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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嫌疑人是一名高中生,被指控强迫和同班同学发生性关系。”柳裕拿着案情材料给殷垣看,“现在人已经被拘留了,他的姐姐找我们来做辩护。”

“受害人怎么样了?”殷垣问。

“两天前,跳楼自杀了,死前还留了封遗书,里面写着近半年来被强迫的过程。这封遗书是目前定罪的关键证据。”

“死了?”殷垣皱眉,一阵风沿着窗户刮进来,他忍不住闷声咳嗽几下,脸上浮现异样的潮红,“这件事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就是受害人死后,她的家人报了警。”柳裕叹气,“受害人父母都不在国内,她一个人跟着叔叔生活。这件事情案发后,她的叔叔态度很激动,要求警察那边必须尽快给个说法。”

“就一封遗书,能证明什么?”殷垣又问道,“发现了DNA这种直接证据吗?”

“没有。”柳裕点了点案情材料,“你知道这案子的委托人是谁吗?”

不等殷垣反应,柳裕自己先说了,“那个大满贯影后姚霖,这个嫌疑人是她亲弟弟。给的律师费是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殷垣沉默几秒钟,“这么多?这是要我们打无罪辩护啊。”

“可不是嘛,打赢打输都难搞。”柳裕揉了揉日渐稀疏的头发,“不过钱是真的多,还不是对赌协议。”

有的律所会搞出一种对赌协议和当事人签约,如果赢了就收多少多少钱,如果输了会赔付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律师费。这种就是针对这种有风险,没把握的案子来说的。

“估计警察那边也发愁吧。”殷垣起身接了杯温水润润嗓子,“这案子他们没法定罪,除非有其他证据。”

“是啊。”柳裕道,“我就是想到这才接了下来,警察那边慢下来,我们就有更多时间了。”

他问殷垣,“讲了半天,你倒是说接不接啊?”

“材料都拿过来了,你还想拿回去?”殷垣看透他的小心思,哂笑道,“先说好,反正我不保证输赢率。”

柳裕松了口气,看他从外面玩了一圈,瞧着居然比之前更好说话了,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出门去哪旅游了?玩这么开心呢?”

“没旅游。”殷垣挑眉,“我破案去了。”

“啥?”

殷垣捧着杯子,削瘦的指尖被水温蒸得微微发红,热气氤氲他的眉眼,“没什么,最近心情比较好而已。”

柳裕不明所以,还是给出老板独有的鼓励,“那正好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好好干啊。”

“……”殷垣没好气地让他出去。

……

中午,柏扶青拎着饭盒大摇大摆地走进律所的门,一路上众人纷纷侧目围观,瞥见他进的是殷垣办公室都不由一愣。

“这谁啊?”

“殷律的当事人?”

“谁家当事人还带着饭的?”

唯一知情的柳裕摸了摸下巴,莫名的有点牙酸,还整上小情侣送饭这套了,真幼稚。

柏扶青献宝似的呈上饭,将它一一摆到小茶几上,“这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你做的?”

“我买的。”柏扶青理直气壮,“就算买的也是一片心意。”

殷垣无奈,放下文件走过去,大致扫了眼,三菜一汤,虽然都放在了饭盒里,但做饭的人还专门摆了个盘,瞧着还不错。

他右手拿筷子吃饭,左手被柏扶青拉过去渡灵力。两人各忙各的时,办公室门此时被敲响。

邱妍拿着一沓A4纸进来,苦兮兮的脸在看见还有外人在时,瞬间有点尴尬,“殷律……您在忙啊。”

殷垣看她,“什么事?”

“我们学校要求交实习报告,需要您签个名。”邱妍说着,眼睛忍不住让殷垣和柏扶青交握的手上飘。

什么关系啊,还手牵手!

殷垣抽了张纸擦手,起身接了过来,大致翻看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名,顺口问道:“你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邱妍欲哭无泪,“太难了,开题答辩我没过,被导师打回来重写了。”

“……”殷垣也就随口一问,哪知就戳到小姑娘的痛处了,同情地来了句,“你加油……”

毕业论文这种东西,对上过学的人来说,谁没被折磨过。殷垣爱莫能助,只能给她多批几天假。

“唉,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知网这东西。”邱妍写论文写的都快走火入魔了,当场痛批这种不合理的制度,“我就一本科生,要什么创新点,法学能创新什么?创新新的杀人手法还差不多。”

殷垣刚想安慰,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知网是什么?”

邱妍愕然转身,看着柏扶青俊朗的脸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殷律……”邱妍音量调到最低,几乎用气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这年头怎么能有人不知道知网呢!

上一个这么发问的人已经成了历史的罪人了。

“……”

殷垣伸手扶额,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别误会,他……他没上过学。”

比起学术造假,那还是没上过学这种理由更能让人接受。邱妍点点头,表示理解。

离开前还煞有介事说道,“不知道知网是好事,起码没被折磨过。”

门被关上,柏扶青一直没等到答案,瞧见殷垣抱臂倚着办公桌抿唇轻笑,直觉刚才问的问题似乎不大对。

“所以……知网到底是什么?”

殷垣冲他勾勾手,“就是查文献的地方。你用不上,不知道也没关系。”

柏扶青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所以你笑什么?”

“我发现了我们有代沟。”殷垣拍拍他的肩,“平时没事多上上网吧。嗯?柏先生。”

……

姚楚岫在两天前还计划着去外地郊游,哪知仅仅过去了两天,他就进了拘留所。

死的人是他女朋友,也是他同班同学,长得很漂亮,是全校公认的校花。

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学习同样出众,姚楚岫在追求她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把人拿下。

能和全校的女神在一起,说出去都有面子。姚楚岫也是真的喜欢她,自从在一起后,他就没想过别人,全心全意地围着她转。

可是,他女朋友跳楼死了,死前还留下一封遗书把他送进了监狱。

尽管过去了两天,姚楚岫还是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

她自杀前一晚,他们明明还在煲电话粥,互诉衷肠。

他穿着蓝色囚服,躺在大通铺上,一整晚都没合过一次眼睛,脑子里面满是女孩躺在地上,身体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场景。

他熬了一天一夜,总算从警察那等到一个消息,有个律师来看他了。

姚楚岫欣喜若狂地跟着警察看见栏杆外的律师,霜白的脸上一双眸子黝黑沉郁,泰然自若地坐在栏杆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西装下的腕骨突出。

虽然不知道能力怎么样,但他至少看见了希望。

他的家人没有放弃他。

“你好,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殷垣自我介绍道,“是姚霖女士委托我来探望你,我需要你向我讲述该案子的经过可以吗?”

姚楚岫点点头,脸色颓然,“你问。”

“你和受害人什么关系?”

“周茜……她是我女朋友。”

“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吧……从去年的十月份开始。”

“你们关系怎么样?吵过架吗?”

“没有。”姚楚岫摇头,声音哽咽,“我对她百依百顺,她性格很温柔,我们在一起连争执都很少有,更别说有什么大到需要吵架的矛盾了。”

“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她长那么漂亮,学习又好,谁会不喜欢她?”

殷垣笔尖点了点纸,平静地问道:“那你们发生过性关系吗?最近的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

尽管他语气平淡,姚楚岫还是感觉到几分不自然,尴尬地低头,保持沉默。

“你放心,这个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会保护你的隐私的。”殷垣看着他,“但是前提是你是无辜的,不然这个案子迟早会被警察查清楚,你隐瞒什么都没用。”

“……发生过。”姚楚岫的声音细若蚊蚋,脸色肉眼可见得涨红,“上一次是两周前,地点在她家。”

殷垣差点没听清,手指翻到姚楚岫的个人信息那页,年龄十八岁。难怪呢……

“发生关系的时候,她的态度怎么样?有提出拒绝吗?”

姚楚岫摇头,沉默半晌才涩着嗓子道:“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这件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学生……最起码也要等高考后,但是就在上个月,她生日的时候,我去她家,当时她家人出差,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又喝了点酒……就……”

说到这,他身体猛地一震,急迫地想要证明什么,“但是我们只喝了一点,谁也没有醉,大家都很清醒。我没有趁她喝醉的时候做坏事。”

“嗯,好。”殷垣接着问,“那之后呢?她的情绪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们之间很正常,非常正常。她说不想让我们的关系被发现,所以我就答应她在毕业前,谁也不告诉。”姚楚岫没想到,当时随口答应的承诺,成了他现在致命的弱点。

不曝光出恋情就意味着没人能证明他和她是恋爱关系。

殷垣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抬头打量他的神情,忽然发现他左脸有道红痕,从耳后贯穿到鼻梁。因为皮肤有些黝黑,所以看着并不怎么起眼。

“你在里面受伤了?”殷垣问道,“如果被人欺负了,可以向警察或者和我说,不要怕。”

姚楚岫眼睛半垂下来,“不是在里面受的伤,是被她……周茜抓的。”

“你们不是没吵过架吗?”

姚楚岫苦笑,“是没吵过,直接上手打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了什么?”

“她自杀前一天,我也不知道啊,她约我出来,我就出去了,她上来打了我一巴掌,手指甲刮了一道,我都没反应过来呢,她人就跑了。在后面,我怎么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她消失了。直到我听说她跳楼自杀……”

他说话时眼睛往左上看,那是回忆时的典型特征。殷垣没看出他有什么说谎痕迹,但也不认为一个刚成年的女生会说跳楼就跳楼。

里面肯定还有隐情。

殷垣大致整理了下记录的内容,走之前对姚楚岫道:“如果警察那边一直没有接下来的证据,我会和他们沟通,提出先将你保释出来。”

他到办案大厅时打算找主办警察问问情况,没想到刚走进去,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妻在大厅里大吵大闹。

男人推搡着民警,女人负责哭,抱着一件裙子嚎啕不止。

在旁边还有个作势要拦,实则一点力气没有的人。这也是个男的,看着比推人的中年男人年轻一些。

“怎么又来了。”有个警察嘀咕一句,瞧见殷垣后,便小跑过来,“殷律师,你最好还是先避避吧,别等会误伤了你。”

“这是那个受害女孩的家属?”殷垣站在旁边看。

“是啊。她爸妈从国外连夜赶回来,两天来警局闹了三次,强调必须将嫌疑人判决死刑后才肯离开。唉。”警察给他介绍道,“旁边那个是女孩的叔叔,她爸爸的亲弟弟。”

殷垣点点头,“女孩的尸体解剖了吗?”

“没呢,她家人不让,说死者为大,小姑娘已经自杀了,不要法医动尸体。”

殷垣看这情况,估计今天是找不到时间问主办警察了,只能先回去,改日再来问。

……

他一连几日没去城隍庙上班,白无常都快习惯了他的缺席。等殷垣一出现,白无常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人。

等殷垣飘到了白无常面前,白无常仰头,自矜地等他主动打招呼。

“……”一阵风随着殷垣的身影刮过去。

“!!!”

“不儿。”白无常气笑了,舌头从嘴里滑出来,滴滴嗒嗒淌下口水,“你没看见我吗?”

“什么东西在说话?”殷垣自言自语。

白无常跑到他面前,伸手挥了挥,“喂!”

殷垣视线移到他身上,“怪不得我没看见,原来不是人啊。”

白无常:“……”他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哼。”白无常摊手,“令牌。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吧?也不见你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殷垣把令牌还给他:“我工资还不够?”

“……咳,咳咳。”白无常一下被拿到七寸,“嗨,这事儿啊,咱俩谁跟谁。”

“……”殷垣懒得跟他掰扯,“我要找个人。”

“找人你去公安局啊,来这里干嘛?”

殷垣:“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哦,原来是有事来了。我还当你良心发现想起来这个家了,哼。”白无常捏着兰花指,“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殷垣真服了,抓了个试图蒙混过去的鬼差问道:“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鬼差结结巴巴,“大、大概是昨天和另一个辖区的鬼差比工资被刺激到了。”

“?”

“对方工资加提成比他高了一倍。”

殷垣明白了。

留下白无常独自发疯,殷垣问这鬼差,“你最近有没有勾过一个叫周茜的魂?是个女生,自杀。”

鬼差细细思量,“您稍等,我去查一查。”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没有啊,别说这几天了,这一个月都没这个人。”

殷垣沉吟,“四九城十二中那片是谁负责的?”

“我……”

“你真没去勾魂?”

“真没。”鬼差就差指天发誓了,“最近我们勾魂都是系统派发的任务,谁接到谁去勾,基本上都没问题。除非……除非那个鬼隐瞒了姓名八字,连系统都骗过了。”

殷垣若有所思,想着回去该去查查那女生的身份,能把鬼差都骗过去的,可不容易。

他来都来了,便在城隍庙呆了几个小时。没什么鬼来报案申冤,倒是从隔壁程序员嘴里知道个最近的国际大新闻。

有个出国外交的大熊猫丢了。

殷垣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退回几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熊猫丢了,熊猫,就那个长得像猫实际上是熊,只有黑白色拍不了彩色照片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程序员还当殷垣不知道,好心给他解释。

“……熊猫我知道,它丢了?”殷垣奇怪,“去哪个国家的熊猫丢了?”

“就是特别有钱那个,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程序员唉声叹气,“现在地府论坛里面都传疯了,丢了个大熊猫,这可麻烦啦。”

“什么时候的事?”

程序员:“都一周了,还是没找到。也不知道谁这么坏,连熊猫都偷。”

殷垣奇怪,“为什么没有被报道出来?”

这种事情要是真的,不得成为全球热搜啊。

程序员继续叹气,“完了,下辈子还想投胎成熊猫呢,谁知道这熊猫都不安全。太可怕了。”

殷垣打断他,“这熊猫怎么还能丢呢?它不是在动物园里面,那么多人盯着的吗?。”

程序员看着他,“等我下辈子成了熊猫,再告诉你哈。”

“……”

四九城十二中

晚上学生下课后,保安提着灯挨层检查还有没有滞留在学校的学生。

本来也就是照例巡查一下,十二中的校规比较严,一旦抓到到时间不离开的学生就会通报批评,因此这群最爱面子的少年人鲜少有这么做的。

保安哼着小曲上楼,从上至下,检查完一层楼就关一层楼的灯。

直到第四层时,他刚熄灯,忽然瞧见一道白影飘了过去。

“嘿,谁啊,快出来,已经放学了,就不要在教学楼呆着了。”保安喊了一声,那边没人应答。

“快出来,晚上在这边过夜不安全。”保安苦口婆心地劝着,提着电灯往空荡荡的教室里照。玻璃被灯光照出影影绰绰的光影。

这边就两个班,都是有名的尖子班。

保安想着不该啊,这两个班的学生平时最守校规了,从来不会在这里过夜。

看完两个教室都没任何发现,保安摇了摇头,“可能眼花了吧。”

他原路返回,打算到下一层楼看看。

脚步刚落在台阶上,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上楼声。

保安打个冷战,屏气凝神仔细听,不是幻觉。

楼上真的有人。

他转身三步并做两步回去找,挨个教室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真特么邪乎了,人呢?跟我躲猫猫呢?”保安低声骂了一句,看了眼楼梯口的数字。

他现在是在顶层六楼。

教学楼的走廊是开放式,半夜站在楼梯口这边,能眺望到操场上忽暗忽明的路灯,再往远看,就是周围小区亮着的灯光。

保安想起来件事,他请假那天这个学校似乎有个女生从楼上跳下去摔死了。

学生自杀的事被学校第一时间压了下去,保安也是从同事嘴里听到的。

这几天他们都害怕,嫌晦气不想值夜班,只有他敢大着胆子巡逻。

那个女生,是哪个年级哪个班来着?

保安拼命回忆,楼上再次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这次比刚才地还要清晰,似乎就踩在保安的头顶天花板上走动。

可这特么是顶楼!

保安越想越怕,握紧了手电筒,拔腿往下跑。

他跑到四楼楼梯口,下意识往走廊外看了眼。

一个女孩从天而降,倒掉下来。

在经过四楼的那刻,她与保安直直对视一眼。黑到不透一丝光的瞳仁,惨白的脸,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响——重物落地。

保安张大嘴,想要尖叫,但是嗓子被胶水黏上了一样,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徒张一张大嘴,死死瞪着刚才女孩一闪而过的走廊。

有人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就在他眼前!

保安足足僵在原地二十多分钟,才敢挪动身体,战战兢兢地趴在栏杆外往下眺望。

空无一人。

地面干干净净。

别说人了,连个多余的塑料瓶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保安的呼吸被生生切开了来,一小截一小截喘着气。

他刚才看到了,有个人跳了下去。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请问,你在找我吗?”

第72章

殷垣隔日就听说十二中闹鬼的消息。昨晚那鬼差跑十二中转了一圈,正巧碰上救护车拉着被吓晕的保安离开。

“听那群人说保安巡逻碰见个跳楼的学生,结果您猜怎么着,他跑过去一看,地上没人。那人啊,当时就站在他背后……”

白无常说得眉飞色舞,舌头都快掉到旁边的餐桌上了。

殷垣淡定地咬了口包子,是紫薯馅的。绵密的紫薯在嘴里化开,虽然有些甜,但还能接受。等他讲完后,殷垣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精神恢复正常了?”

白无常嘿嘿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早好了,那个鬼差办案的时候勒索不少钱,现在已经被停职惩治了……嘿嘿,我就说,我拿两份工资怎么可能还有人比我高。”

“……”殷垣无语,“你还挺骄傲。”

“有钱谁不骄傲?”白无常挑眉,“别说这个了,你昨天找那个鬼怎么回事?”

“我手上一个案子的受害人。一小姑娘,在学校跳楼自杀了。”殷垣言简意赅,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后看了眼时间,“你要有空就帮我查查她在哪?”

“我可没时间。”白无常摇了摇头,“那熊猫不是跑了吗?我还得帮忙找熊猫。”

“不是吧,地府还有动物园?”殷垣诧异。

“那熊猫不是一般的熊猫。”白无常捂脸,“妖怪管理局递过来的消息,它早成精了,平时就是懒,喜欢以原型示人。谁知道怎么会跑到动物园又被送出国了。我估摸着,它这是水土不服跑回国了。”

殷垣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熊猫的祖先真是蚩尤坐骑吗?蚩尤当年到底怎么输的?”

“……”

白无常哪答的上来,“等我找到了帮你问问。”

殷垣摆摆手,换了身衣服,拿着包就要出门。他今天打算去十二中亲自去看看,没想到在楼下撞上了柏扶青。

对方同样的要出门的装扮,身边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少年,对方穿着蓝白款式校服,蔫了吧唧跟在后面。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那个老师先骚扰我的?”

“这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我没打他,就拍了一下。”

“拍一下让对方肋骨骨折?”柏扶青盯着他,眸色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冷笑一声,“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皮糙肉厚呢?”

“他长得就是皮糙肉厚的样子……”少年嘟囔。

“你说什么?”

“啊?我说……”少年眼睛忽然一亮,“我说要是我老师跟他一样,我才不会动手呢。”

“我看你想让我动手了。”柏扶青说着转身看见身后的人,顿时失了声。殷垣抱臂好整以暇看向他们。

“本来就是,谁让我老师长得就欠打呢……”少年说道。

“你们这是?”殷垣淡淡问着。

“这小崽子打了人,带他赔礼道歉去。”柏扶青无奈,“你上班啊?”

“嗯。”殷垣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脑补出一只哈士奇的模样,想到熊猫都能成精了,那哈士奇成精也不是不行……“他是什么妖?”

“我是狐狸啊。”少年笑吟吟,“藏狐听过吧?”

还好不是哈士奇。

殷垣心里一松,“你好。”

“我好我好,小哥哥,你和我们老大认识啊?”少年人眼睛都快黏在殷垣脸上了,语气哪还有刚才的桀骜不驯,“我叫胡山山,小哥哥你叫什么?”

柏扶青拎着他后颈,提到了稍远的距离,语气暗含警告,“有空还是想想怎么忏悔吧,不然我把你扔回老家的山里。”

殷垣看胡山山一脸菜色,忍俊不禁,“他做什么了?”

“在学校打老师。”柏扶青无语,“这已经是第三所学校了,每次都是不是打同学就是打老师。”

“为什么要打老师?”殷垣没立刻评价这种做法,先问原因。

胡山山解释道:“我本来就想安安静静学习,结果第一所学校有人霸凌我,第二所学校有人要我霸凌别人,第三所学校老师骚扰我。”

殷垣挑眉,“你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

“十二中。”

“……”殷垣心说真是巧了,他还想着以什么理由进去呢,正好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来。

殷垣让他们上车,胡山山没想到这小哥哥这么热情,还想开车送他们,本想矜持一下。却听柏扶青问了句,“你也去十二中?”

胡山山一愣,见殷垣没反驳,一边拉副驾驶位的车门一边问道:“你去我们学校做什么?你也找人啊?”

他刚坐到一半就被柏扶青一把塞进后车座上。

“老大!”胡山山不满,“你让我跟小哥哥说会话怎么了?”

柏扶青:“道歉信写了吗?”

胡山山:“……”

殷垣没搭理他们的唇枪舌战,开着车驶出车库,幽幽来了句,“你们学校高三有人跳楼的事知道吗?”

胡山山怔了怔,一把抓住前排的椅背,“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也没多纠结,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知道,就是一高三学姐因为谈恋爱家里不同意就跳了楼。学姐在我们学校蛮出名的,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多好多漂亮,而是她家里特别变态的规矩。”

“变态的规矩?她家人对她管的很严格?”

“岂止,对她是动不动打骂。”胡山山还记得有人见过她身上露出来的伤疤,一片青紫,全是被打出来的。

“你知道她谈恋爱的事情吗?”

“不知道。”胡山山摇头,“要不是她自杀了,我们谁都没想到她还敢早恋。”

“你觉得她不是自杀?”柏扶青问了句。

“自杀应该是自杀,自杀的原因不清楚。”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胡山山跳下车,看着殷垣锁上车门和柏扶青站一块,一左一右看着自己,竟莫名产生一种父母来送他上学的诡异感。

什么玩意……

胡山山摇了摇头,柏扶青当他老祖宗都够了,至于这小哥哥……

估计年龄还没他零头大。

他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领着俩看似是监护人实则没有一点关系的大人进去。

十二中的布局是一个年级一栋楼,高二的楼和高三的楼正好挨在一起。沿路的主干道两旁种着郁郁葱葱的枫树,此时才暮春,枫叶依旧鲜绿。

途径高三楼前时,胡山山特意驻足给殷垣指了指那片完全看不出死过人的地面,“这就是学姐摔死的地方。当时在上课,没人注意到她。”

殷垣看了一会,确实闻出来了些血腥味,“她死了,学校就没有停课让其他学生回家吗?”

“为什么要回家?”胡山山不理解。

殷垣:“……”

该怎么让这俩妖知道,人在面对同类尸体时是会产生心理阴影的呢?

既然已经进入学校了,殷垣想着先到处看看,胡山山正好也不想去办公室认错道歉,自告奋勇地要给殷垣做向导。

还美名其曰,人命关天,他老师人又没死,只能排第二。

柏扶青被他的诡辩气笑了,差点当场打孩子。

胡山山往殷垣身后一躲,扯了扯殷垣的袖子,“诶,那不是她的家属吗?”

不远处几个老师领着三中年男女往这边走来,最中间的中年妇女不停地抹眼泪,神情还很激动。

“他们来干什么?”胡山山奇怪。

殷垣感觉不大对劲,“她父母常年在国外,怎么还能对她管教这么严的?”

“学姐她跟着叔叔住。”胡山山不以为意,“就像我,没有亲人,连叫家长都只能找老大一样。”

柏扶青冷冷地瞥他一眼。

胡山山瑟缩一下,抓殷垣的衣角抓得更紧。

有校领导带头,学生纷纷让出一条路。因为昨晚保安遇见鬼的事情已经流传开,路过的学生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周母带着哭腔道:“你们是学校,难道还真信我女儿冤魂不散,来学校里面折腾吗?她就算是要闹,也是先找害她的人啊。”

“是是是,您说得有道理。”校领导点头,“今天叫你们过来也是为了处理这事,周茜同学毕竟死在学校里面,被很多学生看见了。我们学校总得考虑考虑其他学生的心理状态吧。”

“你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觉得孩子既然已经没了,尽快入土为安才重要。”校领导意有所指,“你们可能不知道,最近不少学生都在说总在学校角落看见她呢。”

“胡说八道。”周父怒斥,“简直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这么可能有鬼。”

他说着,扯了扯旁边的弟弟,“你说是吧,平时你和我们茜茜呆的时间最久,要是真有鬼,她怎么不来找我们这些家人呢?”

周哲一顿,点点头:“那当然,她要找也应该找我们啊。”

校领导默然,看了眼这三个人。他对学生之间的传言又不是不知道,周茜还活着的时候,他也见过小姑娘身上的伤。

这些当家长的,孩子活着不知道关心,死了三天两头来闹。

但今天他的主要任务是缓和矛盾,再有腹诽也不能说出来,微笑着带他们上楼往办公室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走着的人突然惊呼一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校领导定睛一看,周哲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呻吟。

路过的学生被吓一跳,纷纷驻足围观,一个上来要扶的都没有。

还是周父周母连忙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没事吧?”

周哲捂着腰,狐疑地看向周围,“刚才有人突然推了我一把,我感觉到了!”

“谁?谁推的你!”周父愤怒地看向周围学生,“是不是你们?赶快站出来,还有没有一点素质!”

学生被他吓了一跳,都往后退了退,没一个人说话。

校领导真服了,这不会是打定主意来讹学校了吧?

“意外意外,我们同学不会做这种事的。”校领导连忙上前关心,“没事吧?快上去坐着歇一歇,要是真摔到了,我就叫校医来看看。”

……

胡山山望着那边闹剧,“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殷垣:“我也看见了。”

胡山山奇怪道:“学姐不应该被鬼差带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我去看看。”殷垣让他们去忙,自己迈步过去。

胡山山还想跟上,猝不及防被柏扶青抓住命运的后脖颈,只听他阴恻恻道:“你跟我走。”

……

周茜推完人后就站在原地看戏,反正没人看见她,她比生前自由自在多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眼看他们又要走,周茜还想去拽一把,愕然发现自己被一阵风卷起,不受控制地飘走。

眼看离父母越来越远,周茜慌忙控制自己想停下来。

“周茜。”

殷垣把她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正巧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学生都回班级上课,方便他们谈话。

“你是谁?”周茜微微睁大眼睛,“你能看见我?”

“我是姚楚岫的律师。”殷垣淡淡道,“你还记得他吧?”

“……他还好吗?”周茜眼神有些黯淡,悲戚不已,“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那封信上写的不是真的?”

“不是。”周茜沉默,“我和他在谈恋爱,不是他强迫我的。”

殷垣皱眉,“那你为什么要写信,还带着它自杀?”

“写信是被迫的。”周茜道,“跳楼前,我没想到那信会在我身上。我还是死后才知道因为这张纸惹出来了麻烦。”

“谁强迫的你?”殷垣灵光一闪,“是你家人?”

周茜低头不语。

“周茜,你是自杀吗?”

“……是。”

“为什么想自杀?”

殷垣问完后,见她又低头不说话了。细碎的发丝在她脸庞边散落,即便是死了,全身还是散发出柔顺的感觉。

很少有鬼死后没有任何戾气的,即便是自杀而死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其实从来不存在自杀一说,所有自杀都是另一层意义上的他杀。

“那我换一个问题。”殷垣抿唇,注视她的表情,“你死后,为什么没有被鬼差带走?”

“什么?“周茜茫然,“这个世界不是唯物的吗?怎么还有鬼差?”

第73章

听见她说什么后,殷垣表情几近空白,“你要不找个镜子看看自己呢?”

“……哦对。”周茜带着歉意道,“刚死,还没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殷垣:“第一次,能理解。”

周茜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上,“这么说,我应该被鬼差带走吗?”

“你的姓名,年龄,生日,有被修改过的吗?”

“应该没……我记得没有。”

“那就怪了。”殷垣身上没拿生死簿,无法当场查户口,只能等晚上上夜班再说。

“你刚才对你家人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该说说你为什么要自杀了吧?姚楚岫还在里面,不弄清楚你的事情,他可能会永远出不来。”殷垣半真半假地说道,“姚楚岫当面对我说他很喜欢你,后悔不能早点保护你,让你吃了很多苦。他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自杀。”

不缺爱的人会觉得这话味同嚼蜡,毫无波澜,可对家庭特殊的女孩来说,一个正常且真的关心她的人无异于行至末路悬崖时看见的一根悬索。

悬索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可却是她唯一的救赎。

殷垣刚说完,周茜耸动肩膀哭泣起来。不到情深处,鬼是不会落泪的。

一颗颗的泪珠断线了珠子一样坠下,周茜张嘴咬着手背,努力压制哽咽声,可身体上的反应压抑不了,她抖得像寒冬腊月中北风呼啸时的枯叶,又轻又薄,碰一下就会碎裂。

渐渐地,握成拳的手背从她嘴里滑出来。她瞬间恢复了冷静,就像是从魂魄里抽离出第二个魂魄,一个在哭,一个冷眼旁观。

冷眼旁观的周茜无视所有负面情绪,对殷垣露出审视的表情。

碎发遮不住她清丽秀气的眉眼,里面的情绪来回翻滚撕扯。

说出来吧,反正你都死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说出来吧,就当讲个笑话,让这些人看看你这清纯的形象下早就腐烂发臭的身体,看看这些人得知真相后那种惊愕的表情,多有意思。

死了的人是没性别的,你不会再被注视,你就是你。

周茜听到自己用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叙述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的语气,向姚楚岫的律师说道。

“我是被侵犯了……”她的声音很弱,只发出一道气流,“但不是姚楚岫。”

“是……是我的……是周哲。”

到了现在,她连一声叔叔都不愿意叫,似乎只有把关系彻底地一刀两断,才让她面对侵犯加□□时的伤害减少一些。

霎时间,殷垣手指紧握,瞳仁猛地一颤,后悔刚才坚持问她了。

换个场合,换个人,就算是找白素素都比现在好得多。

但问都问了,周茜继续讲述,殷垣只能继续听。

“第一次是十四岁那年。”

周茜眼神放空,透过外面的林荫似乎窥见了三年前的人和事。

父母一直在国外工作,她只能跟着亲叔叔周哲生活,两人相处的时间几乎有十年之久。

周哲是研究员,学历高,性格温雅,重要是对周茜很好。

他将近四十一直未婚,对外说是不想因为婚姻耽误工作,但在周茜面前,他说的是不想有个外人插足他们两个的生活。

这种无法言喻的偏爱完全满足了周茜缺爱状态下对情感的渴求。

她越来越喜欢和周哲呆在一起,听他读书,打电话,说各种家长里短的小事。

再从这些小事里,转移到他们两个的生活之间,愈说距离靠得愈近。偶尔听周哲讲句笑话,周茜都会下意识地伸出未着鞋袜的脚踹到周哲大腿上,笑得发丝都在乱颤。

那脚白得出奇反光,简直是未经世事的少女的经典模样。踢了一脚又迅速地收了回来,周茜蜷着腿,引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脚来到她裙摆下,接着向上,看她清纯可爱的脸庞。

周哲会意味深长地一声叹息。

周茜不是没察觉到周哲滞留在她全身各个部位的目光,但她发现得晚了。

他们是亲叔侄,谁也不会防备着对方。

周茜当晚睡觉刚躺下,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她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事情光怪陆离,就好似梦境。周哲压着她,滚烫的体温像火一样蔓延,不容拒绝,也无法拒绝。

他一口一个亲昵温软的喊叫,诱导着她逐渐走向早已准备好的的床塌。

周哲说他们互相爱着彼此,血缘不是枷锁而是更加亲密的见证。

她就稀里糊涂把孺慕和对异性的好奇全部投射到他身上,并错以为那就是爱。

可是畸形的关系无法对抗有秩序的世界。周茜每天上课跟着老师学怎么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可私底下,她早就和自己的亲叔叔密不可分了。

天底下的书成千上万,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没有一句是在肯定他们这种关系的。

有时候读书不是一件好事,愚昧才能苟延残喘。周茜恨自己为什么要读书上学,为什么不是一个文盲疯子精神病,这样她就能为自己和周哲的关系找到一个理由——她还小,她不知道这是错的。

尤其是在遇上姚楚岫之后,他大大方方地热烈追求,温柔小意地照顾她的情绪和所有秘密。周茜直到这时才幡然醒悟,爱情不会让人痛苦,把不是爱情的感情硬当成爱情才痛苦。

这种痛苦的日子,她过了三年,未来或许更久。醒悟的那刻,她的世界春草疯长,紧接着就是天崩地裂。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周茜最后还是自杀了,死在她与姚楚岫认识的第一年,在一起的第六个月。

良久,周茜撩了撩头发,突然来了句,“其实,我还挺喜欢周哲的。在楼梯上推他的那一刻,我只想玩一个恶作剧,告诉他,我就在身边。”

殷垣静静地看着她,“你觉得你喜欢他?”

“不喜欢怎么能在一起三年?”周茜抿了抿唇,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小声问了句,“我是不是挺花心的?同时能喜欢两个人。”

“和十四岁及以下的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那叫□□,是犯罪。不是喜欢更不是什么爱情。”殷垣冷声道,“你有勇气自杀,没勇气去面对法律吗?”

“如果这是爱情,他为什么要打你?还逼着你写那封指控姚楚岫的信,把他对你做的事情,套到姚楚岫身上,借此让他洗白,你们重归于好是吗?”殷垣语气不断加重,不给她反驳思考的时间。

“实际上是周哲在不断给你灌输你们是爱情的观念,你以为你们相爱,实际上他只是有变态占有欲。他打你,是因为你被发现和姚楚岫走得近是不是?”

“他其实……没这么不堪。”

“这种人,我们一般都叫他渣滓和败类。”殷垣淡淡道,“一个社会上的垃圾,迟早会被分类处理。”

周茜悄悄看了眼他,纤长的眼睫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冷着脸说话时,却半点不会让人反感。

“……我其实只关心姚楚岫什么时候出来。”周茜道,“其他的都无所谓。”

殷垣发现她脾气是真好,人都忍成解离障碍了,一点也不恨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甚至连报仇的想法都没有。

“姚楚岫是我的当事人,维护他的正当权益是我该做的事情。”殷垣停顿一会,还是问道,“如果我能帮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吃黑森林蛋糕。”周茜想了想,“之前怕胖,一直戒糖。现在总是能放开吃了。”

殷垣点点头,带她去找蛋糕。

走在笔直宽阔的主干道上,一片片的光影稀碎落地,春蝉时不时发出嘶鸣。

周茜没有影子,她就跟在殷垣后踩他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间,一只球穿透周茜砸向殷垣。

千钧一发时,路边的树梢突然伸长弯曲,将球截了下来。

枝叶划过殷垣耳骨,他下意识回望,正好看见往繁茂的叶片下回缩的枝丫,以及负手而立的柏扶青。

“小哥哥——”胡山山张手作乳鸟投林状,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把揪住领子扯回来。

柏扶青慢悠悠领着他上前,一句话没说,把地上的球给踹飞了砸到跑过来想拿球人身上。

“幸好老大出手及时。”胡山山心有余悸,“不然小哥哥你的脸就要被毁了。”

“毁什么毁,他什么样都好看。”柏扶青给了他后脑一巴掌了,这才问殷垣,“你没事吧?”

“都没感觉。”殷垣微微轻笑,“我要带周茜去吃点东西。”

“那我陪你。”柏扶青当即表示,“这小崽子也饿了。”

周茜站了一会,吃惊地发现能看见她的不只有殷垣,还有这个长得更高的男人……

“学姐——”胡山山忍不住打招呼,“哈喽~”

周茜:“……”

怎么还有!

……

“学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胡山山给捞了一小碗火锅里烫好的肉,推到周茜面前。

牛肉被烫得熟度刚刚好,就算不蘸蘸料也是鲜甜爽口。

周茜一边吃肉,一边吃蛋糕。鬼吃东西不用动嘴,吸气就行。不一会冒着白气的牛肉就变得冰凉,这是她吃完了。

“好久没这么放纵地吃过饭了。”周茜唏嘘,“感觉当鬼也不错。”

殷垣幽幽问她,“你好好享受吧,等晚上就没得吃了。”

周茜惊悚,“鬼也有断头饭啊?”

一声轻笑,柏扶青捞起一片烫好的吊龙放到殷垣盘中,“他晚上送你离开,去枉死城。死了的鬼不可能一直留在人类社会中。”

“啊——”周茜遗憾,“还以为天天都能吃呢。”

说到吃,她支着下颌道:“我如果不死的话,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我爸妈打算带我一起出国,不参加国内高考。”

“你……周哲呢?”

“他也去。”周茜叹气,“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除非我去死。”

殷垣:“你就没想过让他判刑坐牢吗?”

“……我不知道……我没证据……而且,他不是华夏国籍,国内法律对他有效吗?”

殷垣察觉自己似乎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你等等,他国籍不在这……那你的呢?”

“我也不在啊,所以不参加国内高考。”

“……”殷垣发现了个bug,这种华人死在国内,魂魄还能归地府负责吗?

如果是属地原则,那来华的外国人岂不是死后也是归地府管辖?

如果是属人原则,那鬼差还要出国勾魂?

殷垣揉了揉眉心,总算知道鬼差不去勾她魂的原因了。

“怎么了?”周茜茫然。

“没事,吃你的吧。”殷垣叹气,“他在境内犯法,他就要负责承担后果……至于证据,只要他做过,就一定有证据。”

周茜吸了一口饭,有所意动。

胡山山在旁边听了会,感觉差不多弄明白了,忍不住献策道:“要不我先去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让他主动自首?”

柏扶青乜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胡山山低头。

“你老师怎么样了?”殷垣关心一句。

“没事,就是断了根肋骨,死不了。”胡山山心大,“这下他可算知道我不好惹了。还是老大出马,他当着老大的面啥也不敢反驳,哈哈哈哈哈哈。”

“谁让他非逼着我参加破补习班,一学期交几万学费,不然还会给学生穿小鞋。真当小爷是人了?”

殷垣:“你有证据吗?”

“有录音。”

“下次别动手,直接举报。”殷垣说道,“打一顿只能出点气,让他丢了饭碗才会真的害怕。”

胡山山一脸受教的表情。

……

当晚

周父周母回到家,疲惫地拖着身体往沙发上坐下,讨论白天的事。

“学校就想给两万块钱,这怎么可以?”周母不满地拿抱枕砸周父,“我们辛辛苦苦把周茜养大,光花在她身上的钱都有几十万了,拿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冲我喊有什么用?”周父不耐烦,摸出一根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不行,我看这个赔偿金还是要找姓姚的要。他家里有钱,穿的都是什么名牌,不然我们是不会出谅解书的。”

“……”周哲放下包,完全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自己参与,和他们打声招呼就回了自己卧室。

等他走后,周母不满地道:“你弟弟这是什么态度?周茜和他相处这么多年,现在周茜死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少说两句吧—”

“我说得有什么错?”

“啪嗒——”

周哲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带锁的木盒。镜片后的眸子凝视着它,眷恋地一遍遍抚摸擦拭。

他正式地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台灯,戴上手套,将锁打开。

里面放了至少上千张的照片。

照片从各种角度拍摄,有晚上,有白天,有室内,也有室外,里面的女孩大多都是没有直视镜头,仿若不知有台摄像机在暗中运行。

一张张照片被他拿在手上看,周哲轻轻点了点照片上无意识沉睡的女孩,语气缱倦:“茜茜,我好想你。”

“今天是你走的第四天,我遇上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

“她也叫倩倩,和你一个名字呢。”

第74章

殷垣本来就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周哲捧着照片喃喃自语,照片青春美丽的少女在他眼中俨然已经幻化成了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茜茜,你一定是舍不得我,所以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重新回到了我身边。”周哲喃喃自语。

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几条短信接连发进来。

——“周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我有一些竞赛题想跟您请教。”

——“要是没空的话,明天再回复也可以,谢谢您。”

发信人,于倩倩。

周哲唇角轻勾,直接给人打去电话,温和关切道:“于同学,你这么晚还在忙学习呢?这么晚睡觉对身体可不好。”

“啊?不好意思啊,周老师,我刚才太激动了,就没想这么多。”女孩在那头忍住雀跃向他道歉,“我初赛结果出来了。我太高兴了……”

“是吗?那太好了。”周哲手指摩挲照片,温柔道:“祝贺你啊。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拖你后腿,我们明天见怎么样?我正好有空,单独给你讲下题。虽然我好多年没做了,但总归还是有点经验的。”

于倩倩没想那么多,立刻应了下来。

周哲挂完电话后,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小女孩不就最喜欢这种来自上位者的偏爱了吗?只要稍微用点心,让她们看出与其他的不同,不用挑明就能乖乖上钩。

他能拿下一个,就能拿下这一个。

周哲哼着轻快的歌,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归于原位。

他借着周茜的死向单位请了假,这几天正好有时间去应对那个小姑娘。

刚放完箱子,他顿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一扭头,竟看见自己房间凭空出现个陌生人。

周哲神情慌乱,刚才闲庭信步的姿态荡然无存,“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这还不明显?”殷垣露出手上的勾魂索以及未曾落地的双脚。

周哲失声,“鬼……鬼鬼……?”

殷垣正想问他照片怎么回事,周哲竟然心一横,夺门想跑出去。

“多此一举。”殷垣甩出勾魂索,套中他的脖子往后一扯,周哲身体轻了轻,被他勾出魂来。

“跑什么跑?会吃了你似的。”殷垣冷声道,“周茜认识吧?她都把你做的事情交代了。”

“……茜茜?”周哲恍然,扑上去去抓殷垣的衣袖,“事情不是这样的,都是她胡说八道。她觉得我对她不好,就陷害我!这个贱人——”

殷垣刚才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听他把锅全甩出去的话,更是无语。一脚把他踹开,“你偷拍那么多照片怎么说?”

周哲还想辩解,“这是拍着玩的。”

殷垣:“是不是拍着玩去跟警察说吧。”

“我不去见警察,凭什么?我又没有罪!”周哲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周茜就算是我侄女,那也是心甘情愿地跟我上床的。我又没强迫她,还不是她自己浪,年纪轻轻就勾引人……”

殷垣淡淡地听他哭天喊地地辩解一通,末了才问道:“说完了吗?不想去见警察那就跟我走吧。地府的十八层地狱欢迎你。”

周哲:“……”

要是有冷汗早顺着他额角滑了下来。

这是谁?鬼啊。

跟着他走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哲总算也明白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心情,这不就是直接死跟判刑的区别吗?

那还是判刑好点。

再请个好点的律师,说不定连牢都不用做。

就是他跟周茜父母的关系,估计得撕破脸了。

殷垣光看他变来变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个聪明人,两害相权肯定取其轻。

殷垣在他回魂前威胁道:“我会一直盯着你自首,有一个字没说对,你等着吧。”

周哲瑟缩一下,乖乖点头。

……

周父周母吵得正凶时,门铃突然被摁响。打开一看,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周母看见警察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问道:“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警察点头,眼睛望向里面。

周母立即会意,邀请他们进来。“您请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了。”警察一挥手,“我们是找人的。”

周母和周父同时一愣,找谁?

不是找他们吗?

“是我。”周哲体体面面地走出来,不慌不忙道:“我报的警。”

“二弟?”周父眉头一紧,“你大晚上报什么警?是不是和茜茜的案子有关?”

“……大哥,大嫂。”周哲酝酿一下情绪,扑通跪倒地上,“我对不起你们。”

“你干什么呢?快起来啊。”

“别拉我。”周哲噙着泪道:“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们一件事。”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真是遇上好一场大戏。

周哲痛苦万分,“其实……我和茜茜一直在谈恋爱。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们,都是我的错,我没教育好茜茜,才让她陷入错误的认知里。这事我也有错,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该被她迷惑,和她发生不正当的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要骂,都朝我来吧!”

“什么?”周母觉得自己已经听不懂中文了,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她讷讷问道:“什么叫你们在谈恋爱?”

“……”周哲沉默。

周母疯了一样,扑上去抓他的脸和衣服,“你说啊,什么叫你和茜茜谈恋爱?你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吗?啊?你怎么敢的?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周哲本来就想装装样子,跪下表示表示就算了。没想到周母会不顾形象地扑上来打他,更没想到周父和警察都站在原地不动,一个来拉架的人都没有。

猝不及防,他的脸被挠了两道,霎时间破了好长一道口子。更没想到的是,他往后退的时候,被桌子一绊,身体朝前扑去,眼睛被周母抓挠的手狠狠挖了一下。

惨叫声顿时响起,周哲捂着脸痛呼。眼珠子火辣辣地疼,几乎睁不开。为了自卫,又和周母打作一团,被警察硬生生分开。

殷垣看了场闹剧,觉得周哲刚才可能没听懂他的意思,于是好心地过去,对周哲道:“我让你全部交代,你就是这么说的是吧?”

周哲浑身一僵。

殷垣:“最后一次机会。”

警察把周哲带走,周母闹累了,坐到地上呆呆地看向遗照上的女儿。女儿笑魇如花,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

过来好一会,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是怨自己,还是恨周哲。

……

第二天,殷垣去警察局探望姚楚岫,顺便问问案子进展。

主办民警姓秦,是个老警察了。提到昨晚的事,脸色不由黑了一大片,边说边唾骂道:“真是畜牲,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他都交代了清楚了,受害者的死和姚楚岫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不是遗书,是他逼着周茜写的认罪书。”

周茜自以为把她和姚楚岫的关系瞒得很好,实际上周哲早就发现了端倪。

在她生日那几天,周哲故意假装出差,离开家几天。

实际上早利用安装的监控对周茜的一举一动进行监视。

直到亲眼看看周茜带着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回家时,周哲怒气冲天,当即暴走赶回家里。

他回家的时机刚巧卡在姚楚岫前脚离开的时间点。

房间一片狼藉,一地的酒瓶和碎衣服。

周茜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周哲还记得自己拿着皮带站在床边抚摸她的脸蛋时,周茜露出的惊恐表情。

那就像看见扭曲狰狞的怪物一样,仿佛周哲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周哲如毒蛇一样森冷地问她,“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周茜被他抽得满床打滚,声泪俱下,连连保证再也不敢了,回去就会和那个男生断了关系。

可只让她长教训不够,他不可能放过这个给他带了绿帽子的男生。

于是,他逼着周茜写下这封信。

本打算是拿这个信诬陷姚楚岫,可在他行动前,周茜跳楼死了。

这封信误打误撞地起到它原本的作用。

殷垣带着姚楚岫办完手续离开警察局。姚楚岫在里面带了几天,一扫往日的桀骜不驯,变得异常乖巧。

亦步亦趋地跟在殷垣后面,一脸崇拜地问道:“殷律师,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这么快就弄清楚了!”

殷垣淡淡道:“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那也太厉害了。”姚楚岫继续问道,“那茜茜的死因弄清楚了吗?那封信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伪造的?她是自杀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炽热的阳光照在出了警局门口的马路上,隐约间有热浪在翻滚。停在马路边的车子突然鸣笛一声。

姚楚岫看了眼,就惊喜道:“是我姐来接我了!”

殷垣没看车,而是拦在姚楚岫迈出去的脚步前,认真地问他,“你真的喜欢周茜吗?”

姚楚岫一愣,“那当然,不然我干嘛追她?我闲的没事干啊?”

“你见过她身上的伤疤吗?”殷垣继续问。

“……她说是磕伤的。”

“你信吗?”

“……可现在是法治社会,谁还会打她吗?她被欺负了,为什么不报警?”姚楚岫微微皱眉,“殷律师,你到底想问什么啊?这和她的死有关系吗?难道她被人逼死的?”

殷垣轻轻垂下眼皮,看着他脚上穿着的几万一双的球鞋,“你家人把你保护得真好。”

全校师生都知道周茜生活得不好,他却不知道。

想起来周茜一心想让他早点出来的模样,殷垣感觉心情一阵复杂。

姚楚岫还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殷垣摇摇头,“你想知道就自己找警察问。”

姚楚岫不理解为什么,可旋即,他又开心了起来,伸直了胳膊朝殷垣身后来人打招呼,“姐!我在这。”

那是个高挑的年轻女人,墨镜遮住她的半张脸,穿着休闲的长裙,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不同于普通人的优雅气质。

姚霖看见弟弟松了口气,“看来小徐推荐得果然没错,这件事办得非常好。谢谢您。”

她说着抽出精力去看殷垣,这一眼就被惊艳到了,片刻失神后,笑道:“一直没机会来见您,没想到您长得这么出众。”

“应该做的。”殷垣颔首,“你弟弟已经出来了,这个案子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关系了,放心吧。”

姚霖微微一笑,和殷垣打完招呼就带着姚楚岫上了车。

保姆车平稳驶出,没几分就消失成一个绿荫道下的黑点。

姚楚岫是没事了,可殷垣的事情还没结束。

周茜还等在城隍庙里没安排,她身份有些特殊,该不该去地府都不知道。

殷垣路边买了瓶水,不知不觉间晃悠到了附近的绿化公园里。

这里中央有个大型人工湖,湖边绿苔遍地,边缘还竖着一个“请勿靠近”的警示牌。

殷垣慢悠悠走路,和柏扶青发着消息聊天。

柏扶青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

殷垣想也不想就给拒绝,最近的电影都没什么意思,恐怖片不恐怖,爱情片全是糖精,家长里短的又太吵,还不如在家睡觉。

柏扶青:“那我们在家睡觉也行。”

殷垣轻笑一下,打字回复,“行啊,我睡楼下,你睡楼上。”

柏扶青:“这不合适,太浪费空间了。”

“没事,我房子多,不怕浪费。”

柏扶青:“你等我回去。”

殷垣一哂,正要回复,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有人落水了——”

他定睛看去,人工湖边围满了人。

被救的人却气定神闲地敞着湿衣服,朝路人挨个解释,“我没落水,不是自杀,人还有气——”

说着,他顿了顿,重复刚才的姿势,双腿跪在湖边石头上,身体前倾,把头探进湖面。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个被救的人大喊道:“我就是要喝口水,还有完没完了,听不懂人话是吧?”

第75章

一般情况下,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脑子不正常,要么是行为艺术。

亏得这几年的短视频平台爆火,殷垣下意识地反应不是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而是先往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拿着手机或者摄像机拍东西。

没看见有可疑的拍摄设备后,殷垣才往那边走近了点。

“我脑子没病,我不想死,我就想喝口水。”男人道,“你们好烦啊,在动物园还没看够吗?”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很难让人觉得他是正常人。

殷垣已经看见有人热心地给110打了电话。

“歪,警察同志,这边有个小伙子,疑似被生活压迫到精神错乱,你们快来看看吧!”

男人刚跪下去,撅着屁股喝水的姿势停在半截。突然指着远处道:“快看,有飞碟——”

他趁机撞开人群跑了出去。在经过殷垣时,顺手从他手里夺下刚拧开,一口还没喝的水。灵活地钻进公园的人工树林里。

刚才打电话的热心大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听见警察要开就跑开了,这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你别说,真有可能,他刚才反应太奇怪了——”

“他跑了岂不是更危险,快快,给警察同志再打个电话。”

……

殷垣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胛骨。刚才男人冲过来那刻,他伸手拦了一下,结果居然被轻而易举就推开了。

这男人看着不壮,一身的力气倒是不小。

“看热闹的报应啊……”殷垣腹诽,胳膊被揉了好一会还是发麻。

他干脆拿这事当理由,向柳裕请假休息。

这边刚发完请假的消息,柳裕就打过电话。

电话背景音有些吵,柳裕提高声音道:“反正你回去也没事,来我这吧。你嫂子正好要带着团团吃大餐!”

殷垣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

电话那头换了个软糯的小奶音,“哥哥!”

团团抱着跟脸差不多大的手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俨然已经和殷垣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对他的态度也不复以往的害怕。

“哥哥,你来我家吃大虾~”

殷垣想起小姑娘生日好像才过去没多久,是该给她送个礼物。于是应了一声,放柔声音,“团团,你平时都喜欢什么什么东西啊?”

“喜欢吃肉!”

殷垣:“还有吗?”

“大熊猫,海豚,斑马!哥哥,你要带斑马来吗?”

殷垣抬手遮了遮阳光,看着地上的人行道,心说给她画个斑马线还差不多,城市里面哪来的斑马?

“给你带个娃娃怎么样?”

“那我要大熊猫!”

殷垣唇角翘了翘,“可以,把手机给你爸爸,哥哥有事和他说。”

团团乖乖照做,柳裕蹲在旁边对女儿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教育道:“不能这么没礼貌,那是爸爸的同事,要叫叔叔!”

“可是爸爸。”团团眨了眨眼睛,“你说见到比妈妈小的女人要叫姐姐,比你小的男人不就要叫哥哥吗?”

她一脸好奇,柳裕哑口无言,接起电话故作为难道:“你完了,咱们俩都差辈分了。她非要叫你哥哥不行,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收了你这个大侄子了!”

殷垣反应很平静,“没事,你告诉团团,到时候你死的时候,我会帮她给你送终。”

“咳。”柳裕紧急转移话题,“你要说什么?问我家地址是吧?我们不在家里吃,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这找我们吧。”

他发来定位,殷垣打开看了眼,正好就在不远处,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顺路给团团买个礼物,到的时候也没过去一小时。

这是个靠近鸡鸣山的风味餐厅,殷垣刚停好车,一直在门口晃悠的团团就看见了他,撒腿跑了过来,“哥哥——”

她跑路的时候,身体一歪一歪,重心十分不稳。殷垣都担心她半路摔了,没想到她竟然顺利跑到了跟前,伸手要抱抱。

柳桢远远地喊了句,“团团,你别闹!”

殷垣倒没所谓,他对人类幼崽的容忍度一向比较高。左手拎着礼物,右手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团团小手环上他脖颈,趴近了小声道:“哥哥,我这两天见到姐姐了。”

姐姐?

殷垣想起来那个白无常帮着一起瞒他的小鬼,“花花是吗?”

团团激动:“是她,哥哥,我就知道你还记得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

“姐姐和妈妈一起生活,很快乐。”团团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说有时间就来找我玩。”

“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团团很开心,“有姐姐陪我玩,我就有朋友了。”

殷垣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叹气,她还太小,分不清人和鬼,估计经常会被误会,久而久之,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玩了。

他们俩聊着,柳桢走过来,把团团从他手上接过来,“你不是受伤了吗?还抱什么孩子,不能总惯着她!你伤没事吧?”

“”早好了。

殷垣就是被撞一下,又不是真骨折。他尴尬地轻咳一下,“没事,团团很轻。”

“轻也不行。”柳桢,“我看看你胳膊。”

殷垣:“真没事。”

“你不用客气。”柳桢,“给你看看,马上就好。”

眼看她手已经握上自己胳膊,殷垣只能道:“没受伤,我骗柳裕的。”

“”

柳桢默然,和他大眼瞪小眼,“柳裕这老板当的”

里面柳裕还不知道自己被老婆蛐蛐,他接了个电话,刚知道姚楚岫案子已经结束的事情,姚霖特意打来电话感谢。

柳裕一脸懵逼地和她客套两句,再抬头就看见殷垣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进来。

“你案子做的这么快啊?”柳裕茫然,“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还想找你帮你一起干呢。”

“碰巧了,有个跟案子相关的罪犯自己跳了出来,顺带把姚楚岫的疑点给解释清楚了。”殷垣言简意赅,视线扫过包厢内一个大桌子,意外道:“你们请了几个客人来?这是八人桌了吧。”

“就我们几个吃饭。”柳裕示意他坐近点,“你刚才说的罪犯什么意思?给我细讲讲。”

“柳裕——”柳桢警告道。

“行吧,吃饭不谈工作。”柳裕趁她转身离开,偷偷告诉殷垣,“你一会发信息告诉我,我可以偷偷看。”

殷垣对这个工作狂是真无语,全当没听见,拆开礼物送到团团面前,“大熊猫。”

“哇!”团团抱着熊猫公仔转圈圈,“我要出去找竹子给它吃!”

“别乱跑啊。”柳裕说着,团团已经消失在了包厢门外。

“这孩子,最近活泼多了。”柳裕暗藏得意道,“怎么样,看见小孩,有没有想要孩子的冲动?”

殷垣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你看见死人也会想死吗?”

“嘿。”柳裕不满,“你这什么态度?我正儿八经跟你讨论呢,你跟你对象就算情况特殊,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不要孩子吧?”

“柳主任,代孕犯法。”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领养。”柳裕推了推他,“你自己有车有房,收入稳定,你对象吧,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主。你们就不打算领个孩子养养?我看你对团团还挺有耐心的。”

“不用了。”殷垣直接拒绝,“我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行吧。”柳裕支着头,斜睨他一眼,“我说真的啊,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做什么慈善福利院,投资了好几家福利院,里面的小孩子从两三岁到十来岁都有,你要是能收养一个,给他们安定的家,也是做一件好事。”

“我能捐款,领养就算了。”殷垣摇了摇头,“没那个时间。”

他们这边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柳裕听出来是团团的声音,吓得拔腿百米冲刺跑出去查看情况,“怎么了,怎么了?”

“爸爸——”团团蹲在餐厅旁边的小竹林里,“爸爸,有熊猫!”

这块竹林是餐厅老板为了映衬山上的鸡鸣寺的意境,特意选佛肚竹来种。这种竹子顾名思义,外形上一节一节短小圆润的竹节像是弥勒佛的肚子。

柳裕猛地松了口气,“熊猫啊,我还当是什么。”

他看着团团身边的熊猫公仔,“我知道是熊猫了,你快抱着它回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