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洋的女神很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从她的世界中诞生了越来越多的生命开始,她和那些生命距离太近，一些好的不好的情感都缠上了她。
海神欣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但她要为她深爱的世界留下遗泽。
于是摩西作为她的继承人诞生了。
可惜年幼的人鱼无法承担世间万物的情感,时常被噩梦纠缠。
海神再次预见了独子的未来,一旦这孩子继任海神，他要么会像他的母亲一样被污染而死,要么会为履行神职献出生命。
人鱼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海神无法，只能重新挑选继承人,也就是塞壬。
而摩西，他拥有海神的一部分能力,在海神对未来的安排中，他将成为新任海神的助力和监督者。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战争来得太过突然,摩西留守后方，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族人，时隔多年，那些沉重的感情再次将他拖入梦魇。
只是这次,不会再有梦境三姐妹的孩子为他梳理梦境，那个半人马在经历长久的流浪后迎来了不甘的终局。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摩西望向海面上的风暴，耳边是时刻不停的哀泣。
他孤身一人前往陆地，他要从根源结束这场战争。
满足精灵的需求，或是杀死那个带来战争的恶神。
摩西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计划再次被现实打乱。
——他在离岸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半疯魔的母亲。
而后，便是弑亲，放逐，直至死亡。
*
摩西将镰刀高高举起，海浪托举着他,雷霆在他的刀尖汇聚，将黑夜照亮。
他如海一般的眼睛里泛起层层波浪，看向曾经挚友的眼神里盛满了细碎的哀伤。
塞壬的鳞片因为这恐怖的力量炸起，神情凝重，手中下意识用力握紧利刃，一层朦胧的灰色覆盖在武器上。
“我是海神的监督者。”镰刀落下，天崩地裂，大海被一分为二，甚至在海底都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大海静止了一瞬才咆哮着填平伤口。
“亦是海神的送葬人。”摩西收刀，看向下方突然出现的第二根石柱，低声呢喃。
塞壬还活着，他在最后一刻松开手，利刃接触到海面的刹那化作石柱护在他身前，但他也并不好受。
他的蛇尾来不及收回，被砍去大半，流出的血将大片海水染红，身上也破破烂烂的，血肉翻起显露白骨。
往日在他手下十分温顺的海洋此刻成了催命符，一次又一次拍打他的伤口，吞吃他的血液。
塞壬夹在两根石柱之间，像个坏掉的风箱，喘息声急促又扰人，似乎是有血被呛进了肺里。
摩西比他预想中还要强上不少，意识到这点，塞壬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没笑几声又咳嗽起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恢复的伤口又被这动作扯开。
见到塞壬还活着，摩西也并未惊讶，只是为对方凄惨的状况皱了皱眉，刀柄在他掌心旋转一圈，再次指向塞壬。
塞壬摇摇晃晃地起身，新长出来的尾巴还不太协调，缠上身前的石柱将其拔起，落入手中变回利刃，只是上面多了许多裂纹。
两个非人类的战斗声势浩大，旁人无法靠近。
原本正在不远处和怪物战斗的复仇者们被摩西用海浪及时掀出战斗范围。
那群怪物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一个个被电得抽搐不已，失去战斗力，方便了复仇者们将其制服。
蜘蛛侠用蛛丝在海上和支援飞机中来回穿梭充当人肉运输机。
只是他总是不自觉地向那片电闪雷鸣的战场投去担忧的目光。
优越的视力让他将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晰。
“咳……”摩西握住插进自己胸膛的利刃，阻止塞壬将其继续深入，只要稍稍偏差一点，他的心脏就会被直接洞穿。
他和塞壬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他能很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发炮弹从远处袭来，目标明确，直接轰在双手握剑的塞壬身上。这种常规热武器对塞壬的伤害并不大，他只是因为冲击身体稍稍偏移。
钢铁侠不爽咋舌。
但摩西却不合时宜地勾起唇角，他在塞壬耳边低语，“你的另一把剑呢？”
说完，不等塞壬回应，直接甩尾将对方抽飞，而后闪身出现在塞壬身侧，挥刀，左劈右砍，刀光连绵不断。
正如摩西所说，只用单兵战斗的塞壬并不习惯，面对高频攻击他有些难以支撑，很快又被摩西长尾击中，高高抛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塞壬一时间有些恍惚，昔日好友的脸在他眼中不断放大，金色的，如阳光般炽热。
尖锐的利爪直接穿透了塞壬的身体，摩西很有报复心地选择了和自己受伤部位相同的地方，又毫不留情地抽出手，任由塞壬下落，狠狠砸在那根石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
即便如此，塞壬依旧活着，他们这种非人类的生命总是顽强得可怕。
他单手撑起身体，又强行将长歪的骨头再次掰断重新恢复，对来到他面前的摩西说道，“你该在这里下手的。”他的手指在胸口的伤处稍稍偏移，“那样你就能直接掏出我的核心。”
摩西微微皱眉，用镰刀戳了一下塞壬无力下垂的蛇尾，“那你又为什么没直接杀了我？”
塞壬只笑不回答。
摩西又戳了一下他的尾巴，“起来，我知道你没事，都打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打算把你的剑拔起来吗？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来了。”塞壬抬头。
摩西听到上方有东西在急速靠近，还有一直徘徊在他们战斗形成的雷区外的钢铁侠的骂骂咧咧。
“该死的！”钢铁侠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这群蠢货！他们就只会这招了吗？！该死！人鱼公主！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军方的人往这里扔了一枚导弹！”
导弹？摩西的耳鳍动了动，“你在等这个？只是这个？”他们都知道这东西对他们的伤害着实有限。
“亲爱的，在这个世界，它还有另一重含义。”塞壬张开双臂，“它是战争武器！”
捕捉到危险词，摩西瞪大了眼睛，冲上前试图阻止塞壬的动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妖撕开自己的胸膛，掏出那颗流光溢彩的晶体，反手拍入身下的石柱。
“我在，冥府等你……”塞壬看到摩西慌乱的表情，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是一个符合他心意的海神，他也好，摩西也好，只要能达成目的，他都不在意。
吸收了塞壬核心的那根石柱光芒大盛，骤然爆发的力量将摩西轰飞出去，同一时间，那枚糟糕的导弹已经抵达。
还在试图突破雷网冲进战场的钢铁侠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的战甲似乎出了故障，星期五也失去了信号，他在坠落途中被一只手捞起，前往安全的方向。
直到被带着落地，托尼才被同伴们担忧的呼唤从冲击中唤醒，偏头看到救下他的是身处导弹打击中心的摩西。
等等，那颗导弹！
导弹没炸，它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了，人鱼公主。”
摩西没回应，他望向大海的表情比之前还要凝重，托尼甚至能感觉到摩西扶着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摩西！”蜘蛛侠拖着一架飞机降落，上面载满了正在接受治疗的被改造者们。
摩西的面上一片空白，他嘴巴张开又闭上，终于挤出一个单词：“跑！”
不详的预感应验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属于毁灭了他原生世界的罪魁祸首——陷入疯狂的战争之神！
塞壬将自身当做锚点，为战争指明了来到这个世界的道路，而那颗导弹就是打开世界的钥匙。
这个混蛋！
来不及了。
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中传出粗重的喘息，一只布满伤痕的粗糙的大手从缝隙中挤了进来，扒着缝隙边缘试图将其扩大。
恐惧席卷了整个世界，摩西耳边被无数生命的哭泣充斥。
“狗屎！那是什么东西？！”复仇者们严阵以待。
“战争的化身，世间一切痛苦的起始与终点。”摩西回望身边的复仇者们，在划过彼得时多停留了一瞬，他已经有了判断。
“听我说，各位，绝对不能让那家伙进来，不然这个世界就会落入我家乡的后尘。”摩西借助潮汐重新回到大海，“我经历过，所以我不能让灾难重演。”
“我会尽我所能把他拦截在世界之外……”
托尼打断他的话，“这是我们的世界，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
摩西摇头拒绝，“你们没有经历过时空旅行，不是你们熟知的平行宇宙，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间穿梭，世界裂隙间的风暴会把你们撕碎的，我没法在战斗中分心保护你们。”
“所以相信我吧，我可是海神。”摩西温柔道，“如果明天早上太阳依旧升起，那就说明我成功了。”
海浪在他身下升起，越来越高，摩西给了人类最后一个安抚的笑，而后目光冷冽直指还在缝隙中撕扯的大手。
他带着百米巨浪，直直撞了上去。
伴随一声吃痛的惨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积聚许久的乌云也散开，露出群星闪烁的夜空。
复仇者们将附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摩西的踪影。
*
摩西在世界裂隙间逃命，身上已经有了许多伤痕，但他目光依旧明亮，追着前方同样在奔逃的身影不放。
“我要他死！”摩西在意识海深处呼唤监狱长，声音中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意，“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你要帮我。”
监狱长：“……我不能去，不过，”监狱长沉吟，“我倒是能给你找几个帮手。”
第72章
监狱长在王座上张开眼,轻轻叩击扶手，原本摊在地上装死的书立马乖觉地飘过来落在监狱长的大腿上。
这本书里的生物很多，但多数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不好相与,并不适合给人鱼当帮手。
书领会到主人的心思，书页自动翻过,给出推荐。
只是监狱长的手指落在其中那张灰暗的页面时稍显犹豫。
但从紧邻的书页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强行帮监狱长做出决定,包括他和那张灰暗页面在内总共四张被注入力量，其中的生物被唤醒,奔赴人鱼所在的世界。
监狱长沉默片刻，无语地扶着额头,动作间缠在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他小声骂了句，“混蛋！”
他轻轻叹息，再次闭上眼。
*
属于生命的那部分能力时刻不停补充人鱼损失的生命力,让他不至于死在时空风暴中，身上的伤在治愈与出现间反复循环。
人鱼的脸色惨白,眼中锐利不减。
他追着战争之神闯进那个一片荒芜的世界，却也在进入的瞬间便失去了恶神的踪迹。
人鱼落在干裂的大地上，长尾挣扎着染上尘埃，不得已，他化作人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个世界给人鱼的第一印象是安静，极致的安静，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似乎连无处不在的风都抛弃了这个世界。
目光所到之处只有布满裂纹的土地,天空中残缺的太阳散发出暗淡的光，来不及到达地面就被漫天沙尘吞吃殆尽。
过分干燥的环境让人鱼感到不适，更糟糕的是他听不到任何生命的呼唤。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处在消失边缘的世界。
意识到这点，人鱼居然有些轻松，他不必为战斗可能带来的伤亡而担忧。
“他们来了。”监狱长的声音从意识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颗颗降落在人鱼身侧的流星。
等看清监狱长给他找来的帮手是谁后，人鱼的眉头一皱。
黑色羽翼的有翼者满脸倦意地伸了个懒腰，他身上属于战争的气息浓郁到溢出。
用提灯姿势提着镰刀的梦魇局促地向远离有翼者的方向走了两步，看到人鱼后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凑过来。
再旁边是正在收起蝠翼的吸血鬼，他闭着眼，注意到人鱼投来的视线，侧过脸回了一个笑，也不在意人鱼毫不掩饰的嫌弃。
此外，还有坐在吸血鬼手臂上的金发男孩，他面无表情，正抬起脸望向空中残缺的太阳。
人鱼揉着抽痛的额角，监狱长找来的这四个家伙确实战力足够，但他们凑到一起真的不会内讧吗？
人鱼自己就看那个吸血鬼不顺眼得很。
精灵的贤者，呵……
还有他怀里那个太阳的圣婴。
“你很不舒服吗？”梦魇弯下腰询问，脸上是真诚的担忧，“是不是这里太干了？”
也不等人鱼解释，梦魇主动分享了自己的力场，将自己所处的那一块梦境扩大把人鱼包裹进去，还贴心地转换成海洋环境。
突然就被拱到梦魇背上的人鱼头更疼了，这半人马养孩子养傻了，浑身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母性光辉。
吸血鬼放下怀中的男孩，轻笑，“放轻松，小珍珠，我们是来帮忙的，可没打算和你在这里打起来。”
人鱼闻言在眼皮底下翻了个白眼，“别那么叫我，我们不熟。”
“真让人伤心，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呢，毕竟我曾为你指明道路。”吸血鬼还是闭着眼，语调奇异。
人鱼愈发无语，这家伙确实让他看清去往精灵母树的道路，但同时也让精灵王镇守母树等待他的到来。人鱼不得不与精灵王大战一场，而后拖着重伤的身体返回海洋抓捕塞壬。
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懂这家伙的目的，身为精灵的贤者，精灵母树的灌溉者，却偏偏选择帮助他这个敌人。
“而且，你是最幸运的那个，至少你还有个可以叫出来的名字，不像我们，都是摩西，喊一声都不知道在叫谁。算起来，这里可是有六个，哦不。”吸血鬼点了点那个男孩的鼻尖，“差点忘了，你算两个，一共七个摩西呢。”
男孩短暂地分给他一个毫无波动的眼神，又再次望着太阳发呆。
“你们在吵架吗？”梦魇小声问，他左看右看，十分为难，两个他都认识，都是他的朋友，“不可以吵架哦。”
就差直接拉着两个非人类的手让他们和好了。
人鱼和吸血鬼同时一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闭上了嘴。
有翼者看够了笑话，也终于从长久的沉睡中缓过神，“好了，先生们，速战速决，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呢。”
他实在有些担心拖得太久，阿斯洛又跑出来发疯，到时候还得他去找。
用人类的话来讲就是，有翼者他已经退休了，并且拒绝返聘。
“顺带一提，你们可以叫我摩斯，我的兄弟给我的称呼。”有翼者挂起坏笑，洋洋得意，炫耀的意图不加遮掩。
“……”
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吸血鬼假装无事发生，伸手按在太阳之子的肩膀上，温声询问，“看到他了吗？”
那轮破碎的太阳映在男孩澄澈的眼睛里，“正西方向，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光，太暗了……”
“足够了，小鬼。”黑色羽翼颤动，有翼者面向西方，“我能找到他。”
毕竟他曾是献给战争的祭品，被迫与战争产生联系。
有翼者一马当先，在最前方引路。
人鱼坐在梦魇背上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居然是所有人里唯一不会飞的那个，这个认知让他一时郁卒。
好在他们的飞翔速度很快，没给人鱼留下太多的忧郁时间。
横跨半个世界，在漫天黄沙中出现一座直达天际的巨大堡垒，众人在这堡垒前显得极为渺小。
堡垒的出现极为突兀，它太过完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甚至能看到种族各异的士兵在其中穿梭，有条不紊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狂热。
立于门前的军队更是披坚执锐，战吼震天。
“不能打，任何形式的战争都会给恶神补充力量。”对战争最为了解的有翼者开口。
人鱼：“我听不到生命的声音，他们并非真实。”
“那换我来吧。”梦魇强忍局促，向前踏出，四足聚拢在身下，他手按住大地。
下一瞬，以梦魇为中心，草木生长，苍翠的森林骤然出现，而后是五光十色的海底，诡谲深林中的古堡，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晴空万里，一半群星闪耀，正中是一座座悬空岛屿。
梦魇的梦境与战争的幻境相撞，无形的力量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去，就连沙尘都消失了。
人鱼在熟悉的海洋里转了个圈，里拉琴出现在他手中，拨弦开口，空灵的吟唱盖过不知疲倦的战吼。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全身被黑纱包裹手握铃铛的女性出现在堡垒顶端，她闯进了梦境之中，所到之处草木枯败，死寂一片。
梦境开始颤抖，梦魇心神颤动，“母亲？！”
不是那位创造他的已经陨落的梦境之神，而是三姐妹中最小的那位，掌管死亡的女神。
死亡追随战争的脚步，毁灭了无数的世界，却因这深藏在记忆中的呼唤停在原地，她头纱覆面，没人看得清她在想什么。
梦魇燃起一丝希望。
可死亡在短暂的停顿后，她的裙摆再次划过大地，手中铃铛摇晃，直接让人鱼的吟唱中断，嘴角鲜血溢出。
梦境遭到破坏，迅速转变为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无数陨石砸碎天空冲向大地。
有翼者张开屏障，在陨石间穿梭护送太阳之子回归天空，随后他站在天空之城，抬手撑起巨幕接下所有陨石。
太阳之子在云彩间蜷缩起来，化作一轮耀眼的太阳，同时，另一侧的夜空中，明月高悬，群星拱卫。
光芒再次落下，死亡不得不暂避锋芒，退回堡垒之中。
却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梦魇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在他身后被阳光灼伤，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杂草般的金发上沾满花草的汁液，点缀着黑白羽毛的王冠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地。
他完全没发现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的。
“瘟疫与饥荒之神，战争的追随者。”终于修补完梦境裂缝的吸血鬼闪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过分脆弱的女神，突然惊讶从吸血鬼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原本是个人类。”
他把女神从地上拉起，又捡起那顶王冠，“摩斯应该对你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有翼者一看到被吸血鬼拎上天空之城的瘟疫与饥荒之神，表情就变得极为复杂，“你居然还活着啊，甚至还成了神，公主。”
他和兄弟庇护着长大的小公主，也是曾把玩过他们被砍下的羽翼的暴君。
有翼者不是犹豫的性格，他手起刀落，干脆地砍下了女神的头，火焰又将其燃成灰烬，却把王冠轻轻放在灰烬上，“我们扯平了。”
虽然不知道死亡为何不再出手，但他们这边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梦境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幻境，士兵和堡垒全部化作黄沙消失，他们要找的目标终于露面。
第一轮交手就惨遭失败，战争之神发出暴怒的吼声，他的身躯庞大，上身赤裸，肌肉隆起，一手持盾一手持枪，杂乱的头发在身后狂乱地飞舞。
在他落下的阴影中，死亡若隐若现。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冲出去拉响战斗号角的居然是一直表现得呆呆傻傻的太阳之子，男孩手中的弓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他便用双手拉弦，单脚踩弓，射出划破天空的一箭，而后更是把弓当成近战武器，抡起来就往战争之神身上砸。
再次因为不会飞落后一步的人鱼见此没忍住眨了眨眼。
吸血鬼笑着，“他虽然小，但他与战争之间的仇恨不比你少。你说战争入侵我们的世界时，不在陆地，也不在海洋，那会在哪里呢？”
人鱼沉默，天空，只剩下天空。
“日月可是首当其冲，他们作为世界的第一道屏障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这孩子更是其中年龄最小的那个。”
“最小？”
“是啊，他在战场上诞生，亲眼目睹了父母的陨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和他所有的哥哥姐姐一同战死。”吸血鬼双手穿过人鱼腋下，将其抱起。
人鱼垂下眼皮。
世界间的时空风暴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战争和人鱼一样都受了不轻的伤。
区别在于，人鱼有生命的权柄，恢复力惊人。
战争只有死亡保证他能活着，身上的伤只能硬抗，也正因此他才需要一场战争来恢复力量。
可惜，他的计划落了空。
在众人围攻下的战争发出一声又一声怒吼，手中长枪挡住从各种角度袭来的镰刀，盾牌被太阳之子的弓箭砸出道道裂隙。
表面上，似乎是他们这边占优势，但疯神的力量不容小觑，还有那个藏身黑暗的死亡正在伺机而动。
人鱼抬手，为友方送上治愈的力量。
眼看战争节节败退，似乎胜利在望，不详的预感涌上人鱼的心头，一瞬间他好像被狩猎者盯上的食草动物，瞳孔骤缩。
数道锁链从人鱼身后涌出，将队友从战局中拉出，尤其是冲得最猛的太阳之子。
下一刻，与太阳之子擦肩而过的黑泥便将战争的身体淹没，他的眼睛上翻，瞳孔虹膜全部消失，气势节节攀升。
“是污染，居然有这么多。”人鱼因为惊惧轻轻颤抖着，他最清楚这东西有多可怕，“他到底吞噬了多少个神？！”
就连死亡也不得不暂时从藏身之处脱离，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观察着战争的状态。
“这下可糟了。”吸血鬼嘴角拉平，轻声道。
他们要怎么和这个满身传染源，碰都不能碰的对手打？
从战争身上掉落的黑泥落地化作一个个漆黑的怪物，面目模糊，但人鱼却看到了熟悉的特征。
海洋生命的鱼鳍，精灵的尖耳，各种扭曲的怪物，都是曾经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种族，他们被战争强行唤起，重现过往，为战争提供能量。
这里是，人鱼回首，这个处在消失边缘的世界，是他的故乡……
塞壬死前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那阴险的家伙十分确定人鱼会追着战争回到他们的世界。
塞壬以自身为锚点为战争指路，能指向的除了他当时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他诞生的这里了。
或者说，这里才是塞壬真正为战争指向的目的地。
人鱼从地上爬起，踉跄几步，他推了推梦魇，“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梦魇心领神会，为人鱼编织出海洋的梦境。
清凉的水流让人鱼发热的头脑冷却，长尾卷起海浪，将他高高托举。
吸血鬼无声无息地为梦境注入力量，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干涸的土地被重新浸透，人鱼身披巨浪冲向目标。
海浪褪去，原地只剩下单膝跪地痛苦喘息的战争。
人鱼重重摔在地上，那些污染的黑泥都被海浪带走，又被梦境的概念强行扭曲成虚假。
承担这种消耗对梦魇来说还是太过艰难，他几乎是紧跟着人鱼后脚跌坐在地，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原本偏深的肤色都白了好几个度。
一直没有动静的死亡向这边投来视线，又看向那边虚弱的战争。
铃铛声清脆，她开口道，“我为你送葬，战争。”
她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战争，收回了曾送给对方的不死性。
有翼者看看她又看看倒在自己腿上的梦魇，不由挑高了眉毛。
趁他病要他命！
早就按耐不住的太阳之子抓住机会，再次冲了出去。
战争哀鸣一声，身上插满了太阳之子的箭，像个刺猬一样仓皇逃窜，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世界裂隙中逃离。
太阳之子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追进那越来越小的缝隙中。
*
战后的世界越发荒芜，本就脆弱的世界再度遭受重击，摇摇欲坠。
太阳之子收拾濒死状态的战争还是绰绰有余的，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有翼者早早回到书里安抚他有分离焦虑的兄弟，昏迷中的梦魇被吸血鬼送了回去，身边还跟了一个影子般的死亡女神。
只有人鱼，他抚摸着干涸的大地，久久不愿离去。
“我……”他想对意识海深处的监狱长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监狱长却明白他的意思，“你确定吗？你应该清楚你的能力不如上一代，你要想像她一样孕育整个世界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那你就去吧。”监狱长放缓声音。
“抱歉。”
“不必向我道歉，我理解你的决定。”监狱长笑弯了眼睛，“即便你们曾是我的一部分，但从你们诞生，有了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你们便是独立的存在了。你能找到想保护的东西是件很幸运的事情，我该为你高兴。那么，再见。”
“……”直到意识海中彻底安静下来，人鱼才缓慢地回应，“再见。”
在空无一物的世界里，人鱼闭眼躺在大地上，慢慢地，他的身形消散，融入大地。
而后，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有水滴落的声音响起。
一声，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
逐渐变成倾盘大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从涓涓细流到奔腾不息，岁月流转，直到汇聚成汪洋大海。
全新的生命在大海的摇篮中孕育。
世界至此复苏。
*
身为太阳之子的那个摩西，即便身处时空风暴，也没有停下攻击的手，一支支箭从他手下射出，让战争伤上加伤。
更是直接将弓抛出，落在战争头上，他的弓弦横于战争的咽喉，弓身旋转将其锁死，摩西追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拉弓。
终于，血液飞溅。
摩西成功将战争枭首，完成了复仇。
他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抓着战争的脑袋在原地发呆。
下一步该做什么？
死成这个样子，监狱长还要吗？
摩西猛地把手里的脑袋丢开，闪身躲避战争口中喷出的黑泥，条件反射地弯弓搭箭，射向急速坠落的头颅。
他好像闯祸了，摩西看着战争的脑袋和他的箭先后落入一个倒霉的恰好路过的世界。
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男孩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显出几分委屈。
摩西在回去找人和自己解决之间纠结片刻，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
所以，这是哪里？
摩西飘在半空，看着下面从水中抬起一艘潜艇的红披风，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那个脑袋和他的箭又掉到哪里去了？
金发蓝眼的男孩眼神茫然，身上白底金边的斗篷被风吹乱，就好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第73章
摩西坐在云彩上,长长的尖耳在头发中挤出一些存在感，他身体微微后仰，斗篷领口上的八芒星徽章熠熠生辉,随着他的动作斗篷向身体两侧展开,露出下方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南瓜短裤，套着短靴的腿轻轻晃动。
摩西眼神空茫,尝试和这个陌生世界的太阳建立联系。
太阳之子是个很奇特的种族，他们诞生自太阳神的光辉之中,每一缕日光都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太阳之子，先诞生的年长者会主动牵起弟弟妹妹的手,带他们学习种族的能力。
比如，凡日光所到之处,一切皆无所遁形。
可惜摩西诞生得太晚，时机也有些糟糕，他对这些尚且一知半解。
要说摩西对找回他自己的箭和战争之神的脑袋有多着急，那倒也不至于。
他的箭是用纯粹的太阳能量凝聚的,据他所知，没有多少存在能直接触碰而不被灼伤,就连战争被扎成刺猬的身体都被箭身携带的温度烧成了灰烬，飘在时空裂缝里当不可回收垃圾。
至于战争的脑袋，那家伙最后一点攻击手段随着喷出的黑泥消失殆尽，现在就是个死物，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战争自带的勾起人类欲望和暴力冲动的特性。
但，也不会有疯子会随身携带一颗脑袋，日夜不离吧？！
摩西眨眨眼，他暂时没找到战争的脑袋，而他的箭,男孩脸颊鼓起，气息到处都是。
最浓郁的地方在，摩西起身，垂下眼皮，正下方。
*
岸边，用灯戒能量把试图逃跑的小丑和小丑女捆起来交给蝙蝠侠审讯，绿灯侠哈尔对疯疯癫癫的哥谭的反派敬谢不敏，也不想听小丑乱七八糟的发言，站在一旁发呆警戒。
哈尔思维有些发散，说真的，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十分好奇那位被小丑绑架的女士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顾问发动整个正义联盟来寻找。
好在他们来得不算晚，超人已经冲进潜艇中去救人了。
他从没见过好好先生超人这么着急的样子，当然，他没在说主席坏话，超人总是善良的，正直的，为世间一切不平愤慨难过，救人救灾也总是冲在最前面，但这次明显不同，就好像被小丑绑架的是他的老婆一样……
哈尔：……？！！
“Holyshit!”哈尔猛地抬起头，“今天怎么会有两个太阳？！”
他记得他已经回地球了啊！
所有人都因为他这声惊呼向天空望去，明晃晃的两轮太阳悬挂在众人头顶。
蝙蝠侠示意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捆住小丑，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最近有哪路外星人来地球会导致这种现象发生。
不等他想出结果，小丑先笑了起来，即便被女侠一脚踹到在地也没停止。
一声巨响，超人手中抓着一个人硬生生冲破潜艇的外壳飞了出来，他双眼猩红，因为能量聚集眼周都出现了红色的裂纹，热视线冲着他手中那人就要射出。
但蝙蝠侠看得很清楚，超人手里的人明明是他们这次营救的目标，超人的妻子，怀孕中的露易丝！
“阻止他！！！”伴随着小丑愈发癫狂的笑声，蝙蝠侠嘶吼出声。
瞬间，绿灯能量从哈尔的灯戒中发出，闪电缠上巴里的身体，女侠的剑被甩出……
但来得更快的是，太阳从天而降。
摩西循着箭的气息，在千钧一发之际，从超人手中抢走了露易丝，热视线落在他身上，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他并不在意那边突然失去目标有些懵的超人，只是盯着露易丝的腹部发呆。
见鬼了，为什么他的箭会在这个人类的肚子里？
没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嗯？”摩西歪头躲过超人袭来的拳头，注意到这个男人身上居然也有他的箭的气息。
他的箭裂开了？
猫猫大脑宇宙.JPG
摩西一边尝试思考，一边带着露易丝在空中飘来飘去躲避超人的攻击。
以他目前的体型，携带一个成年人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碍手碍脚，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类，摩西的视线落在露易丝身上，她快死了。
死亡，对摩西来说并不陌生，他诞生后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死亡。
他本可以把露易丝丢下，先去解决超人，但露易丝在昏迷中也护在腹部的双手让他改变了主意。
摩西再一次躲开超人的攻击，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一记鞭腿重重砸在超人腹部，直接将其踹进了海里。
绿灯侠也终于有机会靠近，他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尤其是那对明显异于常人的尖耳朵，“哇哦，哪里来的小精灵？”手上的灯戒亮着绿光。
“我不是精灵。”摩西一本正经地纠正，无视绿灯侠的戒备，直接把露易丝塞到他怀里，“看好她。”
手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个人的绿灯侠手足无措了一瞬，在发现露易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更是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别碍事！”摩西把哈尔推出超人的攻击范围，头也不回地再次加入战斗。
绿灯侠纠结片刻，但露易丝实在不能再等，他咬咬牙，落回地面，救人要紧。
早有准备的蝙蝠侠迅速掏出呼吸面罩扣在露易丝脸上，待命已久的医疗团队冲上来把露易丝带走。
如果超人还清醒，他可以直接带自己的妻子去北极堡垒使用氪星治疗仓，不，如果他清醒，露易丝绝不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蝙蝠侠按住耳麦，“罗宾，跟紧她。”
“明白，老板！”明快的少年音让蝙蝠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讨厌的小鬼，J先生讨厌这群超能力怪胎！”小丑在神奇女侠的压制下愤愤不平，小丑女用她尖锐的嗓音附和着。
蝙蝠侠直接给了他们一人一拳物理闭麦。
巴里很想说他被爽到了，但他只是问道，“B，超人那边？”
超人还在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战斗，老天，他上次见到战斗力这么离谱的“男孩”还是巫童克拉瑞恩。
“恐惧气体。”蝙蝠侠在队友的注视下开口，“我之前发现稻草人被袭击了，他的恐惧气体能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的事物，超人大概率是在潜艇里中招才把露易丝当成敌人的。”
“以超人的代谢速度，那些吸入的气体很快就会失去作用。至于那个男孩……”蝙蝠侠沉默了一瞬，他太清楚露易丝对超人的意义，如果没有那个男孩，他无法想象克拉克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亲手杀死怀孕的妻子会变成什么样子，蝙蝠侠近乎叹息，“无论他是谁，目的如何，至少是现在，我们都该感谢他。”
“让他们打吧，很快就会结束的，正好让超人清醒清醒。”
经验丰富的正义联盟成员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在与超人的战斗中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压着超人打的意思。
绿箭侠彻底放松下来，他喃喃道，“回去我得问问奥利，弓箭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而神奇女侠则回头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心中对露易丝的状况十分担忧，踩着小丑的力道也愈发用力。
*
摩西在战斗间隙摸了摸自己的弓，他感觉对面这家伙有点奇怪。
为什么他的弓打上去反倒像是给对面增强了呢？而且他的身体强度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摩西鼻翼翕动，他感觉箭的味道越来越淡。
那代表重点不在这个人类身上——当然，人类要打个问号，摩西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类——而是在那个快要死掉的女性人类。
速战速决吧，而且，天快要暗了。
摩西拉开与超人的距离，斗篷无风自动，长箭凝集，双手拉弦，一脚蹬弓。
金色的箭破开空气，携带飓风而去。
陷在恐惧气体中把视线内所有人都看成毁灭日的超人浑浊的瞳孔骤然一缩，身后红披风猎猎作响，在最后时刻他微微侧身，避开要害，那只箭插进了他的肩膀。
剧痛唤醒了超人的神智，但他没去拔箭，反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直直坠落。
伴随理智回归，超人最先想起的是他对妻子的伤害。
摩西默默收回打算补刀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超人身上扎着箭跪在地上捂脸发出哀鸣。
把战斗对象打哭了这种事情该怎么解决？
正义联盟成员把超人围了一圈，蝙蝠侠扯着嗓子在超人耳边大喊露易丝还活着才终于让超人停下。
摩西落下来，也没有完全落下，仔细看，他依旧飘着，全程不沾地，他飘到超人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看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泪水与哀伤的蓝眼睛。
好像之前有人也曾这么看过他，似乎是他的某个哥哥或姐姐。
摩西记不太清，但他被触动了，抬起手，那只箭就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
“谢谢……”超人颤抖着声音道谢，他爬起来，伤口消失不见，“B，我，我得走了，我要去看看她，我得去看看她……”
可能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摇摇晃晃几下，迅速飞走了。
超人的离开让现场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女侠左看右看，耸耸肩，“我也去，免得超人做傻事，这里交给你们了，男孩们。”
哈尔和巴里站在顾问身后，你戳戳我，我戳戳你，都想让对方活跃一下气氛。
最后还是靠谱的蝙蝠侠最先有了行动，他半跪下来，和男孩视线齐平，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有些温和，他从万能腰带里掏出几颗糖递到男孩面前，“Kid，要来一点吗？”
第74章
这个举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摩西奇特的出场方式,过分强大的实力还有那明显非人的特征都让正义联盟心生警惕，蝙蝠侠更是他们之中戒备心和控制欲最强的那个。
可他却表现出了哈尔从未见过的友善态度。
哈尔：演的吧？
巴里默默在好友腰上捅了一下，让他收敛一点,别表现得那么没见识,又凑过去和哈尔咬耳朵，“Bat一直都很好的,你对他有误解，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开玩笑。”
一句“Imrich”给年轻的闪电侠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且这个男孩他实在太年幼了，老天,他有十岁吗？”
蝙蝠侠和摩西把身后两个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都没去搭理。
摩西的眼睛干净到不可思议,他从蝙蝠侠的面罩看到他伸出的手。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摊开在摩西面前，掌心里的糖果有着十分漂亮的糖纸，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显得五彩斑斓。
很漂亮，摩西有点想要。
但他只是歪着头,平静地询问：“这是什么？”
细微的惊讶从蝙蝠侠眼中一闪而过，他顿了顿,用和摩西相同的平静语气回答，“这是糖果，一种食物。”
说着他剥开糖纸，将其重新递到摩西面前。
这次摩西没再拒绝，直接就着蝙蝠侠的手将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圆溜溜的糖果在他嘴里转了半圈，最后被舌尖抵在侧边，他的脸颊因此鼓起弧度。
摩西似乎听到眼前的人类轻轻笑了一声，可他没能从这个人类露出的半张脸看出任何变化。
摩西感受着口中新奇的味道，思考着这个时候他应该怎么回应,好像是应该说……
“谢谢？”
这次摩西很明显地看到蝙蝠侠的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做对了。
蝙蝠侠也没想到万能腰带里的糖会用在这个地方，这本是他用来哄小朋友的，他在夜巡时总会遇到一些比较年幼的受害者，那些孩子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能用哭泣表达恐惧，蝙蝠侠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掏出糖果哄得孩子们破涕为笑。
注意到摩西的视线十分直白不加掩饰地落在他手中剩余的糖果上，蝙蝠侠直接抓起男孩垂在身侧的手，面不改色地擦掉上面的血，将糖果放了上去，“这些全都属于你。”
“B，超人和女侠到了。”耳麦中传出罗宾的声音，蝙蝠侠敲了两下耳麦表示自己收到。
不远处，蝙蝠翼缓慢降落。
蝙蝠侠起身，换了个位置，十分自然地牵起摩西空闲的手，带着他往飞机走去，“也许你想去看看你救下来的那位女士？”
摩西不在意别人代替他做决定，他顺着蝙蝠侠的力道往前飘，十分珍惜地把那几颗糖塞进身侧的阳光里，将糖纸放在眼睛前抬头看向太阳。
“这孩子，”哈尔面色复杂，“是不是有点呆啊？”
巴里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们可没忽略掉自家顾问在腰间的停顿，他绝对收集了那些被他擦掉的血。
那边的蝙蝠侠一心二用，他听着耳麦里罗宾汇报的同时还在和摩西交流套取情报。
这个过程着实有点轻松，因为摩西配合到不需要蝙蝠侠使用任何技巧，问什么就答什么。
蝙蝠侠叹气，现在他也有点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被人骗了。
罗宾给出建议，“你可以把他带回来，他并不适合独自在外，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普通人来说。”
一旦摩西被人利用，以他能和超人打得有来有往的实力，他会给人类带来灾难。
蝙蝠侠没有回应，只是揉了一把身侧摩西蓬松柔软的金发，他问了一些浅显的问题就止住话头，克制自己躁动的控制欲，没有过分探究摩西的信息。
他还记得是摩西从被恐惧毒气控制的超人手下救出了露易丝，也是摩西唤醒了陷入疯狂的超人。
这本该是由他们正义联盟去做的事情。
当然，只是暂时不去探究。
自觉回答的问题已经足够报答这个人类给他的那几颗糖，摩西像颗会发光的蘑菇一样在蝙蝠翼里四处飘，小心翼翼地东摸西摸，面无表情地探索全新的世界。
最后他趴在窗户上，额头紧贴玻璃，冰凉凉的触感还有外面迅速变换的风景让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意识海深处突然响起监狱长的声音，他疲惫又无奈，再次分割灵魂让他又一次陷入虚弱。
透过摩西的眼睛看清他所处世界的监狱长：“……”
怎么又是这个黑漆漆的翼手目生物？！
监狱长震惊到失语，可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摩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监狱长：“？”
他在意识海里感知到一阵细微的心虚。
……好吧，他知道了，这小鬼闯祸了。
监狱长揉着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脸色苍白地靠在王座上，并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只是让摩西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别担心，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不是世界毁灭的大事就在监狱长能接受的范围内，他轻声安抚着摩西，“你们丢的这两个东西危害性都不大，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的伤害。”
摩西乖乖点头。
“但你们要负责它们找回来，用你们最擅长的方法。”
摩西没有意见。
见他怎么乖，监狱长反倒开始不安了。他对摩西的实力很有信心，他所担心的是，摩西的称呼可是圣婴啊。
从诞生到战死，再被唤醒参与讨伐战争到现在，摩西存在的时间用地球的计算方式甚至不超过48小时。
他们真的只是宝宝！
原本监狱长就在犹豫是否要唤醒他们参与和战争的战斗，但吸血鬼强行帮他做了决定。
又在心里骂了吸血鬼一句混蛋，监狱长叹息，他还是不放心，“我会一直在，你们需要帮助可以呼唤我。”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补充了一句，“那个黑漆漆的人类暂时可以信任。”
*
摩西回到现实，他的额头因为长时间贴在玻璃上已经有了红色的印子，他伸手摸了摸，思考片刻把糖纸贴了上去。
摩西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他转过身，正巧撞上一直悄悄观察他的绿灯侠和闪电侠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绿灯侠转头捂嘴抖得像触电，闪电侠则是有点尴尬地对他笑了一下，而后就抿紧了嘴。
摩西搞不明白，所以他冷淡地飘过两个人类，飘到了蝙蝠侠身边。
“……很有想象力。”蝙蝠侠面不改色地给出夸奖。
摩西还是面无表情，但他不着痕迹地缩短了他和蝙蝠侠之间的距离。
于是蝙蝠侠顺手帮他抚平了糖纸上的褶皱。
即便谨慎早已深入蝙蝠侠的骨髓之中，在面对这样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孩子，他还是忍不住稍稍心软一些。
凭借蝙蝠侠的能力，这点相处时间足够他给摩西做出详细的侧写。
太傻了，傻到蝙蝠侠开始怀疑摩西的智商是否正常，也开始思考迪克的建议。
在庄园里多养一个孩子不是难事。
*
正义大厅是正义联盟明面上的大本营，露易丝此时正在这里的医疗室接受治疗。
蝙蝠翼降落在楼顶，蝙蝠侠指挥队友先去把小丑和小丑女关押起来，他则带着摩西去和罗宾汇合。
最先到来的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黄色披风的小鸟轻盈地落到二人身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导师身边的小蘑菇，尤其是那张鲜艳的糖纸，嘴里一刻不停，像个BB机。
“罗宾。”蝙蝠侠习惯了养子兼搭档的活泼，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好吧，好吧。”罗宾无奈地摊手，还对摩西俏皮地眨眼，“B总会嫌我烦。”
“你知道我没有。”蝙蝠侠冤枉得很，无力地反驳。
罗宾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对导师抬起下巴，但他很快收敛，表情严肃下来，“露易丝已经脱离了危险，超人把他的治疗仓搬来了，只是，”罗宾有些迟疑，“他们的孩子情况不太好。”
氪星人与人类的结晶本就是个奇迹，可在露易丝身受重伤的现在，她的身体难以承担起奇迹的重量。
蝙蝠侠嘴唇抿起，他还记得克拉克提起他和露易丝即将拥有一个孩子时露出的幸福表情，克拉克还邀请他成为这个孩子的教父。
走过长长的白色走廊，他们看到了超人，往日无所畏惧的人间之神此刻却颓丧地坐在地上，鲜艳的红披风都好像要褪去颜色暗淡下来。
超人的正对面就是露易丝的病房，里面的神奇女侠和钢骨正对着治疗仓交谈，两人都是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蝙蝠侠沉默着按住超人的肩膀。
超人张张嘴，却只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自从发现超人身上属于箭的味道越来越淡，摩西就对他失去了兴趣，他的手放在病房的玻璃上，落点正好是露易丝的腹部。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成型的生命。
下一秒，从手开始，摩西整个人穿过玻璃出现在病房内部。
光能达到的地方，他都可以去。
“这是什么？”摩西在病房内两位超英警惕的目光中，在治疗仓前指着那个生命询问。
神奇女侠和钢骨面面相觑，还是女侠走了过来，“是露易丝的孩子。”
“她即将成为母亲吗？”摩西又问。
“本来是这样的。”
“本来。”摩西重复了一遍，他不喜欢这个词，就像他本来应该有父母的庇佑，有无数哥哥姐姐的陪伴。
摩西感受着箭的存在，它在露易丝的体内，更准确的来说，是在那个生命体内，露易丝的孩子作为一道屏障保护露易丝不被箭灼伤，同时，也在缓慢吸收箭的能量。
只是，吸收的速度在逐渐变慢。
摩西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和露易丝之间流转，他是箭的主人，亲自帮那个孩子吸收能量，让他活下来。
钢骨惊讶地发现仪器上的数据飞快往好的方面转变。
露易丝从昏迷中转醒，看到金发蓝眼的漂亮男孩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表情冷淡，却十分认真地对她说：“你会成为母亲的。”
病房外的超人见此猛地站起，没控制好力气给地板留下一个大洞，他像第一次学习飞翔那样，撞坏了好几个地方才成功来到露易丝身边，隔着治疗仓哭得脸上乱七八糟。
摩西差点被激动的超人撞到，幸亏他反应快，飘远了，但他贴在额头上的糖纸被超人带起的风吹掉了。
摩西不高兴地鼓起脸。
他降低高度去捡，一只熟悉的手先他一步帮他捡了起来。
蝙蝠侠再次自然地牵起摩西的手，将糖纸放在他手中，郑重且严肃。
蝙蝠侠刚想说些什么，摩西就把手抽了回去，然后，深蓝色的火焰在蝙蝠侠眼中燃起，将男孩紧紧包裹。
“啊，时间到了。”这是蝙蝠侠听到摩西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75章
摩西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火焰将他的身体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烧成灰烬。
就连超人的冰冻呼吸也没能将火焰熄灭,只给地上那团小小的灰烬覆盖上一层白霜。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他们还沉浸在喜悦当中,转头却发现最大功臣嘎巴一下就死在了他们眼前，甚至尸体都没留下。
现场一片死寂。
刚刚被蝙蝠侠交还回去的糖纸奇迹般在火焰中幸存,慢慢悠悠地落在灰烬最顶端。
距离最近的蝙蝠侠稍显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他的臂甲上也有一层透明的冰晶。
刚才的状况太过突然，超人吐出的冰冻呼吸擦过了他搭档的手,好在蝙蝠侠的装备足够结实，应对超人的经验也足够丰富,才没有受伤。
不过，蝙蝠侠此时在意的并不是这个，短暂惊讶之后，他拧着眉,尝试收拢摩西燃烧留下的灰烬。
“B，那个男孩？”亚马逊女战士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些许惊疑不定。
蝙蝠侠也收敛起他在面对摩西时那种过分的温和,“我不确定。”
摩西初次出现在正义联盟面前就是以第二轮太阳的姿态，在之后短暂的战斗中更是从方方面面表露出他和太阳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有在猜测他是来自太阳或者其他恒星的外星人，虽然很难想象那种可怕的环境下会有生命诞生，但宇宙太大，总会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蝙蝠侠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的超人，氪星人就可以在太阳中生存。
“还有，摩西似乎对现状早有预料，他说时间到了。”蝙蝠侠抬头,从病房的窗户正巧可以看到挂在天上的月亮。
一束月光从天际落下，不偏不倚洒在那团灰烬上。
于是，起风了。
蝙蝠侠站起，后退几步，“太阳落下，现在是属于月亮的时间。”
轻轻柔柔的风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突兀出现，气流卷起太阳的灰烬，形成小型龙卷，与摩西有着相同面貌，却披着黑金斗篷，短发齐肩的男孩在风中张开了盛满星辰的深蓝色双眼。
新生的小月亮无视掉现场所有人，勾起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相比于太阳之子那头金灿灿的蓬松短发，他的头发像是流淌的月光，整齐地搭在肩膀上，显得他柔软又乖巧。
他挥挥手，风便将那幸存的糖纸送到了他手中。
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饱含恶意，火焰再次燃起，瞬间把太阳之子十分珍惜的糖纸烧的什么也不剩。
“蠢货。”月亮之子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兄弟给出糟糕评价。
一句话把正义联盟的警惕高高拉起。
他又在身侧的月光中掏啊掏，把太阳之子没舍得吃的那几颗糖都翻出来，一个个拆开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全都咬碎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终于想起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生命的存在，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治疗仓中的露易丝身上多停留了一下，然后就被超人挡住。
坏脾气的小月亮嗤笑一声，但也没再去触碰超人敏感的神经，转而对蝙蝠侠伸出手，理直气壮，“给我。”
蝙蝠侠没有动作。
于是小月亮向前飘了一段距离，重复道，“给我，你给了他就必须给我，他有的我也必须有。”
蝙蝠侠还是没有动作，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新的男孩，在对方即将垮下脸之前，从万能腰带里掏出最后的存货，抓住对方伸出的手，“只有一颗是给你的，剩下的你要还给他。”
“……”小月亮撇撇嘴，没有反驳。
“包括糖纸。”蝙蝠侠强调，虽然他确实不明白摩西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一张普普通通的糖纸。
“啰嗦！”男孩粗暴地从蝙蝠侠手里抢走所有的糖，留下一颗其他的全都丢进月光中，又在要剥开时停下动作，再次看向蝙蝠侠。
“你看得到。”蝙蝠侠看懂了他的意思，态度温和下来。
因为摩西并不认识糖，蝙蝠侠很担心那笨笨的小孩会连带包装纸一起吃下去，所以他当时帮了点小忙。以小月亮事事都要和自己兄弟一样的作风，蝙蝠侠很轻易就能猜出对方没说出口的话。
以及这两个孩子的记忆是互通的。
“我该叫你什么？”蝙蝠侠像第一次那样帮忙剥开糖纸，还不忘询问。
“摩西，我们都是摩西。”要求被满足的摩西很好说话，低头咬着糖，含糊不清地回答。
从太阳之子燃起火焰起就冷凝住的气氛终于缓和，罗宾甚至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胸脯一副终于放下心的样子。
对钢骨凑过来“Bat好像很擅长应付小孩子”的小声调侃，罗宾也只是耸耸肩，同样小声道，“他向来如此，哥谭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钢骨属于人类的那半张脸露出奇怪的表情，哥谭的小孩胆子都这么大的吗？他们顾问把自己打扮得那么恐怖居然是哥谭孩子王？！
所以哥谭人是异食癖还是蝙性恋？
钢骨想不明白，就被女侠催促着再次给露易丝检查身体，超人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在治疗仓四周飘来飘去，但他的队友们都知道这个过分正直又深爱妻子的氪星人内心绝对正在不停谴责自己。
“所以，你们每次交换的时候都要……呃，”罗宾对着摩西比划半天，还是放弃，他挠挠头，“那看上去很痛哎。”
“你试试？”摩西给了他一个古怪的眼神，那不是必然的吗？被火烧成灰怎么可能不疼？“也不是每次都会这样。”
“真的？”罗宾瞬间明媚。
“真的。”摩西从喉咙里挤出渗人的笑声，“你现在动手杀了我，就可以跳过这个过程，直接看到他。”
罗宾：“……”
罗宾尖叫，“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扑到摩西背上，狠狠揉搓男孩软软的脸颊，报复心极强地指责，“你这个坏小子！”
罗宾比摩西要高出近两个脑袋，体重更是重上许多，摩西却能稳稳接住他，身体都没歪一下。
摩西扯开罗宾的手，从未有过的肢体接触让他感到无所适从，表现在脸上就变成了烦躁。
如果说，白天的摩西是个乖巧的小蘑菇，那这个摩西就是浑身尖刺的刺猬。
同样是对世界过分陌生，二者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夜晚的摩西更多地会用尖锐的态度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观察力极强的罗宾发现了这点，不等摩西发火，十分自然地转换话题，“那你们算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提出问题的是罗宾，摩西看向的却是蝙蝠侠，反问道，“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