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纠结一会,“爸爸,我抱不动。”
“怎么还抱不动呢?你刚才不还抱着呢?”柳裕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理解小孩的奇思妙想了。
殷垣跟着走出来,听到团团忽然来这么一句,同样疑惑。
团团:“爸爸,我真的抱不动。”
下一秒,似乎像是印证她的话,竹林悉悉簌簌晃动几下,钻出来一只成年人一样高的大熊猫。
黑白色的巨兽把团团衬得如同一个小手办。
柳裕的表情从轻松倏然转成惊恐,猛地“卧槽”一声,“靠,真熊猫啊!”
熊猫站直身体,捧着竹子啃,似乎才发现这里有这么多人,被吓一跳,同样不敢动了。
这可是熊猫。
就算名字里面有个猫,那本质也是熊!
柳裕小心翼翼地走近,边走边温声道:“团团别害怕啊,爸爸马上就过去。”
柳裕眼疾手快抄起女儿,夹在怀里拔腿往外跑,豁出老命地奔跑,生怕被撵上,结果一回头,熊猫动都没动。
“爸爸——”团团从他衣服里探出头来,看看柳裕,又看看殷垣,兴奋道:“我们能把熊猫带回家养吗?我们家很大的,还有很多空房间!”
殷垣:“养了熊猫,你就没爸爸了。”
“为什么啊?熊猫会吃了爸爸吗?”
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是个法盲。
殷垣觉得柳裕当务之急不是去上班,而是先在家给孩子好好普普法吧。
第76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普法呢。”柳裕抱着孩子不方便掏手机,扭头冲殷垣道,“给林业局打电话啊,四九城也不产大熊猫,这哪家的动物园的大熊猫跑出来的?”
团团扒着柳裕的手,“爸爸,大熊猫说它想跟我回家!我们商量好了的——”
柳裕一把捂她的嘴:“你莫吭声。”
殷垣看见熊猫的时候也挺惊讶,但是总感觉这熊猫能听懂人话一样,站在那里竖着耳朵听柳裕跟团团对话。听见柳裕说要给林业局打电话后,熊猫就扔下手里的竹子,一扭身沿着公路跑掉了。
“跑了?”柳裕拍拍胸口,“跑了也好,这玩意这么大,我可打不过它。”
团团从他手下挣脱开,“爸爸,我想养熊猫!”
“你养熊猫,你看我像不像熊猫?”柳裕没好气把她放到地上,“走了,回去吃饭去。”
回去后,团团给柳桢告状,说爸爸把熊猫吓跑了。柳桢听完后哈哈大笑,“你爸要能把熊猫吓跑,他就是当代武松了。”
团团不解:“武松是什么?”
“武松能打大老虎。”柳桢把她拥入怀里,揉了揉脸,关心问道:“刚才碰到熊猫了?它怎么会跑到这里?”
“谁知道?”柳裕一拍脑门,“对,差点忘了打电话,我现在就打。万一一会它再回来就麻烦了。”
“不用了,我打过了。”殷垣淡淡道。
“你啥时候打的?”柳裕懵逼,“你刚才不跟我一块的吗?”
“我发的信息。”殷垣解释,“有个朋友专门管野生动物这块的。”
柳裕信以为真,当即不再多管,正好菜也上来了,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柳桢可没他这么心大,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殷垣。
等吃完饭后,柳裕接到个紧急的工作电话,要求他必须马上赶过去提交材料。他犹豫再三,看了看殷垣,“这,本来想请你来玩会,顺便爬个山散散心。”
“有事就去忙吧。”殷垣直接道,“我一会自己开车回去。”
“也行。”柳裕揉了揉女儿的头,“下次找机会,一定好好玩玩。团团和叔叔再见。”
团团打完招呼后被抱上车,柳裕忙着给她系安全带。柳桢趁机低声问殷垣,“你留下来想看看那个熊猫?”
殷垣犹豫,“我感觉它不是普通的动物。”
“它是妖。”柳桢刚才抱着团团时,闻到了她身上的妖味,“你自己留下来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让柳裕先走就好。”
“不用,应该没什么事。”殷垣拒绝,“团团还需要你照顾,你走吧。”
“要是打不过,你就跑山上去。”柳桢给他出个招,“山上鸡鸣寺方丈有点本事,你找他求助,他肯定帮你。”
“他不帮怎么办?”
“那你道德绑架他啊。”柳桢摊手,“佛门圣地,怎么能见血呢,他能眼睁睁看你受伤吗?”
听她这么说,殷垣突然想明白了她怎么会和柳裕在一起,这两人看着挺正经,实际上都不怎么靠谱。
他们离开后,殷垣单手插兜,在门口站了会。路过的服务员不解地问他在等谁来吗?
殷垣都以等朋友为由推脱过去。
他长得出众,气质冷冽干净,就是随意往那一站,有不少人偷偷围观,一会一个人从他身边经过。
服务员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看他了,奇怪地和身边人议论,“这个客人是等谁呢?为什么不进来等啊?”
“不知道,和他一起吃饭的客人已经走了,难不成还有第二场饭局?”
白无常来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力,将燥热的温度给降了下来。
“你找我干嘛?不知道白天是我休息时间啊?”白无常闷声道。
鬼差干活时间正好和活人相反,他们倒不是怕被太阳晒,主要是白天的光照太强,没有在晚上上班来的有安全感。
殷垣注意到有人发觉了异常,朝停车的地方走了几步,戴上耳机假装在打电话,“我刚才遇见个熊猫。”
“遇上熊猫有什么稀奇的,我也见过……你叫我来就是看熊猫的啊?”白无常反应过来,不满道,“你知道我大老远来一趟多不容易吗?”
“路费两千,再给我烧捆香,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他径直伸出手示意。
“……”
估计碰上天塌下来,白无常也向老天爷收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殷垣只当没看见,倚着车门说道,“那熊猫成精了。”
“!”白无常精神一震,“成精了?!”
他想到最近地府和妖怪管理局一块寻找的那个成了精的熊猫。
熊猫本来就少,成了精的更是万里挑一……话说,现在熊猫加一起有一万只吗?
反正是不多见,白无常眼睛闪烁着对奖金的渴望,“在哪呢?在哪呢?”
殷垣挑眉:“想知道?”
“你快说——”
“这是另外的价钱。”
白无常一噎,眼睛转了一圈,为刚才的话找补道:“诶呀,这不是给你开个玩笑嘛,咱俩都是兄弟,你看你一叫我,我马不停蹄就飞了过来。”
殷垣抚了抚袖子道,“在人类社会,能这么要钱的,不是亲爸就是义父。你叫我什么?”
白无常毫不犹豫,大喊一声,“干爹——”
“……”
殷垣真没想到白无常的下限会这么低,重新审视他,“你老实告诉我,你收过多少人贿赂,有没有办过冤假错案?”
白无常“嘿嘿”一声,“我是那种不要脸的鬼吗?还不是这次奖金给太多,附赠豪华游轮五日游呢!”
“不愧是国宝。”殷垣感慨。
“你快说啊,它在哪呢?”
“不知道,跑了。”殷垣无奈,“刚才就见了一面。”
白无常木着脸,指了指自己,“请问我来的意义是?”
“你鼻子灵,说不定能找到。”殷垣诚恳地夸赞他,“加油。”
“我记得我是鬼差,不是警犬。”白无常真服了,“我下辈子要是投胎去当警犬,不用培训就能上岗了。”
但抱怨归抱怨,他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白无常还是使劲地嗅了嗅鼻子,到处去闻。
那片佛肚竹里还有熊猫啃剩的一截竹笋,地上扔了瓶开了口的矿泉水瓶。
白无常趴在地上仔细闻了闻,看见水瓶还有点嫌弃,“哪来的人这么没素质,乱丢垃圾!”
“有方向了吗?”
白无常沉吟,忽地身形微动,已然飘到了三四米之外,“跟过来。”
鸡鸣寺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台阶虽然多,但是胜在坡度不高,如履平地似的。
“就在附近了,味道越来越浓!”白无常肯定道。
可他们越往上走,没看见熊猫,倒是先看见了个和尚和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在说话。
他们将路挡的严严实实,想上去就必须穿过他们。可他们又在原地不动……
“不是,他们咋了?”白无常莫名,“干嘛不动啊?”
“……”以殷垣的经验看,这附近肯定有个藏起来的摄像师。
果不其然,从某个犄角旮旯的草丛里面发出一声,“来,一二三,微笑,看镜头——”
“很好,很完美,来继续保持微笑,我们拍下一张宣传照。”
穿着袈裟的和尚与西装男人一边握手,一边朝镜头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
“诶呦我去。”白无常感慨了句,“这年头连和尚都得营业了。”
没想到,他说完这话后正好赶上拍完照。刚才还露出微笑的两个人齐齐垮脸,朝他们看来。
“无常?”
“你怎么在这?”
殷垣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
那这话只能冲着白无常去的。难不成这两人觉得鬼差进寺庙不合适?
他思忖着,白无常浮现一抹假笑,“真巧真巧,我路过看看。两位,近来可好啊?”
“阿弥陀佛,我身体尚可。”
“还活着。”年轻男人看说罢,疑惑道:“你来干什么?”
“我……”白无常拉殷垣当借口,“我和他来逛逛,哈哈哈。”
“活人。”年轻男人看了殷垣一眼,“你是活人,怎么身上又有妖气又有阴气的?除了走阴,你还做过什么?”
他平静地指出来殷垣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殷垣一怔,意识到这个年轻男人估计不一般,这还是第一个就能看出来他身份的人。
白无常笑嘻嘻地介绍,“说起来,你们俩也是有渊源的。这是妖怪管理局的谢局长,这位是我同事,叫殷垣。”
“殷垣……”谢治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但一时没想到在哪听说的,“幸会。”
“你好。”殷垣了然,这个男人应该也是什么上古大妖,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你工作是什么?”谢治问道,“我感觉你身上有不少功德加持,方丈,你说是吧?”
“阿弥陀佛,这位小友确实积累了不少善行,令人敬佩。”
“我是律师。”
“律师?”谢治眉心一松,轻轻一勾唇,“看来我们算半个同行了。”
“…???”公务员和律师算哪门子的同行?
谢治不欲多解释,点点头后,转身和方丈离开,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拍合影。
白无常眼瞧他们走后才小声道:“你应该经常见他啊。”
“?”
“他就是给法院看大门的。”
“???”殷垣否定他,“不可能,看门大爷不会找这么年轻的。”
白无常急了,“法院门口那个石像,就是他原型!你连这都忘了?”
“獬豸?”殷垣愣了足足半分钟,“不是,你管獬豸叫看大门的?”
不过这些妖的名字怎么能这么简单粗暴,穷奇叫谐音,獬豸还叫谐音。目前也就柏扶青的名字好听点了。
獬豸一直被当成刚正不阿的执法兽,大家都是法律工作者,这么说是半个同行也没错。
他们聊了一会,白无常忽然来了句,“我闻到了?”
他一闪身,就飘出去十几米的距离,三两下便找到了要抓的大熊猫。
只是这时候大熊猫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了,身上的毛软趴趴塌在地上。
旁边是才见过面的谢治。
殷垣:“它死了?”
这可是国宝,弄死国宝……殷垣不自觉地开始算起来判刑时长了。
“没死。”谢治皱眉,“晕了而已。刚才还想偷袭我……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还好。”殷垣道,“它身份有点特殊,没事就好。”
“再特殊也不能袭击人,紧急时刻,任何人都有防卫权。”谢治道。
“……那个,这熊猫是租出国的。“
“所以?”
白无常比了个数字,“一年租金100万。”
“那还行。”谢治刚说完,就听白无常道:“……美金。”
谢治脸色霎时严肃起来。
第77章
灵竹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等等,消毒水?
灵竹瞬间从地上坐起来,迅速打量一圈,判断目前情况。
已知,他似乎被人打晕了,又知,他不知道被关到了哪个小房间里,并且他还是一只尊贵的大熊猫!
综上可得出结论,肯定是有人把他抓起来打算干坏事。
为了提高大熊猫生育率,强行给大熊猫取卵或者取精子的情况,他可看了不少新闻。谁知道这又是哪个邪恶科学家打算做实验迫害动物的?
灵竹挪动身体,蹑手蹑脚试图去开门,没想到门没关,一拧就开了。
“你醒了?”殷垣听到声音后回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偷偷观察的大熊猫,看得出他很想隐藏自己的存在,但很无奈体型不允许他不显眼。
灵竹浑身僵硬,装傻充愣权当听不懂。
“”殷垣走近了才能看清他不安的小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抬手——
灵竹身体更加僵硬,简直可以说灵魂出窍了。
殷垣只撸了把熊猫毛,没做过分的事,熊猫的手感比猫好一点,毛更加软一些,摸起来像一块厚实的布缎,还有点凉凉的。
摸完后才心满意足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妖,能听懂人话。”
“”灵竹依旧不吭声。
殷垣只能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打晕熊猫的罪魁祸首赶了过来。
灵竹记得他,下意识往门后躲,却被殷垣眼疾手快拦了下来,疑惑地问谢治:“你确定他和你一样是妖?他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治:“应该,或许,不是被我打坏的吧?”
看灵竹提防谨慎的样子,谢治无奈地上前道:“让我和他单独说一会话。”
他将熊猫往房间里一推,紧跟着自己也走了进去。他们说了什么殷垣不知道,只是他们在里面说话的时间里,白无常乐颠颠地飘了过来,左右没瞅见熊猫,疑惑道:“熊呢?”
“在里面做思想工作的吧。”殷垣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你笑什么呢?”
“我马上有钱了啊,这奖金我拿定了,豪华邮轮五日游嘿嘿嘿~”
“你高兴的太早了,找到他是第一步,怎么把他劝回去才是重点。再不回去,已经可以闹出国际头条新闻了。”殷垣淡淡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说得也是,你说他好端端回国干什么?在那边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不好吗?”白无常完全不能理解。
他们等了会,谢治很快推门出来,冲殷垣点点头,“已经差不多了。”紧接着,他身后跟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年轻男人少年。
少年低着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眼神慌张,表情闪躲,紧紧贴在谢治身后。
“这是?”殷垣诡异地沉默一会,“熊猫?”
刚才熊猫比他都高了,怎么变成人还能逆生长呢?
“嗯,我翻了记录档案,他叫灵竹。”谢治介绍,“他不怎么适应人的身体,所以有点害羞。”
“是的。”灵竹的声音细若蚊蚋。
“灵竹啊——”白无常上前,哥俩好地搭着他肩膀道:“灵老弟,不是哥说你,你看你这事儿做的,知不知道我们大伙为了你付出多少了努力?昂?我天天魂也不勾了,觉也不睡了,到处找你呢。”
灵竹别扭地动了动,视线悄咪咪看了白无常一眼,瞬间又低下来头,“对、对不起。”
“唉,不是要批评你的意思。”白无常道:“只是想告诉你,大家为了你的事都不容易。别说我了,就是说这位,你见过的,他为了找你连对象都不要了——”
殷垣:“”
白无常有这种信口胡来的本事只当一个鬼差真是委屈他了。
“你说他惨不惨?他要是再不回家,他对象都要跟他分手了!这都是为了找你啊!”白无常恨铁不成钢道。
灵竹虽然不懂鬼差不睡觉会有多大影响,但是分手这事他还是懂的,熊猫找对象也很艰难,他同情地看了眼殷垣,“不、不好意思啊。”
“你别听他胡说。”殷垣忍不住澄清谣言,“跟你没关系。”
“所以你真的要分手了?”灵竹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分手。”
殷垣揉了揉眉心,正要解释清楚,身后突然插进来道声音,“谁要分手了?”
白无常看见他的瞬间就收起坏笑,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看空气。
谢治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来了,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从外回国的熊猫,我们在聊一些事情。你应该还不认识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姓殷,是律师,算我半个同行。”
“是他。”灵竹乖巧地指了指殷垣,“我正要安慰他。虽然对我们熊猫来说,对象也不好找,但是如果真分手了就要想得开一些,下一个说不定更好呢。”
柏扶青走到旁边,亲切地问候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亲眼见证了谣言是如何诞生的殷垣,“没分手,别听白无常胡说八道,他骗你的。”
“哼。”柏扶青手掌自然而然从他肩头滑落,握住殷垣微凉的手指,神色不善地看向白无常,“你说的?下次再胡说,就把你舌头剪了。”
白无常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为了劝他回去吗?”
“啊?”灵竹委屈,“可是我才刚回国。”
谢治讶异地看了眼柏扶青和殷垣,似乎明白了什么,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灵竹的事情,郑重地和他梳理其中利害关系,“你就不应该回国。你去卡卡国是作为华夏的宣传大使前往,在那边要待至少五年才可以,现在中途回来,这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虽然无常说话有些夸大,但是有一点没错,你失踪后,两国的人都在到处找你。”
灵竹愧疚地低下头,谢治叹了口气,到底也是个刚成形的熊猫崽,啥也不懂。便忍不住问起他私自回来的原因:“你是不是在那里受了什么欺负?”
灵竹看了一圈这些人关心的目光,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有,那些人对我挺好的。他们特意给我建了个熊猫馆,我睡觉是住在800平的大空调房子里,每天都有从国内空运过去的新鲜食物吃,还有专门的人陪我玩、随行的医疗团队照顾身体。我的玩具有一整个大仓库,每天只用工作四小时就行,其余时间都是自由的。”
“不过虽然我拥有这么好的生活,我还是想回家。”
为了那点奖金累死累活的白无常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悲愤交加道:“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大的心里伤害吗?”
灵竹讷讷:“可是,你虽然没钱,但是你有自由啊。”
“”
除了灵竹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暴击。
殷垣深深吐气,“所以你回来就是探亲的?”
少爷回家看看老家的一群穷亲戚。
灵竹小心翼翼地点头,“差不多吧。”
殷垣服了,他下辈子也想当熊猫了,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不过既然灵竹不是被虐待才选择回国的,那他肯定还要被送回去。谢治联系了大使馆,让他们派专机来接熊猫。但是在专机的各种手续办好前,灵竹还能在国内呆上一两天。
他住哪就成了个问题。
灵竹希冀地看向他们:“你们的房子大不大?有八百不,有三百平吗?”
他甚至还体贴地将面积缩小两倍,但很可惜,这些人都没有。
“只有一百多,你住吗?”殷垣面无表情地问道。
灵竹默默看向谢治,“你呢?”
“不到一百。”谢治本来觉得自己一个人住着还挺宽敞的,现在比起来
柏扶青表示自己没房。
白无常,白无常就不用问了,问了灵竹也不可能跟他去住。
最后灵竹还是选择委屈一下自己,跟着殷垣回了家。
他还是第一次变人坐在车上,坐在好奇地到处摸摸看看,趴在车窗上望向车外,感慨道:“当人真好啊,能有自己的车子。”
殷垣有些好笑,语气温和地说道:“当熊猫不更好吗?”
灵竹想了想,“虽然我以前坐车都比这个要大得多,但是我感觉当人也挺有意思。”
殷垣霎那间收回笑容,“你少说话,省得晕车。”
柏扶青安慰他,“没事,咱们这样就挺好的,不用跟他比。”
灵竹忙不迭说:“对啊,对啊,不要跟我比,我的烦恼你也不能理解啊。”
殷垣带着灵竹上电梯,顺便告诉他,“楼上楼下两套房都是我的,但是你只能住其中一套的客房。出了门就不能变成熊猫,这边都有监控,你如果变了原型被人看到,我就该有麻烦了。”
私养熊猫,这是要坐牢的。
“那在家呢?”灵竹犹豫,“我感觉原型更舒服。”
殷垣沉默一会,他有点洁癖,一般情况下带毛的动物都不可能被同意进入他家,但是,这是熊猫
他想了想,“可以吧,你不掉毛就好。”
“那我尽量。”
灵竹被他带进门,住进楼下房子的客卧。客卧有钟点工定时来打扫,倒是方便灵竹住下一晚。
殷垣交代他简单的家电使用方法,灵竹对那个比砖头要大一倍,薄一倍的平板很感兴趣,左戳戳右摸摸,一会就玩明白了,给自己找了动画片看。
他安顿好后,殷垣站在客厅喝水。
“我都不能在你这里留宿,他居然可以。”柏扶青很吃味,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轻轻咬了口殷垣的耳垂,“殷律师,你有些双标了吧?”
“他都不是人,你和他比什么?”
“我也不是人。”
殷垣轻哂,“能看出来。”
“我不管,他在这里睡,你就陪我去楼上。”外面天幕沉下来,远处的楼房纷纷亮起了灯光。柏扶青半推半抱把他带到楼上,殷垣还以为他会干点什么时。
没想到柏扶青将客厅许久没用过的电视机打开,放起了一部电影。
“???”殷垣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经典龙标,“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恐怖片无聊吗?我找了一些网上都说经典的电影。”柏扶青冲殷垣招招手,“正好晚上一起看有氛围。”
“这”殷垣脱了外套,搭在衣架上,这才坐过去,表情一言难尽,“我们天天见鬼还要从电影上找氛围吗?”
不过说归说,他看了眼电影的名字,确实是部非常经典的港式鬼片,堪称不少人的童年阴影了。
电影氛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一个人看恐怖片和两个人看就不一样;两个人看和一人一妖看也不一样。
柏扶青感觉这部经典片子也没啥意思,殷垣却能看进去,导演的叙事节奏挺不错的,轻易就能让观众沉浸里面。吓人的镜头一个接一个,柏扶青每到一个都会吐槽一句。
“这个人的表情太夸张了——”
“人怎么会这么死呢——”
“这鬼的杀人手法好老套——”
“这个道士真没用——”
殷垣忍无可忍,抬手捂住他的嘴,“你闭嘴,当个有素质的观众好吗?”
柏扶青捏着他手腕,面露委屈:“你为了电影不让我说话。”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殷垣耸耸肩。
柏扶青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屏幕上变幻的各种颜色映在殷垣瞳仁上,流光溢彩似的,格外漂亮。本来不带一丝情欲的姿势也逐渐变了味,柏扶青捏着他纤瘦突出的腕骨静静摩挲。
等殷垣看完这场电影
第78章
电影的声音依旧响动着,殷垣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这比电影里面的鬼可怕多了。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看懂了柏扶青在想什么。他几乎同时间松开柏扶青,打算找个理由离开。
却被柏扶青一把拉住,轻而易举就将他手腕完全包裹住。
柏扶青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细细密密地啃咬。
十指连心,虽然不疼,但总是有点怪怪的。殷垣想蜷起手,却被强硬地拉直。
柏扶青箍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坐到自己腿上。
殷垣的呼吸一点点变粗,察觉到柏扶青一只手探进裤腰时,陡然叫了声,“柏扶青!”
柏扶青安抚地说:“我在。”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将他的衬衫一点点从裤腰扯出来。
轻薄的真丝衬衫还有些凉凉的触感。
柏扶青的手从衬衫下探进去,绕到前面……
殷垣的呼吸有些发抖,为了努力平复着紧张的情绪,他满脑子都是各种法条。
柏扶青见他不说话了,凑到他耳边问道:“可以吗?”
可以什么可以?
说不可以就能停吗?
殷垣对这种事情总有些畏惧,一旦踏过这条线,他和柏扶青或许就真的说不清了。
以他多年从业经验来看,情侣之间总是在单纯的恋爱关系时最好,因为彼此还有些自己的私人空间,如果踏过这条线,私人空间就会被不断侵占,然后迈过社交的距离红线,关系亲密的同时,矛盾也在不断加深——
争吵,互殴,出轨,故意伤害,杀人……
柏扶青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再次问了一遍,仿佛自己就是个正人君子。
殷垣胡思乱想的思绪一下被打断,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赌徒心理,他有种英勇就义般地来了句:“你来吧!”
应该不至于闹到杀人碎尸吧?
柏扶青莫名感觉有些好笑,轻轻亲了亲他唇角,小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没……”
柏扶青轻车熟路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随着系到最顶端的扣子一点点解下,殷垣的身体完整得裸露展现在他面前。
修长的身体细白如玉,看着瘦,其实上面还有一层薄肌,摸起来线条柔韧而细腻。
沙发有些小,客厅也不好发挥。柏扶青干脆把人扛起来带到主卧的大床上。
两个人一起倒在上面,柏扶青就像第一次看见人体一样,带着求知欲一点点探索。
紧接着,他突然闷哼一声,柏扶青很欠揍得如同刚才看电影时一样,摸到一个地方就要问一句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他摸了摸手下的喉结。
“嗯?阿垣……”柏扶青撩了撩贴在殷垣耳鬓,汗湿的碎发,“你说说嘛。”
“喉结。”殷垣想踹他。
“这个呢?”
“……锁骨……”
“这呢?”
“……你闭嘴,别问了——”
一夜梦长,殷垣总算见识到了活了这么久的家伙有多少招。
等第二天他迷迷糊糊醒来时,柏扶青已经神清气爽,温柔体贴地摆了一桌子饭菜。
都是他买…哦不,是他花钱找人替他做的,菜是他自己挑的。
殷垣眼睛又酸又涨,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肿了。心里骂着柏扶青不是人,抬手想揉揉眼睛,结果一眼就看见手腕一圈圈红痕。
他皮肤白,这圈红痕印上去跟被人虐待了一样。
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柏扶青这几天学什么了,花样这么多。
之前他连接吻都不会……
殷垣一睁眼还没看见人,连个发火对象都有。忍着气从床上下来,幸亏是他身体好,不然今天估计连班都上不了。
他恹恹地耷着眼皮,站在洗漱台前洗漱。镜面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也将殷垣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苍白的脸,只有眼皮格格不入,红的要命。
一看就知道他哭过,还哭了很久。
殷垣跟镜中的自己对视一会,越看越觉得烦躁。
至于吗?真是的。
柏扶青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殷垣站在洗漱台前,笑吟吟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他。
“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柏扶青的眉眼是最好看的地方,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下意识也会让人想对他回以一笑。
但不笑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眉压眼,下三白,即便再好看也有点凶相。
殷垣看着镜子中的他,并不想说话。
“阿垣?”
这个称呼一下激起殷垣所有回忆,昨晚的各种抚摸亲昵,必定要加上一句“阿垣”。柏扶青语气越轻,下手越狠,就跟某种变态差不多。
——“阿垣,你眼睛好漂亮啊……”
——“阿垣……”
“你别这么叫我。”殷垣倏然道,“……叫我名字就行,连名带姓的。”
“啊?”柏扶青眨了眨眼,“你不喜欢啊?那我换个,不过直接叫大名显得我们多生疏,叫……垣垣?”
殷垣没好气地拍板决定,“就叫大名,不喜欢也得忍着。”
“好吧。”柏扶青轻轻叹气,体贴地给他揉肩按摩,“那你快点,饭已经做好了。”
“现在几点了?”殷垣手机放在了客厅,只知道天亮了,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下午一点半。”
“……?!”殷垣难以置信,“我睡了这么久?”
其实没睡几个小时,但是柏扶青不敢说,只能安慰他,“一上午而已,应该没什么事。”
吃饭时,殷垣顺便问起灵竹的事,柏扶青随口答道:“给他带了竹笋吃,明天他就走了。”
“已经联系好了?”
“本来是想今天送他走的。”柏扶青无奈,“但是他既然成了妖,妖怪管理局会给他做一次妖怪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培训,免得这种情况发生第二次。”
“好吧。”殷垣看里面也没自己的事,也懒得插手。他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起身下楼换衣服,打算出门上班。
柏扶青看他忙个不停的样子,“今天还上班啊?”
殷垣:“不上班——”
“我养你啊。”
“不上班,你当今天周末呢?”殷垣把话说完,“我还有案子没做完。”
他刚走出门,转身又回来了。柏扶青还以为要来个临别的拥抱,张开手打算接住他。没想到殷垣与他擦肩而过,拿了副墨镜带上。
“这么冷漠啊。”柏扶青看着他。
殷垣走到他面前,将墨镜上推几厘米,露出依旧泛红的眼皮。清棱棱的眸子盯着他,幽幽来了句:“没有下次!”
“下次我轻点——”
“嘭——”
柏扶青对着紧闭的门无奈地叹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殷垣这样也很好看,冷白的眼角红了一片,有种坚韧与脆弱并存的美感
殷垣没想到在律所还能看见姚楚岫,对方一见他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殷垣的胳膊焦急问道:“我听说这个案子最后抓的是周茜的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谁告诉你的?”殷垣皱了皱眉,扯开他的手,“这个案子和你没关系了。”
“但是,我是周茜的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有知情权?”
“是,那又怎么样?”殷垣透过墨镜看他,“周茜人死了,凶手被抓了进去,她也有自己的父母。你还想进去打他一顿吗?”
姚楚岫怔愣片刻,“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周茜活着的时候,你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现在她死了,有法律给她善后。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回家,好好吃饭睡觉,然后继续上学,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殷垣语重心长,“人死灯灭,周茜的死和你没关系,你早点看开吧。”
他越过姚楚岫进去,不知道后续。听人说姚楚岫被他姐派人把他强行带走了,后来再也没来过律所找殷垣。
等周哲一审结果出来后,还不服判决想要上诉,结果却在看守所里被其他犯人给打残废了。
不过这都是后续,殷垣处理手头上的案宗时,突然接到了赵云州电话。
赵云州这几天人在外地出差,据说是追查某个在逃十余年的罪犯。
“我今天刚到四九城下的新余县,你猜我在这边遇上谁了?”赵云州笑道。
“谁?”殷垣莫名,他不记得自己在新余还有认识的人。
赵云州给他回忆,“就是我们之前一个大院的,方东,你还记得不?他父母都是经侦那边的。”
提到这个名字,殷垣正签名的手蓦地顿了顿,脑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十三四岁小孩的脸。
“方东啊,你刚到四九城的时候,他差点把你当女孩子,还拉着你玩,结果被你打了一顿那个。”赵云州说到这还有点唏嘘,“后来他父母不在了,他不就跟着奶奶回老家了嘛。真没想到,他现在还是成为一名警察了。”
殷垣疑惑道:“他和你办一个案子?”
“那倒不是,他就是新余的警察。”赵云州说道:“这次来接待我们的就是他,我一看,这不巧了嘛,老熟人。”
“哦。”
“等我案子办完了,咱们一块来叙叙旧,大家真是好多年没见了。”赵云州感慨着,拖着行李住进早就订好的一家酒店。
跟着他一起的还有小丁,看赵云州打电话,便提前进门收拾行李了。
进门呆了没一会,就皱着脸出来,“赵队,我们换个房间吧。这屋子里有股味。”
赵云州愣了下,“刚才前台说这是最后一间房了,没办法换,只能退了重新找。我们现在就要去开会,没时间了。”
“里面味道很呛吗?要不忍忍得了,回头找保洁阿姨来收拾一下。”
小丁摇了摇头,“您先打电话吧,我进去再看看。”
电话断了一会,赵云州接上,“我这边没啥事啊,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能活着。”殷垣说话还是如往常一样风格。
赵云忍俊不禁,“就你这种性格,不把人噎死就好了,居然还能脱单,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什么时候有女孩子看上我呢?”
他聊了两句,将电话挂断。小丁拿着手机匆匆出来,对赵云州道:“县局那边催我们过去呢。”
他们俩顾不得房间的事,往楼下走。
等部署好抓人计划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天色暗淡下来。
赵云州拖着疲累的身体,往床上重重一躺。
床榻往下压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小丁听见后还笑他,“赵队,你是不是该减肥了?这床都快被你搞塌了。”
“不可能,你赵哥标准男模身材,怎么会胖?”赵云州笑骂一句,只是笑着笑着,感觉真有股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不是让阿姨打扫了吗?怎么还有味?”赵云州怪道,翻身下来,在不大的房间里逡巡,到处找味道产生的来源。
“这垃圾桶里也没垃圾啊?”赵云州吸了吸鼻子,“小丁,你是不是带了什么吃的忘了吃,现在坏了啊?”
“不可能,我出门都不带吃的。”小丁和他一块找,也纳闷了,“难不成是地板发霉了?”
赵云州到卫生间转了一圈,坐回自己床上,味道忽浓忽重,总是绕在他身边,挥之不去
“还能是啥呢?”小丁想不通,正要给前台打电话,要个客房服务时,一扭头发现赵云州趴到了地上,吓了一跳,“真是地板问题啊?”
“”赵云州拿着手机打光,语气忽然沉下,“不是地板。”
“那是啥?”
赵云州将手伸到床底下的黑色行李箱上,用力推了推,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非常重,等好不容易拉出来后,一打开箱子,臭味简直像炸弹一样顷刻间在房间每个角落爆炸开来。
第79章
小丁卧槽一声,往后连退好几步,拿手捂着鼻子,往行李箱里去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装着东西。
再场的都是专业刑警,这什么情况连说都不用说。
小丁欲哭无泪,“赵队,我们手上案子还没办完呢,又来一个新的!”
“报警吧。”赵云州无奈,从地上爬起来,跨过行李箱,翻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套,戴上后小心翼翼将塑料袋拨开,里面赫然是一具死白的尸体。
…
半小时后,新余县警察赶到。赵云州正拿着自己警察证跟前台对入住记录,小丁在旁边围观。
这具尸体摸起来皮肉柔软滑腻,显然尸僵时间已经过去。死亡时间至少在24小时以上,三天之内。
赵云州就要求前台一个个看这几天入住的所有房客。一共有两个人,一个住了一晚,一个住了一天半。
最关键是,每个人住房的时候,都只有一个人来,而且也都活着退了房。
“那就怪了,这尸体从哪冒出来的?”小丁想不通,“该不会是行李箱里面一直有尸体,被其中一个人拉到酒店,只为抛个尸体吧?”
他越想越觉得估计是这样,不禁打个冷战,催着前台看监控。
前台尴尬道:“能照到这个房间的监控只有一个,恰巧还坏了,这两天一直没人来修。”
赵云州敲了敲桌面,让小丁和两个来支援的新余县警察一块把所有监控拷贝走,回警局去看。
坐上去警局的车时,赵云州困得打了个哈欠。
小丁愁眉苦脸,“这下好了,我们本来就为了抓捕计划熬了两个大夜,今晚还得接着熬。”
“熬什么熬?”赵云州道:“一会做完笔录就去休息。明天的抓捕一定不能耽误了。新余的警察兄弟又不是不能干活,我们全都干了算什么事?”
新余县警察听后,赔笑两声,“赵队说的是。”
小丁不动声色给赵云州比个大拇指,也就是赵队敢这么直接说。
赵云州没搭理他,心里一直回忆着刚才看见尸体的样貌,那个尸体明明早就凉透了,眼睛完全闭上,皮肤也是惨白得发青。可他看着,感觉这个人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似的。
真是怪了,难不成真是他没睡好?
“赵队,您一会是另外找酒店住还是现在警局凑合一下?我们这边有个休息室,虽然不大吧,但也能睡人。”
“就睡这吧,这个案子还希望你们多上心,有进展和我知会一声。”赵云州实在懒得跑一趟,往行军床上一躺,抖了抖外套当被子盖在身上。
一沾枕头,竟然真睡熟了。
门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变得飘忽虚弱,直到彻底消失。
休息室只有赵云州一个人。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忽地被人推醒了。睁眼看见是小丁,睡眼惺忪道:“怎么了?到时间了吗?”
小丁点点头,“老大,该走了。”
赵云州翻身下床,拿着家伙和小丁出了警局大门。
外面天色昏沉,似乎要下大雨一样,乌云蔽日,风声一声比一声紧。
在呼啸的风里,赵云州看清蓄势待发的车队,各种精致的豪车,宝马,法拉利,兰博基尼甚至还有加长林肯。
赵云州讷讷问道:“我们不应该开警车吗?”
“警车太显眼了,这种车好,开得还快!”
赵云州直觉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又没想到,只能点点头,勉强接受下来。
“小丁,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你看看。”
车内有股奇怪的味,赵云州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被水泥糊住一样,难以转动,晕乎乎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要查案。
可查什么案?
赵云州拍了拍前排副驾驶的小丁,正要问一些事。
可手掌下的触感不对,湿漉漉的长发如海藻一样,还带着泥腥味,一拍就塌下去一大片。
赵云州有些懵,下意识想到这人脑壳呢?
接着又忽地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小丁。
“老大,你干嘛呢?”小丁竟然坐在他旁边。
赵云州看了看他,紧接着扭头看向副驾驶,倏然看见层层乱发后藏着的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更骇人的不止这些,赵云州发现这眼睛居然是画上去的。
眼睛的主人似乎想表示一下友好,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和黑洞洞的口腔。
这特么
这特么的——
赵云州总算反应了过来,他压根都没醒,这是在做梦。
他拼命掐自己大腿,拍车窗,开车门,想要出去或醒来。
小丁懵逼地看着他,“老大,你干嘛呢?”
赵云州大喊:“你根本不是小丁,别装了——”
小丁皱了皱眉,“老大,你怎么认不出来我了?我就是小丁啊。”
赵云州定住,看着他,“我不信,你给我背一遍入党宣言证明一下。”
小丁:“……”
赵云州:“……”
md,幸好他机智。
小丁还想找补,“老大,我真是小丁,你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别耽误时间了,快坐好。”
赵云州:“这特么是梦,是在做梦,你到底什么玩意,有冤情托梦可以,不要搞我啊!”
小丁和前排的人齐齐笑了起来,小丁的嘴里也露出同样的黑洞,一条舌头在洞里游走,一字一顿道:“老大,你忘了你要去结婚吗?新娘子等着你呢。”
“!??”赵云州惊悚,“我靠,冥婚啊?”
他干脆不搭理这些人了,外面大雨瓢泼般,哗啦啦沿着车窗落下。
车窗很结实,赵云州试过,他根本砸不烂。
车门也打不开。
他掐自己也不疼,根本醒不来。
他盯着车窗外不断变化模糊的场景心中隐约冒出一个想法。
赵云州催眠自己这是梦,就算拿头砸一下车窗也不会有事。
“三、二、一———砰——”
猛烈的剧痛侵袭全身,车内的场景一点点在碎裂坍塌,赵云州盯着这一切,直到自己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他看见小丁关心的目光,手指推着他,说道:“赵队,该走了。”
赵云州:“!!!”
不是吧,还来?
赵云州感觉头疼欲裂,捂着头慢吞吞下了床,没说要走不走,而是问小丁,“你给我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啊?”
“快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赵队你干嘛啊?”
赵云州松了一口气,还是这个小丁有文化。
他捂着头,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这么疼,找了块镜子看,额头上居然真有伤口。
小丁跟着他,“赵队,你刚才拿头撞床护栏,拦都拦不住,到底怎么了?”
赵云州现在一看他就PTSD,尽量避开小丁直视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唉,这恐怕就是天选之子的烦恼。我被鬼看上了。”
小丁:“啥?”
“不说了,走吧。”赵云州大步走出警局,外面等待的几辆警车已经蓄势待发,看见熟悉的车,赵云州才算真正放心下来。
对嘛,这才对,哪有警局里面停那么多豪车的。
赵云州打起精神看今天的安排,他主要任务就是布控,然后牵头抓人。对方已经被盯上好几天了,基本确认这个人的正常作息,早上会去路边早餐店买两个包子,然后拿着包子去看大爷下象棋。
这么一个普通的人,谁能想到他是在逃十几年的连环杀人犯?
赵云州坐在车里盯着他,直到队员把他成功抓捕归案才算松了口气。
赵云州下车,快步走过去比对信息。突然,一股森冷的寒意涌上心头,赵云州的话卡了壳,扭头看向附近。
街对面一家民宅二楼,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朝他微微一笑。
赵云州一愣,却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女人消失了。其他警察正好奇地盯着他。
“赵队,你怎么了?”
“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赵云州惊出一身冷汗,摇了摇头,“没事,把他带回去做指纹鉴定吧。”
……
当晚,赵云州没去庆功宴,拿着一罐啤酒先回了酒店房间。他换了一家酒店住,这间房没什么异味,住着很安心。
可赵云州就是感觉哪里不对,似乎有人总是盯着他看。
可要证据,他又没找到盯着他的人是谁。
想了想还是算了,给殷垣打了个电话问候一下。
视频电话响了一会,被接通来。可视频那头却不是殷垣,赵云州的话噎在喉咙口,看了眼时间。
“现在晚上九点,你怎么拿着殷垣的手机?”
柏扶青:“很显然,我和他正呆在一起。”
赵云州:“他人呢?”
“你有事?”
赵云州服了,把手机放一边,“他现在有空吗?我跟他说两句。”
镜头拉远的瞬间,柏扶青瞧见他身后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柏扶青看在他是殷垣朋友的份上多问两句。
赵云州“嗯”了声,“就我一个人,你问这干嘛?”
柏扶青:“……你要不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
赵云州顿了顿,发现柏扶青根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望向他身后。
他身后有什么?
赵云州只看见被风吹起的窗帘。
他头皮炸裂,顾不上换鞋拿着手机匆匆跑下去,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面,“你刚才看见什么东西了?是不是有人盯着我?”
柏扶青:“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吗?”
赵云州肃然:“是我一个人,但是可能还有一个我看不见的人。”
柏扶青犹豫着要不要说,殷垣已经端着水走出来,听见柏扶青似乎在跟人说话,问了句:“什么一个人?你和谁讲话呢?”
赵云州大喊:“殷垣,是我!”
“赵云州?”殷垣奇怪,“你们俩怎么讲到一起去了?”
他凑过去看了眼手机,发现赵云州不知道什么原因,脸色苍白,神情慌张,一直往周围看。
“你干什么呢?”
赵云州定了定心神,犹犹豫豫道:“……我,我似乎遇到鬼了。”
“你先别不信,我可以保证都是真的。就昨天晚上,我遇上了冥婚……”
他很快讲完,心神不宁地等着殷垣反应。
殷垣沉默一会,“老赵啊,你是警察。”
“不只是我看见了,就刚才,你对象也看见了。你不信就问他!”赵云州斩钉截铁,恨不得当场赌咒发誓,让殷垣相信自己确实见鬼这种事。
“你看见了?”殷垣侧目看向柏扶青,“赵云州真碰到了鬼?”
“我可能看错了。”柏扶青道。
“你看。”殷垣对赵云州道,“你办案压力大吧,日有所思也有所梦罢了。哪有什么鬼怪,你别胡思乱想了。”
殷垣的反应实在太平静,平静到赵云州都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真是他出现了错觉?
除了那场梦外,他实际上根本没正面接触过鬼怪,如果是心理原因导致的也不是不可能。
“早点睡觉,好好休息。”殷垣语重心长:“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你别忘了自己身份,你要是还害怕,其他受害人和普通百姓怎么办?”
赵云州蓦然镇定下来,觉得殷垣说得对,他可是警察,遇到危险都是警察上,他要是害怕退缩了,还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身衣服。
“我知道了,你说的对!”赵云州隔着屏幕给殷垣一个坚定的眼神。
临挂电话前,柏扶青插了句,“一夜好梦。”
赵云州心里暖洋洋的,并不知道柏扶青言出法随,他身边暂时百邪莫侵。
殷垣把手机放一边,抿了口水想着赵云州身后的女鬼怎么回事,却听柏扶青不理解地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他不是你朋友吗?”
“人身上的阳气越重,那些鬼怪才不敢靠近。告诉他实情,让他胡思乱想,不等鬼找他,他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殷垣无奈,也不知道是有种族隔阂还是什么,柏扶青身为妖,对人的一些情绪压根不能理解,“他和我又不一样。”
柏扶青确实不理解,但他尊重殷垣的一切选择,“好吧,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不管他,那个鬼暂时动不了他,我还有事。”要不是赵云州出来打个岔,殷垣现在都到城隍庙了。
周茜被留在城隍庙几天了,殷垣得去安排一下她的去向。
她虽然国籍不在华夏,但从小都在国内长大,接受的都是本土文化,对城隍庙和鬼差这种民俗小说里常见的设定接受倒也还行。
看见殷垣来了,她还挺高兴,“殷律师。”
“嗯。”殷垣来告诉她最近的事,“姚楚岫已经没事了,周哲也投案自首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谢谢您啊。”周茜心知肚明这些都是殷垣在背后推动的,感激道:“我没什么留恋的了,接下来怎么办,您随意。”
“你这种情况确实麻烦。”殷垣想了想,“现在去地府投胎估计不行,你要不先留下来当个志愿者。你也看见了,这些鬼差的事情都挺忙,你没事搭把手,维持一下周边秩序也好。”
周茜:“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殷垣想着给她找个带教老师,顺便嘱咐她,“在这叫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说我其实是活人的事。”
周茜乖乖点头,没多问为什么。
殷垣满意了,带她在附近转了一圈
昨天被殷垣那么一说,赵云州觉得还是得坚定唯物主义的信仰,回去后洗个澡,换身衣服,一觉醒来居然神清气爽,没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早上起来后,他还问小丁,“你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小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我睡得挺好的,犯人抓到了嘛,也就没啥烦心事了。”
“也是,抓到了人还能有啥事?”赵云州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出门觅食。
领着小丁好好吃了顿饭后再去警局,在大门口碰上了他嘴里的发小——方东。
“云州。”方东打招呼,“来这么早啊。”
“嗯哼。”赵云州看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
“嗐,这就是你们在酒店发现的那具尸体嘛,死者身份查出来了,还是我们新余本地人。”方东一脸可惜,“年纪还不到三十,是家里的独生女,失踪已经一个多月了。”
赵云州伸手想去接过来资料看看,忽地一阵大风吹来,方东手上的纸没拿紧,纷纷扬扬随着风卷到半空中。
“诶呦我去。”方东忙去追。
赵云州也跟着捡了几张纸,翻过来瞅了一眼,当场怔愣原地。
A4纸彩印的死者生活照,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半长裙,面对镜头露出微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说不上很漂亮,但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很舒服,属于长得很有辨识度那种。
正是因为这种辨识度,赵云州才一眼认出来,这个女孩他昨天见过。
就在抓捕现场,那个一闪而过的红衣女人。
“看什么呢?你认识?”方东把纸接过来,“你们知道她是怎么跑到酒店的吗?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她还真是被人装在箱子里运到酒店,之后故意藏在床底的。”
“那不重吗?”小丁睁大眼睛,“就这么一直拖着啊?这犯人心态还挺好。”
“什么啊,犯人坐出租车到酒店门口的,住的也不是你们那间房,而是隔壁那间。案发的时候,犯人就在你们隔壁呼呼大睡呢。”方东说着案发经过。
赵云州却听得心不在焉,脑子乱成了一团麻线。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还是被小丁提醒才想起来接听。
打电话的人是殷垣。
“我下午来新余了,你在哪?”
第80章
“你来干什么?你不上班啦?”赵云州拿着手机问道。边打电话边示意旁边两个人进去,外面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服猎猎生风,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天上黑压压的云从南自北迅速地压了过来。
快要下大雨了。
殷垣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今天周末,除了你上班,我们都有双休。”
赵云州最听不得双休两个字,立马哭丧着脸,“大哥,你真是往我肺管子插刀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看你哪壶都不开。不是说要聚一聚吗?我今天有时间,正好开车过去。”殷垣说着,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就这么定了,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到了新余就去找你。”殷垣说完就挂了电话,出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老熟人,谢治。
他打个招呼,“我来接灵竹,飞机就快到了。”
“他在收拾东西。”殷垣侧身让他进来。
谢治耐心在客厅等着,可他和殷垣都不是话多的人,彼此沉默着太尴尬。谢治就在客厅看了看,企图找个话题打发时间。
阳台上的盆栽种的挺好,谢治夸道:“你还喜欢种绿植啊,这是什么品种,长得真茂盛。”
殷垣瞟了眼没怎么管过的发财树,“我也不知道,是柏扶青送的。”
“哦,他啊,那不稀奇了。他就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谢治伸手去摸了摸,忽地感觉这盆栽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这哪是盆栽,这是棵小树。建木中直,其叶如芒,叶尾泛红。
柏扶青居然把自己分身种在这了……
谢治表情一言难尽,要摸叶子的手也收了回来,干巴巴道:“挺好,挺好的。”
殷垣看看这盆栽,“你喜欢?”
“还好。”谢治微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什么?柏扶青没说。”
“你不知道啊?”谢治眼睛微微睁大,瞬间又恢复原样,若无其事道:“我还想问你呢,原来你也不知道。那算了……灵竹出来了,我去看看。”
灵竹看见谢治居然亲自来接,还有点感动,“谢局长,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我自己可以的。”
谢治:“我怕你再跑了,毕竟一年值100万美金呢。”
灵竹感动到一半:“……”
谢治迫不及待带他离开,“走了,我亲自送你上飞机。”
灵竹扭扭捏捏,给谢治提最后一个条件。
“你能帮我告诉那边的工作人员,每天给我放动画片吗?”
“?”
谢治满脸写着什么玩意,殷垣替灵竹解释道:“他最近喜欢看动画片了,就那部两只熊一个人的动画片,他看得很有代入感,但是灵竹现在还没追完。”
谢治僵硬地点点头,“我会转达的。”
灵竹依依不舍地把平板还给殷垣,“再见了。”
殷垣点点头,下一秒却撞入一堆粗糙的毛发中,两只爪子用力地抱了抱他。
灵竹变成原形,给殷垣来个拥抱,大方道:“你摸我吧,不然下次见就是动物园里了。”
毕竟是熊猫,摸一把少一把,下次还指不定猴年马月呢。
殷垣不客气地撸了几下,这才和灵竹告别,目送他离开。
大熊猫走了,殷垣还有些怅然若失,指尖毛茸茸的触感依稀尚存,他头一回有些遗憾柏扶青是棵树。
要是个带毛的动物,他不就能在家随便摸了,还不会掉毛。
临时加班的柏扶青: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
今年的雨季比往年要早很多。
一场大雨倾泻下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汽,即便是关严车窗车门,还是有股湿气钻进来。
殷垣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新余,在一家饭店前停下车。这雨下得极大,从下车到撑伞短短几十秒就将他的衣袖打湿一片。
赵云州翻着手机里偷拍的照片,正漫不经心地乱想,突然被方东推了推,“那个人就是殷垣吧?”
“昂?”赵云州看去,殷垣刚合上伞,挂在门口。他一身黑,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是苍白的,只看上一眼就有股扑面而来的湿寒。
俊秀的脸面无表情,单手插兜在大堂张望一会就锁定了目标朝他们走过来。
“是他。”赵云州招招手,“在这呢。”
小丁下意识起身和殷垣打招呼,“殷律师。”
“你好。”殷垣对他和方东颔首,不冷不热地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方东反应一会才意识到这话是冲自己说的,也跟着起身,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没想到我们三个还能再聚一次。”
“不是,你们都站起来迎接领导呢?”赵云州无语,“这显得我很不懂事诶。”
“你不说话,都没人注意。”殷垣唇角轻轻翘起,顺势脱下被打湿的大衣放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都坐下吧,不用这么客气。”
“你们看,领导发话了。”赵云州拍拍桌子,“快坐下快坐下,站着净显你们高了。”
“人齐了就点菜吧。”赵云州要了份菜单,递给方东,“东道主来点,他肯定知道什么最好吃。”
方东抿唇笑了笑,一边解释一边翻菜单,“其实这里和四九城的菜是一样的,没区别。你们有忌口的吗?……我记得殷垣不吃葱姜蒜和香菇是吧?”
赵云州:“嘿,我们在一块一天多了,你不知道我忌口,反而对他这么了解呢?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私聊过?”
“哪有?“方东白了他一眼,“我想聊也得有机会啊。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你记性还真好。”赵云州对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小丁道。
“你估计不知道他俩的恩怨,小时候殷垣长得可漂亮了,刚来四九城的时候,方东还以为这是个小姑娘,上来就喊他妹妹。结果殷垣看着文气,实际上下手特别猛,把你方哥打的哇哇大哭。有了他这个鸡在前啊,其他猴子都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敢有人认错殷垣。”
小丁看了看殷垣素白的脸,“可以想像到。”
“都小时候的事情了。”殷垣移开话题,“你随便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方东应了声,点了几个菜后,又拿给赵云州看看。
等待上菜的时候,方东出去上了个洗手间。他刚走,赵云州就问道:“冒着这么大雨过来一趟,只为吃顿饭可不值当,你到底干嘛来了?”
殷垣:“这里饭好吃,我千里觅食不行吗?”
“得了吧你,我还不了解你?”赵云州倒了杯热茶放到转盘上,转到殷垣面前,“你说想来聚个会,可见了方东也没见你多说两句话。人家刚才欲言又止,想和你说句话都被你冷脸吓到了,你专门给他难堪呢?”
“你想多了,我针对他干什么。”殷垣捧着茶杯,抿了口水。“我就是来吃个饭。”
“行,你吃。”赵云州耸耸肩,“不过外面这雨越下越大,你今晚估计得在这住一晚了。”
“嗯。”殷垣随意点点头,“那就住。”
“你真的很奇怪诶,殷垣同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赵云州打量他神色,“你来找我借钱?还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你乱想什么呢?”殷垣淡淡道,“以己度人。”
小丁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突然抿唇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殷律师一直这么高冷呢,原来也会这么跟凡人一样说话。”
“……你们真的,对殷垣太不了解了。”赵云州无语,“他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不要光看脸啊,小伙子。”
方东拿着几瓶饮料过来了,笑呵呵发给他们,“我们平时不能喝酒,喝点饮料也一样。殷垣你喝酒应该没事,你喝吗?”
“不用了,饮料就好。”殷垣道了声谢,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一起新案子?”
你怎么知道?”赵云州纳闷,“我应该没说啊。”
殷垣其实一进来就闻到了赵云州他们三人身上若有似无的尸臭味。但当着他们的面肯定不能说实话,“你来新余要抓的人不已经抓到了吗?继续留在这那就是有新案子了。”
“行吧,还挺有道理的。”赵云州大致说了下发生的事,“我们刚来第一晚就发现了酒店房间有怪味,翻了一圈也没找到问题,后来我趴地上去瞅,发现床底下有个行李箱嘛。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一打开果然是一具尸体。”
“你当时没看见,那尸体的尸僵时间都过了,浑身青紫的尸斑,密密麻麻得多吓人,还有那味啊,现在想想还是反胃,我估计我们要是再晚发现一天,蛆的虫卵都能繁殖出来——”
“你们的菜……”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近,听见他们聊天内容后,脸色陡然一僵,“好——了。”
“……”赵云州连忙收住话头,“谢谢谢谢,放这就好。”
服务员目光奇异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这一桌客人。
小丁打哈哈道:“别聊案子了,我们吃饭吃饭。”
殷垣吃了没两口,又问道:“死者是男的女的?怎么尸体会藏在酒店呢?是房客吗?”
“女的,被人在外面杀了带到酒店抛尸。”赵云州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菜,想到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刚才高兴的表情荡然无存,感觉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他感觉还是有人在盯着自己。
接着喝水的功夫,赵云州趁机打量周围,没有奇怪的人。
“这样啊。”殷垣咬了口青菜,“凶手抓到了吗?”
赵云州正要答,方东突然说道:“已经抓了,而且也招供了,是预谋作案,和死者也认识。”
“因为什么杀的人?”
“情杀。”
殷垣若有所思,没再问下去。
等吃完饭后,方东和他们分道扬镳,走之前鼓足勇气加了殷垣的联系方式,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赵云州自从他们开始在饭桌上聊案子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感觉,现在吃完饭要回去,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
小丁出门找个角落和女朋友煲电话粥去了,赵云州只能找殷垣赖着。
殷垣看他敲门还有点惊讶,“你来干什么?”
“随便聊聊。”赵云州犹豫着要不要把发现的事告诉他。
殷垣不信鬼神,说了估计也没用。
可一直憋着,赵云州又实在难受……
“你想说什么?”殷垣拉了张椅子给他坐,“这副表情……你要找我表白呢?”
“去你的。”赵云州没好气道,“知道你有对象,别显摆了。”
“我……”赵云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今天看见受害人的照片了。”
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她长这样。”
“所以?”
“我在今天之前见过她。”
“你们是朋友?”
“不,是在她死后,我见过她。”赵云州忐忑不安,担心殷垣不信他,又怕今天还会遇到这个女人。
“……是这样。”殷垣平静地说道。
“你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在遇到一具尸体时也会在潜意识里做出比较剧烈的反应。或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到,你把她的脸记住了,等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的大脑就会将当时记忆深刻的画面和其他类似的画面拼接起来,造成一种蒙太奇式的错觉。你以为你见过她,其实只是你见过尸体时将她记住了。”
他很少会这么长篇大论的解释,乍一听很唬人。赵云州怀疑的内心摇摇欲坠,“真的吗?”
殷垣:“不信,你晚上可以试试,还会不会碰上她。”
赵云州纠结一会,“那我要和你睡,我不回去了。你不信这个,阳气肯定比我重!”
“……”
殷垣:事实恰恰相反。
不过也一样,在赵云州碰上那个女鬼之前,把她先抓了就行。
赵云州第一次和殷垣在一个房间睡觉,虽然不是一张床吧,但也够让他新鲜一会的。
只是外面窗台雨声噼里啪啦,酒店里又过于安静,实在适合睡觉。
没一会,他枕着枕头睡熟了。
……
“云州?”
“云州?”
“云州,你醒醒——”
张爽爽不停推着赵云州,见他终于醒了,下意识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撩了撩头发。
“云州,你还记得我吗?”
赵云州还有点懵,“你是?”
“我是你未婚妻啊。”张爽爽羞赧道,“你说多希望有个女孩看上你。现在我不嫌弃你,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正义,爽朗,大方,长得又高又帅,最重要的是,你是公务员!”张爽爽越说对他越垂涎三尺,“你不知道,我爸妈一向很喜欢公务员,他们让我考了好几次我都没成功。现在有了公务员女婿也一样,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等等,等等——”赵云州一个激灵,“我知道我自己条件好,招人稀罕。但是我们不合适,你……你不觉得我们身份差距太大了吗?”
“怎么大了?”张爽爽不满,“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告诉你,阴间也能考公,等我在阴间考上了,我们俩就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了!”
“不是这个!”赵云州真服了,崩溃道:“大姐,我们隔了个物种了,你是鬼,我是人,我们合适吗?”
“你是要反悔吗?”张爽爽皱眉,“你一定要反悔是不是?”
“我们真不合适!”
“既然你觉得活着不合适,那我只好让你和我一样了,等你死了,我们一起去考公。”
“……”
赵云州一步步退后,张爽爽眼睛血红,猛地扑上来,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云州,云州,我爱你,我也要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殷垣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没想到这个女鬼还能趁虚而入。他刷房卡刷不开,干脆一脚把门踹开了。
“砰——”地一声。
殷垣这次气得连判官笔也没用,上来一把抓住张爽爽甩地上,冷声喝道:“你找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