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蝙蝠侠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送命题，他的回答很可能直接决定摩西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蝙蝠侠都是第一个对摩西表露出善意的人，所以他将这个问题交给蝙蝠侠来回答。
突然成为全场中心的蝙蝠侠：坏了，冲他来的。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相处时间久一点，他收集到的情报足够多的话，他还可能有点想法。
但是现在他连这个孩子的物种都没搞清楚呢！
套情报突然坑了自己导师一把的罗宾面对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笑容尴尬。
因为蝙蝠侠长时间的沉默，摩西已经飘到了能和他平视的高度，眸色愈发暗沉，像是乌云密布的夜空。
蝙蝠侠到底是蝙蝠侠，他默默叹了口气，“两个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摩西怎么想。
摩西：“……”
蝙蝠侠肯定道，“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摩西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那就根本没必要事事都争。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钢骨开始思考要不要先把病人转移走，这种气氛对病人的恢复可算不上好。
摩西又变了张脸，他笑意盈盈地飘到蝙蝠侠手边，拉着对方的手，甜腻腻地说：“你真好。”
他的脾气真的像月亮一样阴晴不定。
蝙蝠侠觉得他不好，他好像在哄随时会爆炸的核弹，这比他应付阿卡姆那群疯子还要累。
“我们生于日月余晖，他从阳光中诞生，我从月光中诞生。朝生暮死，暮升日落，循环往复，我们在火焰中死去，又在灰烬中重生。”摩西把蝙蝠侠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蹭了两下，就连这个他也要一样的，“我们被绑在一起，名字和记忆都要共享，你却说我们是两个人，你真有趣。”
最后，他宣布，“我很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比喜欢他更多一点！”
蝙蝠侠摇头，“我没办法给你承诺。”
摩西又不高兴了。
蝙蝠侠：“人的情感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我不想骗你。”
摩西用他新生的大脑思考，确定对方不是在敷衍他，就只是哼哼唧唧，没再反驳。
“要跟我回家吗？”蝙蝠侠终于做出决定，对摩西伸出手。
摩西搭上他的手，又很快收回，十分恶劣地笑着，“我才不要！”
他飘到窗户上，身形虚幻，“但做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个人，”他指向露易丝，“她心脏里有个东西。”
说完，他就向后倒去，消散在月光中。
几乎是同时，两道声音响起。
钢骨不可置信，“不可能！如果有东西我不可能查不出来！”
超人用X视线把露易丝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露易丝！你怎么样？！”
蝙蝠侠被吵得头疼，“我叫小扎来看看。”
第76章
等待蝙蝠御用大魔法师到来的间隙,罗宾对蝙蝠侠说：“你似乎并不担心摩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面对助手酸溜溜的话，蝙蝠侠面不改色，“因为他的眼睛太空了,无论是白天的那个还是现在的这个,他就像个初生的婴孩，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除了互相竞争。
蝙蝠侠看得太清楚,所以才放心，就连惯用的定位器都没装一个。
话虽这么说,蝙蝠侠还是交代钢骨关注一下摩西的去向。
另一边，摩西并没有离开正义大厅的范围,他的身形虚幻，在各个地方跳跃探索。
无论蝙蝠侠在设计正义大厅时用了多少高科技都拦不住他的脚步,只要光能到达的地方，对他来说都畅通无阻，和回家没有区别。
摩西一路溜溜达达，突然感受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左看右看，终于在天花板角落发现视线来源——一个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监控探头。
没见过的东西,摩西飘过去，鼻翼翕动，只有金属的味道，没有生命痕迹。
于是摩西放心地把脸贴上去，研究这到底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只好把这边的事情先放下。
飘出几米后，摩西又转过身，拉着眼皮吐舌头，对监控做了个鬼脸,“不许看！”
他周身柔和的光芒大亮，直接烧掉了监控。
“Fuck！”突然被闪光弹袭击的钢骨捂住眼睛骂了一句，“这小坏蛋！”
摩西干掉让他不爽的摄像头，乐颠颠地飘远了，飘着飘着，他的身体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只盘靓条顺，油光水滑的小豹子。
光并没固定的形状，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它可以被塑造成任意形状。
原地蹦蹦跳跳，适应了一下自己新的身体和脚踏实地的感觉，摩西开始撒欢。
他在正义大厅的圆形立柱上奔跑，又毫不客气地在几位创始人雕塑头顶作威作福，玩了好一阵儿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听到拐角处传来的交谈声，摩西支起身体，背部弓起，竖瞳一眨不眨地盯住拐角，像进入捕猎状态的猎食者。
一脚踏出，他再次融入月色。
“真是见鬼！”哈尔和好友并肩走着，“跟那家伙呆在一起我全身都瘆得慌。”
他们刚把小丑和小丑女分开关进正义大厅的监禁室，等蝙蝠侠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带回哥谭阿卡姆。
想到小丑即便在昏迷中依旧高高翘起的大红唇，哈尔不适地搓了搓手臂，“蝙蝠一直在对付的都是那种疯子吗？可真够倒霉的。”
闪电侠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出身中心城，要对付的反派还是有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人”规定的无赖帮，闪电侠日常超英生活简直阳光到不可思议，他同样无法理解哥谭反派的存在。
“嘿！”哈尔凑到巴里耳边小声八卦，“所以今天那位女士真的是超人的老婆？”
让哈尔惊讶的是，巴里并未和他一起八卦，反倒用一种奇怪的表情转头看他，“不然呢？克拉克和露易丝结婚都好几年了……”
“等会儿！”哈尔声音逐渐变大，“克拉克是谁？！”
“呃，超人？”巴里迟疑，“你不知道吗？克拉克肯特，超人作为普通人时使用的名字。”
“我不知道！”哈尔抱头尖叫，“我以为我们都默认对彼此隐瞒真实身份，对彼此的私生活保持距离！”
“但是，”巴里是真的有点同情好友了，“我们都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啊。”
当初蝙蝠侠找上他组建超人类联盟的时候甚至是用的布鲁斯韦恩的身份。
“你还好吗，哈尔？”巴里担忧地询问。
“我不好。”哈尔喃喃道，“我觉得我被排挤了。”
巴里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但很快他就想起，“我们在瞭望塔的时候就经常会叫彼此的本名。”
哈尔：“……”心虚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经常被绿灯军团召唤离开地球，为数不多在瞭望塔的时间里还总是摸鱼，神游天外。
英勇无畏的绿灯侠再次和巴里勾肩搭背往前走，比起尴尬，他现在更想知道，“所以蝙蝠是？”
“布鲁斯韦恩，他很有名的。”
巴里老老实实回答，然后他就听到哈尔说“谁TM是布鲁斯韦恩。”
存储着整个宇宙知识的绿灯戒在主人手上闪了两下，觉得自己的存在像个摆设。
等到两位超级英雄的身影彻底消失，摩西才重新显露身影，他在立柱顶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他们来的方向跑去。
*
小小的黑豹端坐在监禁室门前，后腿盘起，一条前腿支撑身体，另一只爪子放在嘴边舔舐，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摩西再次觉得自己的兄弟是个蠢货，这么明显的味道居然都没有发现，要不干脆自我了断算了，免得到时候他还要亲自动手。
在世界裂隙里弄丢战争之神脑袋和箭的事情，摩西并不在意，如果当时是他也会选择躲避黑泥。毕竟他们的父母，上一代日神月神就因黑泥污染而死，失去父母的庇护，数目众多的哥哥姐姐们根本无法抵挡瘟疫与饥荒的侵蚀，被死亡成片收割。
他们亲眼见识过黑泥的杀伤力，这点他就懒得骂太阳之子了。
至于把箭留给露易丝的孩子保命，摩西更是不在乎，那又不是他的武器。
但，他怎么可以忽视掉这里的异常？
这熟悉的，属于战争的恶臭。
摩西盯着面前的门，似乎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眼中满满的都是嫌恶。
他通过门上的观察窗进入室内，绕着倒在地上的小丑转了两圈，又在对方的手上嗅了嗅，被糟糕的化学制品味道刺激得打了两个喷嚏。
一抬眼却发现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脸色苍白似鬼，咧开的嘴几乎占据了那张脸的一半。
“瞧瞧，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小丑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伸手抓向摩西，“一只小猫咪，哈哈哈，socute，来吧，让小丑叔叔看看你。”
摩西被吓得毛都炸起来了，向后大跳躲开小丑的手。
棘背龙形态，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咕噜声。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明明从心跳来看他应该是昏迷的才对！
“别这样。”能够控制自己心跳的小丑故作撒娇状，掐着嗓子开口，“好孩子别跑，小丑叔叔不是坏人。”
叽里咕噜说啥呢？摩西只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再次躲开小丑的手，摩西在小小的监禁室内和小丑玩起了老鹰抓小鸡，把小丑溜得大喘气，牵扯到被蝙蝠侠打出的伤疼得面色扭曲。
摩西却在走神，小丑身上确实有战争的味道，很淡，那颗头不在他身上，更可能是短期接触过。
没用的东西，摩西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累得坐在墙角的小丑。
他还以为，还以为，自己能领先一步，有理由去嘲讽那个蠢货了。
摩西气得在地板上磨指甲，脸上还有微微的热意。
哥谭，摩西想起刚刚从绿灯侠那里听到的地名，蝙蝠侠的领地。
但是，摩西纠结地舔爪子，他才拒绝掉蝙蝠侠就又跑到对方的领地是不是不太好？
羞耻心这种东西对摩西来说还为时尚早，他很快就决定去一趟哥谭。
得到想要的信息，小丑对摩西来说没有了用处，他转身从来的地方出去。
“哈哈哈哈哈……”摩西一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小丑的笑声，尖利且刺耳，带着十足的癫狂，小丑趴在观察窗上，脸被挤压变形，“小猫咪，想看烟花吗？哈哈哈，小丑叔叔特意准备的精彩节目，砰——”
又叽里咕噜说啥呢？摩西听不懂，半蹦半跳地离开了，他赶时间。
小丑目送他远去，嘴角越咧越大。
*
正义联盟成员在同一天内收到第二个紧急任务——找到小丑藏在大都会的导弹。
“该死！有些时候我真想杀了那个白脸的疯子！”超人怒气冲冲一拳砸在墙上，冲破墙壁飞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蝙蝠侠，钢骨和正安慰露易丝的扎塔娜。
钢骨悄悄看了一眼顾问阴沉的脸色，试探性地说道，“他只是有点生气，不是真的想杀人。”
“我知道。”蝙蝠侠头也不抬，他也不止一次想过直接杀死小丑，“记得把这面墙的维修费用加到他的战损账单里。”
被童年好友一个电话叫过来的扎塔娜为多灾多难的露易丝检查过身体，从她的心脏里发现了一个被魔法隐藏起来的导弹开关。
小丑会把导弹藏在哪里？答案显而易见，大都会。
只要露易丝的心脏停止跳动，大都会所有人的心脏也会跟着停止跳动，如果露易丝活着，导弹也会在24小时内自行启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扎塔娜握着露易丝的手，“别太担心，女士，会解决的。”
同时，她还饱含赞叹地看向露易丝的腹部，那么浓郁的属于太阳的能量实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好心的大魔法师顺手帮忙将其隐藏了起来，避免吸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蝙蝠侠敲着虚拟屏幕，强行接通，声音沙哑地告诉对面，“莱克斯……”
*
摩西在建筑的阴影里行走，他几乎融进了黑暗中，歪着脑袋看那些他见过的正义联盟成员一个个从天上飞过。
他们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长长的尾巴甩了一下，他敏捷地跳上建筑，踏着一缕缕月光前往哥谭。
唔，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们行动的方向一模一样？
第77章
也许是猫科动物该死的好奇心,又或许是未知事物的致命吸引力，摩西一路跟着正义联盟跑到了大都会。
他望向一桥之隔的目的地，按理来说,距离这么近,他应该先去探查的。
但身体却诚实地盘在树枝之间一动不动。
反正距离这么近，他先看完热闹再去也来得及。
这么想着,摩西愈发心安理得，透过树影观察各位超英在大都会到处翻找。
监狱长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看吧，这就是他不想唤醒这两个小家伙的原因,年龄太小，性格太跳脱,办事不靠谱啊。
想归想，监狱长到底没出声打扰，默许了摩西的行动。
跑动太多，新生的身体有些许不适应,摩西正舔舔毛，磨磨爪子打理自己,动作微顿，眼前突然换了一副景象。
有人把他从树上抱下来放到了地上。
摩西是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但他的毛色在夜晚是天然的保护色，想找到他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而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摩西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些人在这种时刻还要在意一只躲在树上的小动物？
摩西起身，从头到尾抖抖毛,深蓝色的眼睛中光彩连连，兴味盎然。
摩西换了颗树，他的耳朵尖上有一小撮毛，此时好像有了生命力一般左右扭转，偷听正义联盟的交谈。
只听到几个“导弹”“没有”之类的单词，他就再次被从树上“救”了下来。
超人在百忙之中对摩西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严肃道，“不可以爬树！”而后就飞到了同伴身边交换信息。
在大都会救猫都快救出条件反射的超人完全没发现他两次救的同一只，也没发现那根本不是猫。
看着超人的红披风，摩西的爪子有点痒痒的。
“哇啊~”小豹子声音细弱，叫声可爱得与种族严重不符。
超人背后一凉，回过头却只看到一个非常显眼的光头穿着审美堪忧的绿配紫战甲飞了过来。
超人：“……”
看到这张脸他就胃痛。
不等超人发表一些攻击性言论，他那不太讨人喜欢的搭档直接发来指令，要求他和卢瑟好好合作，如果他不想大都会被炸上天的话。
“哈！”卢瑟露出标准白人男性的傲慢假笑，欣赏着氪星人憋屈的表情，“伟大的人间之神也有需要我这个反派帮助的时候。”
超人冷脸，“你最好别让我发现这件事和你有关系。”
说完不管卢瑟的反应，直接从他身边飞过。
卢瑟冤枉得很，他是跟小丑合作过不止一次，但那都只为了超人，这次他可没参与，他又不是闲得慌用自己大本营放烟花。
只是，超人今晚仿佛淬了冰一样的声音，以及隐藏在下面随时可能喷发的蓬勃怒意让卢瑟战栗，恼怒中又有些微不愿承认的恐惧。
卢瑟想，这外星人，这暴君处正在一个非常危险的状况，他对付超人的计划又得升级了，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
啧，讨厌的氪星人就该滚出地球！
心思百转千回，阴险的大人表面上只耸耸肩，抱怨着，“我可是大半夜被叫起来的，却只得到这么糟糕的态度，真令人难过。”装得好似一朵无辜小白花。
可惜，正义联盟都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行，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
躲在月光里，趴在超人脑袋上，抓着一撮卷毛固定身体的摩西围观全程，表情深沉，学到了。
*
蝙蝠侠把卢瑟叫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他和超人吵架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他要用卢瑟让超人过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以前露易丝并非没有被绑架被伤害过，每次超人都会及时赶到救下她。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超人亲手伤害了她，他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只差一点点，他就杀了他们以及整个大都会。
这足以对超人的精神世界造成巨大冲击。
蝙蝠侠看似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突然出现的摩西身上，但他时刻都在关注着超人。在病房外见到超人时，蝙蝠侠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他的一只手一直放在腰带上，随时准备给超人氪石一击。
好在，身份未知的男孩有着善良的本性，用神秘的手段保住了露易丝和她的孩子，也勉强稳住了超人。
蝙蝠侠叹气，他觉得他不应该当超人孩子的教父，他应该直接当超人的教父。
不能怪他总对超人抱有警惕心，任谁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到离谱，近乎不死却又对魔法抗性超低经常被控制，而且精神薛定谔的无坚不摧的搭档都会这样。
正义联盟成立也不过短短一年，他都给超人擦过多少次屁股了？
还是小孩子的迪克都比超人省心。
至于卢瑟总是针对超人？这完全不是问题。
看看他哪次捞超人的时候卢瑟没出力了？
有着一整个阿卡姆粉丝团的蝙蝠侠表示理解。
除此之外，叫卢瑟来还有一个原因。
所有人都知道，超反内部那叫一个相亲相爱，和谐友善，合作与背刺共生。
卢瑟这个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在老家要被炸上天的威胁下，绝对会不遗余力地用他超反的大脑去思考小丑藏匿炸弹的位置。
就像用魔法对抗魔法一样，用反派对抗反派。
*
蝙蝠侠永不失手。
远离卢瑟后，超人迅速收起冷酷的表情，长出一口气，惊疑不定。
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会有那么残忍的想法：他在想象用热视线杀死卢瑟的场景。
不是和露易丝开玩笑时说的那种“有时候我也想把他的头拧下来”——这个“他”指超人那控制欲超强的搭档，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杀掉这个可能对他的家人产生危害的危险分子。
超人为自己居然产生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肯特夫妇一直教导他克制包容，培养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怎么能……
他不能！
超人告诫自己。
终于，吸入恐惧毒气后就一直被杂音侵占的大脑彻底安静下来。
超人飘起，红披风被风吹动，他的眼神坚毅平和。
大都会的人间之神，明日之子，摆脱了愧疚，恐惧与暴怒共同构建的枷锁。
摩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嫌弃地挥爪驱散从超人口鼻中呼出的残余气体，比起那疯女人传播的致死性气体，这东西实在不够看。
一个正常起来的超人效率高得可怕，先前浪费的时间足够他把大都会上上下下犁一遍，不过现在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从屏幕中看到超人一飞冲天用透视巡查大都会，罗宾终于放松下来，向蝙蝠侠汇报，“他恢复了。”
而后把自己辛辛苦苦调动卫星搜集整理好的情报发送给正在大都会的众人，其中的可疑坐标被额外标注。
卢瑟抬起头，仰望那个在夜晚都闪闪发光的氪星人，不爽咋舌，还不忘在耳麦中回怼，“不可能，小丑的手还伸不到我的实验室。”
如果那破导弹在他的地盘上，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蝙蝠侠不轻不重地说：“你最好是。”
超人根据罗宾给出的坐标搜索，在其中某个地点，他看着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闪电侠，无奈道，“我真的没事了，Flash，不会突然发疯的。”
闪电侠回以尴尬一笑，这是顾问交给他的任务，谁让所有人里只有他能和超人比一比速度。
超人伸出手，闪电侠会意，二人手掌相击。
闪电侠摆出奔跑姿势，金色的电弧在他身体上缠绕，瞬间消失在原地。
超人摇摇头，自言自语，“回去之后得好好道歉，希望B不要让我写反思报告。”
世界的轨迹突然偏移，原本的道路变得灰暗，挣扎几次后不情不愿地彻底消散。
这是超人负责的最后一个点位，可无论他怎么用透视巡查都没找炸弹的踪迹，他的眉头深深蹙起，想不明白小丑到底能把炸弹藏到哪里去。
月亮已经爬到天空正中，夜晚过去一半的时间。
“下面。”摩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心地给出提示。
他确实不知道导弹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会找能量大量聚集的地方，就在超人所站的位置正下方。
头顶多出的重量和近到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把超人吓了一跳，额前的小卷毛都弹了两下。
摩西跳下舒适度不错的交通工具，即将落地时又变回人形，不长不短的银发软软地垂在肩上，注意到超人的视线，他不明所以，“我说，你要找的东西在地下。”
超人：“……”
把涌到嘴边的一连串疑问咽了下去，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时机。超人老老实实地去掀地板，挖了半天终于在地下数十米的位置看到了金属结构的外壳。
超人一拳砸穿金属，并不意外地看到其中的铅层，透过砸出的洞口，下方是一个高科技实验室。
在大都会，这种躲躲藏藏，还极具针对性地在建筑中添加铅的实验室，就差直接把莱克斯卢瑟的名字刻在墙上了。
超人很想抓住卢瑟的领子质问：怎么又是你？！
那边的摩西已经率先从洞口钻了进去，好奇地在实验室到处乱摸。
刚通知完队友，超人一低头就看到男孩正拿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颜色非常不妙的试剂往嘴边凑去，顿时大惊失色，“NO！”
吓得超人直接撞碎了实验室的天花板，他拎着摩西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猫，严肃警告，“不要乱喝东西！这很危险！”
摩西直接捂住了耳朵。
第78章
超人单手拎着不省心的小孩,絮絮叨叨地说着乱吃东西的危害性，另一只手拿起那瓶试剂，心有余悸地放在远处,再远一点。
别念了别念了,摩西不高兴地把耳朵捂紧，试图阻止烦人的唠叨声。
这个大个子真小气,他都帮忙找东西了，还不能拿点报酬了吗？！
摩西垂下头,自然落下的发丝挡住了他不爽的表情。
因此当超人看向他时，瞬间就被这副小可怜的样子骗到了。
超人想,虽然这个男孩脾气差，戏弄蝙蝠侠,把他的头顶当坐垫，故意吓唬他，还乱吃东西，但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善良的孩子，会提醒他们露易丝的异常,还帮他找到了导弹，相当于救了大都会所有人。
哦，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他承认他之前说话确实有点凶。
“……OK。”超人无奈，“我很抱歉，我应该更委婉一点的。”
他把摩西放下，并弯腰抚平了摩西斗篷上被他抓出的褶皱，“只是这真的很危险，我们都不清楚你拿的那瓶试剂的效果，对未知保持谨慎总归没有错。”
“原谅我,好吗？”
摩西感受到了超人的真心，在对方的注视下，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嘴里吐出的话却令超人僵硬，“就不！”
说完就灵活地从超人手下跑开。
超人条件反射地捞了一下，却只捞到满手月光，摩西已经站在几米外叉着腰得意洋洋。
超人：“……”
性格好糟糕的小孩！
他笑着摇摇头，追上摩西，在实验室的角落，又拆掉一面墙，终于看到那颗被藏匿起来的导弹。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简单得多，只要等他的队友来接手，进行无害化处理。
摩西飘到大疙瘩前面，很奇怪，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细细品味了一番这种陌生的感受。
这是，食欲。
摩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是的，他饿了。
勾起他食欲的正是眼前这颗导弹。
这不合理，十分有十一二分的不合理。
他们这个种族本不应该有这种低级的欲望，无论是在短暂如朝露的生前，还是在之前的讨伐中，摩西都没有体会过。
所以，是这个世界改变了他吗？
在他们原本的世界，日月是同一量级的存在。而在这个世界，太阳的地位似乎要比月亮更高一些，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只能反射太阳的光。
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的日月建立起了联系，这种关系也被连带继承过来了吗？
一想到自己以后都要依靠太阳之子才能闪闪发亮，摩西的世界就天旋地转，他没办法接受那种未来，这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算了。
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背对他和耳麦中队友交流的超人，摩西眼神阴沉沉的，他才不要把活着的机会送给那个蠢货。
超人带着轻松的笑意，“是的，我检查过了，导弹现在的状态很稳定，你们可以直接过来……”
“嗝~”他捕捉到不和谐的声音，警惕回头，正巧看到摩西口中吐出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原本放着导弹的地方空空如也。
通讯突然断掉，蝙蝠侠疑惑地喊了一声：“超人？”
“不，不用过来了。”超人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拉奥啊，导弹消失了。”
蝙蝠侠：“？”
什么叫导弹消失了？又是魔法？
超人继续说道：“B，你想养的那个小孩，他把导弹吃了。如果你还想养他，真的需要好好教导他不要乱吃东西。”
通讯频道内一片寂静。
即便是蝙蝠侠都空白了一秒，才理解超人说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韦恩庄园真的能养得起一个吃导弹的男孩吗？
*
吞掉近在咫尺的能量补给，摩西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和懵逼的超人对上视线后还心情颇好地给了对方一个笑容。
超人觉得他不好。
知道自己干的不算什么好事，摩西早就计划好了逃跑路线，那个他们进入的洞口，有丝丝缕缕的月光挤入，很暗淡，不过对摩西来说足够了。
但超人到底身经百战，他抢先一步把洞口完全封住，并且在摩西的必经之路上抓住了他，用拎住后颈的方法，这诡异的顺手。
超人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摩西的腹部，询问道，“你还好吗，孩子？！”
被抓住完全超出了摩西的预料，他没想到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现在他们身处数十米深的地下，月光唯一能透进来的地方被堵住，逃跑变得有些困难。
腹部的大手存在感极强，不断有暖意渗入他的身体，本想故技重施骗超人放过自己的摩西停下动作，耳边超人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他的睫毛颤了颤，喉头滚动，舒服的咕噜声几乎要冲出紧闭的嘴唇。
同样出乎意料且过分直白的关心反倒让摩西无所适从，他有些难堪地想：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一次睁开双眼时，摩西看到的是便是世间最惨烈的战场。
他不愿意承认的半身战死，他接过生命的接力棒，在烈火灼烧中诞生，还没站稳，就被面容相似的姐姐猛地推开，迷茫地看着对方染上瘟疫，眨眼间浑身溃烂，瘦得只剩下骨头，在最后一刻坍缩成黑洞带走几个敌人。
这一幕，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在上演。
他有些时候也会很可悲地羡慕早死的太阳之子，不用看到那么残忍的景象，也不用成为最后一个，在绝望中迎来死亡。
甚至在来到全新的世界里，都能那么快接受。
摩西搭在超人的手臂上，尖刺开始软化，他小声解释，“我只是饿了。”
超人一怔。
“你们这里的月亮害得我不能自己发光了。”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就简单多了，摩西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似得告状，“我不想这样，所以我吃掉了那个东西补充能量。”
这次他是真的和外表一样乖巧了。
即将拥有亲生儿子的超人再次被轻而易举地蛊惑了，瞧瞧这个小天使，他这么可爱，只是吃个导弹而已，再吃一个也没……
岌岌可危的理智把超人拉了回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严肃起来，“下次要提起告诉我，这很让人担心。”
超人尴尬地揉揉脑袋，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下次？”摩西抬起头，很认真地问道，“你也想带我回家吗？”
“不——”超人立刻否定，但又戛然而止，他开始迟疑。
说实话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排除掉摩西性格里那些比较恶劣的部分，他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男孩。
超人看着摩西仰起的脸和带着些许期待和忐忑的眼睛，“如果你没有去处的话，就跟我回家吧，我妈妈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
玛莎和露易丝都会喜欢他的。
至于蝙蝠侠之前也邀请过摩西，超人稍显心虚地移开视线，反正蝙蝠侠被拒绝了。
得到答复，摩西立刻笑弯了眼睛，捧着超人的手蹭了蹭，“你真好，比之前那个黑色的人类还要好。”
超人被夸得飘飘然，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拜托，这孩子可是说他比蝙蝠侠还棒哎！
蝙蝠侠：他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这个氪星救难犬他忘记关掉通讯了。
*
“让我瞧瞧，好像是走这边。”卢瑟调动自己情报网，结合多次和小丑合作的经验，推断小丑可能会把导弹藏在哪里，至于罗宾分享给他的卫星图像，卢瑟觉得那还不如他自己调查来得快，只随意看了几眼就丢在一旁。
但随着调查深入，卢瑟的脚步都有些迟疑，怎么越走越熟悉？
蝙蝠侠让他好好检查手下的实验室免得被小丑偷溜进去的话在卢瑟脑中一闪而过。
不，不可能！
卢瑟咬牙，他自信于自己对资产的掌控力，小丑绝对不可能绕过他进入他的实验室！
那可是导弹，不是一粒灰尘，那么大的东西进入他的实验室他都没有发现，他还当什么超人的宿敌？！
一路向下，甚至无视掉蝙蝠侠的传讯，最终站在自己实验室门口，卢瑟木着脸等待虹膜扫描，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Fuck!那个疯子，丑角！居然真的敢把手伸到他的地盘上来！
就算这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他都快忘记的！药品研发实验室！
大门打开，卢瑟就迎面撞上了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那外星人正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站在他的实验室里。
“你来晚了，卢瑟。”超人温柔道，“导弹已经被解决了，我想B应该通知过你。还有，我很抱歉。”他指了指头上被临时修补的洞和被拆掉的墙，“我动作有点粗暴，需要赔偿的话请把账单寄到正义大厅。”
卢瑟看着那个明显是新掏出来，专门用来藏导弹的小空间，艰难地深呼吸，这代表小丑不仅溜进了他的实验室，还收买了他的手下一起欺骗他。
如果小丑现在在他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赏给那疯子一颗子弹！
卢瑟一忍再忍，勉强挤出一个傲慢的笑，“离开我的实验室，外星人。”
“Now！！！”
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掏出氪石在这张蠢脸上来一拳。
可怜的超人被宿敌突然爆发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抱着新捡的猫离开，走的正门。
摩西安慰地用肉垫拍了拍超人刻意放软的手臂。
第79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眼看摩西就要乐颠颠地跟着超人去见他那个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派的妈妈,监狱长终于忍不住，开始紧急刹车。
摩西正蹲在超人头顶，抓着对方手感超棒的小卷毛,假装是自己在控制大个子的飞行方向,玩得不亦乐乎。
冷不丁听到监狱长的声音，他微微一僵,而后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压低声音,深沉道，“没有,我正要去哥谭。”
监狱长：“。”
你猜他信不信。
摩西：“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你等着接收就好。”
理直气壮的模样都给监狱长看乐了，苍白的脸染上些许红晕。
话都说出口了，无论真假，摩西现在都要老实去工作,他拍拍超人，跳到旁边的云彩上,打断超人正在和他介绍家庭成员的话，“下次吧，卡尔，我得先离开一会儿。你知道的，我们来到地球是为了找东西。”
超人表示理解，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问道，“需要我的帮助吗？”
“不。”摩西摇摇头，“没有危险性,我自己可以解决。之后，我再去找你。”
“好吧。”超人摸了一把小豹子柔顺的皮毛，“我记住了你的心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一直在听。随时叫我，好吗？”
摩西嫌弃，“你话好多。”
又矜持地蹭了两下超人的手，才离开。
他踩着月光跑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开的时间太久，太阳重新升起，来找你的是那家伙……”
“我会等你。”超人漂亮的蓝眼睛看着有点局促的摩西，声音温和又坚定地重复，“别担心，我会等你。”
摩西沉默着，深深看了超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跑远了，很快就从超人眼前消失。
*
天色灰暗，阴云密布。
冰冷的铁门后是这座城市里最黑暗可怕的地方，哥特式建筑的尖塔一个接一个，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太深，即便是阿卡姆的疯子也已经陷入深眠，负责看守罪犯的狱警握着警棍困倦到止不住打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
突如其来的闪电透过窗户将走廊照亮，紧随而至的雷声又惊起一片夜鸦。
纯黑的鸟儿成群结队飞过，发出粗劣嘶哑的叫声。
即将失去意识彻底睡去的狱警骂骂咧咧地坐起，这一连串的声响把他的睡意都吓跑了，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他又满嘴污言秽语起身，打算出去走走活动一下身体。
反正最恐怖的疯子现在不在这里。
狱警晃晃悠悠地走了，因此他没看到天空中的乌云不合常理地散开，本应落下的雨也被驱赶到了其他地方。
一轮形状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圆月高悬，光线扭曲，把幼年猎食者的身影映成体型庞大的可怖怪物，笼罩在整座阿卡姆上。
那双幽深的竖瞳泛着冷意，望着鸦群远去后，才看向下方的建筑，借着月光一路追随那敷衍差事的狱警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拎着警棍的狱警在痕迹种类繁多看上去就饱经沧桑的门前停下，短短一段路足够他从烦躁中恢复冷静。
这道门后便是阿卡姆关押罪犯的地方。
想到那群疯子在哥谭的所作所为，狱警没忍住咽了口唾沫，握着警棍的手也紧了紧。
小丑确实还在外面，但这里面剩下的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于是，狱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小的黑影穿过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地，他目送狱警消失在走廊尽头。
光线穿过他的身体，摩西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一样扭曲几下，便从门的缝隙挤了进去。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
摩西循着淡到几乎闻不到的气味，掠过一个个病房，并自动忽略掉里面奇形怪状的病人们。
找到了。
摩西蹲在原本属于小丑的病房门前，吸吸鼻子，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那个绿色头发的人类，那家伙还吓唬过他。
摩西不爽地撇撇嘴，伸出爪子在金属门上留下标记。
他自认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早晚有一天他要报复回去。
可能是摩西的力气太大，病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里面黑洞洞的。
一张扑克牌随着门的打开，慢悠悠落在摩西面前，是一张嬉皮笑脸的joker。
再往里看，到处都散落着扑克牌。
很有意思，问题在于，摩西全新的脑子，少得可怜的见识让他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玩意。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这是一个邀请，这房间好像在邀请他。
摩西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摇大摆地踩着满地扑克牌接受邀请。
反正他刚刚补充过能量，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房间内的摆设一目了然，有着束缚带的病床上被子杂乱地堆积，墙上刻满了字，像是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留下的。
冲击力还挺强，摩西跳上病床，毫无感情地点评小丑的大作。
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摩西挪开屁股，把被子踹开，藏在下面的东西瞬间弹起。
是个竖起中指的整蛊玩具。
摩西：“……”
再记一笔！
把炸起的毛捋顺，摩西顺着玩具的手指看去，是“BATMAN”，还极为恶俗地在四周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所以那里有什么在吗？
不对，摩西注意到病床四脚的地板上有拖拽痕迹。
这张床被移动过，顺着移动的方向，那根手指原本指向的应该是……“JOKER”。
两个点位二选一。
说实话，摩西有点拿不定主意，这两个位置太近，那淡到快要闻不到的气味没办法帮他做出选择。
假装自己有努力思考后，摩西左右开弓，几乎是同时把两处刻字的墙壁都踹开。
在炸开的彩带和周边被巨大声响吵醒的罪犯辱骂声中，摩西钻进了墙后人为挖出的通道。
谁要玩无聊的二选一游戏？他很赶时间的！
*
通道内狭窄又阴暗，仅能容许一个相当瘦弱的成年人匍匐通过。
幸好摩西现在还是幼年体，这让他还能在通道中奔跑。
化学制品的味道，人类血肉的甜腥味以及生活垃圾和污水的臭味萦绕在摩西鼻尖，其中夹杂着一丝丝属于战争的气味。
摩西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真讨厌。
摩西加快速度，哼哧哼哧往前跑，试图减少受折磨的时间。
摩西能明显感觉到这个通道一直有一点向下倾斜的角度，他有在注意脚下的触感，但还是因为冲得太猛，在某一刻，脚下骤然一空，直直掉落下去。
“……”据他所知，人类是不会飞的吧？
那挖这个通道的人是完全没考虑这点吗？
摩西抬头望向自己掉下来的位置，这个高度，就算摔不死也会摔断腿的，即便有这堆缓冲物也一样。
从堆积的塑料垃圾上飘下，摩西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一截管道内。
除了垃圾，这里还有一些明显属于人类的残肢白骨，深灰色的四足畜生正拖着那令人作呕的肉色长尾爬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啃食。
管道底部一条细细的水流在缓慢流动，或者说蠕动，这水里不知道掺杂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肉眼可见的粘稠。
管道四通八达，让人看了眼晕。
摩西不想弄脏自己的爪子，他没再落地，就这么往前飘。
还没飘出多远，浑身布满鳞片的庞大身影从暗处出现，以不符合身体的灵巧，张开血盆大口朝摩西扑来。
摩西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杀手鳄的口水都要滴在他身上，他突然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已经一脚蹬在杀手鳄的鼻子上，伴随骨头断裂的脆响，杀手鳄重重倒下昏死过去。
“我真的有点急，所以抱歉，请你先睡一会儿吧。”摩西深蓝色的眼睛里泛着幽幽冷光。
被糟糕透顶的环境搞得有点失去耐心的摩西一路横冲直撞，迷路了就直接拆墙，有人挡路就撞飞打晕，十足的暴力强盗行径。
好不容易从迷宫般的哥谭地下爬出，再次看到亲爱的月亮时，即便是摩西都没忍住长出一口气。
“Surprise！”突然出现的黑影让摩西那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差点没憋死。
摩西：“……”
这次他是真的没发现有人。
蝙蝠侠眼上的白膜动了动，弯腰把摩西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处理完大都会那边的后续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带上小丑和小丑女返回哥谭，结果还没进阿卡姆就有人通知他小丑的牢房刚刚炸了。
交待同样没休息的罗宾把两人另外关押，蝙蝠侠又赶着去调查，顺手把其他不安分的罪犯教训了一顿。
再之后一路追踪，凭借自己对哥谭地下网络的熟悉，提前一步在出口蹲点，成功抓到“现行犯”。
“你又给我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蝙蝠侠用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喉癌嗓音平铺直叙，好像之前故意吓唬摩西的人不是他一样。
手中不自觉地摸了一把猫，不，这应该是一只黑豹幼崽，超人的地球生物课有待提高。
摩西现在有点累，精神上的，所以他没有反抗，接受了这个新的坐骑，“你的哥谭真讨厌。”
蝙蝠侠认真纠正，“不，在我眼中，她是最好的。”
摩西没心情和他讨论这个，他努力抬起头，捕捉那丝细微的气味。
他忙了这么久，总要看到结果……
该死的！
为什么战争最后的气味会消失在海里？！
发现这点的摩西气得嗷嗷叫。
第80章
为什么偏偏是海里？
倒不是说摩西有个黑豹的形态就对水体敬而远之,只是，海洋太大太深，它会吞噬掉光线,月光无法再充当摩西的眼睛。
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也让摩西眼前一黑。
别告诉他,他要在占据这个星球面积70%的水体里寻找战争之神那颗小小的脑袋？！
他还不如直接放弃好了。
不不不，摩西无意识地来回踩着蝙蝠侠被臂甲包裹的小臂,也不用这么悲观，万一那个脏东西还没飘远呢？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蝙蝠侠微微挑眉，刚想开口,摩西就停下动作。
他和蝙蝠侠对视，冷不丁开口，“你介意我小小使用一下你的哥谭吗？”
这说法怪怪的。
蝙蝠侠：“怎么使用？”
“……”摩西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我要找的脏东西掉海里去了,所以我想引动潮汐，把它翻出来。”
剩下的话不用摩西说,蝙蝠侠也明白了。
委婉点叫引动潮汐，直白点就是引发海啸，多出来的海水先用哥谭装。
蝙蝠侠：“……”
想法很烂，下次别想了。
他该感谢这孩子在动手前还会先征求他的意见吗？
“Noway！”蝙蝠侠语速飞快，生怕晚一点摩西真的给他上演水淹哥谭，“不可能，绝不。”
并悄悄在心里把摩西的危险性提高。
又补充道，“其他任何临海城市也不可以！”蝙蝠侠并不怀疑摩西能否做到，他再三强调,“你不能用整个城市的生命去换一个可能。”
摩西不说话了。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摩西用余光偷看蝙蝠侠唯一露出的下半张脸，那双嘴唇抿起拉平，显得很不高兴。
吞下那句“换成内陆城市可不可以”，他示弱般用头去蹭蝙蝠侠停下的手，“我知道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一眼就看出豹崽子在装模作样，蝙蝠侠藏在白膜后的眼睛里满是复杂，要不他还是和超人竞争一下吧？他已经开始担心超人能否把摩西养成一个正常人了。
摩西望向天边吐露的些许白意，遗憾叹气，看来他没办法把事情在今晚了结。
忙了一整晚，却在临门一脚失败，摩西的心情着实称不上美妙，性格里那些不稳定因素又冒了出来，并且蠢蠢欲动。
他不高兴那谁也别想高兴。
粗壮的尾巴甩来甩去，拍开蝙蝠侠的手，摩西跳到地上，矜持地抬起下巴，脚掌拍打地面，“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吗？”
“你真的了解你的哥谭吗？”他才不管蝙蝠侠是否知道哥谭的地下都快被挖空了，亦或是他默许了这件事，又或者这个人类也有参与其中，先爽了再说。
说完，摩西带着恶劣的笑容，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被烈火燃烧成灰烬。
经历过一次摩西日月交替的蝙蝠侠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他的视线从那团灰烬移动到地面，思考摩西的意思。
哥谭的地下有什么？
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网络已经沦为以杀手鳄为代表的犯罪团体的藏身之处，但蝙蝠侠清楚摩西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个。
回想着罗宾找到的正陷入深度昏迷的杀手鳄，除了鼻骨颧骨骨折外没有其他任何伤口。
会是他吗？不，蝙蝠侠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杀手鳄的伤来看，他完全不是摩西的对手，摩西也没必要特意提起他。
那是摩西意外闯进了他正在建设中的遍布哥谭各处的蝙蝠洞？
也不可能。
蝙蝠侠在脑中飞速掠过他的蝙蝠洞分布地图，从阿卡姆到这里一路上可能经过的蝙蝠洞都没有向他发出入侵警报。
所以，摩西在地下还遇到过其他东西，还是足够独特让他记忆深刻的东西。
“你很在意。”金发的摩西重新出现，他表情冷淡，语气平静，“别在意。”
蝙蝠侠当然知道夜晚的男孩是在故意恶作剧，那男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特别好懂。
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忽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绝对不可以错过。
摩西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纠结这个。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耳麦中罗宾困倦地打着哈欠，他一整晚没睡了，蝙蝠侠也是。
“请告诉我，他在地下看到了什么。”蝙蝠侠主动出击，他甚至罕见地用了“please”，换来罗宾的小声惊呼。
摩西的听觉很敏锐，自然是捕捉到了罗宾的声音，他想了想，开口，“他在地下遇到了人形的鳄鱼，吃人的老鼠，奇怪的迷宫，还有戴着金色面具，明明早已死去却还在活动的人类，他们有自己的意识，攻击欲望很强，自称利爪。”
既然蝙蝠侠执着于此，他不介意提供一些情报。
为了，摩西从阳光中摸出糖纸，放在眼前观察太阳，小声嘟囔，“不一样了。”
他是还未长大的太阳，还没能拥有自己的光晕，这亮晶晶的会反射七彩光芒的糖纸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临时替代品。
当然只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月亮之子换了他的替代品，他就破坏那家伙的恶作剧。
这很公平。
摩西冷漠地想，翻过手让糖纸被燃烧后的残留物随风飘散。
一旁的蝙蝠侠早已陷入了沉思，“利爪”这个代号让他想起了一首在哥谭广为流传的恐怖童谣，其中利爪是隶属于猫头鹰法庭的杀手。
他曾经也出于好奇，调查过猫头鹰法庭，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组织并不存在。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见过利爪，还很有可能到达过猫头鹰法庭的据点。
摩西竖起手指，先指向月亮之子爬出来的洞口，又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大楼，“从这里下去，大概就是那个方向，一直走，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看到那家伙拆掉的迷宫。”
这下蝙蝠侠周身的温度是彻底低下去了。
那栋楼他可太熟悉了，楼顶大大的“韦恩”他在这里都能看清。
领地被入侵这件事真切刺激到了蝙蝠侠的神经，他眉头紧蹙，身后的披风卷起奇特的弧度，整个人蓄势待发。
蝙蝠侠：“谢谢。”
不管是之前超人那边的事，还是现在这份情报。
摩西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可以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吗？”蝙蝠侠克制住自己想立刻调查猫头鹰法庭的冲动，“正义联盟中有一位亚特兰蒂斯人，他是海洋领主，能为你提供帮助。”
“他精神强度怎么样？”摩西没直接回答，转而提出疑问。
“很好。”蝙蝠侠相信自己的队友。
“一颗头，男性，肤色偏深，秃子，很丑，唯一好看的是它的断面，非常光滑。”
加私货加得光明正大
蝙蝠侠：“只有头？”
“对。”摩西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勾起生物的暴力冲动和杀戮欲。所以我的建议是，别让你的朋友直接接触它，有线索直接通知我。在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叫我的名字，我能听到。”
蝙蝠侠记录好信息，对摩西示意后，转瞬消失。
面前突然空空如也，摩西稍显迟钝地眨了眨眼。
*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避开早起的行人，摩西沿着海岸线前行，海风吹起他蓬松的金发，即便是近乎质问，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要阻止？”监狱长轻笑。
摩西沉默片刻，“因为没有必要，我们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我无法理解他是出于什么想法同意和超人……”他咀嚼着这个只是说出来，就带着某种特殊含义的词语，“回家。”
“这像是一种无耻的欺骗。”
监狱长耐心倾听完摩西的想法，态度依旧温和，“你比我更了解你的另一半，理应比我更清楚他完全是出于真心才说出那句话的。”
“可是，”摩西垂下眼皮，“他依旧隐瞒了不会久留的真相。”
“隐瞒？不，亲爱的，你有点小看这个世界的人类了。”监狱长的声音中带上了笑意，“超人可不是笨蛋，他清楚小月亮身份可疑，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想为迷茫的孩子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驻足地，即便时间短暂。”
“……”
摩西：“我还是不明白。”
监狱长叹息，“那就去切身实地地感受吧。别飞得太高，落在地上吧。”
正如月亮所说，太阳之子死得太早，看到的太少，他的世界全是空白；而月亮之子，他生前的经历让他变得尖锐敏感，也让他更加渴求温暖和陪伴，糟糕的记忆反倒让他更像个人。
这其中也有一点监狱长的错，他创造这两个孩子时还不熟练，投放时间出了点差错，才造就了他们截然相反的性格。
怀着少得可怜的愧疚，监狱长说道，“我允许你们在这个世界停留到一切结束的那一天。”
反正人鱼重塑世界要花费很长时间，日月双子暂时无处可去，总待在他的书里也不是件好事，那毕竟是个监狱。
“安心在这里长大吧。”
摩西呆呆的飘在海面上，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听从监狱长的建议，试探性地降低高度，却被海水打湿了靴子，湿漉漉的感觉十分新奇。
可惜靴子很快就被他自带高温烘干。
摩西甩掉粘在短靴上的盐粒，又来到岸上，轻轻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茫然地回忆人类的行走方式。
终于，他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从有些踉跄的挪步开始，摩西很快学会了如何行走，然后，速度越来越快，他开始在沙滩上奔跑。
脸上露出了小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