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张爽爽被打懵了,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
怎么个事?
她不是鬼吗?
张爽爽难以置信地看着冲进来的男人,这男人不就是赵云州朋友呢?听他们说是什么律师。
律师一没编制二没钱,长得好看也没用。
张爽爽只对着殷垣花痴了一会还是坚定决心要拿下赵云州。
现在……这个长得特好看的男人居然还能看见她?
不对啊,她一直骚扰的是赵云州啊。
赵云州也震惊,讷讷半天问道:“殷垣啊,你……你不是不信有鬼吗……?”
殷垣:“……”
殷垣努力找补着,展现出初见鬼时的震撼,对地上的女鬼道:“别以为你是鬼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不怕你!”
“对,我们不怕你!”赵云州站在他身后,给他加油鼓劲,“邪不压正,我们不可能就这样屈服的!”
张爽爽从地上露出标准又刻板的厉鬼形象——桀桀大笑。
“呸,我会怕你们?正好你们俩一起来陪我也行,一个是大房,一个是二房,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我还有各种豪车房子,来陪我吧!”
“我靠,你想得美!”赵云州真服了,这女鬼当选妃呢?还大房二房,给她拷上就老实了。
张爽爽懒得和他废话,纵身飞过来,手上指甲鲜红,又尖又利,抓一下肯定得破皮。
殷垣不紧不慢地扭头对赵云州说一声,“你接着我点。”
说罢,不等他反应,魂魄离体,身体霎那间僵直倒下,好险赵云州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没让他磕到地板。
“不是,昂?”赵云州完全懵逼,抱着殷垣的身体,颤颤巍巍地试探他鼻息,紧接着茫然地看向周围。
“死了没死啊?你怎么回事,说死就死啊?”
殷垣离魂后感觉身体轻松多了,来去自如,穿墙腾空都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拿着装备呢。
殷垣掏出判官笔,捏了个手诀,大喝一声张爽爽名字,将她拎出去。
赵云州一下看不见了张爽爽,感觉回到了熟悉的唯物世界,但是殷垣凉了,他又期待这个世界别这么唯物了,求求了,发生点奇迹行不行!
张爽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赵云州说的。殷垣心道,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讲。
他这次出门时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就随身带了生死簿。拿出生死簿,按图索骥找到张爽爽的生平记载,“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那什么律师吗?”张爽爽满不在乎,“一个律师,有什么前途的。”
“那是主业。”殷垣冷冷地看她,“我兼任四九城都城隍庙判官,这里正好在我管辖范围之内。”
“这还能搞阴阳跨行兼职的?”张爽爽瞪大眼睛,“那你等等,你先说说判官是管什么的?是不是有冤案都能告状让你审判?”
“这是其中之一——”殷垣话没说完,张爽爽立刻举手道,“我要告状!”
殷垣:“……”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干什么来了?
张爽爽把抓人结婚的念头一扫而空,斩钉截铁道:“我要告状,我死的冤枉啊,杀我的人至今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呢!”
“你说什么?”殷垣诧异,问张爽爽,“不是已经抓了吗?你怎么还说凶手在外面?”
张爽爽咬牙切齿,“因为凶手是两个同卵双胞胎,DNA鉴定结果一定会一样。”
同卵双胞胎的DNA理论上确实会一样,但人和人之间的DNA也会因为生活环境和饮食习惯产生有些微妙的差异。
殷垣沉吟一会,“所以你还打吗?”
“不打了。”张爽爽摇头。
“以后也不要再来纠缠赵云州。”殷垣警告完,看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才算罢,“行吧,那就走吧。”
他临到门口,突然停下,对着一脸莫名的张爽爽道:“一会配合我一下。”
……
殷垣凉了一会,又醒了过来。赵云州急得都想打120了,突然看人悠悠转醒,又激动又小心地把人扶起来,像扶着皇太后走路似的,“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那么大一个鬼呢?”
“我没事。”殷垣在他肩头拍了拍,坐回沙发,指使他给自己拿瓶矿泉水,“你先坐,我和你讲个事。”
他这表情跟语气,赵云州想坐马上又弹起来了,紧张道:“什么事?你别这么吓人。”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突然晕倒了吗?”殷垣抿了口水,“我刚才梦到了那个女鬼,她冲我喊冤,说你们警察抓错了人,杀死她的人不是被你们抓的那个。”
“……你等等。”赵云州现在有点晕,揉了揉眉心,“她不是说要……要和我结婚吗?怎么突然就跟你说案子的事了?你不会骗我的吧?”
殷垣:“我和她说你不会和她结婚,她就放弃了。”
“所以?”
“她想来都来了,顺便就提了提这次案件的事情。”殷垣面不改色道,“你想怎么办?要听听她的话吗?”
“她?她在这?”赵云州精神一震,忙不迭朝左右去看,“我怎么看不见啊?”
刚才殷垣趁他过来扶的时候,做了点手脚,赵云州现在看不见也不会那么害怕。
殷垣挑眉看着他,“人家也是受害者,你听不听?”
“你让她讲。”赵云州想了想,找到笔纸放桌子上,“你还是让她写吧,不然我也听不见。”
殷垣和张爽爽对视一眼,只这一眼,赵云州感觉头发都要竖了起来,根根刺入头皮。
张爽爽问道:“我要怎么写?有格式吗?”
“你当写公文呢?把案发前后写一遍,还有杀你的凶手,你和他的关系写清楚就好。”殷垣说道,“没格式,自己想着写。”
签字笔腾空,窸窸窣窣在纸面上来回划动,没过一会已经写完了一大段字。
赵云州在她写字的时候,左瞅瞅,右看看,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怎么殷垣就能这么淡定呢?
他不是比自己更坚定唯物主义吗?
殷垣看张爽爽放下笔,“可以看了。”
“关于张爽爽女士死亡原因的初步汇总……主送机关,新余县公安局……事件基本情况如下,第一……”赵云州实在没忍住吐槽,“她在这吗?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写这种东西不用按公文格式,看着太恐怖了。”
“……”殷垣看了眼张爽爽。
她尴尬道:“不好意思,考公的职业病犯了。”
赵云州看了会,脸色凝重,将A4纸递给殷垣让他看。
张爽爽写得很清晰,杀害她的人叫蒋云浩,是她大学期间的学长,杀她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什么情杀,就是激情杀人。杀人之后抛尸的是蒋云浩的双胞胎兄弟蒋云南。
“不是情杀?”殷垣皱眉,看向赵云州,他们俩个在餐桌上听方东说的清楚。
“情个屁,我和蒋云浩就是普通校友关系。我要是谈恋爱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而且我的结婚标准你们也都知道。”张爽爽叉腰骂了句。
“除了公务员,我都看不上。更别说他一个搞互联网的了,过了三十都会被裁,我图他什么?图他工作不稳定,长得还没我高?”
虽然这话不中听,但放在张爽爽身上居然很有说服力。
殷垣信了这个理由,感觉张爽爽真看不上这个男人,她一个死了都想考公的人,可见对公务员有多深的执念了。
“从我去年毕业开始,蒋云浩就以学长的名义来接近我,我最开始只拿他当朋友,后来他向我表了白。我不喜欢在感情上拖泥带水,当场就拒绝了。可是他向我提出即便做不成恋人也还能当朋友,我不好再次拒绝,只能表面上答应,实际已经把和他来往的关系全部给断掉了。”
张爽爽越说越气,“直到今年年初,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好不容易看上了个合适的,你知道遇上个不慌报自己身高180的男人有多难吗?我当时的相亲对象,长得高,性格也挺好,最关键是他就是上一年国考第一名,可以给我传授笔试和面试经验啊。”
“我约他出来吃饭却被蒋云浩看见了,他就疯狂给我打电话,发信息骚扰我。我不接,他堵到我家门口,跑到我相亲对象家小区门口闹,最后逼得我们只好和平分手。”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张爽爽眼睛一片血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怨气,差点又在赵云州面前现了形,还是殷垣手疾眼快敲打她一下。
“不是,我是他什么人啊,他这么管我。我的相亲对象被他搅黄就算了,他那时候已经有未婚妻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未婚妻也跑我家闹,我招谁惹谁了?”
“我气不过嘛,就让蒋云浩出来和我对峙。我以为他够疯了,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变态。我们吵了一架,我没控制住扇了他一巴掌,他直接拿枕头把我捂死了。”
她说完,殷垣大致已经听懂了事情的全部经过,“那你……确实挺惨。”
“是吧?老惨了!”张爽爽深深叹了口气,“遇人不淑啊,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克我,我就不应该认识他。”
“你知道蒋云浩现在在哪吗?”殷垣问她,又转述给赵云州。
赵云州打了通电话,大晚上亲自带队去抓人。
不过他走了,殷垣还在酒店,继续问着张爽爽,“赵云州说的那个梦怎么回事?你打算强迫他结阴婚?”
张爽爽嘿嘿两声,还有点羞赧,“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很符合我对另一半的要求。”
“再符合也不能强迫。”殷垣警告她,“要是有下次,你阴间也别想考公,我会把这事记档案上,到时候看你政审怎么办。”
“……”
“死了也看档案啊?”
张爽爽心中衡量了下赵云州和考公,还是考公更重要,忍痛割爱点头道:“那我知道了。”
……
翌日
大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依旧昏暗。
方东拎着早餐来酒店找人,他特意换了身新买的衣服,还喷了香水,精神抖擞地敲了敲门。
“方东?”殷垣看见他很意外,“你昨晚不是加班了吗?这个点来酒店有事?”
“是加班了,但是我睡不着,想着你第一次来新余,我带了点吃的看看你。”方东笑了笑,“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昨晚我们把那个案子连夜破了。”
“……哦,恭喜。”殷垣注意到他发丝有些湿意,“外面下雨了吗?”
“下了一点,但是不大,你不用担心——”
方东看见殷垣冲自己挥了挥手。
他意识到不对劲,猝然回头,看见个朝这边走来的高大男人。
方东眼皮猛跳两下,总感觉今天白来一趟了。
第82章
柏扶青到的时间还挺巧,正好殷垣打算出门吃早餐来着。
他给方东和柏扶青互相介绍一下,就问方东还有什么事没。
方东一肚子话憋在心里,识趣道:“没了,带了些早餐给你,局里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着沉重而忧郁。
柏扶青盯着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酸酸地问了句:“这是你发小还是青梅竹马?”
“都多少年没见了,普通朋友而已。”
“……他看你的目光可不普通。”柏扶青语气更酸了,“你怎么在哪都有桃花?”
“你怎么看出来的?”殷垣莫名其妙,“他和我就是大院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了,这才见面不到一天,你乱说什么呢?”
“你过来。”柏扶青捏了捏殷垣后颈,低头在他唇瓣咬了一口,“我做个记号,等有空我去买套对戒,省的别人老惦记你。”
“你这话本身就有问题。”殷垣皱眉,“别人惦记我,关我什么事?你被蛇咬了,难道还怪自己没注意吗?”
柏扶青一时语塞,觉得和殷垣讲道理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殷垣随口道:“先去吃饭,然后去找赵云州,我有点事。”
他们并肩离开,柏扶青边走边问,“赵云州身边的鬼解决了吗?怎么样?”
“差不多吧。”殷垣说到这,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之前他老说没人看上他,现在真有看上他的,赵云州又不情愿了。”
“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呢?”柏扶青好笑道,“不过早点把他嫁出去也好,省的没事就来烦你。”
“我如果在幸灾乐祸就不会冒雨开车过来了。”殷垣觉得他真是小人之心,“不过这事确实有点怪,我还有事没问完。”
出了酒店门,旁边就有不少早餐店。殷垣随便买了杯粥拿着,柏扶青不是人,压根也不饿,陪着他在路边站会,又去了新余县公安局
“还不说是吧?”赵云州站在单向玻璃后盯着主审的郭警官审讯,“你弟弟已经招供,说就是你指示他去抛尸,连你们的聊天记录都找出来了。”
蒋云浩低头沉默,不发一言。
“行,不见棺材不落泪。”郭警官拍桌而起,从密封袋里面拿出一张纸,放到蒋云浩面前,“你也是理工科出身,应该能看懂这张纸是什么意思。死者的DNA为什么会从你家的枕头上找出来?你自己能说清吗?”
蒋云浩一字一字看过去,眼神总算有了变化,嘴唇翕动,最终低下头。
与此同时,赵云州也松了口气。有结果反推证据很容易,但是让蒋云浩真心认罪却不容易,还好现在来看结局还不错。
张爽爽写在纸上的内容基本都是事实,和蒋云浩说的没什么出入。只有一点不同,蒋云浩这个人受家庭原因影响,既大男子主义又有些迷信,敢一时情急杀人,却不敢抛尸,甚至连看见尸体都害怕。
他和弟弟蒋云南从小相依为命长大,但蒋云南比他的胆子大多了,一回家看见地上躺着的尸体时,几乎没用什么时间去做心理准备,当即想出了办法处理尸体。首先就是要抛尸,他们家附近并不挨着菜市场,而且在家里分尸会很麻烦,光是用水就很容易暴露。
蒋云南提出把尸体用塑料袋包裹,塞到行李箱里,找个离得比较远的酒店去扔掉。他本以为这样不会容易发现,却没想到当晚酒店的住客是两个刑警,对尸体气味异常敏感,一进酒店房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在蒋云浩痛哭流涕忏悔罪行时,殷垣打电话告诉赵云州,自己已经到警局门口了。
赵云州出来接人,猝不及防看见了殷垣旁边这位,脸上笑容僵了僵,有些无语,“不是,你们连体婴啊,天天都要在一起。”
柏扶青只当他在嫉妒自己和殷垣脱了单,不跟他计较。
赵云州也就嘴上说说,把殷垣带进去后,边走边介绍昨晚的情况,“罪犯已经抓到了,他也承认了杀人经过,这个案子差不多结了。”
“还挺快。”
“谁说不是,不过应该也没人知道这是死者自己口述的吧?还怪惊悚的。”赵云州问他,“你来的正好,我还没问你怎么也能看见她,你不是钢铁唯物主义战士吗?”
“你怎么看见,我就怎么看见的。”殷垣故作不清楚,“这我怎么知道?”
“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你就不怕吗?”赵云州摸了摸自己胳膊,“我现在鸡皮疙瘩还没消掉呢。你说我要不要给她烧点纸啊?”
殷垣忽然想起来,“张爽爽死了的事应该只有这俩兄弟知道,是蒋云浩烧纸给她的?”
“你怎么知道?蒋云浩这个人受他老家风俗影响,特别怕张爽爽回来找他,就买了一大堆纸扎品烧了过去。像什么纸厝,纸人纸马还有各种豪车。”赵云州说道。
殷垣怜悯地看他一眼,这倒霉孩子估计还不知道,他梦里面做的豪车就是蒋云浩烧给张爽爽的祭品。
不过防止吓到他,殷垣好心地没开口。
“张爽爽父母也怪可怜的,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赵云州叹了口气,“刚得知她死讯时,她妈妈直接哭晕过去了。”
“你要不从了她得了。看起来她真挺喜欢你的。”殷垣道。
“不行,这都跨物种了,跨物种的爱情是没有好下场的。”赵云州斩钉截铁,“我还是喜欢人。”
“”柏扶青脸色几不可见沉了沉。
殷垣拍拍他的手以做安慰,对赵云州道:“那你随便吧。”
“我想起来个事,一会你先别走,这案子能这么快结束和你也有关系。还是多谢你帮她传话,我已经申请了笔奖金,还得拿给你。”
“奖金?”
“是啊,大概有两千多?虽然不多,但够你请我吃顿饭了。”赵云州图穷匕见,两句没说完就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殷垣:“”
他了解完张爽爽案子后就没什么事了,正想自己走走,耳边突然传来赵云州和人寒暄的话,抬眸看去,方东领着个中年男人出来,男人眼眶有些泛红,穿着不像是体制内的,倒像是经商的人。
他身边还跟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
“云州,这是陈先生,他来警局报案家人失踪。”方东看见赵云州后打了声招呼,“陈先生,这是四九城分局的刑警副队,姓赵。”
被称作陈先生的男人视线越过赵云州,直勾勾地看向他旁边的人。
殷垣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柏扶青身上。
“殷垣,柏先生,你们和陈先生认识?”不只是殷垣注意到了这幕,方东也看到了,迟疑问道。
“不认识。”柏扶青轻轻挑眉,“我没见过他。”
“那陈先生?”
陈先生眼眶通红,神情中有愕然又有些惊喜,各种复杂情绪交织,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莫名奇妙。
他哆哆嗦嗦,上前想拉柏扶青,被猛地避开扑了个空,“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我不好意思,但是,这位先生,我见过你。”
殷垣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身上的气味,没发现异常,这应该是个普通人类。
赵云州拿出手机快速地百度一下这个陈先生的名字,眼睛微微瞪大,猛地扯了扯殷垣的胳臂,压低声音道:“我靠,世界五百强老总啊。妥妥的国内富豪,这什么情况?”
殷垣也想知道。
柏扶青眼睛骤冷,不带丝毫感情道:“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陈先生微微吐了口气,“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单独和你说些事情。”
殷垣眼神询问柏扶青,得到他无奈地摇头。
看起来柏扶青是真不认识这位陈先生。
眼看这也不是什么讲话的地方,陈先生的助理主动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厅,不然我们移步去那里聊一聊?”
柏扶青对他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说没意义的废话,有这个时间还不如陪着殷垣到处走走,殷垣平时忙着上班工作,能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他淡声说了句“不必了。”
陈先生表情有些失望,转而看了看面前长得最出众俊秀的男人,“这位先生——”
殷垣打断他:“不好意思。”
陈先生叹气,“理解,是我冒昧了,不好意思。我们有空再见。”他一一打了招呼,带着助理离开。
赵云州耸了耸肩:“他不是来报案自己孩子失踪的吗?怎么一看见你就跟忘了正事似的,不过这老板脾气还挺好的。”
“我怎么知道。”柏扶青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了解陌生人的心思,催促赵云州赶快去拿奖金,之后好带着殷垣离开。
“啧啧,你们等着。”赵云州拔腿快走几步
“快快快,来这里——”赵云州抱着游戏机大声道。
“上上上,打他——”
“上啊!”
赵云州强行加入柏扶青预想的二人约会中,当电灯泡就算了,他还惦记着最近X家出的新款游戏机,特意跑到商场专卖店里体验。
换个人,柏扶青早把他丢出去了。
但这是殷垣的朋友,还是关系非常好的那种,相当于某种意义上殷垣的家人。
柏扶青只能忍着,还得不情不愿旁观赵云州拉着他对象一起试游戏机。
“赢了吗?”眼看殷垣放下来游戏机,柏扶青过去问道。
“输了。”殷垣淡淡道,“好久没打这个游戏了,我手生疏不少,好多操作都忘记了。”
“那我们买个回去慢慢熟悉。”柏扶青摸了摸他的头发,殷垣发质偏软,摸起来很舒服,柏扶青还想再摸一把就被他警告地拍了一下。
殷垣乜他一眼,有些犹豫,“可是这游戏机两个人玩最好,你又不会打——”
“我可以学。”柏扶青道,“打游戏而已,很简单的。”
赵云州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一边操作一边有些阴阳怪气道:“打游戏而已~很简单的~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狂,知道我当年外号什么吗?”
“说出来吓死你,四九城电竞小霸王就是我!”
“”殷垣无语,“当年你十七,现在你二十七。”
“那怎么了,我宝刀未老。不信就跟我比一场,反正你对象已经输给我了。”赵云州挑衅的表情让柏扶青很不喜欢。
他没说好或者不好,接过殷垣手中的游戏机,坐到一边,长腿随意翘起,十分松弛。殷垣简单教了他一些操作,看着柏扶青认真地学习怎么打游戏有些好笑。这俩人一个二十七,一个不知道多大了,没一个年轻了,结果胜负心还是这么强。
殷垣手掌搭在柏扶青肩上,呼吸清浅,“你先试着玩玩。”
柏扶青一抬眼就能看见他被光照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以及清亮的眼睛,这个距离……
赵云州侧目看了眼,发现他们越凑越近,当即不满了,“教就教,你们凑这么近干什么?快快快,学会了吗?学会了就开始。”
柏扶青“嗯”了声,赵云州摇头晃脑,“一会谁输了,谁就叫对方爸爸,可不能赖账。”
柏扶青依旧没什么反应,眼睛紧盯屏幕,等待倒计时结束后,迅速操控着角色战斗。
如果说一开始殷垣还有点担心,在看到柏扶青的手速后,他顿时就放下心来了。他怎么忘了,柏扶青本体是树,他手速灵活再正常不过,十个赵云州加一起也比不上他。
一分钟后,赵云州呆若木鸡地看着变成黑白色的屏幕。“肯定是你有新手保护期,再来!”
半分钟后——
“我靠,这么牛!”赵云州震惊,“大佬,你真第一次玩啊?”
“大佬?”柏扶青似笑非笑。
“爸爸——爸爸,你带带我——”赵云州恳求,“我卡这关好长时间了,你有办法能过没?”
赵云州这种能屈能伸的精神令人敬佩,殷垣有些遗憾没能拍下来,不然发给他亲爹,这场戏肯定更好看。
柏扶青不稀罕这个便宜儿子,敷衍他两句后,起身找服务员将这几个游戏机打包付钱。
赵云州还沉浸在刚才受到的打击中,喃喃自语,“这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牛了!”
殷垣默然,“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热爱游戏呢。”
“你不懂,男人至死是少年。”
“所以莫欺少年穷是吧?”殷垣精准打击。
在场最穷的赵云州幽幽看着他,“你上下嘴皮子舔一舔,都能把自己毒死。”
殷垣:“”
赵云州拿出手机看时间,不想一条新闻推送出现在主页,惊讶道:“殷垣,你过来看这个新闻。”
“什么?”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千亿富豪独子失踪,现身警局报案,究竟是绑架勒索还是旧人报仇?”
“什么玩意,写得跟西红柿小说似的。”赵云州无语,“现在的新闻媒体越来越不会起名字了。”
“不太对,按说这种新闻不可能出现在大众面前。”殷垣是律师,见识过不少富豪的公关手段,“哪家新闻媒体敢放这种事情?要是假的还好,要是真的,那就是打草惊蛇,一旦造成意外,这家媒体肯定被报复。业内最常见的做法是拍了照片,写好稿子,然后去找公关公司卖钱。”
“你说得也是。”赵云州点头。
殷垣往下接着翻,新闻下是对陈先生前半生的回顾,他有两任妻子,现在的孩子是第二任妻子所出。
记者将他第一任妻子的死亡原因写得十分玄乎,绘声绘色地说他的妻子死于某种邪术,是被借运后意外死亡。
陈先生第一任妻子出事前,正值公司的困难期,结果第一任妻子前脚刚死,他的公司紧跟着就起死回生,还在短短几年内市值就翻上数十倍,被很多人戏称为“升官发财死老婆”。现在被这个新闻拿出来一说,倒有种阴谋论的味道了。
第83章
赵云州抱着吃瓜的心态看完了新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跟这个记者趴床底看过一样。我跟你说,这种越详细的新闻越不可信。”
“嗯。”殷垣也就跟着吃个瓜,具体什么情况,他们又不是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人回来了。”赵云州笑嘻嘻去接自己那份游戏机,结果纸袋半空转了一圈,让他接了个空,“???”
柏扶青和他对视,“我和殷垣要约会。”
“明白,我现在就滚。”赵云州满心只有游戏机,拿到后心满意足地扭头就走。
“你们玩得开心哈!”
目送他离开,殷垣轻哂,“我怎么不知道有约会?”
“现在知道也不迟。”柏扶青牵着他的手,“总算是走了,有他在,连话都不能和你说上两句了。”
“行,我们现在去哪?”殷垣随他去了。
他没想到柏扶青竟然是带他到了丧葬品专卖店,看见白底黑字的招牌时,殷垣陷入沉默:“”
谁约会跑这里约?
顷刻间,殷垣的心念已然百转千回,只不过刚走进去,穿着中式马褂的老板就迎了出来,吟吟笑道:“柏大人,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大驾光临了?”
柏扶青打了声招呼,“来看看。”
“行啊,我们什么都有,东西可齐了。”老板说着打量了殷垣,在发现他只是一个人时,不由目露惊讶,“这位是?”
“我的爱人。”柏扶青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他是律师。”
“啊?您好您好。”老板愣了下,态度瞬间热络许多,“进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吗?既然是大人您的人,那我今天就不收费了!”
“”这话槽点太多,殷垣吐槽都吐槽不过来。不过这老板显然也不是人,他的眼睛对光时会变成暗红色,藏在暗处眼睛又会泛蓝光,很是神奇。
“你好。”殷垣应了句,看见柏扶青饶有兴味真挑拣起来了,不禁好奇地问:“你来这里要买什么?这些你用的上吗?”
“不是我用。”柏扶青无奈,“我之前见过你在家里设立的灵位,你挑的香杂质太多,烧起来不行。他这里的香烛都是纯手工制作,比你买在四九城买的要好。”
殷垣怔愣片刻,旋即垂下眼皮,抿了抿唇角,“你怎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父母的灵位单独放在一间房间里,平时不会让人进去,连定期打扫的阿姨也不行。也不知道柏扶青是怎么看见的。
“你当我这么多年白活的啊?”柏扶青轻柔地捏了捏他指腹,“大律师,这个你不懂,我帮你挑。”
殷垣眸中神情更加柔和,跟在柏扶青后看着他挑挑拣拣买了许多东西。
丧葬店老板偷偷摸摸趁柏扶青不备,扯了把殷垣,示意他过来说两句话。
“兄弟?你真是人啊?”老板惊奇。
“有问题?”
“嘶,真是怪了,大人居然选择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当然,我没有说人类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有吃惊,你懂的吧?”老板摸了摸下巴,“真是太神奇了。”
殷垣不喜欢他这种打量的目光,“你又是什么妖?”
“我啊?我不是妖。”老板指了指外面的树,“我是精怪,槐树精。槐树容易生出瘤子,易招纳附近的邪祟。我就是那个邪祟。”
他还挺骄傲的。
或许是殷垣脸上无语的表情过于明显,老板收敛了下神情,塞给他一张符纸,“我看你挺合我眼缘的,下次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你就烧了它,不管离多远我都能赶过去。”
殷垣谢过他的好意,和柏扶青一起离开。
“其实我一早就想问你,你父母没回过家是吗?”柏扶青边走边问。
“我问过云省的鬼差,他们告诉我,失踪的魂魄大部分都成为了无面仙身体里的一部分。其实我在家供灵位也只是慰藉自己而已,真烧了香,他们也收不到。”殷垣勉强笑了笑,目光触及他手上的东西,“不过还是谢谢你。”
“其实还有办法——”柏扶青话没说完,殷垣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只能配合地噤声。
殷垣接听起来,那边是道陌生的声线,“殷先生您好。”
“你是?”
“我们不久前才见过的,您还记得吧?我姓陈。”
“陈先生。”殷垣看了眼手机,这是他的私人号码,“这么短时间内,就把我的情况调查了一遍,看来您挺忙的。”
“不好意思,我实在有事相求才迫不得已去打听了一下,请您见谅。”
“是找我的事吗?”
“是找您身边的柏先生的。”
“那你打错电话了。”
陈先生忙不迭道:“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就占用你们半小时时间,请你们务必来和我一叙,我真的有事相求。请您替我转告柏先生一句话,湘江阡陌,陈家祠堂外的话还记不记得。”
他没再多说,丢下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殷垣拿着手机,疑惑道:“你真不认识刚才见过面的陈先生?”
“没印象。”柏扶青皱眉,“我近百年没到人间走过了,肯定没见过他。”
“那他让我转告你,湘江阡陌,陈家祠堂外的话还记得吗?你和陈家有过什么约定?”
斜风卷起殷垣衣角,抬头看,远处的乌云再次卷过来,似乎过不了多久又是一场大雨倾盆。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殷垣让柏扶青上车再慢慢想,不然一会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雨滴劈里啪啦敲落车窗上时,柏扶青才从犄角旮旯里扒出这段记忆,看了眼殷垣低头把玩手机的侧颜,有些无奈道:“我恐怕还真要去见他一面。”
“想起来了?说说吧,这是你的哪个债主?”殷垣让他老实交代前因后果。
柏扶青:“债主说不上,我欠他们一个人情倒是真的。真算起来,差不多是100年前的事了,当时兵荒马乱,我从尸堆里救下过一个孩子,他无父无母,我看他喜欢吃陈皮,就送给他一个陈姓。本就是末法时代,我那时大部分的灵力又都用在救人中,差点维持不住原型,还是他将我送回都广之野,也就是现在的S省。”
“经过湘水时,我和他立了个约定,原话已经记不清了,大致就是只要我还能活着,就会帮他或者他后代一个忙。”
约见的咖啡厅被清了场,除了陈先生和助理保镖在以外,没有一个多余的人。
陈先生端着咖啡抿了口,放回了杯盏中,“这个豆子不好喝。”
“是,我回去就换您经常喝的那款。”助理低声道,“老板,您说他们会来吗?”
“你觉得呢?”
助理沉默一会,“我认为您没必要这么客气,那个姓殷的律师要想在圈里混下去,就不可能拒绝您的邀请。”
“别这么说,是我有求于人家。”陈先生眯着眼睛笑了笑,毫不意外地看见一辆车缓缓停在咖啡厅门口。
“他们来了。”助理道。
陈先生满面笑容地起身迎接:“感谢两位赏脸前来。”
殷垣一见里面的架势就感觉不怎么舒服,这些保镖看犯人一样紧盯着他和柏扶青。而且这位陈先生脸上的笑容太假了。
比警局初见时要夸张数倍。
陈先生理所当然地把殷垣放在柏扶青助理的角色,先邀请柏扶青入席,才对殷垣说了句感谢的话,紧接着又是先问柏扶青需要什么饮品,让助理去准备。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殷垣去观察他,陈先生看着平易近人,实际上明显使唤助理使唤管了,连拉椅子这种小事也懒得伸手。
“还是要再次感谢你们。”陈先生百感交集地看着柏扶青,“我真没想到能在现实中见到您,太惊喜,实在是太惊喜了。”
“现实中?”殷垣问道,“难道你还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应该说,我和我父亲都只从照片里见过柏先生。”陈先生说着,有些感概,“也别叫我陈先生了,叫我名字叫就好,我姓陈,单名一个屏字。”
“那张黑白照片是我祖父的遗物,落款时间大约是在110年以前了。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柏先生,您和当年的照片居然一摸一样。”
陈屏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殷垣,“殷先生,您知道吗?我今天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这对我来说不亚于看见我的祖父复活。”
柏扶青听烦了这些车轱辘话,直接道:“有话快说。”
陈屏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噎了一下,给助理使个眼色,助理当即离开,站在五米外的地方。
“既然这样,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柏先生,我大致猜到您身上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所以我想请您帮我找一找我的孩子。”陈屏诚恳道,“我今天报案的事情,你们也亲眼见过的。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他在昨天无缘无故失踪了,我派人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也把保姆和司机都审问了一遍,完全没有线索。”
“昨天失踪,你今天才报案?”殷垣出声询问,“陈先生别告诉我,你连现在未成年人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才立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有其他原因。”陈屏顿了顿,“我这段时间在和妻子闹离婚,孩子刚开始失踪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妻子派人把他接走了。直到几小时候后,我才发觉不对劲。”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别看我现在事业有成,实际上家里关系一团糟,差不多说是妻离子散了。”
“警察调查没有进展吗?”
“难。我能把生意做到今天,社会关系实在太复杂,想要我死的仇家更是不少。如果要等他们一个一个排查过去,我的孩子恐怕所以我才想让柏先生帮我找一找孩子。”陈屏苦笑。
“找孩子可以,但我与陈家只有一个人情往来,你确定只用在这里吗?”柏扶青问道。
“孩子最重要,我实在顾不上其他事情。”
柏扶青点点头,要了碗清水,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几笔,问了陈屏孩子的八字后,推演一两分钟后才道:“你可以放心,孩子还活着。”
“那太好了。”陈屏欣喜道。
第84章
“你高兴早了。”柏扶青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殷垣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有点熟悉。
“你孩子虽然还活着,但是三魂只剩两魂,七窍只余五窍,即便找回来也是个残废。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柏扶青说道。
陈屏的表情跟坐过山车一样精彩,一会高兴,一会慌张,“那该怎么办啊?我能做什么?”
柏扶青沉默下来,安静的气氛中,陈屏更加无措,“您,您是有什么需求吗?您可以尽管提,不管是要钱还是要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平安回来,我能做的都可以做。”
“找孩子不难。”柏扶青沉吟,“但是找魂难。”
陈屏将一张黑卡放在桌面上,朝柏扶青推了推,“我知道您肯定不在乎这些钱,但总归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柏扶青勾唇,修长的手指将黑卡往旁边推了推,“你说实话,你对带走孩子的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数?”
陈屏眼皮颤动,在柏扶青和殷垣的注视下,僵硬地点了点头,“该怎么说呢……我当年是靠房地产起家的,虽然现在转了行,但在房地产开发里面,依旧有我的一席之地。我靠这些年积攒下的雄厚资金,买了不少地皮,但也因为没按规矩办事,坏了别人不少好事。”
“有个也做房地产的老板,就找了个大师对我和我家人动了手脚。刚才你一说是丢魂,我立刻想到了他。”
“什么手脚?”柏扶青问。
陈屏舔了舔嘴唇,“我也说不好,但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出了场挺严重的车祸,司机当场死亡,我也重伤住院。警察那边鉴定结果是意外,只有我知道,其实司机是为了避让一个突然跑到路上的人才发生的车祸,结果我看完了所有监控包括行驶记录仪,完全没有这个人。”
“后来我妻子去商场购物时,栏杆松动,她从二楼摔了下去,事后她一直说是有人推她,我也看了监控,她摔下去时身边没有任何人。我儿子上个月在路边差点被车撞,所幸是助理手疾眼快拉了一把,只造成了小腿骨折。还有我的生意……这段时间一直在亏空,做什么赔什么。”
“我找了个大师帮我看看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那大师说得和我猜测恰恰相反,他说正是祖坟风水好,才让我们险些活下来,不然出现第一次异常的时候,我就死了。”
柏扶青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陈屏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柏扶青却不想重复第二遍。
眼看他要走,陈屏有些无措,叫住殷垣询问,“殷先生,这、什么意思啊?”
“听不懂?”
“有点。”
“他会帮你找孩子。”殷垣说着,看陈屏长舒一口气,“陈先生可以回家等着了。”
陈屏激动地点点头,连连道谢,等目送他们离开后,表情重归平静,询问身边的助理,“知道他们住哪吗?”
……
回去后,柏扶青对殷垣一直沉默的态度还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喜欢多管闲事,没想到能在那听到最后。”
“他直接打我私人电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殷垣侧目,“这可是个大佬,我走了多不给他面子。”
柏扶青想起自己和他初见的时候,“以前也没见你多给我面子。”
陈屏凭什么?
“我还不够给你面子?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就能直接住进我的房子里,没让你跪地谢恩都算我大度了。”殷垣斜乜他一眼,“这么大年纪了,讲点道理好不好。”
“”柏扶青暂时按下不表,等回酒店后当即原型毕露,把殷垣抵在刚关上的门边,摩挲着他细长的脖颈,“你再说一边,我年纪大吗?”
殷垣先是一怔,眼睛弯了一弯,就着这个姿势嘲笑他,“人越在意什么,就会越容易对什么破防。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柏扶青手指向上,捏着他尖细的下颌,被气笑了,“没事,我年纪大会疼人。你只管享受就行。”
他俯身去亲殷垣的唇,殷垣别开脸,不让他得逞。
“我还有事问你,大白天的,你别闹——”
柏扶青手指动了动,藤蔓便从后面的墙体中伸出,捆缚住殷垣推搡的手臂,“一会再说。”
“大哥,这小崽子怎么一动不动的?从昨天到今天,不哭也不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我们,该不会是个傻子吧?”某临江的小区房子内,客厅窗帘全部被拉了上去,全靠吊灯照亮房间。
三个男人围着中间被绑在椅子上的小男孩讨论,“奇了怪了,这小崽子不是才七八岁吗?被绑架也不害怕?”
被叫老大的男人看着瘦瘦小小,手里拎着把刀不撒手,对同伴的疑惑不屑一顾,“哼,上面的让我们看好他,你管这么多干嘛?他没死就行。亮子,你去给他喂点水,别给渴死了。”
亮子应了声,随便接了点自来水走到男孩面前,凶恶地说:“张嘴——”
小男孩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滚动一下,斜向上看着他。
“大哥,这还真是个傻子,张嘴喝水都不会。”
“他不会,你就喂他!”
亮子捏开他的嘴,端着杯子强行塞到他嘴里,往下一倒,谁知道这小崽子水进嘴里也不会往下咽,灌进去的水全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草,这小崽子怎么跟个木头一样。”亮子嫌弃地把杯子扔到一边,拿纸擦了擦手,嘲笑道:“这真是那个大老板的儿子啊?他儿子这么傻,以后谁能接他的班?”
“不应该啊。我看资料说这小孩是个神童。”
“神童,哈哈哈哈哈哈,神经病儿童吧!”亮子嗤之以鼻,“也就是投胎有个好爹,绑他一次,能赚我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钱了,可真是个金疙瘩。”
大哥感觉不对劲,拍了张照片发给上面的人,“我确认一下是不是绑错了。”
他们说着话,加之窗帘一直被拉着,谁也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早就黑了下来。
窗帘浮动,露出一个空隙,一只乌黑的眼睛透过窗户朝里窥视。
“喂,小孩,看够了没有?”鬼差拎着勾魂索提醒,“看够了就跟我走,该送你回魂了。”
男孩讷讷摇头,“我要去找妈妈。”
“找妈妈,你咋不找爸爸嘞?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呢,想干啥就干啥。”鬼差阴恻恻甩了甩勾魂索,“不行,今天你必须回去。”
“我要去找妈妈。”小男孩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妈妈有危险,我要去找她。”
“你自己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还担心别人呢?”鬼差打量了他一圈,“不过去找你妈也不是不行,就当我做个好人好事,送佛送到西了”
鬼差按他说的地方找过去,没想到居然是一幢大别墅,不由咋舌,“怪不得人家绑你,你家还真有钱哈。”
小男孩一声不吭,满心想着妈妈要出事了,不管不顾从大门飘进去。
鬼差眼疾手快抓了一把,把他又拎了回来,“你等会,上去找死呢?你家怎么回事,在家里布阵法,亏你爸妈想的出来。”
别墅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石雕,造型很奇怪,像是羊又有翅膀,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是鬼差能看出来,这石雕应该就是阵眼,专门辟邪防鬼的,要不是他扯了把这孩子,他魂都没了。
鬼差转了一圈,没找到破绽,无奈对这小男孩道:“得了,你进不去。谁让你爹妈这么怕鬼,也不给你留个回家的机会。”
小男孩倔强地摇头,“我要回家找妈妈!”
“你回不去,找什么妈妈。”
“我妈妈有危险。”
“你妈好着呢,这连鬼都进不去,谁能害她?”鬼差撇了撇嘴,“行了,你跟我走,我送你回身体里就该收工了。”
谁知道这孩子语出惊人,直言不讳道:“我爸爸要杀了妈妈,我要去救她。”
“嚯,还有家庭矛盾呢?”鬼差吃瓜一样亮起了眼睛,“那更不能让你回去了,掺和阳间事可是会扣我工资的。”
只是这小孩可怜巴巴的,让他看着自己妈妈被杀确实怪让人不忍心的,鬼差砸吧砸吧嘴,想了想,“我有个办法,但是你保证不能骗我,你爹确实想杀你妈。”
鬼差之前跟个女鬼打过交道,这女鬼称她死后亲自去找警察托梦告的状,案子还被受理了,杀了她的人也很快就被抓获。鬼差对这事印象挺深,第一次知道原来还能这么干。
这不就是阴阳两界警察通力合作嘛!
鬼差生前就想当警察,可惜没考上警校还碌碌无为半辈子,死后又不想去投胎当人这才去考了个阴间公务员。知道这事后,一直想着能找机会和真警察合作一把,万一真能破个案子呢?
当时那女鬼说帮她的判官就在都城隍庙。
鬼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写明事情原委,烧了张纸送到都城隍庙。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黄纸翩飞,火光即逝,一阵风卷着纸灰飞向天空,“我妈妈能活下来吗?”
鬼差蹲在旁边,勾魂索被他放在地上,双手托着脸,“不知道,看看吧。”
纸灰纷纷扬扬消散在空中化成一道无形的线,兜兜转转,在大街小巷里绕来绕去,最终汇入一家酒店。
殷垣刚叫完客房服务,开了瓶水喝了两口,忽然鼻尖灌进一股烧焦的味道,“有人给我烧东西了。”
柏扶青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烧了什么?”
用毛巾擦实在太慢,他干脆把毛巾扔一边,将半湿的头发用灵力烘干。
“我看看。”殷垣人形的时候是收不到信的,只能离了魂再去看。他刚脱离身体,一抬手,轻薄的黄纸落在他手心里,上面写了几段文字。
写字的人肯定是硬笔写习惯了,这笔毛笔字写得歪七扭八,殷垣看半天才勉强确认里面的大意,“有个小鬼,要报警。”
“你——”殷垣要说的话在看见柏扶青突然中断,柏扶青领口大敞,皮肤上赫然有几道抓痕。殷垣轻咳一声,“你把衣服穿好,我出去一趟。”
柏扶青低头看了眼,偏不让殷垣糊弄过去,笑道,“抓得时候没见你害羞,现在不敢看了。”
“……”殷垣目移,“我走了。”
他说着,身形一动飘了出去。
柏扶青脸上的笑容在他离开后一点点沉下,系好扣子,推门出去。
正巧碰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赵云州,双方见面,赵云州被吓一跳。
“你们在呢……哈哈。”赵云州尴尬地笑了几声,忽然发现有点不对,“你等等,你洗澡了?”
殷垣不在这,柏扶青懒得再挂上虚伪客套的笑容,冷着脸问道:“有事?”
“殷垣呢?我找他。”赵云州说着就要进去,被柏扶青挡了一下,“他在睡觉。”
殷垣离魂,身体留在房间里肯定不能让他看到。
“这才几点,他就睡——睡觉?”赵云州豁然开朗,诡异地沉默一会后,“你们啊你们,唉!真是太不知道节制了!”
他以为殷垣还在恢复体力,也不好意思进去,连话也不好意思多说,红着脸走开了。
柏扶青:“……”
真是莫名其妙。
……
殷垣赶过去时,鬼差还蹲在墙角和小男孩说着话。
“你今年几岁了?”
“你是独生子吗?”
“你爹为啥要杀你妈妈?”
“你真是你爹亲生的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小男孩愣是一句都没回答,呆呆地看着天空,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凑近了听,他说:“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唱歌呢?”鬼差笑眯眯道,“这我也会,我还会英文版的……”
殷垣:“咳。”
鬼差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转身去看久仰大名的都城隍庙判官,“大人——您来得还挺快!”
他才刚烧完纸,魂就飘来了,比高铁都快!
不过这判官大人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长得忒好看了点,唇红……白,齿白,脸也白,唯独瞳仁一片黝黑,不透一丝光似的,被盯久了还真有点瘆人。
“……”殷垣没见过这鬼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写信给自己,不由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您啊!”鬼差欢欢喜喜道,“您太谦虚了,我们老早就听过您的事迹。”
“凭一己之力整顿职场!促进阴阳两界合作,据说还要在地府搞法治建设!听着就厉害,还很现代化。”
鬼的现代化……殷垣都不知道在他不知道时候,自己的名声已经被传成了这样。
鬼差还没说完,“最让我佩服的是,您居然敢孤身跑到云省,帮那边的城隍和鬼差捣毁黑恶势力,在我心里,您就是这个!”
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殷垣被他吹得飘飘然,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余光看见小男孩时,这才紧急转移话题问道:“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报警?”
“哦哦,他啊。这孩子是我路上捡的,他这魂魄不全,看着就有点呆呆傻傻,我这不是想着学雷锋,做好事嘛,想着做人做到底,干脆把他给送回去得了,结果他不乐意,非说要去救妈妈,说他爹要杀了妈妈,我一听这事不像是假的,可我们有规定,地府不能插手阳间的事。”鬼差说着,拍了拍小男孩的头。
“所以你就找我?”殷垣纳闷,“你带着他托梦也行,干嘛来找我?”
“这不是,您业务熟练嘛。”鬼差搓了搓手,“正好也教教我,我也学着点。”
殷垣没立刻答应,看着这小鬼,盘问他,“你怎么证明你妈妈要被杀了?”
小男孩呆呆地,听不懂话似的。
“大人,他听不懂你说的啥啊。”
“他连话都听不懂,怎么报警?”殷垣道,“去托梦,警察会信吗?”
“那倒也是。”鬼差没想到这茬。
殷垣眼睛移到他身上,“你去也行,记得说清楚点。”
鬼差没想到这活落到自己身上,“可是我又不是他,警察不信怎么办?”
“能说话就行,剩下的不用你担心。”殷垣觉得赵云州应该见怪不怪了。
他领着鬼差找到赵云州报案,在他梦里把事情说了遍。
赵云州大梦初醒,恍然若失,果不其然刚才那个梦久久没从他脑中消失,还有个十分清楚的地址。地图一查,果真有这么个地方。
赵云州二话没说,就拉上小丁去找人了。
小丁懵逼,“赵队,你不刚睡觉呢吗?谁找你报案?”
赵云州神秘兮兮又忍不住炫耀地告诉他,“早就告诉过你,我有点特殊本事,经常有受害人托梦给我。”
小丁大晚上被他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周围气温降下来不少。
鬼差飘在他们旁边,高兴道:“他果然相信了,这警察人还怪好的。”
“……”殷垣默默看了眼赵云州,想着明天再请他吃顿饭当做补偿得了。
有警察的身份在,赵云州没花多少力气就进了那幢豪华大气的私人别墅。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别墅主人就是报警孩子失踪的陈屏。
看见他的时候,殷垣的惊讶不必赵云州少。
陈屏这两天为了孩子焦头烂额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他还能分出心谋杀妻子吗?
殷垣看了看小男孩,小男孩看见陈屏的第一反应是躲在鬼差背后,不敢离陈屏太近。
“这是你爸?”殷垣问他,小男孩瞪着陈屏,好半天才点点头,“是爸爸。”
陈屏还以为警察上门是来说孩子的事情,来不及请人进去,直接在门口问道:“我孩子有消息了吗?他怎么样?”
赵云州:“孩子我们还在找,我今天是想来问问陈先生妻子在家吗?”
“我老婆?她不在这,我们打算离婚,早就分居了。”陈屏茫然,“您问她做什么?难不成孩子的失踪和她有关?”
“这应该不可能,她可是孩子的亲妈,怎么会对孩子不利呢?”
陈屏真心实意地为妻子说话,“我们感情破裂那是我们的事情,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在这个问题一直是高度统一。”
赵云州眯着眼睛打量他一圈,还是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您请。”陈屏将人让进去。
殷垣他们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看着。
亲爹担心儿子失踪,儿子反告亲爹谋杀。好一出罗生门的戏码。
鬼差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了,“这小孩他爹看着不像是说谎啊,难不成是这小孩骗我们的?”
说着,他把小男孩从身后扯出来,严肃问道:“你老实说,你爸妈怎么回事?我辛辛苦苦帮你,你骗我?”
鬼差一冷下脸,惨白阴森的鬼气就全部暴露无遗,看一眼能做一年噩梦不是说着玩的。
小男孩瘪了瘪嘴,正当殷垣以为他要被吓哭时,小男孩张嘴居然唱起了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鬼差和殷垣对视一眼,彼此都感觉莫名其妙。
“算了,把他先送回去吧。”殷垣估摸着这时候,柏扶青也找到了小男孩的身体,让他恢复正常后再问什么也不迟。
这别墅看着大,实际上走进去比看着更大,逛完一整圈,大半个小时都快过去了。
赵云州没发现一点异常,心里忍不住纳闷,总不会是那个鬼耍他玩呢吧?
陈屏耐心地跟在他身边,小丁年轻人,脸皮比赵云州这种老油条薄多了,上门来也没证据,就怀疑人家要杀妻,不好意思地和陈屏道谢,保证一有他孩子的消息就通知。
陈屏笑呵呵地送他们出去,没有一丝不耐烦。
等道别后,小丁坐进车里叹气,“赵队,我们也逛了一圈,没有一点问题啊。你说会不会就是你做了个梦,不是真的?”
赵云州斜睨他一眼,掏出一根烟抽,“你想说我没证据就上门,太无理取闹了是吧?”
小丁赔笑,“我可没这么说,您别冤枉我。”
“没事,确实没发现异常,这个我认。”赵云州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烟,“你去查查他老婆最近的行程,看看有没有到新余县来。话说,他一个全国都能数的上号的富豪,跑这个县城建这么大栋别墅干什么?”
陈屏前脚送走警察,后脚就收到了消息,他儿子找回来了。
陈屏的儿子小名叫乐乐,大名叫陈乐。
殷垣把他的魂送回去后,陈乐表现得反而更加沉默,问什么都不回答。
提起他父母,更是没反应,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一声不吭。
鬼差见此,只能全当好心喂了狗,被这小鬼骗了一通,遗憾地离开这里。
柏扶青把陈乐送回去,将那些绑架陈乐的绑匪收拾一遍顺便报了警,让警察来处理。
陈屏看着失而复得的孩子,难掩激动,泪洒当场,“乐乐,你没事就好,都怪爸爸没看好你,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
“乐乐乖,爸爸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
陈乐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屏也不在意,摸摸他的头,对柏扶青道谢,“太谢谢您了,幸好有您在,不然我儿子还不知道得受多少苦。”
柏扶青看了陈乐一眼,“既然他已经交到你手上了,那我和陈家以后再无干系,我该走了。”
陈屏恭敬地低头,目送他离开。
这件事以陈乐顺利回家告终,殷垣以为再没什么事,就收拾东西第二天回了四九城。
三天后,同样回了四九城的赵云州一通电话打给殷垣,开口第一句就是,“陈屏的老婆死了。”
第85章
一个国内数得上名的超级富豪接连死了两任妻子,还都是意外死亡,消息一经爆出,各路媒体网红争相报道。
有点分寸的只是陈述事实,顺便追忆往昔,把陈屏和第一任妻子的事情再扒出来炒冷饭。为博流量的人直接说陈屏克妻,谁嫁给他谁倒霉,连命也保不住。
现在热搜上挂的全是和陈屏有关的新闻,殷垣一边听赵云州讲一边打开电脑看。
“她怎么死的?我看新闻说是坠楼。”
“就是坠楼,只是这时间太巧了。”这案子发生在新余县,没在四九城,赵云州无权过问,只能找方东打听细节。方东称调查结果已经确认下来,就是意外坠楼。
据说原因是陈太太还是名自由摄影师,她为了取景爬到天台上,正好碰上防护栏松动摔了下去。
“确实很巧,她儿子才刚脱险,她就坠楼死亡了。”殷垣和赵云州都想到了陈乐说的那件事,陈屏要杀妻。
“唉,破案也不能光靠猜想,我觉得巧也没用啊。你看网上各种猜测满天飞,对人家造成一点影响了吗?”赵云州打这通电话主要是单纯发发牢骚,还有点没能早点发现异常的愧疚。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你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殷垣说道,“要真是被害伪装成意外,迟早都能露出破绽。”
赵云州叹气,“我也明白,跟你说一说感觉就好多了。”
“嗯,你最近要是有空可以去陪陪焦叔,他天天在家种菜,缺人搭把手。”
提起焦端,殷垣就无奈。焦端一副真从岗位上退休下来的老干部形象,谁也想不到他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焦端自己不急,别人看不出来也不急,急的就殷垣一个。
可他急也没用,没人能改变既定的走向。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焦端还活着,多陪陪他。
赵云州应了声,“行啊,过两天我休假,正好带焦叔和我爸妈一块去郊外农家乐住两天,你一起呗。”
“到时候再说吧。”殷垣这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案子说来就来……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殷垣挂了电话,让人进来。
律师助理拿着文件夹犹豫着说道:“殷律,来案子了。”
殷垣刚说完怕来新案子,下一秒就来了,真比乌鸦嘴都灵。他无奈地问:“什么案子?”
“就是名誉侵权,要求我们发律师函以及提起诉讼。”律师助理说着偷偷看了眼殷垣,想到当事人的身份一阵头疼。
殷垣一向不喜欢接这种案子,可对方指定就让他来办……
果然,“我不接这种案子。”殷垣说。
“要不,您先看看呢?”律师助理把文件夹递过去,重点指了指委托人身份。
“您应该也看见新闻了,就是那位大佬。”律师助理道,“给的委托费很丰厚,而且这案子基本上没什么疑点,只要告就能赢。我们稳赚不赔啊。”
“陈、屏。”殷垣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人亲自来的?”
“他助理来了。”
殷垣“啪”地合上文件夹,起身往外走。律师助理跟在后面懵逼问道,“殷律你去哪啊?”
“我去看看,你不用跟着,自个忙去。”殷垣挽起袖子,走到会客室外敲了敲门,继而直接推门进入。
确实是跟在陈屏身边的助理,她见到殷垣来了,毫不意外。镇定地起身微笑道:“又见面了,殷律师。”
她有着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记忆点的脸,头发规规矩矩扎起来,身上穿着价值不菲却毫无亮点的职业套装,就连微笑的时候也只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并不会让人感到被欢迎。
她在被打量的同时也在打量殷垣。和她记忆中的印象一样,这个律师除了一张脸外,没什么值得她注意的。
“我以为陈先生应该会有专门的法务团队。”殷垣不冷不热地说着。
助理笑容不变,“老板很欣赏您,也想给您一个机会。”
“为什么是我呢?”
“大概是老板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啊……”
殷垣翘了翘唇角,“我最擅长做刑事案件,如果陈先生遇到这种刑事犯罪,比如贪污受贿,杀人放火等等,我会很愿意接下案子。”
“……”助理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总算有了片刻空白,勉强找补道:“您说笑了。”
“我不喜欢开玩笑,希望你认真记一下。”殷垣道。
助理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放弃和他虚与委蛇的对话,坦言道:“这个案子您最好是接了,这是我看在柏先生的份上对您的忠告。”
殷垣:“我想和你老板见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
助理深深看他一眼,出门打了个电话,等再回来时,对殷垣说道:“我向老板请示过了,您随我来吧。”
殷垣下了楼才发现门口停了辆商务车,司机亲自下来开门,冲殷垣比出“请”的姿势。
“你来的时候就猜到了我要见陈屏?”殷垣问她。
助理淡定道:“不,是老板猜到了。”
殷垣上了车,车窗两边有遮光帘,在车子起步后自动拉上,前后排间也升起一道隔挡。
助理对此解释,“老板希望您能沉浸式享受过程,不需要过多探究去往哪里。”
“陈先生还真是……”殷垣轻轻摇头,哂笑一声,说出个词来,“挺装的。”
“我认为对待别人应该有最基本的礼貌才是。”助理面露不悦。
一道机械音被外放出来,“欢迎使用小度导航,您当前位置是华南路北段,前方两百米有闯红灯拍照,请谨慎驾驶……”
殷垣平静地缩减音量,“你老板似乎忘了现在是个科技时代,就算不让我看外景,我还有导航。”
“……”
助理悄悄握紧了拳头,目不斜视,不再搭理殷垣一下。
殷垣无所谓,手机都在他手上,还能找不到事情干吗?
刷一刷近期的新闻,回复一下消息,再在网上跟人对线两句,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庭院内,殷垣打量一遍发觉这是陈屏在新余的那幢别墅。他之前魂离体外没能进来,今天倒是进来了。
助理领着他进入一个房间,这房间里没有窗户,里面摆着一张圆桌,圆桌周围坐了两三个人。
殷垣正想问这些人是谁,忽然感觉有个人很眼熟。
那人穿着件黑色马褂,马褂上绣有繁复的金丝绣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假寐。其他几个姿势和他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着。
助理小声道:“这些都是老板的朋友,请您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了他们休息。我们老板马上就会过来。”
殷垣略一颔首,助理这才满意地走开。
房门半掩,一切静得落针可闻。
左右闲着没事,殷垣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玩起了小游戏打发时间,这种小游戏和消消乐差不多玩法,只是图鉴更多。
他玩完第一把,手机忘了静音,一声“Unbelievable!”响彻整个房间。
这些闭眼假寐的人才幽幽转醒,纷纷不悦地朝他看去。
有个人忍着怒意,生硬地说道:“这位小友,公共场合保持安静是基本素质。”
殷垣道了声歉,调低音量开了第二把,余光瞥见正对面那个有点眼熟的人也醒了过来,这才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郑山蓦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狠狠摩擦一下,发出刺耳尖利的噪音。
见周围人目光都看过来,郑山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脚麻了。”
“哼……”
“也不怪这两位小友,是陈先生迟到了一会。”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人怎么还不来?”
郑山没参与他们的议论中,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殷垣看,发挥了毕生演技才摁捺下见鬼似的表情。
他怎么会在这?!!
殷垣朝他眨了眨眼睛。
郑山决定还是当做不认识的好,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殷垣看人都醒了,和他们搭了几句话,“各位都是陈先生的朋友吗?”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疏离地点点头。
“各位都是干什么的啊,还要在这里等他?”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有个人奇怪问道,“你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陈先生组织我们过来是来看风水的,你不是玄门中的道友?”
道友?
看风水?
殷垣想了想自己身份,一点也不心虚地讲,“怎么会,我主业就是法师,我还有法袍呢。”
“嘿呦,那不就得了,咱们都是同行。”这人率先露出善意的笑容,“我姓水,你叫我水大师就好。这位是胡大师,那位是郑大师。”
眼看到了自己,郑山僵硬地点点头。
殷垣:“我姓殷。”
“那就是殷大师。”水大师摆摆手,“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大师了,后生可畏啊。”
倒也不是那么困难,说两句话而已。
殷垣思忖着,还没说话,水大师就压低声音问道:“殷大师,现在出门做法事都穿成这样了吗?这会不会太商业化了?”
“啊?”殷垣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外套,“还行吧,客户都挺放心的。”
水大师小声嘀咕了句,“那改天我也试试。”
“……”
“水大师,就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胡大师冷眼看了一会,打断他们对话,“既然陈先生还没来,我们先聊聊今天这事怎么处理吧。”
“哦对对,我们先交流交流,等到时候大家都看看,最后整合出来个方案给陈先生。”水大师先说,“我们之前也都看过陈先生家里,要是有风水问题早就发现了,所以我觉得问题不一定出在他家,也可能是其他地方,比如说公司。”
“和我想的差不多。”胡大师点头,“如果是公司风水有问题,那就难办了,楼已经建好了,总不能拆了重建吧?”
水大师点头,“我们尽量想个万全之策,既方便修改,又能彻底解决陈先生后患的。郑大师认为呢?”
郑山恍然惊醒,“哦,我都行,我不擅长看风水,你们决定吧。”
水大师笑眯眯看向殷垣,“那殷大师也这么想?”
殷垣其实都没听太懂,只能跟着点点头。
他们聊了会,门外总算有了动静。
陈屏推门而入,愁容满面,上来就先客套几句,“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大师们都辛苦了。”
“大家应该也听说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最近接连出了意外,我也是没办法才请大家过来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大家尽管提,我都能满足。”
“陈先生客气了。”
“都是朋友,听见您出了事,我们也很难过,能帮上忙自然是最好。”
陈屏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那我们先从家里看起来吧。”
他领着这些大师出了门,介绍道:“这是我这两年常住的地方,也是我妻子出事死的地方。大家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们站在小花园里,面前是一栋五层高的独栋别墅,地上还有警察做痕检画的石灰印记。
大师们上楼的上楼,在花园里转的到处转,各显神通。
殷垣站在原地百无聊赖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郑山趁机凑过来,踌躇不前地问道:“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殷垣诧异,“你失忆了?”
果然没认错!
郑山服了,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人呢?”
“你也没问啊。”
“……”
郑山继续问道:“您怎么也来这里了?难道这事还有内幕?”
殷垣反问他,“你觉得呢?”
郑山摇摇头,环顾一周,“这里很干净,有阵法加持,什么鬼都进不来,按说……陈太太在这里死亡,魂魄也出不去。我没看见她。”
“我也是。”殷垣说着,那位胡大师突然原地跳了几下,手臂在空中甩来甩去,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紧接着身体停滞了一下,便快步走到陈屏面前,发出一道尖利的女声。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陈屏一愣,胡大师直接伸手去扒拉他的衣服,助理看见后忙跑过来想把胡大师拽开,胡大师用力把助理甩开,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围观的殷垣和郑山:“!!!”
殷垣盯着胡大师,他现在的姿态和刚才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原形毕露那就是有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身。
“他是不是供了狐仙的堂口?”殷垣问道。
郑山:“是啊,他供了狐家的姑奶奶。脾气贼暴躁。”
说话间,胡大师已经从陈屏身上的衣服里掏出一张黄符纸,符纸并不是塞进口袋里这么简单,而是被缝到了衣服夹层中。
陈屏看见它时,脸色刷地沉了下来,阴晴不定地看着符纸,“胡大师,这是什么东西?”
胡大师不耐烦道:“蠢货,有人给你下了符要咒杀你,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能知道这符是谁画的的吗?”陈屏问。
“不知道。”胡大师看了一圈,“你家风水没问题,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上面。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殷垣走近了去看,黄符纸上用朱砂画了符文,他看不懂,但是观察其他几个人的表情大致能猜到这个符文应该挺狠的。
陈屏沉默一会,打了一通电话出去,“请大师们和我去另一个地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