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出
徐星星呼吸猛然一滞,宛若蝴蝶冲破最后一层茧膜,宛若日光击碎重重浓雾,宛若嫩芽撞开层层冰霜厚土,终于得见遍野春日暖阳。
她从未觉得世间有这般好听的声音,仿佛在阴湿地狱之中凿开了一扇天窗,便是极小的空隙,也足以让她一直闷堵憋屈的心脏瞬间被氧气包裹,哪怕这气息甚是微弱,也足够让她漂浮的魂灵瞬间有了安置之处。
这便是所谓的安全感吧。
“别怕,我听到了。”
那声音宛若清风,还在徐徐传来。
“别怕,不出半柱香这结界便会打开。”
“你不要怕。”
“我在。”
外界又传来闷雷般的声响,想是小黑又加强了功法。
周倾应是察觉不对,睁开双眸,微微蹙眉:“这是?那只兽?”
禁言被解开,徐星星吐了口唾沫,将口中的铁锈味稍稍减轻,她看向周倾,一脸轻蔑:“不,”
“是你爹。”
周倾倒也不恼,见问不出什么信息,便兀自道:“这次从昆仑来的修士,除了你皆为结丹,剩下一人我倒是看出他乃你的灵兽,不曾想他竟有如此能力。”
他看向徐星星:“如今阵法已成,不到一个时辰你便可突破化神,你确定要他妨碍于你?”
饶是有些惊讶于周倾知晓千里传音这个术法,她还是被他的用词气笑了:
“你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突破化神?如今打破这邪门阵法,离开这鬼地方,顺便再把你揍趴下才是我真正所想好吗!”
周倾看了徐星星好一阵,忽得扬唇笑了起来:“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好久都没人敢这般与我说话了。”
他笑了一阵,道:“我理解你如今所想,但你这道友和那池子里的长虫你可是不想要了?”
“要!怎么不要!”徐星星撇了一眼一旁被血咒裹得分外严实的林悦,骂道,“你赶紧把她放下来,我会考虑一会冲破结界之后饶你一命!”
“这吸功之法虽然毒辣,但我看你对她感情颇深,会留有一丝灵力给她,不至于让她丧命,只是容颜衰老而已。可若是结界被强开……”周倾突然顿住,问她,“你可知这结界是何用处?”
小黑曾与她说过,但林悦是今日与她一同来的,不至于与这结界有上联系。
“此结界乃百年前昆仑一位大乘邪修所创,他名为氏尘,乃一小派掌门,沉迷邪术,为掩盖自己的所做所为创下此等术法。”
周倾又恢复之前那般宁静无波的神色,“此地的一砖一瓦一
魂皆与结界相连,若是从外处强破,这位道友和虫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徐星星瞳孔微缩,听着外面结界被轰炸的声响,再看向气定神闲的周倾,只觉得心脏又被揪起。
“星儿,我如何也是你的长辈,经验见识皆高于你,怎会毫无防备?”他的语气自始自终平淡无波,“但你莫怕,你的命并未与这结界相连,便是最后结界被破,你也会安然无恙。”
“只是可惜了这阵法,让我白忙活一场。”
“到底如何选,但凭星儿自己做主。”
周倾闭眼念诀,施法于阵中,徐星星看见血咒猛然增粗,那刚刚还能忍受的痛楚瞬间变得剧烈起来,她抑制不住,差点叫出了声,她紧咬下唇,尽量让心神平静,她在心口对着那端的人道:
“小黑,停下。”
外界声响只停了一瞬又加大了功力。
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可是有人威胁于你?”
“林悦的命……”
不知为何,听见这人的声音,她总是觉得莫名委屈,泪水不受控制流出眼眶,她微微抽泣,“与这结界相连,若是结界破了……她会死的。”
“你是否安全?”
“我很安全,只是不能调动灵力,我中毒了。”
那边没再说话,只是烧灼的声响更大了些,都能隐隐听到结界支撑不住的声音。
她心中慌乱,忙道:“小黑,你快停下!”
“旁人的命与我何干?”
“但与我有关!就当是为了我!”
结界碎裂的声音总算停下,小黑沉默许久,就在徐星星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冷然的声音从她心口传来:
“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兽契,护好你的命。”
徐星星听了这话,心中莫名一阵酸涩,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道:“小黑,我有一个办法。”
见外面恢复安静,周倾轻笑一声:“星儿听话便好。”
“我太痛了,师伯可以轻一些么?”说完她也觉得这台词有些奇怪,但顾不了那么多了,能拖一会是一会,若是照这个吸法,不出半个时辰林悦的功法就会被吸干了。
周倾看她片刻,道:“忍一忍就好。”
“……”
徐星星又道,“师伯,你真名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唤你周倾吧。”
“不重要。”
“师伯,我是想升至化神,但若是让父亲知道我用了这等邪术,他会与我断绝关系的!”徐星星尽量扯淡,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样血咒无他助益,便会稍稍减缓。
周倾身形一僵,苦笑道:“是他的性子。”
“那我该如何?”徐星星委屈道,“我是救世之人,怎能随便脱离昆仑?”
“脱离又如何?跟我走便是。”
“师伯,你志向高远,心系苍生,为何要帮那周无暇?”
周倾大抵是觉得她怎么如此聒噪,正欲抬手对她用上禁言,徐星星太熟悉这个灵力运作的手法,赶忙道:“别别别,师伯我不问了。”
她在心中催促道:“小黑,好了没啊!”
那边没有回音。
应是很难。
岳百银曾说若是人兽之间到一定程度,便是功法也是能相互借用的。
她当时问方法,岳百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说此法完全由灵兽操控,需得灵兽全心信赖主人,二人生死相依,灵兽才能在生死关头凭借此法护主人一命。
她刚刚讲给小黑听的时候他回应得有些敷衍,想来也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信赖这一关都过不去,更别说什么生死相依。
她还需靠自己。
身体在剧痛的浸润下已然有些麻木,徐星星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冲破束缚,周倾察觉她的动作,道:
“莫动。”
“太疼了师伯,真的好疼啊。”这倒是真心话,她的全身像被蚂蚁啃咬,经脉好似在被外力拉扯,从内向外无一不疼。
周倾顿了顿,将灵力撤去,道:“再忍一忍,快了。”
徐星星身下一轻,剧痛立时减轻许多。
许是看她的样子实在痛苦,他竟回答起刚刚她的问题:“周倾找我寻求塑魂之法,那时我正好快要突破炼虚,而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便将他的功法吸收,吸功之法毕竟不是正统,我那具凡人之体承受不了如此多的灵力,迅速溃败,我就用了他的身体,成了周倾。”
“至于我的名字,我不愿提起。就当他死了吧。”
徐星星试着冲破他的定身咒,但因体内毒素未清,灵力滞怠,她又怕周倾发现,只能调动一丝灵力慢慢地磨。
她又接着问道:“那你就甘愿帮这周无暇?”
“他能给我所需,帮他有何不可?”周倾道,“他一开始只是想将他母亲的魂魄留在身边,是我帮那女子换了身体,以此条件,他帮我建了这房屋,又给我权利,我便能随意做我想做之事,两全其美,为何不能帮?”
“可……”徐星星一时无语,这么说来,蓉君的死好像更像是周倾促成……
“那若是之后并未发生大战,你可会后悔你如今所做之事?”徐星星终于开口。
她想到了那个故事,一辆火车,两道铁轨,一边一人,一边百人,如何选?
周倾本性并不坏,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的所作所为据他所说都是为了苍生,所以他可以狠心地决绝地选择火车的走向,哪怕那道铁轨上的人十分无辜。
在他看来,救百人是正道,哪怕需要牺牲那个无罪之人。
周倾看向她,冷声道:“天机阁不会错。”
忽然徐星星感觉到了什么,她勾唇讥讽道:“周倾,你不要太过偏执了。救世之法多的是,你却选择最激进之法,你杀害平民却为自己惯以救世之名,仿佛他们是因大业而死,不是因你而死,你清醒些吧,别再将自己往深渊推去了!”
周倾微微皱眉,刚要反驳时。
徐星星瞅准机会蓦然发力,调动冰雪将他凝固,只见一头墨绿冥蛇从血池中突然窜出,张开大口将周倾吞入腹中!
擅自动用灵力,身上的毒开始作祟,致使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心口传来小黑略带急切的声音:“怎么了?你又在逞什么能?”
“没事,”徐星星擦了擦嘴边的血腥,“死不了。”
冥蛇转头咬住束缚她的铁链用尽全力撕咬,不出多时,那铁链竟被他直接从墙上拽出!
徐星星挣脱出来后,不敢墨迹,直接唤出冰雪将那蠕动的血咒冰冻,见阵法总算停下,她又吐出一口血来,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见冥蛇忽然惨叫一声,周倾竟直接从冥蛇的肚中破出!
鲜血四散,冥蛇失力倒地,血液撒到她的身上,她并未躲开,飞身向前使出术法将冥蛇的伤口冰冻,她学了些医治灵兽的术法,一刻不停地向冥蛇体内输送。
毒素在她体内涌动,肆意冲撞她的经脉,她恍若不察,只是一味地医治冥蛇。
“星儿,你太冲动了。”周倾身上没有丝毫血污,甚至气息都没有变化。
徐星星已经顾不上跟他顶嘴,她口中尽是血腥之气,只要张口,体内气泄,她便再无法调动灵力了。
应是察觉出她的状态,小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要命了!”
她已经没有气力回应。
眼前都快要出现走马灯,她心中苦笑,也不知她图个什么?她好像没有办法将事情做好。
“许星儿,你快说话!”
我不叫许星儿,我叫徐星星。
她想如此说,却已然无法开口了。
若是她就此死去,这个世界也并不会有人记得她。
许是毒素释放,或是灵力丧失,她觉得身上极冷,比刚刚在血池中还要冷。
她很想爷爷,想回家,想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发愁她的毕设。
她一直强迫自己不敢去想,她出了车祸,老爷子会很伤心吧,他最是宠爱她。
这么死去也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自己的世界,哪怕化成魂魄进入爷爷的梦跟他告别一声也可以啊。
意识愈加模糊,
但总算伤口控制住了。
这蛇也是可怜,但是抱歉,好像没办法带你出去了……
体内突然涌入一股热浪,很是强制霸道的将她全身经脉洗涤,只一瞬间便将身上的毒素冲淡!
刚刚还迷离混沌的神经,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她竟觉得全身再次充满气力!
黑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星儿,你这般强行打断术法,我们又需从头来过,”周倾向她走来,“你不该如此逞强,踏至化神后,这虫子我送于你可好?”
冥蛇吃力地抬起头来向他伸出蛇信,将徐星星护在身体之间。
徐星星置若罔闻,她现在只觉得浑身灵力沸腾,比她平时状态都要好上百倍。
本来相反的两种灵力,此刻却在她体内奇妙相融,她将手放在穿过冥蛇身体的铁链之上,稍一使力,冰瞬间便将整条铁链冻住,随后火力又直接将链条炸开。
她摸了摸冥蛇的身体,问道:
“还有力气吗?随我冲出去。”
*
小黑正认真施法,突然听见一声极其清亮的小黑从空中传来。
只见那位让他挂怀的女子脚下踩着一条巨大绿蛇直从火中窜出,她身后火光四起,结界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冲天火光都不及她的眼睛明亮,她笑意肆然,明媚张扬,冲着他喊道:
“小黑,接住我!”
第28章 万鬼
今早清晨出发前,女子还曾穿着那件破旧衣物在他面前故意晃悠一番,此时那本就破烂不堪的料子上遍是血污,连带着女子脸上的血迹,让他的心猛然揪起。
女子身染火光,张开双臂,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向他扑来,下意识般,他亦学着她的姿态,打开臂膀,像接住坠落的蝶一般,任由她落在自己怀中。
怀中的身体有着自己术法的温度,这个认知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温度好似藤蔓迅速蔓延至自己全身,让他错愕之间有种不易察觉的慌乱。
徐星星的心跳极快,倒不是因为害羞,刚刚她在结界中与周倾打斗一番,又趁他不备卷起那十位修士冲破结界的画面还在眼前浮现。
大抵是肾上腺素的飙升,她此时手心发烫,心跳加速,兴奋异常。她抱着小黑找回了些实感后,撤出了他的怀抱,抬头夸赞:“小黑,你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我现在大概都要没命了!”
小黑的胸膛因女子的离去又重新灌满了冷气,他觉得微微不适,便蹙眉将感觉压下,道:“你也知你会没命?”
徐星星颇为骄傲地指了指地上的十位修士:“怎么样?我救出来的。”
“师姐,你可终于出来了!”
方知鸣和秦风安置好一批人后,也飞身到此,看见徐星星这一身血渍,方知鸣担忧道:“你受伤了?”
徐星星摇头道:“这血不是我的,你们快去看林悦,她伤比我重。”
血咒中断,功法大都回到了林悦身上,只是到底被阵法所束那么长的时间,还是检查一番更好。
方知鸣身形一僵赶紧朝徐星星指示的方位寻去。
秦风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瓶丹药,递了过来:“师姐,我看你气息有些不稳,这丹药有疗伤护体之能,你先服下。”
见徐星星接过后他便去帮方知鸣。
血咒已清,躺着的十位修士被冥蛇轻放地上,随即幻化成了拇指粗细飞至徐星星的脚边。
徐星星将它捡起,看它如今状态还算可以,便摸了摸它的脑袋道:“能不能变得再小些?”
冥蛇闻言果然又小了一些,化作玉镯般粗细,她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蛇盘在自己手腕上,扬起手让小黑瞧:“好看吗?”
女子的皓腕上好似带上了一只墨绿镯子,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绿色光泽,衬得女子的手臂洁白如玉,柔润无暇。
蛇的眼睛睁开看向了他,似乎缠得更紧了些,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异常刺眼,上手将蛇拽了下来,扔到了远处的地上。
“唉!我的蛇——”徐星星十分不解,骂道,“干嘛啊你!犯神经了?”
说罢便欲去捡,却被低气压的少年扣住了手腕,少年朝着离蛇更近一些的方知鸣道:“方知鸣,那蛇给你了。”
方知鸣无语一瞬,虽不知他俩在别扭什么,但听话地捡起绿蛇放入了袖中。
徐星星暗自白了小黑一眼,见挣脱不开他的桎梏,便与他一同来到方知鸣身旁:“刚刚的动静这么大,没有惊动州府吗?”
小黑见她不再过问那条蛇,才将手放了开来。
“自然惊动了。”
方知鸣给林悦服下丹药后叹了口气,“是我摆出了昆仑的身份又说周府私藏魔物才让他们按兵不动。幸好这周府中无人伤亡,要不咱们的罪过可就大了。哦对了师姐,你在里面到底遇到了何事?这结界一破,魔气冲天,这周倾果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是否认识一人和我爹关系极好,后为他护法时断了双腿?”
“史师伯?”方知鸣诧异道,“他早就过世了,师姐怎么突然问起他?”
“史师伯?”徐星星微微蹙眉,“哪个史?跟那个史尘可有关系?”
“是氏尘吧。”方知鸣更惊讶了,但还是老实回答,“那氏尘是史师伯的亲生伯父,自堕入邪道后,史家便与之断绝了关系……师姐,你怎么知道他这个邪修的?师傅从来不让我们与你说这些……”
一切都通了。
徐星星严肃地看着方知鸣,道:“给我传音符。”
“他很强?”小黑开口问道。
徐星星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出周倾并未使出全力,是她情急之下喊了声“父亲,你来了!”才让周倾登时怔愣,她才趁其不备,一脚将其踹进血池逃了出来。
徐星星拿到传音符便准备给许翼传去音讯,方知鸣看见后刚想说什么,便见那符纸突然化为灰烬消散而去。
周倾的声音在空中荡开:“星儿,告状的孩子伯父可不喜欢。”
徐星星闻言回身,只见周倾立于房梁之上,身姿如松,一身湛蓝衣衫利落明净,毫无跌落血池的狼狈之意。
他换了身衣服?
徐星星抽了抽嘴角,回怼道:“怎么?等回去我照样会告诉父亲。”
“告诉他无妨,”周倾的声音似有波动,”我只是不想见他。”
“嗯?他认识师傅?”方知鸣清澈愚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师傅稍后便会来啊。”
空气瞬间凝固,周遭火光亦停止摇曳,漫天火星停在空中,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泄,而这一切皆因为房梁上那人。
便是离上如此之远,徐星星亦能感觉出他的愣怔,周倾呆呆地看着此处,艰难开口:“谁?会来?”
方知鸣知晓在问他,还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昆仑掌门,许翼!”
“哼,怕了吧!”方知鸣还在得瑟,“我看事情不对便向师傅汇报了,他正好离此处不远,又甚是担忧师姐,便亲自动身前来查看,我劝你还是赶紧投降,一会我师傅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呵……”周倾低笑起来,“也罢,后会有期吧。”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下一秒,章龙和一府衙高手在他身前出现。
章龙抱胸道:“周兄,这结界中四散的魔物气息你还未向州府大人解释,怎能擅自逃离?”
“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你我都是化神,这般说话,未免太狂妄了吧。”章龙冷哼道,“况且,你只一人,还能敌过四手不成?”
说罢便与那府衙高手一同朝周倾攻击而去!
周倾随即唤出剑刃迎战。
章龙身法极快,府衙高手出手亦十分狠辣,周倾同时与二人战斗,竟然打得游刃有余。
炼虚就是炼虚,境大一级压死人,眼见章龙二人颓势尽现,方知鸣和秦风亦持剑跟上。
“我们也上!”徐星星凝出冰剑准备飞
身时,只见周倾忽然与众人拉开些距离,口中念起了术语。
随着咒语的念动,周府内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凄戾鬼嚎,阴气与魔气同时爆出,竟直接将悬于空中的避寒子珠震得颗颗炸裂。
那雄伟房屋骤然崩塌,从中飞出万千厉鬼,皆怨气十足,面目可怖,声音惨恻地朝人群飞扑而来。
徐星星想打开结界阻拦,却已为时已晚,只见人群尖叫四起,四散逃离,厉鬼则霎时跟上,转瞬间便将几人撕碎。
章龙几人亦被厉鬼纠缠,周倾冷然看着这周遭一切,最后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欲离去。
“小黑,拦住他!”
徐星星见祁容礼与府衙侍卫已进来救人,便与小黑一同前去追那周倾,追出不远,数十名昆仑修士从她身边掠过朝身后厉鬼而去,有的甚至还在路过她时有礼貌地唤了一声师姐。
嗯?难道是……
徐星星心怀疑虑向前飞驰,走上不远,便见周倾立在前方,单单看他的背景便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他恍若被人施了定身之法,漫天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显得他的身形萧索异常。
不远处,与周倾相对一人,那人肩披银发,持剑而立,风卷起他的衣衫,片雪却不能沾染他身,真丰神如玉兮。
是父亲。
许翼神色如往常一般淡然无波,他看着周倾良久,终于开口,只是声线好似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好久不见。”
“师兄。”
周倾忽然笑了起来,双肩剧烈抖动,一开始是闷在胸腔之中低沉的笑,后慢慢变为张扬肆意的笑,他的笑声在风雪之中飘荡,竟比不远处的鬼哭寒意更甚。
许久,他总算停下,擦了擦眼旁笑出的泪,道:“师弟可是来杀我的?”
许翼面色不改,只是双手慢慢抱拳朝着周倾郑重行了一礼:
“师兄,出招吧。”
周倾猛然呆立,风声呼啸也比不过他眸中荒凉,许久,他苦笑一声,随后持剑朝着许翼攻去。
徐星星望着二人缠斗,只觉心中怅然至极,她好像有些懂得周倾那状若癫狂的笑意,也好像知道许翼为何行这一礼。
我为躲你犯下逆天大错,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尊你敬你谢你为我舍身,却不得不将你斩于剑下。
一片雪花突然袭向自己的鼻翼,徐星星被冰得立时回神。
只闻许翼在打斗空隙斥责于她:“在此愣着做甚?”
周倾击退他几步,也跟着道:“伯父在此,莫要怕他。”
竟真如师兄弟切磋武艺一般。
徐星星知道许翼用意,此地已不需要她,她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讪笑两声,拉上小黑去驱逐厉鬼。
她与小黑返回后,见厉鬼虽被昆仑修士稍控制了些,但仍不甚见效。只因这厉鬼数量实在太多,又夹杂魔气,人们又四散开来,极难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