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你请我吃饭?”徐星星锁了眉,一副没好气地神色,“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怎么能那么叫小黑呢师叔?怎么?别告诉我你还称呼宁宁为‘这鸟’?”
只听“噗嗤”一声,祁容礼没忍住,笑了出来,道:“倒是让许仙君猜对了,便是一个时辰前,他还是称吾妻为——这鸟。”
“我跟你们这些御兽派的人果真聊不来!”顾诺的脸色青白交加,缓了好一阵,冷声道,“别打岔,我是说,你刚刚那架势简直要把我们就地正法一般,现下就这般拍拍屁股走了?”
“我没有只拍拍屁股吧,我还把灵兽都带走了啊。”徐星星又指了指地上昏睡的宁宁,“还有祁楼主的媳妇。”
“哈哈哈……”祁容礼笑了起来,难得如此畅快,“许翼的女儿倒是比他有趣多了。”
顾诺脸更黑了,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你得知这一切罪魁祸首是他,不打算告发他?”
“你呢?”徐星星不答反问,“你打算告发他吗?”
顾诺冷哼一声:“本来都要死了的人,现在又活了,真是给人添麻烦,是觉得我麻烦不够多,不够忙?”
徐星星叹了口气,道:“您自己愁吧,我不想管,别拉着我。”
她刚刚的悲切是真,可待祁容礼问她后的逃避也是真,以至于她的愤怒全消,只剩下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恍惚还有一种发现自己太入戏后的清醒。
这是异世,她不生在此世,所以,并不用如此耗费自己的情绪。
逐魔大战她并未经历,祁容礼对她也一直不错。
那她为何要管那么多?
明明顾诺还立在一旁没管,如何也轮不到她去费力。
“对了,倒是有一事。”她看向祁容礼,“既然你没死,便不必派人知会我师傅了。”
以岳百银的脾气,知道这满洞的灵兽受这样的苦,怕是会气吐血。
祁容礼又看了眼章龙,章龙领命后拿出传音符去角落传信去了。
徐星星刚想走,又被唤住了。
这次是祁容礼。
他站起了身,大抵刚恢复,身体还十分虚弱,但脊背仍然笔直,朝着徐星星施了一个大礼。
徐星星立着,受了。
随后拉上小黑,施施然离开了。
*
翌日一早。
徐星星等人便踏上回程,顺便把吴升也带回了。
顾诺和林悦留在了庆州,方知鸣本想留下帮忙,但又听闻魔族异动,便朝着许翼的方位去了。
他们前脚刚踏入昆仑,后脚祁容礼便将宁宁送了过来,他把宁宁送至灵兽山后,便去了过镜峰。
过镜峰是当时宗门合一时创办的,旨在惩戒各宗门不守规矩的修士。
他拒绝了章龙用剑将他送去,亲自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用时半个月。
对此,徐星星表示:
老一套啊老一套。
倒是心疼得宁宁直掉眼泪。
是的,宁宁回昆仑没几日便醒了。
让徐星星诧异的是,岳百银看到宁宁后并未表现出惊讶,又知晓祁容礼做的事后,也并非她所想的那般愤怒,只沉默着躲进了林子,但她还没来得及前去劝诫一番,老头便自己出来医治宁宁了。
倒是宁宁这身陈年旧毒,让他们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便是在百兽册出品药丸和岳百银医书的双管齐下,也是用了许久才将其彻底根除。
岳百银很是好奇徐星星的药丸药水,几次三番地问她这是何物,她敷衍不过去,说这是她偶然遇到了一位高人,高人与她相见甚欢,便赠送了几瓶医兽良药。
这般胡绉,岳百银却信以为真,不再追问。
说回祁容礼。
自他上了峰,便一直没有下来,徐星星去打探才知,他受了刑后被锁在了思惩崖。
徐星星特地去探望了一番,他虽身受重伤,但气色倒是很好,见了她便一直询问宁宁的状况。
她回来后便与宁宁夸张地描述了祁容礼所受的伤,忽悠着让她也去看看他。
但宁宁始终不肯。
徐星星一开始时还像个和事佬般,劝说两句,后来便也想开了。
人家两口子的事,她瞎掺和什么啊。
日子便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
只是她去思惩崖的频率愈发高了起来。
不为别的,只是因这祁容礼不亏奸商,真是太有心眼子了。
自他被锁进思惩崖,摘星楼过个十天半月便会将寻到的灵兽送到山上来,虽然并不都是百兽册中记载的珍稀物种。
但这躺着不动就有人往家里送经验值的感觉实在太好,所以她怎么也得把祁容礼伺候好了。
因此她一有空闲便往思惩崖上跑,甚至去之前还贴心地拿着她那个记录宁宁日常的小本子。
果然,摘星楼送灵兽送得更欢了一些,连普通的虎豹熊鹿都一股脑儿地送了许多上来。
灵兽山愈发热闹了。
御兽派的修士也都搬了过来,之前离开的修士也慕名回来了一些,甚至还有不少修士要转投御兽派门下,岳百银每日忙得不见人影,但愈发神清气爽,连个人卫生都搞了起来。
啸苒也留在了昆仑。
徐星星听闻九幽冥蛇的居所是北方的极寒之地,便提出送啸苒回家,但被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想回去,称那里十分寒冷,连花都没有,还是灵兽山好,这里有山有水还有……她……
然后,听到这话的小黑,差点和他干起架来。
其实小黑自从庆州回来便让她感觉有些不同,他爱笑了,更粘人了,也更让她捉摸不透了。
譬如她每次去找祁容礼,他就要耷拉个脸,像是她欠了他钱。
譬如,啸苒来找她说个话,他便会又讥又嘲,说话带刺,眼神带刀,到最后总得由她再将嚣张跋扈的二人拉开。
再譬如,她只要去碰一只公的灵兽,他就会粘在一旁盯着,因她无意中夸了一只锦凤的羽毛真是漂亮,第二天便有一只秃掉的鸡在她面前悲鸣。
徐星星很头疼。
于是,她忍无可忍地教育了小黑一顿。
当然,是耐心地,温和地,和风细雨地教育。
顺带送了他一只新的金铃,并将他之前带的那只系到了自己的发间。
那夜的小黑十分乖巧,之后的行径也收敛了许多。
但持续时间只有几日。
之后随着灵兽山的事务变多,她愈发忙了起来,便也没再搭理小黑。
大抵也因为近些日子灵兽山的修士变多的缘故,小黑愈发的早出晚归。
甚至有时一连几日都不归。
竟与初来灵兽山时一样。
好在他哪怕不回也会用千里传音告知她一声,她便没有太过担心。
徐星星也曾好奇地在心中探查他方位,却发现被小黑自行屏蔽了。
她不知他到底何时学得这些小术法,一度有些心伤,但又想到现如今的小黑活像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大概也到了有自己的小秘密的年岁,便也没再多管。
直到一日啸苒找到她,说他知道白日小黑去了哪里,还提出让徐星星与他一同去寻。
徐星星谴责了他这偷看别人隐私的行为,可没曾想,第二日,啸苒只让别人给她捎带了几句话,便兀自去了。
她实在怕二人再打起来,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幸好,她跟了上去。
第47章 岔路
薄暮冥冥,乌云低压,小黑高坐枝头看着远处正在残食人类的几只魔,修长的手指转动着刚刚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短枝,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可并没有太大用处。
许是这段时日吸收了太多魔的缘故,他脑中的思绪杂乱无章,混混沌沌,像被浸在无边黑海,挣脱不得又脱离不出,让他生出一股浓郁的憎恶与嗜血之感。
倒是正常。
毕竟魔生于人的欲望与世间脏污之下,
他这般无止境地吸收,难免会受到些许影响。
但他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逐魔大战后,大部分的高等级魔物被困于万魔窟,所以他寻到的魔不是太弱,便是太小,别说在他们的脑子里找到自己的身影,从他们的记忆来看,有的甚至没参加过逐魔大战。
但好在不是毫无用处。
每次吸收完魔物,他的头脑像是被人拿着棍子生生搅动一般,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而每当在这极其痛苦的时候,脑中便会跳出一些让他深感熟悉的画面,
那是他的记忆。
虽然待他细想又是一片空白,但好在总算找到了一丝线头。
他摸了摸脖间的金铃,又想到女子将他之前一直带着铃铛随手系在发间的模样,心脏紧了紧,烦躁中透过一丝清明。
他又看向那些魔物,除却一只中阶的魔,其余皆是一些杂碎。
但昆仑周围的魔物本就稀少,就这么几只也是他寻了两日才发现的。
吸收完这几只,他需赶紧回程,这样大抵在天黑前能到达昆仑。
这般想着,他竟生出了一丝浸满欣愉的急切之感。
*
几只魔物进食完毕后,刚准备离去,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远处的男子身姿卓然,面容迤逦,他们仅仅遥遥地看了一眼,口水便流了下来,刚刚填满的肚子立时又觉得空了。
这么好看的人,定当很好吃吧。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魔自然亦有之。
但他们更喜欢美人尖叫,哭喊,恐惧。看她们身体被撕破时,那绝望放大的瞳孔,舔舐她们被掏出五脏时,那狰狞破败的面目。
真美啊。
也真好吃啊。
那只中阶魔物已修至寻常人形,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在眼眶中兜了一圈,定在了小黑的身上:“哎呀呀,小美人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啊。”
说罢,那漆黑的舌探了出来,将刚刚凝在唇边的碎肉舔进了嘴里。
又一只魔说话了:“小……美人,我们……可都是……好人,你想去——”
话未说完,这魔物那奇形怪状的头颅直接爆开,肮脏的黑血到处四溅,无差别喷射到周围那几只魔物的身上。
另外几只低阶魔物脸上的惊恐表情还未来得及摆出,头也跟着炸裂开来,那只中介魔物恰好立于血组成的喷泉正中,瞳孔骤缩,浑身剧颤。
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竟没察觉到一丝的灵力波动!
周围的几具无头魔尸忽然燃了起来,烧尽后化成丝缕黑气进入那美人的手心。
美人蹙了蹙眉,似在忍耐什么,只须臾,又神色如常,侧目看向了这只中阶魔,朱唇轻启:“小黑,你可识得?”
魔物慌忙跪下,声音都是抖的:“识……识得,识得!不不不……不识得,不识得。”
余光看见美人走了过来,随即他的头被踩在了脚下,埋入土里,美人不耐的声音传来:“到底是识还是不识?”
“是……是魔使让我们寻到此人!我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并不知他长什么样子!”
魔物知道若是再有一句说错,那他的头便会如刚才那些魔一般被碾碎成渣。
“魔使?”美人又问,“那他是否与你们说过这小黑到底是何人?”
“魔使说小黑是……是我主,是魔神重降世间的关键!”
脑袋上的脚用了力:“小黑……便是魔神?”
“不……不,不是,他只是一只寻常灵兽,但魔使让我们只要发现他便要及时告知于他,”
“如何告知?”
魔物从怀中掏出一颗石子来,黑却不透,匍匐在地,反手艰难地呈了上去:“……此物可用我之魔血开启,魔使自会察觉,便会传音于我。”
“传音?”
“我这般的下等魔物皆被魔使刻了烙印,可于识海中随意传唤。”
头上的脚放开了,美人道:“现在唤他。”
魔物仓皇地坐起身来,开启魔石,他将美人的话传于魔使后,便又殷勤地跪倒在地:“请美……仙君留我一命,我很有用!之后还能帮您——”
“他如何说?”
“我已将您说的话尽数传给他,魔使道他会于半月后到您说的那个地点见我,到那时,我可帮您——”
“嘭”的一声,头颅轰然炸开,他的眼珠滚落在远方地上,黑血糊了上去,竟不觉疼。
模糊间,魔物的身体和视线一同灼烧起来,连同神思一齐消失殆尽。
*
小黑将最后一只魔物吸收后,捏着眉间缓了一阵。
头痛,剧痛,但竟然慢慢习惯。
都是一些无用的记忆,连带着这只中阶魔物,应是刚到达中阶,还没有纪蝉记忆中的有效信息多。
但他辛苦这两个月来,总算得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小黑只是普通灵兽……”
“是魔神重临世间的关键……”
是那魔使故意含糊其辞,还是他真就不是魔神。
不再多想,半个月后,便会都知晓了。
他又摸了一下锁骨间的金铃。
黑稠的浓浆中溢出清澈明净的甘泉。
脚下轻快起来,他刚要离去,却于转身时,瞥见树影下那并不明显的绿色身影。
雷声炸开,电光千里。
他呼吸一滞,浓稠的黑水窸窸窣窣漫过心头。
啸苒。
这绿蛇怎么在此?他又……听到了多少?
大抵因为脑中剧痛,他竟然毫无所觉。
此时的啸苒亦不再掩饰自己,他斜坐枝头,一腿支起,另一腿自然垂落,轻轻晃动,长发辫成一缕,松垮地耷在肩膀,发尾处还插着一朵粉花。
他一手支着下巴,略窄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甚是愉悦,看向小黑:“哟,真巧。”
巧?
小黑绷紧了下颌。
扯了扯嘴角,却发现笑不出来。
啸苒跃了下来,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夸张地用手扇着脸颊:“你在干嘛呢小黑?这腥臭味儿,可真难闻。”
“你说,我在干嘛?”他的身形紧绷,说出的话语竟有些晦涩。
你怎么在此?你在此?那……星星在哪?
可他并未察觉到星星的气息,便稍稍地安下了心。
“猜不出来。”
啸苒嘻嘻笑着,却也沉了眸,“只是少不了跟魔物相关了。”
“你跟踪我?”小黑挑眉问道,一字一句压抑席卷着无尽的杀意。
“也不算跟踪,”
啸苒叹了口气,状似无意,“是你身上的魔气太大,若想让我注意不到,也未免太难为我些。”
小黑一怔:“魔气?”
每次吸收完魔物,他皆会认真清理,祸斗的鼻子极其灵敏,他都闻不到,这蛇怎么会知晓?
“对啊,这祸斗之身不是你的吧。”
啸苒语气随意得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早在见你时我就闻出了,和星星一样。”
这话与他想象得十分不同,竟让他一时之间觉得难以理解起来,竟不知从哪处开始问起,只挑了最在意的地方问了出来:
“和……星星一样?”
“星星比你还要复杂一些,她的魂魄不似此世之人,怎么?你身为她的本命灵兽竟不知晓?”
啸苒惊讶一瞬,捂住了嘴巴,“我说漏嘴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和星星的秘密。”
“你和星星的……秘密?”
小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指甲又深深地嵌入手心,他漆眸轻抬,喉中似有血腥之气,
“她告诉你的?”
“对啊,她只告诉了我一人。”啸苒笑
得狡黠,得意地用手指卷了下发尾——这是他每每说谎时才会做的动作。
但此时的小黑却好似丝毫不察,无光的眸子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不说星星,先说你,”
啸苒忽略他眸中的杀意,用发尾点了一下小黑,“真是稀奇,第一次见魔的魂魄进到灵兽体内里的。”
小黑只是看着他,并未说话。
啸苒还在滔滔不绝:“起初我还不太确定,但最近你魂魄上的魔气越来越大了,怪不得,你竟然吃魔。”
吃,并不准确,却也差不多。
“九幽冥蛇,有塑魂之能。”小黑突然道。
所以啸苒才能闻到魂魄上的气味,道出这件本该只要他不说,便永远不会有人知晓的事。
啸苒笑了,一脸自豪:“对,每个人的魂魄都有其独特的气味,我的鼻子又当属我们族中之最,自然什么魂魄的秘密也瞒不过我,我厉害吧?”
见小黑并未应声,他不再多说,直入主题。
“你也不想星星知道吧?如今世人对魔多么讳莫如深你也知晓的吧?”
啸苒眯了眯眸子,“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小黑的黑眸阴沉地宛若伺机而动的鬼,他头疼至极,眼前明暗有些模糊,却还是笑了出来:“什么交易?洗耳恭听。”
“与其星星知道真相后嫌恶于你,倒不如你和星星自行解契,”
啸苒一副出主意的模样,“恰好我想做星星的本命灵兽,你只要主动去和星星解契,我便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如何?”
解契?
哈哈哈
猜到了。
小黑的脑子疼得似有无数虫子在啃食一般,隐于袖中的手已无一块好肉,他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被他咬破的舌尖徐徐流出鲜血,又被他咽了下去。
死静的眸中蜷着巨兽,他笑了,如罂粟般祸人:
“这世上,还有一种法子能让人守口如瓶,你可知是什么?”
*
徐星星隔了老远便看见这片山林在剧烈的震动。
她心道不好,紧忙加快了速度。
可还是晚了。
她看见远处的小黑擒着啸苒的脖子,将他高高地举过头顶。
她看见啸苒浑身血污,宛若一条破布。
她刚欲开口,忽见啸苒身上霎时燃起红火,那红火迅速将他周身裹住,连带着发间那朵开得正艳的粉花。
她胸口中宛若结了一块冰坨,汹涌惧意在心间澎湃。
小黑竟起了杀心!
她高喊了一声:“住手!”
紧跟着施法将火扑灭,飞身向前想要阻止时,却见小黑恍若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般,一手利落地掰开啸苒下巴,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他的口中,薅出了一块长肉来。
舌头。
他拔了啸苒的舌头。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身上寒意骤起。
术法念出,将小黑凝结成冰,紧接着又抬起一掌将其击退,她才将啸苒从小黑的手中夺了出来。
看着手中的啸苒,她完全不知该如何碰他,惊惧与冷意侵占全身,眸中涌出泪水。
清早他刚刚摘得那一大捧不知名的粉花,还放在床头的花瓶之中。
昨日那嘚瑟傲娇的面容还印在她的脑海。
而现在仅不到一日不见,他便成了现下这般破败模样。
浑身焦肉,头发尽无,衣衫全破,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来,身上数个拳头大的窟窿,竟比之前在血池那次还惨。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若是旁人,她还能杀了泄愤,而如今,做出这事的是她的灵兽,是她自认为已算了解的亲近之人。
她一股脑儿的将百兽册中的东西都兑换了出来,给啸苒喂了下去。
然后颤声道:“变回蛇,啸苒,变回蛇……”
她将变成细小一条蛇的啸苒放在手心,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同样变小的尖细舌头收了起来。
不愿看那已然挣脱束缚的人一眼,便准备御剑回去。
小黑听到了女子喊的住手,知晓已无法在她眼前将这蛇杀死。
便直接将他的舌拔出。
他不后悔,但现下看见她那徐徐流出的泪水,还是慌了。
不至于的。
他拔了那凤的毛,她都没有骂他。
不至于的。
她说过他是她的亲近之人。
她说过她只相信他。
不至于的。
脖间的金铃在他恍惚时落下来了,飞到了女子手里,她发间那只金铃飞了下来又重新系在他的颈上。
他未拒绝。
但看着她手中那新做的铃铛,到底没有忍住,开口问道:“为何拿走?”
不是给我了吗?
为何要收回?
女子没有说话,只将那铃铛握在手中,再张开时,她那手心只余一些金尘了。
骤风乍起,将那金色碎尘吹散卷走,仿若将他的心也吹裂开来,竟觉那碾碎之感都要疼过他的头部,他眼前发红,嗓子梗阻,艰难开口道:“为何……”
女子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声音亦被风带走:“不想送了。”
心间蓦然腾起的怒意和残虐,被女子拭泪的动作打断。
他有些无措,喃喃道:“星星……”
“滚。”
女子扔下一字,飞身而去。
第48章 喜欢
徐星星将啸苒安顿好后,已是深夜。
她看着全身上下没一处好肉的啸苒,心脏揪痛得厉害,揉了揉有些肿的眼泡,对已经忙了一天,眼下甚是疲累的岳百银道:“师傅,我自己守着便可,你去歇着吧。”
岳百银锤了锤肩膀,呼出一口浊气,一脸痛惜:“小黑这手下得也忒狠了,啸苒身上这些伤倒是有复原的迹象,只是这舌……哎,怕是难以恢复了。”
“我会想办法的。”
百兽册有可恢复残缺的良药,只是价格十分昂贵,徐星星有些丧气,道:“只是,师傅,这事还请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岳百银难得严肃,“这地方是我在林中的住所,旁人不知晓,你在此安心呆着便可,此事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谢谢师傅。”徐星星想笑一下以示感激,扯了扯嘴角发现笑不出来,随即作罢。
岳百银给自己倒了杯茶,递到嘴边又放下:“星儿,有些话虽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小黑刚到灵兽山那阵,我就觉得这祸斗犬邪气得很,后来看他倒也算听你的话,以为自己看错了,哎,可如今……”
徐星星只听着这话又想落泪了。
她真的完全想不明白小黑为何会如此做,虽说这俩人平时就互相看不顺眼,但是为何就会下如此重手?
她告知过他,甚至像对孩子一般细心教导过他,只是现在看来,她的那所谓教育,屁用也没有罢了。
“别哭别哭,哎,”岳百银无措一阵,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我知你不舍得,但你最好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小黑……留不得了,你如今是合体之境,且晋升修为全不靠他,与他解开兽契时,我再教你些古籍之法,可减少元气损耗,再用个五六年就养回来了。”
徐星星擦干眼泪,沉默地听着,好似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若以后他铸成大错,昆仑必会出手斩杀,到那时,若他身死,你这身修为会直接减半,对你的身体损伤亦会极大。”岳百银边说边看她的神色,说罢沉默一阵,似在等她做出反应。
而她并未出声。
岳百银将茶水饮尽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摇了摇头,站起身,道:“其中利害你必定知晓,该说的我都说了,睡觉去了。”
“好。”徐星星仍是那副呆滞模样,并未抬头,只道,“师傅慢走。”
岳百银又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推门离开了。
烛火轻晃,外面雨声渐停,徐星星看着床上的啸苒思绪纷乱。
她觉得渴了,转头看向茶杯,又发起了呆。
忽而,窗外似有
细微响动,她心尖一颤,闭了闭眼,选择忽视。
又过了许久,周遭静谧,只余细弱的风声和树叶间砸落的水珠声响。
她凝神静听,连呼吸声也无,仿佛刚刚的响动只是她的幻觉。
她在心中查看了一下小黑的位置,果然,还是被屏蔽。
她又发了会呆,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摁着太阳穴坐在床边,又查看一番啸苒的伤势,那些焦肉脱落,已长出了新肉,身上的血洞已然慢慢愈合,百兽册出品仍然强势。
但愈合速度比上次慢了些许,大抵是因为产生了抗药性?
她带回的舌在路上便已湮灭成灰,哪怕岳百银说她真的带回来也没什么用处,但她看到那痉挛扭动的血肉,忽地烧灼成灰的样子,还是觉得心间有什么散开了,变得空空荡荡没有着落。
又喝了杯茶,却发现水壶空了。
她本可用术法烧水,可现下却不想了。
于是便起身拿着茶壶去往另一间木屋盛水。
这处木屋是岳百银在山中为医治灵兽准备的住所,一厅一屋一厨卫,很是讲究。
并且还十分整洁,其实岳百银只是个人卫生堪忧,其余倒是算得上干净利落,尤其涉及到医治灵兽之所,为防灵兽伤口感染,他总是打扫得特别勤快。
山中有温泉,岳百银挖了渠道将温泉水引到院中,一大一小两个小池,徐星星蹲下身子从小池中灌了些水,又仰头看向天空。
刚刚她返回时,大雨瞬间落下,恍若天塌地陷,连前路都看不清了,现下雨过天晴,天际绽出星点光亮,才让她一直闷堵的心稍稍轻快些许。
到底不是没有希望,只要她再找到一百多只灵兽,啸苒的嗓子便会有好的可能。
可便是他的嗓子会好,他便真就还如从前吗?
明明是那样臭美的一个人,如今却面目全非。
明明是如此健谈的一个人,现下却嗓音全废。
明明是那样活泼的一个人,此刻正在房中昏迷不醒,神智不清。
而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她的本命灵兽一手铸成,是那只她以为可以全然相信,便将那锁兽链摘下的祸斗。
她不该摘下的。
眼睛有些酸。
她便欲起身进屋,大抵蹲得太久,再加上今日太过繁忙,竟然脑子一时供血不足,头短暂地晕了一下,脚下微微踉跄时,有人霎时扶住她小臂。
她身形一颤,忙将胳膊抽了出来。
眼睛还是晕的,她站在原地扶额稍缓了下,不看那立在身前的人影,转头直接往屋里去。
刚走两步,又被扣住了手腕。
身后没有声音,呼吸和心跳她便是五感全开亦听不到,若不是扣着自己的手心微微湿热,她都要以为现位于她身后的是哪方来的厉鬼了。
她倒不知,如今小黑隐蔽自己的能力这般卓越了。
她没有说话,试着挣脱,却发现那手扣得极紧,她竟挣不开。
她闭了闭眼,压下自己心头的怒气,冷然道:“放手。”
身后之人呼吸乱了一瞬,却并未说话,亦没有动作。
徐星星锁了眉,将茶壶一扔,去掰那只扣在自己手腕的手,却在碰到的那刻,僵了身子。
怪不得她会觉得湿热,原是这手已尽是碎裂的伤口,她尽是稍稍一触,便碰到了血液附着的骨。
怎么会这样?啸苒做的?
所以他才会起了杀心?
可……
小黑拔出啸苒舌头的那幕又跳出她的脑海,她喉咙哽了,不论恩怨是何,毕竟一同相处了那么久,应当如何也不至于那般残忍吧。
她把手放下,声音也稍低了下来:“小黑,放手。”
没放,甚至又紧了些。
“为何?”小黑的声音微微喑哑,细听好似有一丝颤意。
徐星星只觉得很是头疼。
为何?什么为何?我还想问你为何!为何要杀了啸苒,为何要拔了啸苒舌头,甚至将那舌头焚烧成灰,是怕他说出什么秘密,还只是单纯的报复?
可现下她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是道:“放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顿了顿,又道:“也不想看见你。”
小黑身形一僵,呼吸停滞了一瞬,连带着心跳也乱了起来,好似屏蔽也忘了,但那手就是执拗得不肯松开,许久,他低低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不要我了么?”
徐星星没有说话。
刚刚她真的思考此事来着,可总是跨不过他曾救过她这道坎。
若是好聚好散,那也需他俩冷静下来后再商讨此事,总不能是现在的心境。
她需要时间平静。
可身后这位偏偏不给她时间,似看她沉默太久,呼吸急促起来,另一只手伸到她身旁另一侧张开,只听他又道:“为何弄碎?”
金色的石子在他那已成白骨的手心静静掷着,周身附着新血,这画面诡异又华贵。
徐星星盯着他手心那坨东西良久,才辨别出这是什么。
金玲。
是她用灵力碎成粉末的那只。
她这才察觉到身后传来的潮湿气息。
他这是冒着雨,一粒一粒地找了回来?
她心尖一软,眼眶又热了。
她那么直接地彻底地弄坏,又怎会真的不心疼呢?
那是她亲自设计的样图,又花了一月有余画的画稿,上面刻着一只在云中飞翔的精致小狗,小狗背上驮着一个长着人脸的星星。
她还在缝隙处,悄咪咪地刻上了她和小黑名字的汉语拼音。
xinghei
中间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心形。
哈哈哈……
说起来都有些害臊。
她想,她应是喜欢他的。
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又那样完美,还对自己那么好,甚至愿意在天雷之下舍生救她……
当然,她并未设想更多,亦不强求所有感情都必须有结果。
哪怕她必定会回到现世,哪怕她到最后离开时都未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亦珍惜这段感情。
毕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可现在,她就该因为这点私情而心软么?
啸苒又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她救了他,便对自己有些依赖罢了。
他心地善良,勇敢洒脱,在那绝境之中,还放了蓉君,受尽了那般苦楚,仍然热爱生活。
他不该被如此对待。
这般对待他的人亦不该被轻易原谅。
徐星星想到屋中还昏睡着的啸苒,心下冷硬起来,淡淡地道:“我说了不想送了,与其一直问我为何弄碎,不如问问自己,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这三个字在小黑耳边无限回荡,充斥在他脑中每个角落,以至于让他的心脏乃至肺腑都有了强烈撕扯感。
他配吗?
仅仅因为伤了一条只与她相处两三个月的蛇,他便不配了?
什么最亲近之人,什么最信任之人,都是假话?都不作数了吗?
他眼眶充血,心肺生疼,直接一把扯过她,将她抵到了一旁的树干上,他死死盯着着她的眉眼,企图看到一丝谎言迹象,却失败了。
她那以往只要看向自己便会含笑的眼眸,此刻尽是厌恶之意,她亦直视着他,说出的话宛若尖刀利刃:“你发什么狗疯?怎么?连我的舌头你也要拔了吗?”
连我的舌头也要拔了吗?
我的舌头。
小黑的脑子嗡嗡作响,快要炸开,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女子的唇间。
徐星星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他阴鸷的仿佛要将她就地正法的眼神,怒火愈发上头,骂道:“看你爹的看,看我跟啸苒的舌头是不是长得一样?他话多我也话多,他嘴毒我也嘴毒,我俩舌头一个品种,来,拔!”
她张开嘴,怒视着他,而小黑那阴沉的眸光便正正地落在她的唇上,未动。
她感觉他定是快要气炸了,呼吸又深又急,心脏跳得极快,墨黑的瞳仁微微颤动,手极其用力,此刻被他擒着的手臂已然生疼,她仍强忍
着没有示弱。
“不拔的话就赶紧滚,我现在看见你就恶——”
下颌被一手扣住,眼前的脸霎时放大,炙热的舌紧跟着探入她的口中,
然后,她便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第49章 心累
徐星星完全不知作何动作,她手僵,脸僵身子僵,连嘴巴都是木的。
她的身体被挤压在男人和树干中间,整个人贴着他的身子,头被迫仰到极致,任人索取。
不像亲吻,像在撕咬,她的嘴疼,舌头疼,连带着牙根都是疼的,口中尽是血腥气,甚至将舌收回都做不到。
她试图反抗,使劲挣扎,却更加触怒了他,他一只手臂将她搂得极紧,另一只手钳制住自己的两只手腕,困于身后,更加用力地吸吮着她的舌。
她不知他的力气这般大,竟让她丝毫逃脱不得,甚至连分出动用术法的心思都做不到。
他警觉之至,每每察觉到她分神,便会用疼痛将她拉回。
她亦咬他的唇,报复性得用了很大的力,可他恍若不觉,甚至唇角流出鲜血也没有停下,只是用他的本能,用最原始的动作刺激着她的唇瓣,舌头乃至整个口腔。
好疼。
舌头好疼。
嘴巴好疼。
真他妈的是狗啊。
能不能轻点亲啊。
她的眼前变得模糊,不知是委屈的泪还是生理性的泪水,充盈眼眶后顺着自己的脸颊没入发间,她不自觉发出呜咽的声音,却让男子的动作愈发激烈。
她不敢动了。
她在这炙热的胸膛和冷硬的树干之间,察觉到了另一个异常的玩意。
她真怕了。
妈的,早知道不骂他了。
这她初吻啊……
这什么血腥又惨痛的记忆啊。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徐星星都快要感觉不到嘴巴和舌头的存在时,他终于放过了她。
他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地喘息落在她的皮肤上,一副餍足姿态,而她只顾微仰着脑袋,狂吸这许久不见的新鲜空气。
真是日了狗了。
他娘的发情期?不该啊,她又不是祸斗。
不是一个品种的,亲什么亲。
许是见她不再挣扎,小黑总算将她的双手放了开来。
然后她迅速地抓住机会,将小黑直接推离了她的身边——
并未成功。
他将她搂得更紧,紧得都要喘不过气。
徐星星在这微微的窒息中,更加怒了。
她一手抓住他的马尾使劲向后扯动,一边使劲咬上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
脖子。
她真的用了很大力气,血液流出都未泄力,可他还是这般抱着她,双臂未松开分毫,甚至稍稍侧了头,方便让她啃咬。
她的心没来由得被戳了一下,松开口时,不自觉地轻轻舔了一下又涌出血液的伤口。
小黑身形重重一颤,那双紧扣的手总算有了空隙,她瞅准时机,身子一矮,钻了出去。
一个术法将小黑的双腿冻在原地,自己瞬移到距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
她用手蹭了蹭唇边的血,又恶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道:“你走吧,短期内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
很好,嗓子都亲哑了。
脚下的冰根本困不住他,他转身靠在树干上,伸出大拇指蹭了蹭唇,语气中添了几分快意,道:“若我不呢?”
便是这几分快意,让徐星星又极度憎恶起来,她怒极反笑:“小黑,我仿佛不认识你了。或者说,我一直都未认识过你,
“是吗?”
小黑一怔,眉目变得狰狞:“那蛇与你说了什么?”
“说?”她心间觉得悲凉之极,“你是失忆了还是傻逼了?他如今还能说?”
“他可用写,若你将他收做灵兽,他亦可传音于你。”说到这里,他的黑眸之中已尽是疯意,暴露于外的大拇指用力地剐蹭着手上的碎肉与白骨,细听还有微微尖锐的声响,
“你将他收作灵兽了对不对?!”
徐星星看着他的手,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原是他自己划的……
这是多恨自己,才会将手扣成这样。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强烈的自残倾向啊……
不对,有一次。
在玄城,他随意地拿着刀往自己手上划得那一次。
时间太久,她都有些忘记了。
忘记了刚认识他时,他便烧毁了御兽派一半的房屋。
忘记了初见时他对自己那汹涌的杀意。
甚至看惯了他自如洒脱的少年模样,便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叛逆的少年。
不能再激怒他了。
徐星星稍稍冷静下来,但语气仍不太好:
“我并未将他收做灵兽,他从回来便一直昏迷,如何写给我?倒是你,你杀他不成又拔了他的舌,到底是想隐瞒什么?”
小黑眸中探出的妖兽收回了残忍嗜血的爪牙,他低垂了眸子,愉悦地笑了一声,低低地道:“没有呀,那很好。”
徐星星完全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很好指的是哪个部分。
是没将啸苒收作灵兽?还是啸苒昏迷着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件让小黑在意的事,但总归是十分的答非所问。
所以现下,他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知道了他有事瞒着她?
于是,她蹙眉又问:“你有事瞒着我?竟然严重到让你不惜拔了啸苒的舌?小黑,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小黑的眸子猛然睁开,紧紧地盯着她,刚要瞬移而来,便被她眼疾手快地冻住了腿。
“就在那里说就可以,你要是再近我就跑了!再让你找到我就跟你姓!”徐星星又往后退了三米,怒道。
小黑身形一僵,眸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慌乱,他竟少见地示了弱:“我不动了,你不要走。”
要问吗?刚刚都快要呼之欲出了。
说起秘密。
她可是有个比自己藏得还要深的秘密。
‘星星比你要复杂一些,她不似此世之人。’
不似此世之人。
这点啸苒不似说谎,这蠢蛇很是好懂,说这话时还算认真,没有摆出那副欠揍找死模样。
若不是此世,那是哪里?
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是不是他如何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若她跑了,他是否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只有在刚刚那般将她锢在怀中时,才能安心地问出口。
如今她距离太远,让他心中的惧怕层层加深,他竟如何也不敢问了。
“我不动了。”他又喃喃了一句。
……
哈哈哈……
fine,答非所问again。
徐星星第一次觉得跟小黑沟通竟是这么让人耗费心力的事。
她真的累了。
瞒着便瞒着,不知便不知,无所谓,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环境待着,不想在这里跟他纠缠了。
“你走吧小黑,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怕小黑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她叹了口气,补充道:“我们冷静几日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见了。”
小黑看着她,道:“几日?”
“……”
一般说出这话的意思就是,咱们永远不要见了,绝交,赶紧滚吧。
没曾想后边还能跟上这么个问题。
说个短的时间,她缓不过来,说个长的时间,又怕他撒狗疯。
斟酌几秒,她道:“等啸苒痊愈吧。”
“等他恢复意识?”小黑问道。
她深觉今夜的小黑像个智障,是发情期脑子短路,智商和人间二哈追齐了吗?
或者说,他根本就在无理取闹。
她的怒意又泛了上来。
她因为啸苒的事又心疼又自责,而这疯狗却完全一副不在意的神色,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错。
她看向了他,一字一句地解释:“等他恢复,指的是,等他能蹦能跳,能吃能笑,还能,正常说话。”
“在此之前,我们不要见了。”
小黑的面容突然凝固,她实在害怕刚刚那一幕再次发生,于是又赶紧找补,企图唤醒他的良知:“小黑,我是在意你的,也是想见你的,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如从前那般面对你了,我需要时间,你不能逼我,你越逼我,我越难过,越想逃离。”
“既然想见我,为何赶我走?我不逼你,亦给你时间,但你不许赶我走。”小黑
据理力争。
她想表达的是这个吗?
还能这么理解的吗?
啊??
小黑现在只抓他想听的关键词样子,真的让她一次次想要破口大骂。
但她忍住了。
啸苒在里边躺着,她不能在外边被人给睡了。
光是想想,她都想去自杀。
当然,亲也不行。
“你犯了错,小黑,这是你的错。而我作为你的主人,正试图为你弥补过错,你没有悔过之心,但不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拿出了哄胚胎的技术,试图跟一只哈士奇讲道理。
而哈士奇显然没有正常的人类脑回路,他反问道:“那为何我之前犯错,你并未弥补?也并未将我推开?”
“我并未弥补?”徐星星气笑了,“您老指的是哪位?是被您拔了毛的凤?还是那被您差点淹死的猫?是被你剪了尾巴的马,还是那角差点断掉的牛?”
她学名都顾不上叫了,只大概根据形状称呼那些灵兽。
“你知道我给别人鞠了多少躬,道了多少歉?又赔了多少药?我以为有的话有的事不必细说,我以为你只是调皮不至于善恶不分,”徐星星说到这里,干笑两声,
“我以为,都是我以为。我以为我可聪明了,但是你用行动告诉我,我是个傻逼。”
不能骂他,骂自己总行了吧。
并且她也是真的傻逼,以为一味地护他就是对他好了,以为送个金铃,他就懂她的掏心掏肺了。
呵呵,现实告诉我们,熊孩子不是这么教育的。
事情其实没这么严重,她夸张了,她故意的,她就是要发泄,看这疯狗能不能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
“所以,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现在只要看见你就会想起啸苒那一身焦肉,还有你把啸苒舌头拔出来的画面,我害怕,真的,如果你非逼我的话,我受不了,会崩溃,会想死。你也不想逼死我吧,毕竟咱俩性命相连。”
小黑沉默了,看着她的眸又染上了慌,这是好事。
至少看起来不疯了。
良久,他道:“若我,想见你呢?”
徐星星也沉默了,喜欢的人跟自己说这般的话,还吻了自己。
忽略那个吻中掺杂的疼和血腥。
她本应是高兴激动的。
可眼下她心中只有无奈。
“那你就帮我多找些灵兽,好让啸苒早些恢复吧。”
第50章 烧灼
让啸苒恢复?
他怎会做这般作茧自缚之事?
啸苒如今定然恨极了他,没早些将其杀死已是小黑极悔之事,还要助他恢复?
但他敛眸将阴鸷收入眼底,只低声问道:“可离了你识海中的册子,我怎能轻易寻到?”
他笨拙地为自己搜寻着接近她的理由。
寻兽可以,但不可将他推至千里。
徐星星以为自己这番情真意切的演讲起了作用,心中烦躁略降,温声开口道:“你鼻子那么灵,总有法子的吧。”
小黑低垂眸子,并未应声。
她看他好不容易温顺些,便再接再厉:“幸而百兽册中有可重生血骨的药,此事还可挽回,我们这段时日就多寻到些灵兽,那啸苒就可恢复如初了,到那时,我们定还能再如从前那般——”
话语未落,小黑的袖中又响起指尖磨骨的声音,他轻抬的眸中裹挟着丝缕戾气,打断她:“那此事若无法挽回,你便要永不见我么?”
“嗯?”徐星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
小黑直起了身子,刚刚那副松散模样消散无踪,他紧盯着她,逼问道:“若你没有那册子,没有那药,啸苒他真因我成了哑巴,你便会永远怪罪于我,此生再也不复从前么?”
“……”
心头躁意立时泛起,徐星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气得头疼是什么感觉。
便是现世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爹也没让她这么怒火上头过。
她以为那是一句普通的宽慰教导之言,二人应该就此说开,然后相安无事地分道扬镳。
她还是斟酌几番才说出口的,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知哪个字眼踩到了小黑的痛点。
对不起,她成不了苏培盛。
别说伴虎了,她伴只狗都费劲。
不过,他的痛点是不是也太好踩了?
徐星星有种玩踩地雷的即视感。
且是一个不留神便会五雷轰顶的高难度。
她应该怎么答?
怎么会,你对我这么重要,我怎么可能不见你?
肯定不会啊,你在想什么呢搞笑。
她精准地知晓每一句能将小黑哄开心的话,可现下看着他那隐隐绽着红光,阴鸷之极的眸子,徐星星一句也不想说。
赶紧好好哄吧,早哄好让他早滚蛋,方式方法都是扯淡,结果才最重要,三更半夜,啸苒还在里面昏睡,没必要起冲突的。
理性这么告诉她。
而她的感性却扯着她脑中的神经,悲切地道:
不该是这样。
……
是啊,不该是这样的。
不能这样的。
于是,她定了眸,坦荡地迎上了他,认真道:
“是。”
小黑那紧绷的神情登时破裂,眸中一瞬闪过诸多心绪,最后归于愤恨,他的身形微微发颤,周身戾气暴增,盯着她的眸子已是血红,在深夜之中,宛若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便是徐星星已经做好他会发狂的准备,却还是有些吓到了。
但她还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我无法与一个杀害我朋友的人作伴,
“哪怕那个人是你。”
红火霎时间爆燃,以小黑为圆心光速向外延开。
徐星星早有准备,飞身到屋顶之上,打开结界,罩住房屋。
只是这院子可惜了。
红火蔓延之处,一切皆为焦土。灌木荆棘成了嘶吼的兽,高耸的树成了咆哮的妖。
目光所及皆是血染之色,耳中所闻皆为风火之鸣。
小黑腾空而起,火光在周遭杀气腾腾,如岩浆中的妖鬼一般张牙舞爪,而他悬于中央,恍若驱使万鬼的王。
他那黑色的发带被红火灼开,一头黑丝随着火气飘散,竟如初见模样。
他停在空中,与她遥相对立,面容宛若鬼魅:“星星,你竟这般护着他。”
徐星星看着这宛若炼狱的地界,焮天烁地的红火在转瞬之间已蔓延至十里之外,其中的灵兽四散奔逃,逃不了的便在这火中悲鸣哀嚎。
那声音凄厉得让她的心尖直发颤。
这冲天火势如今必定已被整个昆仑收在眼底。
而她在一个时辰前还妄想将他伤了啸苒的事瞒下。
真是可笑啊。
她一遍遍地耐心劝诫全然对牛弹琴,为其打算的一切亦付之东流。
而他还像个傻逼一样问她,竟这般护着啸苒?
她心中委屈乍起,愤怒叠加,热血直往头顶冲。
算了。
算他爹的了!
滚他妈的吧!这个教育家谁爱当谁当,反正她是不当了!
“是!”
徐星星直视他,也疯了:“哈哈!很难理解吗?啸苒他善良又耐心,长得好看还有分寸,谁像你一般整日又别扭又阴暗,这也不许那也不行,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天天让我给你擦屁股!”
她口中不停,眼眸却愈发无神:“我好心教导你,全他妈白费劲,你要是
像啸苒一样,我做梦都得乐出来,可你是吗?你不是!不仅不是还要伤他害他,你这什么小人心理?求求你做个人吧!”
她说的话很难听,她知道,因为小黑都将自己的唇咬出了血,他双眸欲裂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碎裂。
可她骂爽了,她太憋屈了。
都他妈别活了!都死吧!
“小黑,今天我把话就撂这了!我就是要护着啸苒!并且会永远护着他!你若是真想杀他,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对,杀了我你也得死,杀不爽是不是?那咱们现在解了兽契怎么样?好方便您老大开杀戒啊。”
小黑的双眸愈发赤红,口中溢出的鲜血愈来愈多。
红火绕在他的周身,将他不稳的身形拖住,他捂住心口,浑身颤得厉害。
红火已然覆盖了一座山头,且烧灼得更为热烈。
这样下去,昆仑定会来人。
到时小黑定然自身难保。
她念下术语,乌云瞬间覆上灵兽山,大雪刚要落下之时,却被小黑挥手湮灭。
他又扯出了一个笑,艳而疯:“灭什么火?不是要一起死吗?一起死吧,星星。”
红火又窜高数丈,将她与他裹在中间。
她试图去降火,却效果甚微。
而她此时才发现,便是她合体之境,却也打不过如今的小黑。
怪不得啸苒这么只上等灵兽却被他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何时变得这么强的?
况且这火中流露的魔气都要浓于灵气。
她心中一慌,有些悔了。
若说妖兽她还可将他极力护下,但若让昆仑知晓小黑那魔的过去,他定无生还可能。
而她现在已经听到,昆仑各处已有稀疏动静。
她看向小黑已无丝毫理智的眸子,心中愈发慌乱,其实她在火中并无太多灼热感觉,倒是小黑身上鲜血直流像在透支自己的命。
只有赌一把了。
她凝出冰刃,猛然一下刺入了自己的肩膀,疼痛袭来,让她差点儿泣出了声。
妈的……
她到底为什么要受这鸟罪。
小黑的面容蓦地一僵,那赤红的双眸立时暗了下来。
他要瞬移而来时,又被她冻住了身形。
徐星星疼得直冒冷汗,却还是咬牙将那冰刃拔了出来:“我不想被烧死,太丑了,我还是自杀吧。”
说着又要往自己身上刺去,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传来,疼痛却未来袭。
只见冰刃已将小黑的手心刺穿,而小黑只是凝神看她,眸中尽是无措。
他那白骨指节极快的生出血肉,顺着劲,又让冰刃往他手心没了两寸,完好的手指终是覆上了她的手背。
徐星星不懂他为何总会在碰她时,刻意将那满是碎肉白骨的手复原,如刚刚吻她时一般。
她的心难受至极,泪水终是流了出来,但她还是恶狠狠地道:“怎么?不想让我死了吗?那你就赶紧滚吧,滚开我的视线,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了。”
冰刃在小黑的手心消散,他终于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黑色的指甲全部收回,又变成了人类的玉色。
他将她的手攒得很紧,似想拉她入怀,却看她这身上的血污,到底没有动作。
他学着徐星星的样子为她输送灵力,却收效甚微,他看着女子面容愈发惨白,慌乱至极,连呼吸都在牵扯着心痛,发出的声音异常喑哑:“疼吗?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要伤自己,伤我,伤我便好。”
徐星星心中酸涩得厉害,没有将手抽出,只道:“滚不滚?不滚我有各种法子自杀。”
看他没有动作,她另一只手又作势要凝冰刃,小黑忙将她的这只手握住,低声道:
“我走,星星,我走。”
*
小黑走后刚一盏茶的时间,昆仑便来了人。
徐星星已释法将魔气弄散,又掩住了自己的伤口。
在他们质问时,只道自己为了学习运用本命灵兽的术法,没曾想太不熟练,便烧了大片山林。
带头的是秦风的师傅,薛老,薛正舟。
此人是许翼的升级版,一整个的迂腐死板。
但为人还算良善。
天赋不高,但极其刻苦,因开悟晚,五十余岁才筑基,如今七百余岁,也才过了炼虚。
修士自元婴后,自身年岁样貌可随心变换,但他却并不在意此事,一直都是白发苍苍的模样,
是这昆仑中少见的老人姿态。
因此,哪怕年长于他的人,也会尊称他一声薛老。
但逐魔大战后,像他这般年长之人,只剩下了零星数十人,他已成了名副其实的薛老。
薛正舟虽不苟言笑,但对许星儿的态度还算不错,便是如今她烧了山林,他也只是微微斥责,不甚动怒。
随后便有修习植物功法的修士前来治愈灵树。
只岳百银看到这已成灰烬的院子和被烧死的灵兽时痛心了好一阵子。
但看徐星星面色惨白,神情没落,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徐星星顾不上修养,将啸苒交给岳百银照顾,自己则天南地北地逛,只求能多找到几只灵兽。
但收获甚少。
期间她一直没怎么回过昆仑,直到有一日深夜,她心间一痛,这陌生之感,是金铃第一次唤她。
霎时之间,心头的担忧几欲将她淹没。
小黑怎么了?又发疯了?
她将金铃的钳制开启,企图将小黑的功法束缚。
她在心中呼唤小黑,却迟迟没有回应,探查他所在地点,亦搜寻不到,她辗转反侧,整夜难眠。
天色将亮未亮,传音符蓦然响起,方知鸣的声音传来:
“师姐!速来桂城!小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