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宬一代大儒,当年身为太傅,既是太子老师,也是叔外祖父。
不待二人开口,谢清砚直截了当道:“孤会安排好人,届时和亲队伍到了两国交壤地界,会前去营救。”
闻言,元宗眯起了眼,忧心忡忡:“若没了人,北临定会发难。”
谢清砚面容冷峻,平静至极地说:“孤要得便是同北临开战。”
元宗年轻时是沙场里摸爬滚打的,也知北临如附骨之疽,先帝在位时就曾想彻底拔除北临,可仁宣帝上位后按兵不动,欲借北临牵制住镇北王。
西北大军再是勇猛,也难挫北临根本,是以这些年来一直死灰又复燃。
唯有京师北上,两军合并可让北临化为灰烬。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仁宣帝便是再想召回大军也晚了。
元宬也在沉思中,他知太子不是鲁莽草率之人,如今细下想来,也明白太子此番谋略所在。
见青年神情肃然,似万事都在掌握之中。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放低了声音:“既如此,老夫斗胆问殿下,江山何时易主?”
“最迟年末。”谢清砚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势在必得丝毫没有掩饰。
攻下北临,再取仁宣帝性命。
……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元簪瑶离京只剩不到七日。
元府内。
“笃笃——”一阵叩门声响起。
元簪瑶这些日被宫里那几个教习嬷嬷苛刻怕了,乍听见动静猛地从床上爬起,迅速整理姿容,端庄得体地坐在榻边。
眼眸悄摸瞥向珠帘外,却见一抹玲珑纤细的身姿,随后一张美而近妖的少女面容映入眼帘。
元簪瑶又惊又喜:“阿禾?怎是你来了!”
檀禾见她恨不得蹦跳三尺的模样,浑然不见那日的惶恐颤抖,上前问道:“你不害怕了?”
“不怕,祖父说了,太子殿下能捞我的。”元簪瑶激动完后,整个人如被抽去全身力气般,再次呈“大”字状倒在软榻上,“嘿嘿,那我便安心躺着了。”
元簪瑶见她打开一个木匣,里头是些瓶瓶罐罐,凑过去问:“这是甚?”
“迷药和毒药。”
这些天檀禾又从早到晚待在药阁,时间仓促,一些剧毒还是难以炼成,但这些应当也足以应对了。
檀禾一一取出,坐在榻边,向她述明如何使用。
“这是毒箭木,用时当心,万不能沾到自己肤上任何伤口,否则会有性命之忧的。”
元簪瑶认真听着,倏然眼眶生热。
原先,她惶然无助,真以为这辈子要死在北临。
她背过身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憋住,转而好奇地问檀禾。
“阿禾,乌阗离苗疆近,那你是不是也会巫蛊之术?扎小人,诅咒他永生永世不得好死的那种?”
她要给狗皇帝扎一个。
檀禾无奈摇摇头。
元簪瑶失望地耷拉下眉眼,不过很快又拉着檀禾唠嗑儿。
这些日没人能同她畅所欲言,元簪瑶简直要憋出病来。
她一人叽里呱啦,从面目可憎的教习嬷嬷讲到太子。
“太子十多岁便随军去了战场……漠陵之战遭致敌军围困三天两夜,在众人都以为战死之时,太子满身是血的拎着几颗敌将脑袋出现在城楼下,那年也不过十三岁,之后便传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威名。”
这些都是元簪瑶听长辈说的。
檀禾抱膝静听,清澈明净的乌眸缓缓蒙上一层淡雾,一股心疼瞬间涌满了她的胸臆。
殿下十三岁,她还在望月山无忧无虑生活着,终日所愁不过是那些难喝的苦涩汤药。
而他那时要在刀光剑影中厮杀活命,长达数十年。
夏裙轻薄,烟纱衣襟交叠下,檀禾精致雪白的锁骨间隐约露出斑驳红痕。
元簪瑶早注意到了,眼珠乱转,不受控制地往歪处想,终究是按耐不住了。
她几乎是凑到了檀禾耳朵边,咕咕哝哝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
“什么一夜几次?”
前言不搭后语,实在是过于突然。
檀禾挠挠脑袋,被问得一脸懵。
第46章
元簪瑶也被她的疑惑反问弄得稍怔,结巴解释着:“就是同榻而眠,然后去夜会几次周公,什么抵足相缠,水乳交融……”
任是脸皮再厚的她,也渐渐羞窘得说不下去,却见檀禾清泠泠的眼珠漾着细碎的亮光。
一副聚精会神,认真听讲的稚纯模样。
檀禾想,她每晚都同殿下睡在一起,亲搂抚抱后会相拥而眠。
但檀禾不解,为何半夜睡得好好的,要起身去找什么周公。
元簪瑶还有许多未尽之词憋在喉咙中,欲言又止,但见檀禾神色如常,她不由噤了声,转而问:“我之前送去的话本,你没见着里头有写过吗?”
说到这个,檀禾也是痛心疾首,唉声叹气道:“还没看完,殿下说是禁书,被收走了。”
前些日一个晌午,她照常想翻阅几章后再去午睡,却翻遍了书房也不见有那两箱子踪迹。
殿下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气定神闲地站在她身后,见她如无头苍蝇般到处找寻。
良久,他语气淡淡告知:“别找了,都在库房锁着。”
闻言,她震惊扭过头,愤愤不满地朝他伸手:“还我。”
他沉下声:“禁书,不准再看。”
如今再想起,檀禾还是蹙眉懊悔,早知道不放在他书房了。
元簪瑶心道:这有什么好没收的,太子怎么跟她娘似的,整日逮着叫她看些正经的。
话本已经够正经含蓄了,尺度再大也比不上避火图的直白。
想到避火图,元簪瑶杏眸圆睁,猛一拍大腿:“阿禾你等着!”
说罢,她跳下榻,去妆奁抽匣里好一通翻寻。
檀禾的视线随之移去,见元簪瑶揣着本册子又神神秘秘小跑回来。
四方的软榻案上,小册子被摊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展现于眼前。
这是宫里教习嬷嬷带出来的,教导元簪瑶依礼行事。
既要她端庄守礼,还要她床榻间如何细致入微地侍奉那劳什子王子,耳提面命道——万不能丢了大周的脸面。
碍于嬷嬷折磨人的手段,元簪瑶面上婉静恬笑,背地里狠狠啐一口唾沫。
什么一国脸面得要女人去床上挣!
她都想好了,待日后脱离北临,她要养个干净俊俏的玉面小郎君,教他伺候自己。
此刻,元簪瑶不由啧了声,目带单纯欣赏:“这宫里的图册还真与市井的不同,瞧瞧刻画的多么生动传神,啧啧,色而不淫。”
华美精巧的画上,赤条条的小人姿势纷纷不一,相同的却是都覆盖缠抱在一起。
檀禾眼珠瞪得溜圆,露出感兴趣的眼神,恍若又被人带着推开了另一扇门扉,有些颠覆认知。
她见过男女各自的裸.身图,仅限于药籍中,线条简练,无色板正,直挺挺地绘在纸张上。
或许如今也不再是一无所知了,檀禾隐约明白图上在做甚,但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朝元簪瑶眨了眨眼,乌眸漆亮:“这是?”
“周公之礼,也是敦伦之事。”元簪瑶解释,“粗俗点就是——男女交欢。”
檀禾暗暗感慨,原来她与殿下这些日还只是略懂,并未深入。
如此看来,这两人是没有过的。
元簪瑶不免诧异,震惊他们双方居然都能这般纯情克礼的吗?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元簪瑶眼皮一跳,瞬间如临大敌般,迅速合上避火图,手忙脚乱地塞到檀禾衣袖中。
檀禾捏着小册子,望着元簪瑶的眸里写满疑惑,又移目看向门口。
“我娘来了。”元簪瑶轻声。
周氏推门而入时,抬眸恰见榻上两个小女郎齐刷刷望向自己,女儿满脸写着做贼心虚,另一张明艳绝伦的面容上则带着好奇。
她淡笑垂眸,端着托盘走进:“方做好的冰镇酸梅汤,祛祛暑热。”
顾及袖中的画册掉落,檀禾只得单手接过,柔声道谢:“多谢夫人。”
周氏目光在她腕间的玉镯上滞了一瞬,而后了然于心地挪开视线,笑了笑:“女郎不必客气。”
午间,小厮来禀有位妙龄女郎到访,她还诧异会是谁,不曾想竟是太子身边的美人。
周氏很早便从女儿口中得知这位檀女郎,也知前段时日两人还一同邀约看戏。
临走前,檀禾状似无意地扯扯衣袖,看了元簪瑶一眼。
元簪瑶朝她摇了摇头,挤眉弄眼示意道:你带走吧。
她还多的是。
这一切自然也都被周氏看在眼中。
目送人离开后,周氏拉过女儿的手,脸色微变,是少见的严肃:“簪瑶,往后对檀女郎不能这般没大没小。”
元簪瑶浑不在意地敷衍点头,“我晓得,阿禾会是皇——”
周氏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嘘声,指了指门外。
宫里的嬷嬷该是要来了。
元簪瑶点头不迭,双手捧起那些药罐放在周氏眼前,雀跃地悄悄说:“阿禾送我防身的,我要是能寻到机会,一定毒死他们!”
听她说得这般高兴,周氏原该笑一笑的,眼眶却是一阵发热,她疼惜地抚了抚女儿的额发。
驶离元府的马车穿过铜驼大街,慢悠悠向北朝东宫行去。
午后酷暑难耐,街市上寥寥行人,临街两侧商铺只余茶楼还敞着门。
一座二层重楼茶铺,滴水瓦檐下,雕花木窗半阖。
一身奇装异服的男人靠坐在窗后,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
马车行驶间带动一阵风,微撩起车帘,里头的人并不醒目,只依稀能看出半边侧颜。
提也古死死盯着那一晃而过的侧面,诡异地用北临语问:“查清楚是谁了吗?”
普天之下,竟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身侧侍从压低声音道:“回王,是大周太子的美人,与柔南公主走得很近。”
提也古眯了眯眼,想起自己首次随父攻打大周时,曾见过与这张几乎是如出一辙的面容。
用大周文绉绉的词调来形容,是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倾国倾城之姿。
一身染血的素服,在凛风碎雪中却更显绮丽生辉,她的声音和衣袂长发一同飘忽:“今都城破,夫亡子亦亡,魂兮归来,我岂能委身于仇敌,苟且偷生在人间!”
随着话音落下,剑刎颈项,如折翼轻燕坠落城楼。
风啸雪渺,魂上九天。
这一幕是提也古至今难忘的记忆。
再想到那个多次与他交手的桀骜狂徒,提也古冷笑,脸色瞬间大变,一双眼瞪着那辆驶远的马车,像要吃人。
“在离开大周前,想办法弄到手,我要带她去会会故人。”
马车穿街走巷,车驭位坐着俩寻常的灰衫马夫。
黄雀着男装,屈起一条腿坐在前辕,遮阳斗笠掩盖下,她收回敏锐视线。
手中无鞭,她只能握紧缰绳,抬脚踹了下马屁股,问向身侧:“瞧见了?”
朱鹮目视前方,扬鞭打马,催着马车快快向前驶去。
随着骏马的嘶鸣声,他抿紧唇,言简意赅:“北临人。”
……
檀禾回到东宫后,径直前去寝殿。
殿中沉檀香袅,一室明净,一个身姿岿然的男人立在近前,面容沉静淡然。
檀禾提裙跨过门槛,抬眸见之愣忡了片刻,下意识双臂张开想抱住他。
再一想到袖中的避火图,檀禾一瞬压下翘起的嘴角,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飘过。
谢清砚不懂她为何骤然翻脸,惘然失笑。
檀禾竟自撩起帘幕,快速将册子压在枕下。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先藏好,万不能再被没收了。
这段时日,她都是宿在殿下的床上,左右这间屋子除了她外,无人会踏足。
扯过锦被严严实实盖好后,檀禾安下心来,再次来到隔壁,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青年。
来回变化之快,谢清砚低眸觑着她,视线在她眉眼间巡睃。
水色眸底尽是跃跃欲试的狡黠之色,谢清砚早已能辨清,知道她又想做坏事。
檀禾轻描淡写问:“殿下今个怎么回来了?”
谢清砚眼眸深邃地望于她:“想同你说说话。”
这几日檀禾在药阁,而他白日要去军中,时常夜至深更才能回,翌日起身时,她还在梦乡。
两人虽晚间紧密相拥,但确实是许久未有交谈。
檀禾在心里默默盘算,忽地眉眼微弯,双眸宛若一池柔柔春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谢清砚心道果真是没猜错:“……”
“还没摸够?”
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一如蛊惑。
檀禾双臂藤蔓般勾住脖颈,顺势让他垂首,小声附在耳边道:“不是不是,是做些欢好之事。”
她一人在马车上可是从头到尾翻遍了画册,许是喜新厌旧,越发觉得话本太没意思,来来去去只那几招。
和檀禾相处时,谢清砚原以为自己已渐渐炼就了一身铜筋铁骨,无论从她口中听到甚,都不会再波澜他半分。
可他发现,根本做不到。
遥想半月之前,他还在为檀禾不开窍而头疼,如今已今非昔比。
殿中半晌静寂无声。
欢好……
谢清砚不清楚自己有无听错,他哑声问:“你是说,现在,要白日宣淫?”
檀禾晃晃他的脖颈,婉然生笑,声音清润而温柔——
“当然不是,我明白,晚上嘛,现在只是提前告知你。”
第47章
谢清砚被她善解人意的一句话激地心神潮
起,头皮发麻。
外头日光融融,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好似要裹挟着热浪滚滚而来。
殿内置着消暑之用的黄花梨冰鉴,散发着清凉舒缓的气息。
不过此时,谢清砚却觉都无甚区别。
目光往下,正对上檀禾那双流露出期待的干净乌眸。
且不说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但谢清砚知道,她更多的依然是对未知物事的好奇。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捧住她脑袋,使劲摇晃,将那些旖旎尽数晃出去。
并非是不喜,而是太折磨人,难以抵御,她死死掐准了他的命门。
许久不闻声音,檀禾奇怪地盯着他,见青年脸上露出不可置信,震惊,无奈,似乎还有咬牙切齿的神情。
这很难回答吗?
檀禾伸出细白冰凉的食指,催促一般地戳戳他紧抿的唇缝:“怎么不开口说话了?”
抛开纷扰的思绪,谢清砚顺着她的话,牵动嘴角,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嗯声:“不如孤再去好好沐浴焚香一番,择个晚间的良辰吉时,如何?”
当真是一副面面俱到的问询口吻。
檀禾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味,心想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吗,着实讶然。
但她点头不迭,眼睛里荡出欢欣:“好,都听你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谢清砚没好气地看着檀禾,一时不知该回她什么好。
他笑而不语,略作沉思后道:“孤想起军政处有要事处理,晚间恐怕是不行。”
如晴天霹雳落下,檀禾满脸雀跃的表情渐渐凝固,蹙起眉,失望地啊了声。
默了一瞬,谢清砚又缓声:“所以还是及时行乐好。”
短短几息,檀禾的情绪被他弄得大起大落,笑意再次攀上眉梢。
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来回变换的脸色后,谢清砚拦腰横抱,干脆利落地将人压在近前的软榻之上。
檀禾忍着笑,凑上前,含含糊糊地吻了上去。
寝殿深处,道道玉楹珠帘后朦朦胧胧,隐约可以看见软榻上的盛景。
被倾压在榻案上的美人云鬓斜簪,脆弱而纤细的腰肢被人掌在手中,雪腮透着诱人的晕红。
气息透过薄纱小衣传到肌肤,温热微痒,高挺的鼻梁陷在一片雪软中。
四下里无人,殿外的蝉鸣声渐弱,几乎是覆盖不住他弄出的声响。
“别咬,要破皮了。”
她饱受折磨,瞬间崩溃,委屈地低呼控诉。
声音一出,连檀禾自己都吓了一跳,抖得不成样子。
她急促的喘息声让谢清砚极为愉悦,每每这时,他骨子里的强势便暴露无遗。
谢清砚选择听不懂人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含咬颤酥:“不是阿禾要的继续吗?”
缓慢撩起眼帘,黑沉浓郁的瞳仁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浸着檀禾那张芙蓉娇面。
这段时日他被她撩拨得满身火气,绷着理智告诫自己不能动,忍耐到极限也只能咬她解解渴。
他想,是该受到些惩罚,总要让她长长记性。
他的呼吸就吹在心口,让檀禾心颤不止,她咬唇无言片刻,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指下男人肌肉紧绷得厉害,如块烙铁般。
是继续,不是继续啃她。
殿下为何总是亲着亲着就开始控制不住啃噬,仿佛自己是块磨刀石,磨得锋利了便要准备生吞活剥,蚕食殆尽。
昏沉的脑袋闪过一丝念头,檀禾舔舔唇,放软了声音好心问:“殿下,你是不是不会啊?要不我来吧。”
檀禾自诩是参透了画册,再结合话本描述,举一反三,应当是信手拈来。
她真是天生来克他的。
谢清砚微微闭目,似是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
“阿禾真是体贴。”淡薄的唇线扯了扯,他咬紧牙关地赞道。
胸前倏然一重,檀禾睁大眼,伸手抵在谢清砚厚实的胸膛上,使劲推开。
她心有余悸地低眸朝身前看去——
要坠不坠的松垮小衣上还嵌着深深牙印,可想而知里头会是何模样。
良久,檀禾缓过味来,诧然抬眸:“你属狗的?”
青年不恼亦不语,墨玉般的幽眸灼灼地盯着她。
他仍是衣冠齐楚,浑身上下透露出冷峻与威严,或许是眼尾未褪的薄红,让他整个人多了分颓欲的风流态。
秀色可餐,令人心驰神摇。
疤还未好便忘了痛,檀禾一瞬又被迷了心窍,大人不记小人过道:“原谅你了,但稍会儿不准再咬。”
谢清砚哂笑一声,果不其然,指望她吃一堑长一智,永远不可能。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谢清砚若无其事地拾起榻上的裙衫,亲手剥去的再一一穿戴好。
目之所及处,乌云白雪,美玉了生瑕,细颈、锁骨上旧青未愈,转眼又添了新的痕迹。
像是被急风骤雨打蔫了的花,眼睛湿润,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汹涌的情潮不退反甚。
谢清砚避开视线,片刻,目中暗色平息,他哑声问:“疼得厉害?”
檀禾越想越委屈,蹙了蹙眉:“等下你也要给我咬回来。”
系盘扣的的手一顿,谢清砚短促而低沉地笑了起来,就势捏了捏她的腰肉:“还不到时候。”
檀禾眉梢细细动了动,略有些疑惑问:“为何,不是都在一起了吗?”
“我们还未成婚。”谢清砚平静道。
又是这套说辞,檀禾记得很清楚,当初她想抱他睡觉,也是用这句话来堵她。
檀禾轻哼,别过脸,显然是不想被糊弄。
谢清砚叹气,抱着她坐好,继而低下头,在腮颊细细密密地亲,流连至软唇,连声音都不自觉变柔和了。
“阿禾,哪怕现下成了婚也不可,之后要行军前往朔州,还会同北临打仗,若是有孕呢。”
说话间隙,大掌抚在檀禾柔软平坦的小腹上。
无论是男是女饮用的避子药,都极为伤身。
再是那些千奇百怪的避孕妙术,也难保无万无一失。
女子有孕于母体而言本就凶险,再者千山万水,舟车劳顿,他不敢拿她身体去赌,绝不能出岔子。
从前他未曾有过,不知情生欲念会如此难熬,转而又想左右不过就这半年的时间,能忍则忍。
檀禾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迷迷糊糊听见他这句话,细下想来,的确很有道理。
是她没想过有这茬,被冲昏了头脑。
倏地,脑中又灵光一闪,檀禾觑着他,又理直气壮地弱声提醒:“不是还有别的法子么,可以不进——”
未说完的话被一巴掌拍了回去,瞬间鲠在喉中。
谢清砚长指掐住她脸颊,另一手重重打在她臀上。
看来她懂得真是不少。
他话锋一转严肃问:“你是不是又在元簪瑶那儿看了什么?”
不然她为何从元府回来后,连半天时间都不到,陡地又换了个人似的,从前至多是亲吻抚抱。
檀禾一听,不自觉挺直腰杆,眼睛欲盖弥彰地瞪得滚圆:“没有的,你别污蔑我。”
谢清砚不信,双眸深沉又锐利,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
檀禾咬了咬唇,绯红着脸颊,一脸的不认账。
“下回再说谎,阿禾最好能闭上眼睛,会更有说服力。”谢清砚无情点破。
檀禾茫然声:“啊?”
他怎知她在说谎,有那么明显吗?
第48章
北客馆置于上京城的东南方,此处临近津渡,便于使者往来通行。
馆内,山水屏风后模糊着一道影子。
侍从阿塔身上还凝着黑褐色的血迹,见男人一脸怒色,他战战兢兢道:“回王,东宫固若金汤,我们的人杀不进去,甚至连那位人影都见不到。”
东宫那几人像是早有预料般在等候他们到来,且身手诡谲多变,俱是一等一的高手。
阿塔向他请示:“是否要再次动手?”
提也古负手站在窗下,目光森然地望着外群鸟戏水的画面,咬了咬牙:“
先停手,至多半月,等他离京去西北再动手。”
这小小一个东宫真是藏龙卧虎,能杀了他那么多亲兵,谢清砚果然不容小觑。
提也古忽然问:“可知那女人是何身份?”
再来大周之前,就曾打探得知他不近女色。
可没想到,不但近,还是个情种。
区区一个女人,竟能让他如此重视,藏得这么深。
阿塔回道:“只查到是几月前大周太子平叛西南时带回的美人。”
提也古冷笑,心里暗暗讥嘲。
无坚不摧的人有了软肋,才更易击破。
如今看来,此番来上京也不虚此行,她甚至有可能会牵制住两方势力。
……
“来第几拨了?”谢清砚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桌案,淡淡问。
“昨夜是第三拨,俱是直冲着女郎,从他们来到上京当夜,便开始放人盯梢女郎的一举一动。”朱鹮顿了顿,继续道,“真正动手是在女郎从元府回来后。”
提也古自从进京后,表面上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下榻客馆,背地里却屡屡将手伸向东宫。
前仆后继的上赶着送死,谢清砚清楚,这种执着不顾的程度下,绝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单纯抢掠,更像是檀禾身上,有他必须得到的。
究竟是何,能让提也古死了这么多手下,还不知难而退。
如今北临内部隐约有分裂趋势,散乱的各部族私下里联合对王室施压,想要自立门户。
执掌北临的老单于年迈体弱,威势大不如当年,才会假意低下头颅向大周示弱,借和亲对内威慑。
而提也古又是老单于最器重的儿子,如今的形势下,他势必要对外扩张,对内清肃,揽权夺势。
“还有,昨日怀王夜临北客馆。”
闻言,谢清砚嘴角挂着讥诮,心中已然雪亮。
谢清乾巴不得西北乱成一锅粥,最好北临也能再掺合进来,如此一来,他便可在京城趁机行事。
念及提也古,谢清砚垂下眼帘,声音陡然变冷:“先继续守好。”
折了这么多人,提也古更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此去路途艰辛,谢清砚当初曾有想过让檀禾先行,南下走幽州繁华之地,途中能在客栈驿馆歇脚休息。
待京师出了城,他再从后方追上,与她汇合。
如今看来不可行,终究还是要放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
朱鹮躬了躬身,“是,殿下放心。”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
庭院之中,风起簌簌声,一片浮花缥缈。
花树阴凉下,黄雀随意朝上空抛着桃子,随着铮然一声响,一支利箭势不可挡地扎入其中。
刹那间,粉桃咕咚砸落在地,又咕噜噜地滚回黄雀脚边。
“女郎,你真是厉害!”黄雀捡起千疮百孔的可怜桃子,抚掌赞声。
就是力气稍弱了些,不然这颗桃怎么也得四分五裂。
檀禾微微一笑,双眼眸清亮。
黄雀又问她还练否,檀禾摇摇头:“先歇息片刻再来,我胳膊有些累。”
她收起连弩,坐在圆凳上,抓起案几上干净的桃子啃了一口,解暑。
还是将将从冰鉴中取出来的,冰凉无比,一口咬下,甜美的汁液盈满口腔。
日头高照,黄雀一边啃着瓜果,另一手执着蒲扇给她扇风纳凉。
檀禾抬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珠,再一次感慨:上京真热!
蒲扇摇动间的微风停滞了一瞬,片刻后,再次撩起。
檀禾舒服地闭起眼,大口大口迅速解决完桃子,而后擦擦手:“继续吧。”
说完许久不见有任何动静,檀禾奇怪地转头看去,惊了一惊,瞬间愕然出声。
“咦,黄雀呢?你来做甚?”
此时日光照在身后人的面容上,衬得轮廓格外鲜明,眉骨高深,鼻梁挺直,如一块通身华光的寒玉。
谢清砚自然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惊诧,他同那双净如朝露的眼眸对视,直将人复又盯得垂下脑袋。
谢清砚不答反道:“你这几天又在躲我。”
他反省是自己那日的语气重了,她是女儿家,总归是脸皮薄的。
“不是的,是我控制不住,怕万一又会见色失智了。”少女咬着嘴唇,苦恼地叹声说。
执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谢清砚哑然:“……”
自作多情的人是他。
因为那一出,加之的确是做贼心虚,这几日,檀禾很是乖巧老实地不去招惹他,甚至晚间都能忍着不与他同榻。
但她真的很好奇,为何殿下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说谎。
檀禾那日坐在铜镜前,盯着自己的双眼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抬眸望向他,一瞬又感到有些心痒难耐。
见四下无人后,檀禾起身,飞快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温声道:“这下总行了吧。”
而后微抬起手臂,自然而然地使唤他:“酸,给我揉揉。”
讨了美人献吻,谢清砚心甘情愿地认命侍奉她。
手臂被人细致地从上按揉至手腕,檀禾听到自己舒服地发出一声慵懒喟叹。
“按完你便速速离开吧,别总在我面前晃悠,否则情难自抑嘛,毕竟你可是我喜欢的第一个情郎。”
檀禾笑容温婉,很是认真地道,甚至加重了尾声。
她想明白了,虽然殿下的定力很好,但她面对他,几乎是无。
每每总是被勾得不上不下的,她也会难受。
谢清砚甚至没有计较她的用完就扔,注意力全是在后半段句——直言不讳的倾心以告。
却叫他漆眸沉了沉,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暗暗吃味。
听她的意思,往后难不成还会有二三四五个?
谢清砚忽而低笑,手下按捏的动作未停,声嗓温柔地哄问:“哦,那往后你还想有几个情郎?”
檀禾难得被他问住了,罕见地陷入沉思。
几个……倒是真没想过,她只和身前这一个郎君日久生情过,旁的人她再未有过接触,这如何能提前知晓?
眼见着檀禾蹙起细眉,是很明显的在凝思,谢清砚放在她腕上的手逐渐环绕箍紧,另一手捏住了她下巴,欲要抬起。
概因相处久了,檀禾敏锐地察觉出周身危险的气息,她极为聪明地迅速回答:“只你一个,只你一个!”
可惜迟了,答复她的,是一个掠夺惩戒般的吻,倾压而下。
檀禾紧紧抿住唇不让他得逞,含糊不清地将话还回去:“你也别勾引我。”
她想忍一忍。
可惜忍不住地启唇回应,舌尖勾连缠绕。
谢清砚当真是要被她这副反应逗笑,含咬住她唇舌:“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檀禾的眼睫在颤个不停,仿佛在云端浮沉,她点头说:“记得记得,我们暂时先井水不犯河水。”
谢清砚无言以对,叹气,只得扣住她后脑,不断加深堵住。
为何他们之间的理解和沟通永远存在障碍-
永孝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柔南公主出嫁。
落日余晖,十里红妆如霞一般横贯了上京城外的官道。
极目望去,官道上百官相送。
元簪瑶甚至还能安慰自己,这大抵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毕竟全上京城里有权有势的人都在此了。
“娘啊,莫哭莫哭。”
此刻,元簪瑶望着近前的美妇人,抬袖拭去她如断了线的泪水。
周氏怎能不哭,她想过女儿出嫁之日,唯独不曾想过会是如今这般情景。
背井离乡,赴苦寒之地,哪怕之后能脱离,她也忧心忡忡。
元簪瑶实在没法子,同她咬耳朵,用气声胡言乱语:“娘,你帮我留意京中有无漂亮俊俏的小郎君,最好是家道中落,生活窘迫的,等女儿回来用钱砸他,好生养在外面。”
这句话叫周氏的眼泪一瞬憋回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那也没法子,元簪瑶想,忧惧也无用,船到桥头自然直。
临登轿之际,元簪瑶
目光逡巡,隔着漫天涌动的旌旆,寻到城门上一抹纤细秀澈的身影,她小幅度地挥手告别。
依旧是城楼之上,风扬袖袂飘扬,青丝缠绕姿容,皎然出尘,只不过近旁多了个岿然伫立的男人。
提也古坐于马背上,在瞬间触及到男人如利刃般锐利的眼神时,他缓缓将森厉目光收回,然后果断转身,操着北临语对身侧低声吩咐:“阿塔,你带人留守后方,太子身边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要得手。”
健德门上,谢清砚带着檀禾登高目送出嫁队伍。
檀禾心情复杂地望着底下乌泱泱人群,又见元簪瑶回身笑盈盈地朝她挥手。
她随之展眉一笑,冲远处火红的人影挥着手。
恰见队伍一侧的奇装异服的异域样貌男子,向她投来不善视线,暴虐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令人不寒而栗。
檀禾只觉得后背渗出细细的一层冷汗,不由抓住身侧男人的手,贴近问:“那人是谁?”
“北临大王子,提也古。”谢清砚紧了紧她的手,同样凝目望过去。
双眸如一泓深潭幽泓,暗藏着叵测杀机。
方才那一刻,谢清砚看清了提也古的眼神。
野性,狡猾凶狠,还有一丝难以言表的细微变动,他感到有些眼熟,细思正是当初善贵妃看檀禾的眼神。
与此同时,更越千里苍茫的域土,一只通体灰白的鹰隼盘旋在雄浑磅礴的诸岭上空。
随着一声嘹亮鹰哨响彻天际,它径直俯冲而下。
山脚下,黑衣劲装的女子几乎与骏马融为一体,身姿矫健飒爽,混揉着异域风情的蜜色面孔尤为突出。
海东青抓握栖落在马头上,她迅速将密信取下,拆开大致一扫,即刻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马鞭,向西疾驰而去。
两侧飞速掠过的是热闹的边塞之城盛景。
风过沙丘,驼铃悠悠,飘扬的胡饼香夹杂着浓郁的炙肉香扑鼻而来。
骏马在一处黄沙漫天的校场停下,她翻身下马,目如鹰隼犀利,瞬间在人群中锁定一人,将密信呈上去。
炽烈的阳光直射下,男人周身气势凛冽,腰上挂了把弯月刀,黄沙磨破了身上的铠甲,充斥着烽烟喋血的气息。
男人抓起水囊灌了一口,另一手接过信条,长指随意抵开看去。
倏然眉头狠狠一皱,仿佛是在看什么笑话,哂道——
“他让本王冒天下之骂名谋反,如今竟还想要本王冒死救他妹?想都甭想!”
第49章
斥怒的一声落在校练场内,周边林中几只飞鸟惊起。
正在场上操练拳脚的亲兵队顿时惊诧,脸上表情微妙,反射性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谁人的妹妹?王爷怎发这么大的火?
说话之人正是镇北王褚渊。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右脸横贯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痕,也难掩这副极其俊美的漂亮皮相,敞露的古铜色肌肤在烈日下泛着锃亮色泽,显得身材更是高大健硕。
静了片刻,褚渊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看着那群恨不得将耳朵和眼睛都贴过来的下属,大声喝道:“继续练!”
少顷,校练场上再次响起你来我往,如雷霆万钧的激烈之声。
褚渊再次看向近前面无表情的一人一鹰,甚至感觉能在这上看到她们主子的神情。
“本王又不是他的部下,何故要任他差遣。”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雪鸮神色谦恭有礼,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北临。”
褚渊收敛了忿色,眼神复杂,下颌线绷紧,很明显在忍耐情绪。
他沉默了数刻,皱眉道:“让他给本王等着!”
雪鸮拱了拱手:“雪鸮在此替殿下多谢王爷相助。”
褚渊这人的确是狂傲无边,就是皇帝老子来朔州,他也敢甩脸色给他看。
因为诛他九族也不惧,整个褚家唯余他一人。
念及北临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褚渊紧了紧拳头。
两年前,素未谋面的太子派了两名手下来到朔州找上他,只带来一句——
十万京师与六万西北军,届时再从各处调来他麾下所养的私兵,合并击杀北临,哪怕不能斩草除根,也能将他们打到永远只能被困缩在河西走廊外,彻底断了外拓进攻大周的念头。
褚渊对此计深感认同,这些年哪怕他将北临打得节节败退,不多时又会死灰复燃,见缝插针地侵扰边境。
原因便是人手不够,仁宣帝忌惮他,恨不得他死在北临手下,更不会调兵遣将来西北支援。
两年后的今时,让他放出了西北动乱的假消息,借故领兵。
褚渊想,当真是有意思,堂堂一个太子让臣子去反他谢家的天下,也不怕他能真反了。
……
距离前去朔州只剩半月。
檀禾每日忙忙碌碌,晨起后练习连弩,如今她已经可以做到指哪打哪的程度,便是再小的葡萄也能射中。
为防止途中染病和暑湿,午后会再去药阁备药,依旧是每味药材只取一点。
相对而言,谢清砚倒是闲得自在,虽说京师已整装待发,只待他一声令下,但毕竟攻打西北只是个幌子。
北临应当也不会即刻进犯,大抵会选择夏末初秋之际,此时为农闲季节,秋高马肥,可随时入寇边境。
寝殿中。
谢清砚撩开那道帘子,见檀禾正背对着身,低头不知在忙活什么,他唤她:“阿禾,过来量身。”
檀禾无动于衷,恍若未曾听到。
久不闻应声,谢清砚眉梢微动,终究是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垂首认真的少女被他吓了一大跳,“啪”地合上药箱,脸色发白,美眸惊慌失措地看他。
那避火图不能放在东宫,万一被旁人发现不好,只得随身携带。
檀禾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压在药箱底较为安全,将将放好,冷不丁身侧就大变活人,她魂都快吓飞了。
此刻她提心吊胆地想,也不知殿下看到没有。
她试探性地问:“你、你何时在我身旁的?”
“方才。”谢清砚见她满脸鬼鬼祟祟,视线落在她死死护住的药箱上,淡声问,“藏了什么东西?”
“收拾好的药。”檀禾心如擂鼓,软声回。
谢清砚凝视她,神情变得微妙起来,显然是不信,但却未多言。
檀禾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主动问话企图转移话题:“殿下找我做什么?”
“叫了几个绣娘来,赶在启程之前给你做几身衣裳,好轻装简行。”
谢清砚上下扫檀禾一眼,如今这一身曳地的广袖长裙不适宜出行。
檀禾知晓了,早前刚到东宫时,黄雀也让人给她量身做衣。
但她近来似乎是长了些肉,先前的衣裳穿得有稍许勒人。
于是,檀禾站直身体,熟稔地展臂面对他,纤秾合度的身姿一览无余,抹胸的杏红罗裙衬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之前弄出的红痕已然消尽,这些天来也不曾再次覆上。
谢清砚定定望着那片雪白,忽而半垂着眼睫,掩去眸底深色。
修长的指捏着量身的衣尺,另一手沿着檀禾的纤腰往上,慢悠悠停在后背攥住衣尺另一端。
“痒。”檀禾蹙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朝后缩去。
“别动。”
静谧的屋内,身前响起青年暗哑制止声。
檀禾无奈仰首闭目,想要神游天外,极力去屏蔽这撩人的痒意。
只是许久,这股痒不褪反而更甚,直到带有薄茧的微砾指腹捻在上。
檀禾蓦地睁眼,垂眸看去,才发现外裳松散剥落,只剩下单薄的贴身中衣蔽体。
许是多天来的清心静身,檀禾根本没往别处多想,再次仰脸天真问:“量身还需脱衣吗?”
屈握的手一顿,谢清砚眸底是不加掩饰的欲念,大方承认:“不用,是孤想临行前先伺候你。”
这些日檀禾信守允诺,不碰不亲不抱不睡。
却令谢清砚更为难熬,想她想得紧,今日这一出量身本就是算计好的。
伺候?
檀禾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怎么她退避三舍,殿下反倒是自己凑过来了?
脑中灵光一闪,檀禾瞬间窃喜,那她日后晾一晾不理他,岂不是就会主动了。
可檀禾很快便见识了教训。
门窗紧闭的阒静屋中,浮光掠影争先恐后透过窗隙跃入其内。
软榻之上,檀禾绷紧了身子,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额边、脖颈的碎发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
浑身上下被人搓圆揉扁,这回他终于不是撕咬她了,似是极尽温柔的一场和风细雨,从里到外炽热挑弄,感触被无限放大。
檀禾咬着唇说不出话来,眼中水雾流波晃动。
惊颤之下好像抓住了什么,檀禾怔目看去,是他的头发。
她情难自禁地揉了揉,却被一把抓住,长指强势地挤进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一帘之隔外陡然响起冯荣禄的声音——“殿下,绣娘已经到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本就紧张的檀禾脑中一白,空出的手慌乱勾住男人脖颈。
谢清砚起身,拾过一旁凌乱的裙衫,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水渍。
而后长臂一捞,将那团软成水的身子揉进怀中,轻轻拍抚安慰。
对帘后吩咐,声嗓恍若寻常时平静:“先候着。”
第50章
帘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檀禾全身都是软的,肩膀颤抖着缩在男人怀里低低啜泣,指尖狠狠嵌进他肩颈皮肉。
谢清砚垂眸,见她眼睛紧紧闭上,卷翘的长睫在湿红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角坠下泪痕。
“哭甚?”
再次开口的声音沙哑低沉,与方才的镇静自若判若两人。
檀禾思绪尚且朦胧,又懵又飘,如个鹌鹑似的将脸埋在他胸膛上,只呜咽着摇头不语。
谢清砚凑近些,咬住她的耳垂轻轻厮磨,在耳畔低语:“弄疼了还是受不住?阿禾说清楚,孤下次会吸取教训。”
他没做过,总怕控不住力道会伤到她。
期间,高涨的欲势叫嚣着要破笼而出,谢清砚也只能竭力忍受克制着,想着先将她哄得高兴了再说。
浆糊似的脑袋渐清明,檀禾听懂他话里意思,握拳锤了他后背一下,声音又细又恼:“你先不准说话!”
这点劲儿落在背上,连挠痒都比不上。
谢清砚含着笑,手掌贪婪地摩挲她细腻如玉的脸颊,将黏在肤上的缕缕乌发捋在耳后。
檀禾吸了吸鼻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脸。
目光在他薄唇打转,高挺的鼻尖上还泛着一点晶莹,檀禾面颊又立刻烧热起来。
在此之前,她只都当这会如双方亲吻般,至多是更悸动些,却不想是灭顶的湮没情潮,连身体的反应都控制不住。
本就妖冶秾华的面容,因着染了情更显妩媚荼靡,那双鹿一样的眼瞳却依旧灵澈明净。
谢清砚将这些因他而起的变化尽收眼底,指腹揩去眼尾的泪珠,诱声问:“阿禾喜欢我对你这般吗?”
闻言,檀禾望着他咬唇,心口乱跳,轻轻“嗯”了一声。
同他在一起前,檀禾尚且就不防男女之事,在一起后,更不会为这些事情而感到羞于启齿。
是舒服的,像飘在棉花上,只是觉得大半条命都要没了。
谢清砚的心瞬间被这简短一词攫住,喉咙愈发干燥,情绪翻涌。
他抱紧怀中温软的一小团,阖目平息片刻。
若是再玩下去怕是要收不住,谢清砚竭力自持着往后退开些许,拍拍她汗湿的后腰,“起来,带你去湢室盥洗。”
乌发雪肤俱是淋漓香汗。
檀禾腿脚还颤颤发软,双手撑着他肩膀,慢悠悠从他大腿上挪过去,石青的绸缎长袍上被洇得一片透湿。
是她方才坐着的地方。
谢清砚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团印迹。
檀禾显然也发现了,复又迅速折返抱回去,欲盖弥彰地想要用身体掩住,发现并无用后,再次埋头不肯见人。
听到男人喉间发出的低笑,她羞红着脸,声如蚊讷地歉声:“对不起,将你弄脏了。”
谢清砚“唔”了声,顶着一张沉静俊美的正经面容,嘴里讲着荤话:“干净的,吃都吃过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声色场景,檀禾一边勒令自己住脑,一边命令他:“都怪你,你抱我去洗!”
谢清砚失笑,诚恳认错:“嗯,是我没挑好地方,下次在湢室更方便。”
下次要待何时,或许的确如她之前所言,要很久以后。
檀禾不想听他再说话了,于是伸手精准捂住他口鼻。
中衣和罗裙依旧还挂在身上,较之先前似乎只是凌乱了些许,但檀禾清楚,她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摸透了。
紧捂的小手甚至贴心地张开一条指缝,供他呼吸,谢清砚闷笑一声。
帮她放下层层被推高的如雾裙裾,遮住两条莹白匀称的长腿,继而又拎起一旁的外裳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谢清砚单手揽住腰肢,轻松抱起人,不紧不慢起身朝外走去。
湢室在寝殿的西南角,穿过连廊再走几步便到。
两人挨得紧密,檀禾双腿环在他紧窄有力的腰上,下巴搁在颈边。
谢清砚身量高大,肩膀宽阔,环臂时能将她全然罩在怀中,檀禾很喜欢这种能被拥裹的安全感。
随着走动,檀禾身体不时往下坠去,乍触到她为之一愣,疑惑地伸手探去。
谢清砚眸色一暗,猛地抓住那只手,强势地别在她后背。
“别乱摸。”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檀禾的小动作被大掌压制住,如何也挣脱不开。
她嗔怨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替自己辩护:“你这叫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再瞎用词——”谢清砚一听,耳尖立刻泛起红,一肚子责备的话卡壳,最终认命地咬了口檀禾挺翘的鼻尖。
语不惊人死不休。
当真是受够了她嘴里蹦出的稀奇古怪话术,经过方才那一遭,谢清砚难免会延伸往别处想。
檀禾畏热爱出汗,炎热盛夏里,湢室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备一次水。
谢清砚又对外吩咐了几句,不稍片刻,冯荣禄便送来冷水和两人换洗的干净衣裳。
掩好门后,冯荣禄忽然一顿,为何还要檀女郎的?
精明的脑瓜子咕噜一转,而后懊悔地一拍大腿,那他方才岂不是中途扰事了。
此刻,冯荣禄暗自庆幸,幸好是没掀开那道帘子,否则这东宫从今日起,他怕是要查无此人了。
湢室中,檀禾脱去衣服,赤足踩在汤池边缘,如游鱼般滑入其中,全身放松地浸入温水里。
望月山也有处不深不浅的活水潭,沁凉舒适,她夏日晌午会泡进去凫水消暑。
这般想着,檀禾也照做了,只可惜汤池终究是小,刚沉下去没多久便触到了池壁。
水面轻轻晃动,三千青丝如瀑般垂在身后,欺霜赛雪的美背在水中若隐若现,弯出一道如弯钩银月的弧度,黑与白交相映衬,丽色惊人。
像极了当初夜夜荒唐的美梦。
谢清砚只驻足看了一眼,而后便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去。
等檀禾脑袋探出水面时,只看见男人挺阔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
她双臂交叠着趴在池边,芙蓉面枕在上,望着屏风后朦胧的高大身影,不解问:“殿下,你不同我一起洗吗?”
里头静默片刻,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不了。”
檀禾转过身,靠在池边自顾自泡着,不时抬腿撩起一片水花,水珠从冰莹的肌肤上滑落。
一滴滴的水垂落下,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上,清脆悦耳,撩人心弦。
半晌后,屏风后又传出动静,闷喘声中带着一丝恳求:“阿禾,你唤我一声。”
檀禾头也未回,乖巧应
道:“殿下。”
他顿了下,又要求:“名字。”
檀禾思索片刻,不确定地柔声:“清砚?”
“嗯,再叫,不准停。”他喘息沉重而急促,像含了无边滚烫的烈焰。
檀禾长这么大没听过这种奇怪要求,但却乐此不疲地声声唤着,到了最后开始不耐烦地语声渐弱,甚至连名道姓直呼他。
近乎漫长的两刻钟后,檀禾实在是口干舌燥,手掌泄愤般重重拍一下水面,对里头气道:“谢清砚!最后一声!”
随着话音落下,屏风后传来哗啦的倒水声,隐隐还含了一缕压抑着似的呼气之声。
谢清砚拒绝了共浴的邀请,又不去浴桶中洗?
檀禾眸中盛满疑惑不解,越发好奇他在做甚,她手脚并用地从汤池里爬出来,扯过棉帕胡乱擦拭了一通,继而裹紧外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檀禾脑袋悄摸摸探进,恰对上他低头望来的两道目光,她轻声问道:“你在做甚呢?”
忽而,她耸着鼻子狗儿似的嗅闻,飘盈的冷气中,除了澡豆的香似乎还混了别的味道。
谢清砚一身白色的干净中衣,腰带松垮系着,衣襟微敞,露出的胸膛上隐隐还有水珠滚落。
轮廓冷硬,眉目英挺,除了泛红的眼尾,似乎不见有任何异常,姿态依旧矜贵,整个人又禁欲又蛊人。
檀禾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咽了下口水,男色逼人。
谢清砚睨了她一眼,唔了一声:“无事。”
看清她穿的衣服时,谢清砚眉头重重一跳:“回去衣裳穿好。”
月白色的烟纱外衫轻拢慢掩地罩在身上,玉体欲语还休地呈现在眼前。
檀禾察言观色,撇撇嘴转过身,推卸道:“知道了,你莫催,还不都是因为你……”
谢清砚沉默了。
转念一想,欣然接受,千错万错都在他一时色迷神智心窍。
……
转眼到了启程之日。
天方渐白,黯淡的天幕裂出一道金光,徐徐照在连绵殿宇翘起的檐角上。
东宫门外候着两辆马车低调不起眼的马车,前头坐人,后头堆垒箱笼行李。
前几日说的做衣裳,哪里是几套衣物,得有三十多件了,檀禾掐着日子猜想,到朔州估摸着也差不多一个月时日。
“殿下呢?”檀禾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黄雀回道:“殿下还在军政处,我们先行出城,停候在城外三十里地,等大军追上再一同出发。”
冯荣禄站在马车前,如看孩子远行的长者,操心操肺地絮叨:“别落下东西了,长路艰辛,可比不上东宫,想要甚时有甚。”
“晓得啦。”檀禾撩开车帘,对着他挥手,一如初见那般温声,“冯公公,多谢照拂,后会有期,我们来日再见。”
“诶!”冯荣禄鼻子一酸,如今这都走了,偌大的东宫唯剩他一孤寡老人。
朱鹮与乌鹫两人驾车,马车辘辘驶离东宫,踢踏的马蹄声正如此刻跃动的心跳。
放下车帘之际,檀禾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皇城。
此地一为别,万水千山远,唯盼途中安之无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