正好一分为二,半块就足够他们吃了,给人半块也无妨。
“周大哥,你拿回去吃吧,从昨天下午就镇着了,冰得很呢。”
周猎户没想到还能得回礼,可是他带的是谢礼啊,怎么还能有回礼啊?
周猎户直到出了万家门脸上都还懵着,他觉得这世间事真是神奇,像万冬阳那样的人怎么会和柳哥儿处那么好啊,他们瞧着完全不是一路人啊。
或许,不是一路人也能走一条路。
此后没两日,两人知道了水田确实是落到了周猎户手里,这才放下了这事儿,周猎户手里一点田地都没有,他买去了,他们才不心疼
每年的六月天总是最难熬,每日几乎都是头顶烈日,每日都有仿佛不会停歇的蝉鸣在耳边响起,日复一日,每日如此,这个夏天好似再不会结束,能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在这个漫长的六月天,王家又成了村里热闹,因为王家两口子去把他家大哥儿接回家了,可兄弟两个几乎天天打骂不休,两口子琢磨着,趁着王家的事无人知,赶紧将大的嫁了,当头婚给嫁了!
可连着几户人家上门,都被小的那个给骂走了。
他们又给小的寻亲事,可他自己的亲事他也要闹,甚至还给自己泼脏水,说什么他是个不能生的哥儿,不能生的哥儿谁要啊?真真是疯魔了一般!
“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你到底想干嘛啊!”王阿娘是真的没辙了,他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怎么都不管用,这死孩子既不拿银子出来,也铁了心不嫁人了,也不让他哥嫁人,这可怎么办啊!
王阿娘没辙,王阿爹更没辙,家里向来他婆娘说了算,他拿那个逆子更没办法。
他们原想着,他不拿银子出来没关系,嫁出去也行,他留在家里,他哥可找不到好亲事的,可他现在已经疯了,打不听骂不听,专和全家人作对。
两口子也要疯了,他们现在后悔得不行,悔结了于家这门亲啊!
那姓于的原不是个好人啊,不只是个烂赌鬼,还喜欢逛花楼,且他家里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刻薄人得很,他家老大在于家可是吃了大苦头了!
于江一出事,两人就想去接人回家,想着反正两人没有名分他们接了人就走。
哪知道那于家心狠得很,竟然怎么也不答应,说是除非他们拿出于江赔给他家哥儿的二十五两和离银子,两口子这才知道,他们上当受骗了!
那逆子先头还说什么银子被于江抢走了,合着他不止没有被抢了银子,甚至还得了二十多两银子!
两口子回来之后,几乎将家里翻遍了,可怎么都找不出银子,且家里哥儿还矢口否认,怎么都不肯承认于家给了银子。
两人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谎了,可家里找不到银子,只能掏了自己老底去于家换人。
王家经过几番折腾,家底已经快要空了,这才动了赶紧将人嫁出去的念头,可如今好似行不通了,他这哥儿是嫁不出去了!
但嫁不出去,卖却是能卖出去的。
第175章
王家要把家里小哥儿卖给村里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婚的周大牛,村里好些人都替王家小哥儿可惜。
王家小哥儿虽是二嫁身,可那周大牛年纪也比他大了太多了,当他爹都嫌大不说,自身也没有什么本事,全靠兄弟子侄接济过日子,这样的人嫁过去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王家是外来户,同村里人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家,好些人便是觉得王家两口子做的再过分,也绝没有上门劝的道理。
但周大牛上王家接人那天,好些人还是去王家看热闹了,因为王家不是嫁哥儿而是卖哥儿,他家哥儿出门子的时候同人闹起来了,说他是个不能生的哥儿,嫁过去了早晚要被打死,喊他爹娘行行好不要卖他。
柳欺霜给宋赛雪送红李子去,正好被宋赛雪拉着到王家去看热闹,他们到的时候,周大牛正在同王家两口子对骂,因为周大牛后悔了,不想买人了。
“一个生不了的哥儿我要他作甚?还要十五两银子?你家咋不去抢劫啊,抢劫的都没你家黑心!”周大牛拽着王阿爹不放手,喊人将银子还他。
王家收了银子怎么可能再拿出去,王家母子两个不断将王秋霜往人身边推,只说人是他周家的了,银子他们不退。
王秋霜被推过去之后,直接被推到了地上,他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也没爬起来。
周大牛年纪同王家两口子差不多,都是四十出头,可他体格子要大些,力气也要好些,纠缠半天王家不还钱,他有些恼了开始动真格的,直接狠狠一脚踹在王阿爹膝盖上,让人软了身体倒地上,之后又狠狠在人背上肚子上踢了好几脚。
“我呸!什么东西!先头仗着自家有个当小差的哥婿,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恨不得将全村的人踩在脚下,这会儿你家哥婿屁都不是了,还敢来骗老子的钱,用一个下不了蛋的鸡来骗老子银子!赶紧还我银子,不然老子连你全家一起打!”
王秋霜他爹长得虽然不错,可身子单薄,完全不是周大牛的对手,王春雨和他娘这会儿又气愤又害怕,甚至觉得这周大牛就是头蠢猪!
“周家大哥,你怎么能听那小子胡说啊,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生不了啊,他就是不想跟你过日子故意骗你的,你赶紧把人领回去好生收拾一顿,圆了房他就老实了,到时候再生个娃娃,这美滋滋的小日子可不就是你的了。”
“哼。”王秋霜还坐在地上,他娘话音一落他直接冷笑出声,“若不是我不能生,那于江怎么会将我赶回家,然后接了我那水性杨花的哥哥去于家?你们以为于家那么不挑啊什么人都要?”
“死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王秋霜一句水性杨花可把王春雨惹毛了,可旁边人却默默点头,王春雨什么德行,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你弟弟哪里胡说八道了啊,你先头和周老幺勾搭,后头又和弟弟夫婿不清不楚,你这什么男人都看得上的德性,不是水性杨花是什么啊。”许是已经定亲的缘故,宋赛雪一想到有人同她抢相公她就生气,便特别不待见王春雨,虽是看热闹却一点没有留情面的直接骂人。
有了宋赛雪这话,附和的人更多,王春雨母子两个怎么反驳哭诉都没有用,那边的周大牛却不管什么水不水花不花的,他只想拿回自己的银子。
先头王家同他说,哥儿除了破了身子样样都是拔尖的,不管样貌身段还是性格脾性都是做人夫郎的好人选,且他们是一锤子买卖,他给了银子带人回去,往后年节时候也不需要回娘家或是给娘家什么,干干脆脆!
可他没想到,他竟然被骗了!原来那小哥儿竟然不能生,他就说嘛!那于江又不傻,怎么会突然不要小的要大的,大的那个既没有小的那个漂亮又没有小的勤快,原是小的不能生啊,那再漂亮再勤快有什么用啊!
众人闹着的时候,周大牛已经拖着王阿爹到了他家灶房里,还动了刀,王阿娘被吓了个半死,赶紧将周大牛那十五两银子拿出来了。
“给你,你个蠢货!”王阿娘将银子给人仍在地上,快要被气得喘不上气了,她没想到周大牛那么蠢,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家里那个死小子的胡言乱语,这蠢货竟然真的信了!
银子到手,周大牛倒是不计较怎么给他,捡了银子抚着胸口满心庆幸的回家了。
周大牛走后,按说大伙儿也该散了,这六月的天动动嘴皮子也热,若不是为了看热闹,谁愿意出门啊。
偏生这个时候周猎户拿着几只野鸡路过,他要往镇上去,便有人起哄喊他买了王秋霜,也能有个暖被窝的。
“钱小文,你胡说什么啊!”宋赛雪也曾同钱小文很亲近,自打出了栗子那事儿才同人疏远了,如今见他竟然这么狠,气得忍不住替王秋霜抱不平。
她记得,王家两个哥儿同钱小文关系不错的,他怎么能如此落井下石啊。
“小文怎么胡说了啊?王家小哥儿又不能生了,他娘家还要养他一辈子不成?爹娘生养他一番,他自然是要报答养育恩的啊,还能拖累爹娘一辈子不成?”
邓家姐妹两个也在,还同钱小文一起帮着王家父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