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山问道:“陈先生,你最好查一查身边人,能碰到你衣服的,应该不会是一般的人。”
陈屏苦笑,“不瞒你们说,我这衣服是我妻子专门给我定制的,前天才送到我这里。”
“陈先生怀疑是陈太太做的手脚?”
“我不想这么怀疑。”陈先生无奈,“毕竟她都已经离世了,又和我夫妻一场……”
“就算人死了,做过的事情依旧会留下痕迹。”郑山表示同情,“我可以用陈太太的旧物试着招魂,当面问问她。”
“算了。这件事先不急,我还有个孩子,请大师们帮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这种符。”
陈氏集团大厦
钢铁森林耸入云天,如同巨兽一样屹立在地面。人站在地面,被衬托的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陈屏带他们乘坐高速电梯一直到大厦顶楼,“我儿子就在这,麻烦大师们看看。”
其他人纷纷说好,殷垣却皱了皱眉,陈屏让他一直跟着,又不说想干什么,总不能让他也来看看风水吧。
再次看见陈乐,殷垣发现他比前几天更加消瘦,抱着玩具独自坐在沙发上。陈屏带着大师来看他,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屏唤了两声,得不到回应,无奈道:“乐乐最近遇到的变故太多,不喜欢开口说话,还望你们见谅。”
郑山小声道:“这孩子,怎么和离魂症一样呢?是不是缺了什么?”
殷垣瞥了他一眼,陈乐之前是缺了条魂,但他已经把缺失的魂送了回去,又有柏扶青帮忙安固,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胡大师操着一口女声,在陈乐身上检查几下,没发现异常。陈屏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没事,那就太好了。”陈屏摸摸儿子的头,“我最放心不下他了,尤其是我妻子死后,生怕他出一点问题。”
“妈妈!”陈乐忽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陈屏眼疾手快抓了他一把,“什么妈妈,你在说什么?”
陈乐狠狠咬了他一口,直到陈屏吃痛松开,径直跑向窗边,对着窗户喊道:“妈妈!”
窗户外,只有万丈高空,不可能有人。
他这声妈妈喊得在场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陈乐贴着玻璃,一声声大喊:“妈妈!”
陈屏大喝一声,“陈乐,你给我回来,乱叫什么妈妈,你妈不在这!”
殷垣思忖着看向周围,陈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这样,他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这片区域只有几个大师还有陈屏这个当爹的在
等一下,窗户外面没人,可窗户倒影中有人。殷垣站在陈乐正后方,窗户倒影中出现的人里除了他,就是水大师。
霎那间,灯光闪动几下,齐齐跳了匝。
室外阴云密布,光线昏暗,即便是大型落地窗采光也并不好,全靠室内灯照亮,灯光一灭,整层楼便陷入了影影绰绰的昏暗之中。
变故中,殷垣听见胡大师喊了声,“这屋子里有鬼!”
紧接着就是陈屏发出来的求救声,“救命啊——水大师你干什么!”
第86章
“水大师?”
郑山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了,“我说怎么没看着鬼,感情是附在水大师身上了!”
陈屏被身后人勒的喘不上来气,脸色通红,眼球也爆出来了血丝,手指拼命地去扣水大师的手臂,想挣脱出来点空隙。
“救命—救救我——”
陈屏嘶哑着声音求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水大师”的力气加重,一只手摁在陈屏的头上,打算用点力扭断陈屏的脖子。
变故顷刻间发生,胡大师哪能容忍有鬼怪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闹事,伸长了手扑过去,“大胆恶鬼,敢当着本姑奶奶的面伤人,你当我死的不成?”
“水大师”忙着还击,把陈屏扔垃圾一样丢到一遍。
胡大师和“水大师”打成一团,陈屏勉强得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郑山瞅准机会把陈屏拖到安全地方,关心问道:“陈先生,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没。”陈屏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惊恐地看向你来我往打斗的两人,“水大师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我?”
郑山面色沉重,“陈先生,那不是水大师,是有鬼附在了水大师身上,操控他的身体朝你下手。”
陈屏惊讶,“谁?谁能朝我下手,是不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竞争对手搞得阴招?”
郑山:“恐怕是陈太太。”
“小君?”陈屏更加震惊,看向“水大师”的目光极速变化,“她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只要制服了她后才能知道。”郑山眼看胡大师身形缓慢,有落下风的趋势,掏出自己的摄魂铃,叮叮当当摇了起来。
“魂兮渺渺度幽疆,阳关大道做故乡。东升太阳西边雨,青白二帝护魂体。有善莫有伤人意,降则此路速归去!”
他唱念咒语,努力想把附在水大师身上的鬼给招出来,却不想起了反作用,惹怒那厉鬼,一招一式更加狠毒。
不顾一切地击杀碍他事的胡大师。
胡大师用尖利的声音啐骂:“呸,有本事就从姑奶奶的尸体上踏过去!”
郑山都要给他跪了,真想说句别激怒人家了。
你给他加血呢!
眼看胡大师快撑不住了,郑山只能跑过去帮他一起打。
没了他挡在前面,陈屏整个人完全暴露出来,“水大师”抄起椅子砸向胡大师,同时身形闪动,扑到陈屏身上。
郑山没拦下,张口喊道:“殷大师,你倒是搭把手啊!”
生死危机的瞬间,陈屏完全是蒙的,下意识道:“哪来的殷大师?”
“水大师”和蔼的面容早已扭曲狰狞,咬牙切齿地伸手掐上陈屏脖子,“去死吧——”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挡在陈屏面前,手指捏了根毛笔,灵活地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细长的笔杆居然能挡下“水大师”奋力一击。
拿着笔的人反手推了一把陈屏,紧接着又是一脚把“水大师”踹开几步。
陈屏完全没想到出手的会是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殷、殷律师……”
“躲远点,别误伤了你。”殷垣头也不回道。
陈屏懵了,听话地退后几步,心里万马奔腾一样,反复在想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律师吗?
“水大师”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恨恨地盯着这个坏了他好事的人。
殷垣捋起袖子,淡淡地挡在陈屏前,看着“水大师”平静道:“有什么事好好说,打什么打?”
“有什么好说的,挡我者死。”“水大师”说着,移步换影再次扑上来,他的手指甲长长数十公分,跟带着指尖刀似的,一掌划下去就能撕开人的衣服和皮肉。
殷垣最烦这种听不懂人话,上来就打打杀杀的人,判官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笔尖点上“水大师”眉心,随即笔尖蜿蜒,一气呵成,画了个“出”字。
“北帝敕令,缚鬼诛邪,敢有不服者,急急如律令!出——”
话音刚落,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从水大师体内被抽离出来,而水大师的身体则是软绵绵地往后一倒。
“叫什么名字?”殷垣问道,“不说现在就诛杀了你。”
女鬼一抬头,从层层黑发之后透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她被判官笔压制住,浑身调不动一丝力气,别说还击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眼看杀不了陈屏,她带着无尽的愤懑开口,“你问陈屏我是谁,他知道。”
这种仇恨的目光,殷垣真是见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她和陈屏的关系,“你是他太太?”
“是。”女鬼道。
郑山看局面稳住后猛地松了口气,连忙放下摄魂铃,给查探一番水大师的情况,见他没什么大碍才走过来骂道:“曹,这鬼真是难缠。”
“殷大师,跟她费什么话,这种杀人的厉鬼直接诛杀都是轻的,多留一会都是祸害。”
胡大师身体内的狐仙姑奶奶已经离开,拖着受伤的身体,同样点头,“必须斩草除根才行。”
“等等。”殷垣拦下郑山伸出的手,“急什么,先听她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郑山不解,“这可是厉鬼,她杀人还需要什么原因?”
“陈先生觉得呢?”殷垣扭头,淡淡地瞥了眼还沉浸在惊吓中的陈屏。
“什么?”陈屏咽了咽口水,“我、我看不见她。”
殷垣只能问郑山,“能给他开个天眼吗?”
“只能开一会。”郑山掏出一小瓶水倒在手上几滴,趁陈屏不注意洒向他眼中。
陈屏不适地眨了眨眼睛,眼皮出奇地清凉,视线先是模糊,紧接着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也看清了地上的女鬼。
“小君!”陈屏嘴唇翕张,“真的是你。”
“还真是陈太太。”郑山嘀咕了句,“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意外死亡吗,怎么还要拉着陈先生一起去死?”
陈屏定了定心神,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见满地的狼藉,打碎的花瓶残片凌乱的铺了一地。他的身后就是孩子,而面前是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
这是他的妻子。
陈屏拉了拉殷垣的手臂,沉下声音道:“现在帮我除掉她,你要多少钱都行。”
郑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这是陈太太啊?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你吗?”
陈屏坚定不移,“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她的。我自认这辈子没有对不住过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鬼猝然失声笑了起来,“你没有对不起过我?你居然会这么想……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留下两行血泪,“陈屏啊陈屏,你装好人装的自己都快信了吧?”
陈屏面色一冷,抓着殷垣的力道大上几分,“殷律师,请你现在就动手,事成后我愿意拿一千万作为报酬。”
殷垣:“撒开。”
“殷律师,你要想清楚!”陈屏最后两个字念的极重,“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以后你就是我陈屏的至交好友,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陈先生,你急什么呢?陈太太什么都没说呢。”殷垣甩开他,看向女鬼,“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的死和陈屏有关系吗?”
女鬼怨毒道:“是他亲手杀——”
“小君!”
“是他杀的我!”女鬼瞪着陈屏,“你害怕什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是不是?没事,你不敢说,我来说。陈屏的第一任妻子是被我和他一起谋杀的,我是被他和他助理谋杀的!你别以为不是你动的手,我就不知道你是幕后真凶,你当年唆使我去给你前妻车上做手脚的时候,我都记着呢。”
“她可是到死都以为是死在了意外当中,一点也不知道真相呢!”
郑山“卧槽”一声,和胡大师一起看向面无血色的陈屏,“陈先生你……”
再看殷垣,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真相。
“这到底怎么个事?到底谁杀谁啊?我怎么有点搞不明白了?”郑山有点晕,理了理思路,“照这个说法是,陈先生杀了陈太太,陈太太死后来找陈先生复仇……等一下,那陈先生既然知道陈太太是怎么死了,干嘛还找我和几位大师来看风水,要是撞上了陈太太,这不全都露馅了吗?”
“没搞清楚?”殷垣轻蔑地笑了笑,“陈先生拿自己当猎物引诱她动手呢,你们再次出手彻底杀了她,这样真相永远不会被揭晓,陈先生是个完美受害人呢。”
陈屏脸上挂不住,“这只是你的猜测。”
“但是很合理,不对吗?”殷垣道。
郑山没想到自己出手救陈屏反倒成了陈屏计划中的一环,有些脊背发凉,“你还特意带着我们来找你儿子,你就没替你儿子考虑过吗?他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我都说了这是他的猜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陈屏怒极反笑,昂首看着他们,“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我杀了我妻子?就凭我妻子的鬼魂说的话?呵呵,谁能看得到她?你们怎么让别人相信呢?”
“呸,真够卑鄙的。”胡大师啐骂了句,“我瞎了眼才帮你。”
陈屏睃巡一圈,“各位大师,如果今天你们出了这个门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每人奉上五百万。但是倘若你们不配合,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丑话我说在前头,没人会信你们这群神棍的话。”
郑山到了此时才真正理解了陈屏从头到尾最大的倚仗是什么,他们的工作属于灰色地带,就算有真本事那也不被法律认可。只要陈屏咬死了他们是骗子这点,闹大后进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在此之前,郑山从陈屏手上拿到过将近一百万的酬谢。
这个数额够他吃一辈子牢饭了。
看见郑山沉默下来,陈屏挺高兴,转而看向殷垣,“殷律师,说实话你是今天最大的变数。我原本想着只是让你当面看场戏,好打消你对我的顾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本事。我承认我之前是小看你了。”
殷垣:“你知道就好。”
“……”
陈屏:“牙尖嘴利,真不愧是当律师的。”
殷垣觉得他脑子跟被驴踢了一样,智商陡然降为了零,“陈先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就要听你的话呢?你太太就在边上,把我们惹怒了,她再想杀你,谁会去救你?”
陈屏笑容僵了僵,看向一脸血的妻子,“我死了,你们才是拿不到半点好处。而且你们这种人向来自诩正义之士,我不信你们会眼睁睁看着她杀我。”
郑山看了眼殷垣,别人他不知道,这位可不一样。
人家就是活判官,管你这那那这的,郑山当初被逮到啥也不说就罚了款还扣了阳寿,这陈老板可是杀妻……
郑山哼哼两声,找了倚仗,重新直起腰杆来,“你当谁是傻子呢,今天我们要答应了你,我们就成了包庇犯。我听殷大师的,我相信他!”
郑山说着,给胡大师使个眼色,兄弟相信我!
胡大师不明觉厉,重重点头。
陈屏冷笑,“殷大师,你们没事吧?他是律师!”
“律师?!”郑山懵逼,“你你你你……”
殷垣看了他一眼,郑山话锋一转,“但是话说回来,律师怎么了?你别职业歧视!”
“废话少说。”殷垣本想当场解决,但是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来个孩子,陈乐睁着眼睛看他,一字一句说道:“妈妈,我要妈妈。”
殷垣叹气,拍了拍他的头,“稚子无辜。”
陈屏:“殷律师,就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妈妈已经不在了,你也不忍心让他爸爸也出事是不是?”
殷垣一只手捂上陈乐的眼睛,低声道:“北帝敕令,缚鬼诛邪,敢有不服者,急急如律令!”
他话毕,陈屏浑身一轻,身体腾空飘了起来。
“!!!”陈屏低头看了眼自己,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殷垣看了看地上的女鬼,又看了眼陈屏,“你们夫妻俩,既然都不想闹到警察面前,那都跟我走一趟吧。”
殷垣对郑山道:“你看着点陈乐,我带他们离开了。”
第87章
殷垣手上还有根勾魂索,正好拿它捆着夫妻两个魂,像放气球似的溜着他们离开。
陈屏的身体倒在地上硬得差不多了,郑山生怕吓到孩子,一把将他搂进自己怀里,那边胡大师扛着水大师,几个人朝外走。
这边是一个区域比较宽阔的休息隔间,除了隔音好外没有优点,乍然遇到停电后,陈屏的助理在门外快急疯了,狂敲门一直没见人来开。她抄起手机给保安部打电话,让人带着家伙上来。
不曾想刚打完电话,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助理一愣,焦急问道:“我们老板呢?”
殷垣光顾着这夫妻俩,差点把这个助理也忘了,反正都不想去警局,那他一块打包带走也行。
他低声念咒,把助理的魂也给抽离出来,勾魂索分出一截套中助理的身体和陈屏夫妻捆在了一块。
三个魂猝不及防紧紧挨在一块,面面相觑。
女鬼动不了手只能动口,破口大骂的同时,张嘴一口咬住陈屏耳朵,陈屏吃痛大叫。助理刚加入这个家,还没搞清楚状况,已经被吓成了鹌鹑,不敢说话。
在正常人看不见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郑山:“”
“这个,殷、殷先生,咱们就这么简单粗暴吗?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殷垣冷笑,“看见正好,两个人一起送去火化,顺便把骨灰扬了。”
郑山:“”
胡大师:“”
趁着殷垣在打车的时候,胡大师偷偷摸摸把郑山抓到一边,“他到底谁啊?又是法师又是律师的,怎么还能随随便便勾魂呢?你看见他那装备没,勾魂索?”
郑山一脸“你见识短浅”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阴阳两界通吃的。”
说着,郑山把孩子塞给他,“给你,你回去让你家姑奶奶瞧瞧,这孩子怎么回事。”
说话间接单的司机已经到了,殷垣扭头看向郑山:“你们——”
“啊,我们、我们自己打车了,您慢走啊!常联系!”郑山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跟菊花一样根根绽开,和他的语气十分热情。
胡大师:“我们什么时候——呜呜—”
郑山捂着胡大师的嘴也不耽误微笑,冲殷垣拜拜,等人走后才没好气道:“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实际上可心狠手辣了,上次我跟我表弟全栽到他手里了,被罚了可多钱。我现在看见他就肉疼。”
胡大师:“罚钱?那可不行,咱们这行多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走走走,我请你吃个饭,我们庆祝一下。”
殷垣坐上了车,他没把勾魂索绑着的三人一块带进车里,而是一端缠在手腕上,另一端则是在车厢外放生。随着车子风驰电掣前行,他们真如风筝一样随风飘扬。
殷垣低头回复工作消息时,有辆载着前来四九城交流学术的各地大师的大巴车与这辆网约车插肩而过。
车上的大师们笑呵呵聊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感慨道:“四九城真不愧是千年古都,当真是汇聚了全国的英杰在此,又有龙脉气运加持,真是个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是啊是啊!大城市的人素质就是高,随口一句都是敬语,真是太客气了。”
“不愧是首都啊,哈哈哈哈哈。”
大师说着,撩开车帘想看看日暮之时的晚霞,没想到帘子一撩开,车窗上贴上张扭曲的人脸。
陈屏:“呜呜!”
“”
大师懵了,下意识道:“福生无量天尊。”
“大家快来看看,活的人体风筝!不对,死的人体风筝!”
“嚯,还能这样玩呢?”
“现在四九城鬼差都这么先进了吗?出门还有专车呢!”
殷垣还不知道他无意之举,让一群大师对四九城这个古都蒙上一层神秘莫测的诡异滤镜。
他给律师助理回了几条消息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又切出去回复柏扶青。
这个点还没回去,柏扶青以为他又在加班,殷垣看了眼剩下的距离,回复他,“是在加班,只不过不是那个班。”
柏扶青:“?”
还不等殷垣打字,他直接拨了电话过来,疑惑问道:“你不在律所吗?”
“律所?”殷垣语气古怪,“我都出市区了。”
“怎么回事?你干嘛去了。”
窗外的路灯灯光映入车厢,在殷垣脸上划出一道边界分明的阴影,一半昏暗,一半苍白,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殷垣脸上的疲倦。
“托你的福,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殷垣半抱怨道,“你那个人情实在好用,人家舍不得放过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陈屏啊?他怎么你了?你要是生气就打他一顿出出气,不用给我留面子。或者等我去收拾他也行,保证给你道歉加赔罪。”柏扶青笑着哄他。
“不用。”殷垣往窗外看了眼,“已经把他的魂勾了出来,翻不出什么浪。”
柏扶青一怔,“这么生气?”
殷垣“嗯”了一声。
这声音有气无力,软绵绵的,柏扶青就算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到殷垣恹恹的脸色,语气更加柔和,“没事,还有我呢。”
他思忖一会,挂了电话后又给穷奇打了一通电话,“我记得你说最近陈屏想和你谈笔生意?”
白无常在城隍庙外等了一会,总算见到了殷垣,他左右瞅了一番,才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飘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干嘛呢?还活着呢就敢往这跑了,不怕被其他鬼差看见啊?”
“看见就看见吧。”殷垣掉马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他这个浑身漏风的马甲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唉,行吧行吧。”白无常说着往他身后去看,“嚯,抓三个呢,真是辛苦了。不过他们三个什么关系啊?感觉很复杂的样子。”
殷垣简短介绍:“大概是小三、小四和渣男的关系。”
“啊?那原配呢?”
“原配早投胎走了。”殷垣把勾魂索丢给他,活动活动自己僵硬的手腕,“他们三个关系比较特殊,我特意叫上你帮我把把关。”
白无常头一回见殷垣这么说,受宠若惊道:“这么客气呢。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事,互帮互助应该的。”
晚上城隍庙一向都要锁门,殷垣进不去,有事只能在路边讲。
殷垣把陈屏松开,先审问他,“都到这一步了,硬抗着是没有用的。”
陈屏都快被风吹成了面瘫,绷着脸僵硬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杀过人,我是不会认的。”
“啊呸,陈屏你个老杂种,敢做不敢当是吧?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还有你这个狐狸精,敢帮着他一块害我,老娘当年帮陈屏做大企业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呢!不要脸!”
女鬼一张口,就以超大嗓门压制住陈屏的全部气焰,骂人的词一套接一套,一点不像是传说中温柔贤惠的陈太太和知名摄影师的身份。
她自告奋勇,“我来,你先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殷垣:“那你来。”
女鬼道:“无论陈屏说了什么话,都不要信他。他这个人最会撒谎了。”
“小君——”
“你闭嘴。”女鬼继续道:“陈屏最开始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个身家,他当年和前妻在一起的时候,眼看着公司即将破产,为了找到现金流,杀妻骗保,制造意外,从保险公司那拿到了上千万的保费。”
“上千万?”白无常呦呵一声,看向陈屏,“哥们你心还挺狠的。”
殷垣:“让她继续说。”
女鬼呵呵一声,“我的罪我都认,当年他前妻的车是我做的手脚。但是他凭什么就能当成无辜的旁观者?还想打造思念亡妻的好男人人设,我呸,这么思念她,你找什么大师,看什么风水?每一套房子都要花重金请大师来家里布局,你不就是怕你前妻冤魂索命吗?”
“她没索,我替她索也一样!”
殷垣:“冷静点,该说说你的事了,你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要离婚,他不想平分婚内共同财产,我拿了当年的事情威胁他。”女鬼低头,撩了撩头发,“他是个变态,对我和孩子的控制欲极强,就连我们出门逛个街回来都要被一一盘问马,问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有没有聊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忍了他七八年了,我不想再让我的孩子受他的压榨,所以这婚我必须要离。”
“嗯?”殷垣感觉离谱,对陈屏道:“你是一点好事都不做啊。”
陈屏着急忙慌地解释:“我那是关心她娘俩,我商业上的竞争对手那么多,有人对她们不利怎么办?你都看见了,我儿子最近刚被绑架。”
“绑架是我找人绑的。”女鬼平静道,“我本来是想带着孩子离开你,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找到了。”
陈屏这是真没想到,震惊地看着她,“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哪比得过您呀。”女鬼阴阳怪气他,“您这话真是谦虚。”
“所以,那篇新闻也是你找人发的?”殷垣诧异一会,随即想明白了,“难怪这孩子刚被绑架,怎么就有新闻爆了出来,还写得把陈屏的私生活写那么详细,跟趴他床底下偷听过一样。”
“我本来是想用新闻造势,给陈屏点压力。谁知道他心这么狠,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假装同意了离婚,实际上就是为了骗我回来将我灭口。”女鬼叹气,不禁嘲笑起来自己的天真,“我也是傻,他对陪伴他十来年的前妻都这么狠心,我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殷垣和白无常对视一样,白无常吃瓜吃得渐入佳境,情不自禁问道:“能问问你现在的感想吗?”
女鬼深吸一口气,“去他爹的爱情,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
一句话中伤三个人,殷垣无语片刻,又把助理拎出来问道:“她刚才说的话,你认不认?”
助理打了个寒颤,早没有面对殷垣不屑一顾的态度了,小声道:“我认。但都是老板让我安排的,我只是个打工人。”
“我们打工人只谋财,不害命。”殷垣说道,“少狡辩了。”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三位没一个是无辜人士。殷垣跑了一整天处理陈屏家这些事真是心力交猝,此时真诚地向白无常发问:“这两位没死的,能直接带走吗?”
白无常木着脸:“你说呢?”
那就是不行了。殷垣打起精神,对着陈屏和女鬼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你们的儿子陈乐,一早就知道他的爸爸要杀妈妈。”
陈屏原本就没血色的脸更加惨白,瞳孔紧缩,喃喃道:“难怪这几天他反应这么奇怪,我还以为他是被绑架吓到了。”
女鬼愣了片刻,殷垣继续补充道:“在你死前,你儿子还求着我和鬼差去救救你。他应该听到了陈屏的计划,但是却没阻拦成功。”
无论父母再怎么混蛋,他们的孩子总是最无辜的那个。尤其是算一算年龄,陈乐是陈屏二婚后才出生的,根本算不上什么私生子。
他对父母做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却得在小小年纪背上父母的血债,还有没能救下妈妈的愧疚。七岁的孩子,记忆力已经足够好,这些事情他将会记上一辈子。
女鬼捂着脸哭了起来,陈屏也低着头沉默。
殷垣等了一会,眼看问得差不多了,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去自首,要么就等你们的身体被火化,然后被我这位同事带走。”
说着,殷垣指了指白无常:“阴阳两界警察,你们选个吧。”
女鬼弱弱地问了句:“那我呢?”
“这种活动你不用参与,你已经没有资质了。”
“哦。”女鬼又问道:“能判死刑吗?不然直接火化得了。”
殷垣感觉自己已经非常民主了,还给了他们选择的空间。助理想也不想就说要自首,陈屏又恢复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什么也不说,在这耗时间。
白无常扯了把殷垣,悄悄对他说:“要不然你交给我?我亲自教教他。”
“你这么好心?”殷垣狐疑。
果不其然,白无常嘿嘿笑了两声,两根手指搓了搓:“你给我点辛苦费就行。保管明天一早就能解决好。”
“”殷垣就知道,不过他一走,白无常指不定弄出什么招呢。殷垣想了想对白无常耳语几句,把女鬼和陈屏都交给了白无常。
女鬼已经死了,殷垣能直接判她的罪。但陈屏还活着,他让白无常带陈屏去著名的地府八景去看看,多逛逛刀山火海几层地狱,倘若陈屏真得不怕,坚持不去自首,殷垣会如他所愿,送他去这些地狱里面感受感受。
陈屏以为自己被放了一马,不禁露出欣喜的表情,还不知道接下来一晚他会遇到什么
翌日,晴空万里。
殷垣休息了一晚上后神清气爽。阳光太好,室内又异常安静,他有些不舍地离开床,翻个身拿起手机刷了会新闻。
柏扶青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他枕着枕头,头发柔软地铺散在枕套上,尖尖的下颌抵着一层薄被,脸色是透明般的白。屏幕的亮光映在他乌黑的眸子上,连眨眼都懒得眨,模样异常认真。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柏扶青凭空有种养小孩的宠溺,蹑手蹑脚走过去,弯腰亲了亲他的耳廓,“怎么不起床再看?这样对眼睛不好。”
殷垣声音有些沙哑,保持这个姿势道:“不想动。”
“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殷垣理直气壮:“我给自己放半天假。”
柏扶青感觉好笑:“要放假就大大方方得多放几天,哪有扣扣嗖嗖放半天的。”
殷垣放下手机,乜他一眼:“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半天假还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幸好陈屏这案子打了水漂,我正好没事了。”
“他去自首了吗?”
“去了吧,听说在地府转一圈被吓得半死。而且再晚回去一分钟,医院的死亡证明都开出来了。”殷垣摇了摇头,“早这么想通不好了,还得让我陪着他一起耗时间。”
殷垣躺了会,仅剩的困意也在说话间完全消失了,干脆起床去吃早饭。
柏扶青在一旁又是拿衣服,又是递拖鞋,照顾得无微不至。
殷垣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感觉你跟照顾儿子似的。”
柏扶青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触及他的笑眼,才意识到这是开玩笑,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我让你叫爸爸,你叫不叫?”
“不叫。我还要占赵云州便宜呢,他是你干儿子,我就是他叔叔。”殷垣轻轻踢了踢他,拖鞋在他脚上晃来晃去,摇摇欲坠,“不过说起来,我竟然在S省的时候没见过你,真是有点可惜。我小时候还被我爸妈带去S省拜过一颗老树当干爹呢,说不定那颗树还是你同族。”
柏扶青:“”
“可能吧。”
“太可惜了,它几个月前刚被雷劈死。你也没机会见一见。”
“是挺遗憾。”柏扶青言不由衷地顺着话说。
“不过我给它也立了牌位,你要不要看看?”殷垣说道,“是一截雷击木,我特意从S省带了回来。”
“?!!”
柏扶青刚想点头,突然顿了顿,一向疏朗如画的眉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色,瞳仁微微睁大,透出几分茫然。
“你还立了牌位?”
第88章
“你要看?”殷垣趿拉着拖鞋就要带他去找牌位。
柏扶青:“……”
“不,我不看。”柏扶青反手拉住他,欲言又止,“你也别动,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柏扶青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望着殷垣乌黑干净的眸子。他越耐心平静,柏扶青就感觉越怪异。
这么直白地说肯定挨打,他得想个迂回的策略。
殷垣还在安静地等他讲,素白着脸,一眨不眨和他对视。刚起来的他头发还有些凌乱,几根黑发竖在头顶,看起来跟个乖乖的学生仔似的。
柏扶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联想到之前在早餐店见过的奶味小馒头,蓦然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你就要干这个?”殷垣猛地退后半步,瞳孔颤了颤,“真无聊。”
柏扶青失笑,“这怎么无聊了,你嫌弃我啊。”
殷垣平白浪费几十秒等他,懒得再费口舌争吵,越过柏扶青朝外走去。
柏扶青松了口气,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殷垣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抿了几口,手机倏然震动几声。
昨天刚分别的郑山发来信息,“殷先生,陈屏的小崽还在我这呢,我要还回去吗?”
看完信息后,殷垣忍不住抽动唇角,这话说得怎么跟拐卖儿童一样。
他给郑山发了个定位,让他带着孩子有空来自己家一趟。
那边郑山秒回,表示现在就赶过来。
殷垣刚要说不急这一会,可再一想,他只有这一上午时间,还是抽空解决得了。
“别玩手机了,过来吃饭。”柏扶青走过来把手机抽走,单手推着他往前走,“有时间多看看我,少看手机,手机有我好看吗?你跟我过还是跟手机过?”
“幼不幼稚,跟手机还较起劲来了。”殷垣刚落座,门铃就响了起来,他蓦然回头看去,郑山不能这么快吧?
“我去开门,你乖乖吃饭。”柏扶青脚不沾地地去开门,看见外面的人时候,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谁啊?”殷垣问了声。
“欸,你家殷垣也在啊。”穷奇全当没看见柏扶青不欢迎的眼神一样,硬是挤了进来,“是我是我,还记得我吧,咱们见过好多次了。”
“姬先生。”殷垣看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不由挑眉询问:“你这是?”
“我有点事来找柏扶青,你吃饭呢?那你吃着,我们私聊就行。”穷奇把礼物都放地上,嘿嘿一笑,冲柏扶青使了个眼色:“你过来一下。”
柏扶青:“你在这说。”
“不合适吧。”
“那你走。”
“”穷奇来都来了,哪能走,只能坐到沙发上把找柏扶青的原因说出来,“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对文物古玩比较感兴趣。但是市面上的文物对他来说又太普通了,他就自己去原产地拿了一些,结果不小心把一具僵尸放了出来。这事严重吗?”
柏扶青:“文物原产地?”
殷垣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僵尸?”
穷奇干咳一声,欲盖弥彰道:“就是我一个朋友,我替他问问。”
柏扶青还算平静:“你把僵尸放出来了,什么僵?绿的还是带毛的?”
僵尸也有等级高低之分。顾名思义,绿僵就是指全身发黑,隐约泛绿的僵尸还属于比较低级那种,非常怕光,只能在黑夜中行动,长毛的僵尸要比绿僵高上一个等级,不分黑夜白天都能行动,而且动作灵敏,无拘无束。再往上就是飞僵、不化骨和女魃。
“这我真没仔细看不是,你怎么诈我呢?”穷奇抱怨道,“我找你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解决我的。”
“要是能把你解决就好了。”柏扶青已经对穷奇的闯祸能力叹为观止了,“你怎么不找谢治询问?”
穷奇坦诚道:“我不敢。”
“”
殷垣饭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支在桌面上,打断他们俩看似平淡、实则信息量极大的对话,“我冒昧问一下,僵尸真是存在啊?”
“有鬼有妖,僵尸怎么不能存在了?”穷奇热心给他科普,“我告诉你啊,这些影视作品呢,不说是完全的捕风捉影,那至少也不是胡编乱造的,还是有点东西是真的。就比如说这僵尸。”
“僵尸,就是人的尸体嘛。人死后含一口气而久久不化,这是人因;死后被常年不见光又多水的埋尸地里,长期以往这里聚阴养尸,尸体久久不会腐烂,这是地利;要是遇到有人盗墓将已经沉睡的尸体惊醒,使得它重新回到人世里,这叫天时。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才能培养出来一个僵尸。僵尸不常见,但不至于完全没有。”
殷垣若有所思,“所以你就是去盗墓了。”
穷奇脸色一僵,苦着脸道:“那怎么能叫盗墓呢,那墓主人是我朋友,我去朋友家玩,拿点东西怎么了?”
“姬先生,按照国内现行的法律来说,盗掘古墓罪量刑基准都在三年至十年之间,你这是犯罪。”殷垣拉了拉外套,平静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妖怪管理局对这种情况怎么看,但你既然在人类社会生活,就要遵守人类的法律和道德准绳。”
“盗墓是其一,其二就是你说得僵尸的事情。这僵尸会咬人吗?咬人致死吗?也会把人转化成僵尸吗?”殷垣扭头问柏扶青,柏扶青想了想,“咬人,但不至死,也不会把人转化成僵尸,那是电影胡编的。”
“僵尸咬人只是为了磨牙。”穷奇补充道。
殷垣点点头,继续道:“你看,还咬人,不管会不会致死,毕竟都死那么多年了,口腔里面一定有很多细菌和病毒。这些病毒要是通过伤口传播,那相当于是危害公共安全,恶意传播疾病。被猫抓了还得打狂犬疫苗,被人咬一口更需要打,这造成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你心里最好有个数,到时候记得赔。”
他说罢,穷奇愁眉苦脸,“我也知道错了,我想去抓来着,但是她一转身跑了,溜得比兔子都快。我又看不清她的脸,她混入人堆里面,比让我从一群□□里面找青蛙都难。”
“你不是认识墓主人吗?”
“可是跑的又不是墓主人。”穷奇看了看柏扶青,“你好歹是棵神树,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把她抓回来?”
柏扶青摊手,“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烂摊子。刚才殷垣也说了,你要么主动投案自首,要么等案发,我亲自把你抓了。”
穷奇:“真没办法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柏扶青冷漠道,“你最好尽快找到她,不然就是谢治出手了。”
对穷奇这个几千年从来不改变的刺头来说,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碰上谢治,一听见他的名字,穷奇就萎了,连忙道:“我去找,我去找,我现在就发动群众帮我去找人行了吧。”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什么事也没办成,还搭了几盒礼物进去。
穷奇走后,殷垣顿时感觉清净多了,好奇地问柏扶青:“你见过僵尸吗,他们的面容真的和正常人一样,不会腐败保持弹性吗?”
“是有个。”柏扶青沉吟,“千年前,有个皇室中人,二十而立便因病过世。他生前面白无须,长身玉立,君子端方。死后父母不忍他被虫蠹糟蹋身体,就在他咽气后不到半个时辰内在他嘴里塞了一颗夜明珠,用于堵上他的那口死气。死气出不来,反而在他的经络中四处游走,直到百年后,被盗墓贼挖出来身体依旧如生人时一模一样。”
“他被盗墓贼惊动,尸体惊变,再次苏醒过来,将盗墓贼斩杀不说,还在世间游走了数百年,从未有人看出来他与一般人的异常。”
殷垣听得入了神,“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感觉世间万事万物都大同小异,如此无聊,又看清了人世百态,觉得不如大梦一场更舒服,就回到自己的墓里继续睡觉去了。”柏扶青说道,“不过听说现在到处挖地铁,也不知道他的墓还能留存多久。”
殷垣忍俊不禁,“听起来还挺有意思,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多自由啊。”
柏扶青起身揉揉他的头发,但笑不语,转身给他续了半杯水。
殷垣等了半小时不到,郑山总算领着陈乐找了过来,自来熟地和殷垣打声招呼,一扭头看见柏扶青看着他,下意识问了句,“殷先生,这你哥啊?”
“我家人。”殷垣说着,郑山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有什么区别吗?
殷垣没打算对他多解释,意思到了就好,今天陈乐才是重点。
和昨天一样,陈乐依旧沉默寡言,谁也不搭理。
殷垣试着和他说话,“陈乐,你还记得我吗?”
陈乐:“”
“殷先生,你看吧,他就这样。”郑山当即表示,“我昨天和胡大师给他看了半天,胡大师把他家的姑奶奶都请了出来,我也试着给他招了魂,就是没用啊。”
“他没有丢魂。”殷垣看了眼陈乐的瞳仁,“丢魂的人眼睛是浑浊的,他眼睛很清澈,不是丢魂。应该是别的原因。”
“他看到他爸杀了他妈,那不就是被吓到了吗?”郑山奇怪,“小孩被吓到,最容易丢魂了。除了这外,还能是什么?”
“他身体没问题。”柏扶青远远地说了句。
陈乐因为长期不吃饭,脸部已经瘦得严重凹陷下去,面黄肌瘦,要不是穿得还算整洁,简直从难民营里走出来似的。
殷垣思忖,“可能是心理问题。”
“我们要给他找心理医生啊?”郑山茫然,“那、那就找吧。”
“不,我说得是他对没能救下来妈妈怀有愧疚,走不出来。”殷垣沉吟,“我想办法让他和他妈妈再见一面吧,心病还得心药医。”
郑山不住地点头,“那也行,我感觉也是这样,这小孩最容易有心理问题了,处理不好会影响一辈子。”
殷垣趁着自己还有点时间,给白无常烧了个信,让他把昨天那女鬼带来。
白无常来得很快,陈乐果然一看见妈妈就有所触动了,眼睛眨了几下,大颗大颗眼泪流下来。
女鬼知道是来见孩子,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抹掉脸色的血迹,恢复成孩子记忆中熟悉的妈妈模样,虚虚地抱着他小声说话。
这边一派母慈子孝的祥和,另一边刚出去找僵尸的穷奇却遇上了麻烦。
第89章
苗樾是京大研一考古系的学生,被老师安排出来跟队实地考察。
H省地处中原,千百年来在块土地上建都的王朝不计其数,又因为特殊的地理原因,形成奇特的城摞城奇观。地上古迹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古迹全被一场场洪水埋在了土地下。
这个地方对她们这些学考古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实地考察的天选之地。
苗樾刚来到这里时还带着新人第一次下墓的热忱和兴奋劲,抱着铲子一晚上没睡。
等第二天跟着老师来到墓边才是真懵了,动工前烧香拜神,她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请道士来做做法?
苗樾没忍住站在人群后,自以为小声地吐槽了句,“这不是搞封建迷信吗?”
下一秒就被老师拍了一巴掌,严肃地教育她,“站在这地上,别乱说话!”
周围人连带着道士都朝她看了过来,苗樾面上低眉顺眼地应了,实际上心里更加不服气,搞不明白怎么还要搞这种东西。
她们是考古又不是盗墓,考古是一门学科,更是一种科学。
带教老师领着几个来实习的学生大致参观一通后,指了指边上那个被围起来的一块地说道,“这个魏代墓葬群,看整体规模和结构初步猜测至少个宗亲皇室的陵墓,已经有两个墓室打通了,等会你们先跟着人下地看看,今天主要就是看的,多瞅瞅多看看。”
被指的那块土地上空已经搭建好了一块棚子,主要用于防水的。几个挖好的楼梯蜿蜒向下,汇入黑不隆通的地底深处。
虽然这是陵墓,但苗樾却一点也不感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和同伴一起点头。
等踩着楼梯小心翼翼进了墓参观一圈,苗樾的心情更加激动,以她专业知识来看,这陵墓至少是个王爷起步,倘若确定下来身份,这对魏代的历史的考察能更近一步,刚好她研究生的方向就是魏代相关的。
她算是明白了导师怎么把她推荐到这里来。
苗樾美滋滋地逛完,等出墓后又跟着老师到处学习,忙完一切后,天色已然黑下来。
带教老师领着几个实习生特意下了馆子吃饭,等菜和酒都上完后,才对苗樾说道:“知道今天为什么不让你乱说话吗?”
苗樾摇摇头,“怕我说话得罪人?”
带教老师白了她一眼,指着几个年轻人嘱咐道:“这地儿邪,尤其是在墓里,你说者无意,就怕听者有心。你们几个都记好了,有的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能在墓里讲,要是让我再听见一次,都给我滚回学校上课。”
苗樾和同伴对视一眼,老师越这么说越勾起她们的猎奇心,连忙给老师倒了杯酒,讨好地问:“老师,您讲都讲了,干脆给我们都说说原因呗。我们也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真想听?”
“嗯嗯。”
“那就给你简单说说。”带教老师沉吟,“这城市你们都熟,历史课本里经常见到,十二朝古都,随便挖个坑都能挖到一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但是你们对魏代了解多吗?”
这就说到苗樾的专业了,她当即侃侃而谈,“魏代建朝在471年,国祚一共延续了四十年不到,于509年被越灭国。魏代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但是它的开国皇帝挺神秘,魏太祖戚鄢,手段雷厉风行,上位三年不到就能把所有反对声音给镇压下去,大兴土木,推行新法,改革科举制度,改进税法政策,可以说施行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国策,结果继位十年不到,突然暴毙而亡。”
“他生前只有一位公主,是发妻所生,后来的续弦皇后包括妃子全都一无所出,只能过继宗室子为太子。但他最疼爱的还属这位公主,只可惜公主身体孱弱,未过及笄就过世了。戚鄢为此还停朝哀痛了整整七天,不顾朝臣反对硬要破格送葬公主。”
“嗯,还行,基本都了解。”带教老师语气一转,压低了声音道:“可你们应该不知道,魏代皇陵分为阴阳两个。为了防止盗墓贼,魏太祖让人修了两个墓,一个豪华大气,展现天子威仪,实际上就是金玉其外,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另一个才是真的。死后只有两任皇后和早夭的长公主和他葬在一处,规模并不算大,只是按照王室的礼制入葬。”
苗樾眼睛一亮,拍桌而起:“难道我们挖到太祖皇陵了?”
“坐下坐下。”老师没好气道:“重头戏还没说呢,这块墓地是两年前就报上去了,知道为啥一直没审批挖凿吗?”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地邪乎。魏太祖死因是个迷,他的身世同样成谜,历史书上记载他是弃文从武,武将出身,实际上业内都定不下来,原因就在这,你们知道他弃文弃的是什么文吗?”
“什么?”
“堪舆学!”老师说道,“他自己就是风水大家,这皇陵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挑的。我虽然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怪的,但据我所知,这两年来这边勘察、挖掘的专家前前后后换了四批了。领头的人不是意外离世就是突遭重病,弄得家破人亡。”
“我不让你们乱说话那是为了你们好,现在我们只要一动工,必须得请道士来这边驱邪做法,身上还得带辟邪的法器,就是怕遇到什么怪事。”
老师苦口婆心说了一番,“我告诉你们,我们用的装备啊,那都是特意开过光的,就连那小手铲,也都是请了大师念经做法的。”
苗樾前面听得认真,可听到后面忍不住撇撇嘴,跑了神,敷衍地答应几声,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她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一顿夜宵吃到了一半,老师被一通电话叫去开会。等他离开后,剩下几个学生总算放开了来。讨论刚才的事情真的假的。
苗樾率先道:“反正我不信,我们干这行的,人体骨头都见过不少,都没遇到什么邪乎的事情,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墓室,死在里面的人早投胎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在里面说两句话还能遭到诅咒不成。”
“不过要是真的啊,那我希望今天能见见传说中的长公主,听说她豆蔻年华就已经容貌倾城,还能文能武,要不是死的早,以她爹对她的喜爱,下一任的皇帝肯定是她了。”
“你这么,我也挺好奇。长公主应该就在这墓里吧,我们在这多待几年说不定就碰上了她的棺椁,亲眼看看她。”
“还是做梦吧,做梦比较快,哈哈哈哈。”
被叫走的老师在深夜见到了该考古项目的领头人,和领头人一起的还有一个白天见过的道士。
老师很负责人打完招呼后,好奇地看向道士,“您这是?”
“我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情必须要说一下。”道士沉下脸,“在墓里的一切活动都要停下来,不能再挖了。我怀疑里面有东西跑了出来。我和负责人对过那个洞的痕迹,有个明显是从里打通,并且痕迹非常新鲜,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老师大脑宕机一下,感觉每个字他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是听不懂,“什么叫有东西跑了出来?是什么动物吗?”
“是粽子。”
“粽子?墓里面怎么会有粽子,谁早餐落里面了……等等,是我想的那个粽子吗?”
老师表情空白,眼镜后的眼神完全放空,讷讷地问道:“我记得我们是考古人,不是盗墓人。”
道士:“你别管什么人,等回去都要通知学生小心附近的东西。”
……
深夜,夜市大街。
苗樾和同学分别后单独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结账时遇上个和老板吵架的穿汉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为了两包薯片和老板撕吧起来。
老板指着小姑娘,口水喷溅,“我看你也是个体面的小女孩,怎么还干偷东西这事呢?还是这么光明正大地偷,真当我瞎啊?”
小姑娘不服输,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已经把贴身戴的玉佩交付给你,全当抵押了,你这人还欲做何事?”
“什么破玩意,我不稀罕。你要么付钱,要么把薯片还给我。”老板嘿了一声,看见后面的顾客排成了一队,更是着急,“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别影响我生意,赶紧出去,不然我报警了啊!”
小姑娘紧紧抱着薯片,严防死守。
苗樾看了会,感觉小姑娘是离家出走实在饿得不行了,便主动提出连自己的商品一块付钱。反正薯片嘛,能值几个钱。
她扫完码后,对小姑娘笑道:“行了,姐姐替你买了,你快走吧。”
“多谢。”
等小姑娘转过头来,她这次看清小姑娘的脸。眉如远山黛,脸若银玉盘,眸似寒星,唇咬红樱,非常标致的一个古典美人。
就是年纪太小了点,看着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苗樾下意识地就心软了,感觉放任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也不合适,拉着小姑娘出门仔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用不用我帮你报警,叫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小姑娘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何人?”
苗樾:“当代活雷锋。”
“雷姐姐。”
“……”苗樾,“你叫我苗姐姐吧,我姓苗。”
小姑娘茫然,“你究竟姓什么?”
“这不重要,小妹妹,离家出走可一点也不酷,乖乖回家去。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的。”
“我没有家,我的父……父亲和母亲早已仙逝,如今只有我一人。”小姑娘说话时,无意识地咬了咬唇,露出难过的表情。
就凭这句话,苗樾瞬间就心软了,拉着小姑娘回了自己的酒店,等在前台登记时突然犯了难,“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戚长宁。”
“你身份证号多少?”
戚长宁茫然,“什么是身份证号?”
苗樾和她面面相觑,发现戚长宁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时,不由陷入了沉思。
现在小孩已经退化成这样了吗?
短视频真是害人不浅。
“你啊,少玩手机多读书。”苗樾只能对前台说,这是她的妹妹,过来陪她拿个东西,一会就走,这才能离开。
戚长宁好奇地继续问:“什么是手机?”
苗樾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比她听老师讲魏代皇陵秘事时还惊诧,“你居然不知道手机?就是这个东西啊,你是哪个年代的小孩,这么out呢?”
戚长宁看着她手里的一块小板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奥特又是什么?我出生在很久之前,具体时间我也忘了。”
“……你不会是山里跑出来的小孩吧?”苗樾说着自己都乐了,“这边到处是平原,别说山了,连小丘都见不到一个,唯一有起伏的就是地里的坟头。你估计也跑不了这么远。”
她把原因暂时归结为戚长宁年纪小,加上家里穷,估计没见过什么东西。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的质感看着倒是挺好,形制也对。苗樾在心里评价道。
苗樾住的是标间,正好还有张空床,能收留戚长宁一晚上。她对戚长宁道:“今天我看天太晚了才把你带回来的,等明天我就带你去找警察叔叔,你必须要回家知道吗?”
戚长宁嘴唇蠕动,苗樾直接打断道:“就算你父母不在世了,还有监护人在,找你家亲戚也行。反正你必须要有个去处。”
戚长宁这下听懂了,苗樾意思就是她天一亮就要离开。
她便点点头,这个无所谓,反正天下之大,都是她家的地盘,她去哪都行。
苗樾以为她答应了,便拍了拍她头发,“行吧,你吃东西,我先去洗个澡。”
戚长宁的视线跟着她进入到一个小房间里才收了回来,用力撕开薯片袋子,几片薯片飞了出来。
地面被擦得很干净,和吃饭的桌子几乎没什么两样。戚长宁皱着眉将它生疏地捡起,一边对着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发呆。
这个真能吃吗?为什么没有一点味道?
她尝试着张开嘴,“咔嚓——”
戚长宁眼睛一亮,进食的动作猛地加快不少。
……
同一时间,穷奇已经吩咐了不少人帮他去找逃出来的僵尸。
可他手上一没有照片,二没有对方踪迹去向,连是否在原来的地方都不知道。受委托的人也跟为难,“姬总,不是我们能力不行,实在是您这要求也太宽泛了,我们怎么找嘛。”
穷奇拍案而起,“这还宽泛,你出去打听打听,全国有几个僵尸跑出来了?”
对面对人:“……”
他大爷的,要不是打不过,真想骂他一顿。
“不能这么说啊,那僵尸毕竟是人变的,长得和人一个样子,能力强点的,混在人堆里压根分辨不出来。您这活啊,真不好办。”
穷奇:“我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方向。”
“两倍。”
“真不是钱的事儿,钱多钱少无所谓的。”
“十倍。”
“成交。”这人脸色变得飞快,“明天之前是吧,我今晚就给您消息。”
“……”穷奇真服了。
不过他能接就行,省的穷奇再费劲跑一趟。
他拿起电话给柏扶青报告最新进展,柏扶青听得心不在焉,除了嗯嗯就没别的词了。
穷奇不满道:“你作为兄弟,不应该替我感到开心吗?”
柏扶青回答他,“作为妖怪管理局的一员,我现在就能把你抓了。”
穷奇气焰萎了,和他打商量道:“这样行不行,我按时把僵尸交给你,你就把这事从我身上一笔勾销,千万别告诉谢治。”
柏扶青:“你先找到再说吧。”
“那你干嘛呢?”
“我?我给我对象煲汤呢。”柏扶青手机放到一边,端着盘子在料理台前忙忙碌碌。
“哈?”
柏扶青提到这话就多了起来,“你知道什么食材用来煲汤给人补身体最好吗?”
穷奇:“我知道吃个人能给我补身体。”
柏扶青无视他,“殷垣吃饭很挑,不喜欢味道重的菜和肉,我本想给他放点羊肉,但是又怕他吃不惯,只能把羊肉换成排骨和乌鸡。一道做虫草炖乌鸡,虫草是我曾经亲自去雪山采下来的,吸收天地精华自然生长出来的,对人来说能养神静气,还能延续寿命。另一道做得比较家常,只放了点莲藕,现在天气热了,莲藕吃起来脆爽能更下饭。”
“这两道汤里面我都放了灵果,给殷垣喝正好补身体。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适合的食材,记得也给我送过来。”
他说了一大堆,到最后总算图穷匕见。
“咕嘟——”穷奇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不是,这么多呢?他一个人吃的完吗?带上我一起吧,我不介意和你们共进晚餐。”
“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不是不可能,我又不是外人。”
“你先找到僵尸再说。不然明天八点,我和你在妖怪管理局准时见面。”
柏扶青说罢,挂断了电话。眼看着汤的火候差不多了,就关了火,给殷垣发消息催他快回家吃饭。
……
殷垣在加班,确切地说是被迫加班,他在给邱妍看论文。
邱妍毕业论文被导师骂到崩溃,实在受不了就让殷垣先帮她看看。
殷垣看一会就得摘下眼镜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邱妍被骂完全不亏。
这都写得什么玩意,最简单的错误都能犯。
戴上眼镜后的殷律师在邱妍看来,比刚认识他的时候更让人心生敬畏。
提心吊胆地等待他老人家点评。
论文的提纲不长,邱妍只写了三千多字。
殷垣大致浏览完,无奈地叹了口气,所有想说的话,全在这口气里面了。
邱妍心脏都快从嗓子里面跳了出来。
“你把这份文件发给我,我简单修改一下,你自己回去对照看看。”殷垣说道,真心实意地给出自己的建议,“你要是不能顺利毕业的话,出去找下份工作千万别说跟着我实习过。”
邱妍哭丧着脸,“真的有这么差吗?”
“你多久写完的?”
“不到一周吧。”
“具体点。”
“一天时间。”
殷垣漠然,“我觉得这种学术垃圾两个小时就够了。”
邱妍拿回电脑,抱在怀里,“不是我不想用心写,是我们专业最近出事了。大家都忙着吃瓜呢,这事跟您也有点关系。”
殷垣拿起手机看见柏扶青的信息后,一边回复一边问她,“什么事?”
“您不也是在京大法律系读的研究生吗?我今年一个研二的师兄,也就是您隔了好多届的师弟,在写论文的时候猝死了。”邱妍摇了摇头,“这个师兄白天上班,晚上写论文,据说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多余的时间还要去兼职,没想到竟然直接猝死了过去。”
殷垣手指顿了顿,“学校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着,赔钱安抚家长呗。”邱妍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就在这师兄死后,我们同专业的人,据说只要是在午夜打开电脑看论文,总会从屏幕里面看见这位去世的师兄。”
“多吓人呐,我这才耽误了几天没写论文。论文这东西,晚上写才有灵感,我现在晚上都不敢打开电脑了。”邱妍振振有词。
第90章
殷垣回家的时候正好接到个电话,郑山说陈乐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让殷垣不要担心。陈乐和他妈妈分别后,直接昏厥过去,郑山自告奋勇送他去医院照顾。
听完郑山的话后,殷垣放下心来,“辛苦你了。”
郑山下意识摇头,忽然发现这是电话,他做什么动作殷垣又看不见,不由尴尬道:“应该的,应该的。这孩子也是可怜。”
殷垣问道:“陈乐还有其他家人吗?”
“有啊,他亲姑姑和爷爷奶奶都在呢。”郑山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觉得虽然他爸不是个东西,但是从客观上来说,我也拿过他爸的钱,总归还有几分情面,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难怪。”殷垣就说他怎么对陈乐这么上心,原来是拿人手短。“但愿陈乐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平安长大。”
殷垣说着,眼看电梯打开,已经到了家门口,就挂了电话。还没输完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柏扶青和煲汤的浓郁香气一起出现在殷垣面前,看到他时,殷垣愣了愣。
“你怎么在我家?”
“什么你家我家,我们不是一个家吗?”柏扶青一把把人捞进门,“快换好鞋去吃饭,我亲手为你煲的汤。”
殷垣顺手把装着电脑的包放在玄关上,边换鞋边狐疑地看向柏扶青,“你亲手煲的汤?这饭能吃吗?”
“殷律师,我觉得你对我的误解非常深,我这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以前没有外卖餐厅,都要自己做饭吃。”柏扶青抱臂,看着殷垣慢悠悠,姿势极其优雅地换了双拖鞋。任凭他怎么仔细巡睃都没能从殷垣脸上找出一丝期待的表情,不禁叹息,“你这人真是暴殄天物,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妖想和我共进晚餐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要说谢谢吗?”殷垣反问他。
“谢谢就太客气了,这样,你亲我一下,就当是我做饭的酬劳了。”柏扶青说着,伸手把殷垣圈在怀里,顺便侧了侧脸。
“”柏扶青真会顺杆往上爬。
殷垣都有些后悔不该给他递话头的。他往后倾了倾,没拉开距离反倒整个人完全贴在了墙上,手边就是他的电脑包。柏扶青本想去亲他,却在他脖颈处停了下来。
殷垣的脖颈又细又长,皮肤白得极近透明,这个距离下,柏扶青能轻而易举看清他皮肤下的青筋,以及嶙峋凸起的胸锁乳突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柏扶青的脸色阴沉下来,晦暗莫名地问道:“你今天都见谁了?”
“?”殷垣莫名其妙。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柏扶青皱眉,“你下午不是在上班吗?”
“客户身上的吧。”殷垣不以为意,推了推他,“你让开,我要去吃饭。”
“不许动,我还没问完。”柏扶青继续盘问他,“今天有没有距离你很近的男人或者女人?不然这香味不会这么重。还是山茶花香……”
殷垣:“没有。你狗鼻子吗?我都闻不到,你怎么闻出来的?”
“幸亏我闻出来了。”柏扶青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只手捏起殷垣的下颌,“你实话实说,有没有人想打着办正事的名义接近你?”
殷垣真不理解他脑回路,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一说了今天接触的人,“只有我几个同事,人家全是已婚有娃人士。除此外只有一个客户,是个六十多的男性,他儿子比我都大了。另外就是我知道了。”
殷垣顿了顿,“应该是我带的实习生,她一个小姑娘,爱美喷点香水很正常。今天正好让我改论文。”
前面都还正常,听到有个小姑娘,柏扶青当即警铃大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说没有人接近你!”
殷垣那瞬间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抿着唇,欲言又止,“我们只讨论了论文,她的论文写得非常嗯,绝不可能,反正我们不可能有除了超越带教和实习生之间另外的关系,如果有,那也只能是我被气死,她是罪魁祸首。”
柏扶青这个没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模式的人不会理解给人改论文的痛苦,尤其是看见一篇学术垃圾,说是修改,其实相当于全部推翻重写了。
不过柏扶青琢磨了下殷垣的语气,稍稍放下心来,重拾笑容,鼓励般的亲了亲他脸颊,“那就好,也别太辛苦,不想改就算了。”
“呵。”
两盅汤都被端上了桌,柏扶青十分体贴地各盛了半碗让殷垣都试试。
殷垣将信将疑地再三确认,“这真是你亲手做的,不是你买回来后亲手加热一下的吗?”
柏扶青:“当然是我亲手做的,处理后的食材还在垃圾桶呢。”
这汤看着颜色没什么问题,殷垣谨慎地闻了闻,提前说道:“我明天还要去开庭。”
“你开呗,或者你想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殷垣犹豫一下,抱着喝不死人就行的心态尝了一口,汤里应该没放除了盐外其他的调味,又鲜又甜,却不至于清淡无味,属于一个适中的口味。
乌鸡的肉被炖的也是软烂可口,每一丝肉都被汤浸润,不柴不腻,很好吃。
殷垣吃了几口后,对柏扶青的厨艺真是刮目相看,微笑道:“没想到你做饭蛮好吃的。”
柏扶青笑意加深,有些得意,“你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殷垣忙了一天,待会还得抽时间修论文,原本对他来说繁重且无趣的生活日常,因为多了个柏扶青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一直绷紧的神经被轻轻地揉捏,逐渐柔和,弯曲,松弛。
似乎很久没见过这种生活了,他踽踽独行数年,千家万户里总算有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看什么呢?”柏扶青打了个响指将走神的殷垣拉了回来,摆起家长的架子说道:“吃饭。”
殷垣应了声,捏起勺子,“你也吃。”
吃过饭后,殷垣洗漱一番坐到书桌前开始工作,先把明天要开庭的材料过一遍,然后再打开邱妍发来的论文。
邱妍发论文时还附带一句八卦,“殷律,你还记得我说得赛博闹鬼的事吗?我刚回学校就听我室友讲已经有至少两个本校的学生见过他了,现在写论文都成高风险工作了,您也要小心啊。”
殷垣若有所思。
赛博闹鬼,他还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过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写论文不积极,讨论起八卦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先写了框架和思路,正想往里面细化,忽然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莫名其妙有点燥热。
这很奇怪,殷垣打开手机看今天温度,室外此时也才23℃,一个非常舒适的气温。
不是天气的原因,那就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
殷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到异常,触及屏幕上一行行宋体小四号字体,忽然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不会是被论文刺激到了吧?
过了会,殷垣还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往里面加了几块冰,一口喝下去半杯。盯着被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反光极其明亮的料理台台面,殷垣一边咔吧咔吧嚼着冰块,一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这种燥热从何而起。
时针定格在十一点,柏扶青准时礼貌敲门,洗完澡又换了衣服后前来侍寝。
没想到刚推开卧室门,殷垣竟然已经躺在了床上,倚着枕头看书。床边亮了盏明黄色的护眼灯,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柏扶青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过去,打算看看殷垣在看什么书。
不想刚靠近,殷垣把书一丢,早有准备似的,扯着他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没好气地问道:“你今天在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柏扶青:“有虫草、鹿茸、乌鸡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正好这些也能给你补补身体。”
殷垣深深一呼吸,“确实很补。”
简直补过头了,他现在身体里跟有团火在燃烧一样,怎么也降不下温。
气氛一时间有点安静,柏扶青分析着殷垣的微表情,感觉不像是兴师问罪,倒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柏扶青没想明白,把那本丢一边的书捞过来看了一眼,哦豁,是《道德经》。
刹那间,柏扶青福至心灵,忽然将前后的因果联系了起来。
他凑过去,非常严肃地问道:“殷律师,你是不是硬/了?”
殷垣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第一次有了碎裂的征兆
月明星稀,天光破晓。
柏扶青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亲自给殷垣拎着包,恭恭敬敬送他下楼到车库。临分别前,柏扶青摁着车门提议,“今天也早点回来啊,我再给你煲汤喝。”
殷垣揉了揉眉心,衬衫上所有的扣子都被他扣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多余的皮肤,只要不暴露出来,就没人知道他衣服下有多少密密麻麻的红痕。
眼看时间要晚了,他匆忙对柏扶青道:“你看着办,我走了。”
柏扶青目送他离开,几乎是哼着曲走回电梯。正是春风得意时,穷奇给他来了通电话。
他接起来只说了一个字,穷奇便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你等会,你是柏扶青吗?什么情况,我在这边累死累活,你这么高兴。”
“有事说事。”柏扶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冷漠道。
“这感觉对了。”穷奇兀自点头,“我跟你说声,那小僵尸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就去抓回来,到时候见。”
他打电话时正在赶往H省的路上,话筒里的风声非常刺耳,柏扶青拿着手机奇怪地问他,“这么大风,你在哪里?”
“啊,哦,我在天上飞呢。”穷奇一人长的翅膀在身后翻飞,他拿着电话大声道:“这边信号不太好,你等会,我找个地方降落,我再和你好好说。”
柏扶青当人当久了,差点都忘了,他们可是是妖,出行比人方便多了
银白色C63汇入高架桥上,随着早高峰的众多车辆一起龟速前行。蔚蓝的天幕飘着几朵轻薄的白云,远处鸟语花香,一派盎然生机。
殷垣降下半扇车窗,试图借着晨风吹散他脸上的热意。
昨天真是太刺激了,连殷垣自己都没想到柏扶青那汤效果居然这么强烈。
他躺在湿漉漉的枕头半梦半醒间,还听到柏扶青念了句酸诗,“一炉春香袅似雾,罗裳红衾,我与垣垣枕共眠。”
罗裳红衾,我与垣垣枕共眠
殷垣埋在碎发下的耳尖红了红。
和他并行的司机突然探头出来对前面的车大声骂街:“我操你老母,你搞死哦,开个车跟乌龟似的,你怎么不下来爬呢?”
“”殷垣面无表情地将车窗升回去,一切嘈杂的噪音全部被隔绝。
同一时间,苗樾领着戚长宁走近路边的早餐店。
戚长宁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汉服,虽然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没人在意,毕竟这座城市是千年古都,每年来这边玩的外地游客总得过过汉服瘾,本地人也都习惯了。
卖包子的老板娘还夸戚长宁长得真漂亮,衣服也好看。
苗樾哈哈一笑,让戚长宁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这边的牛肉汤和胡辣汤都挺好喝,你看看要不要?”
“或者肠粉也行,我好久没吃肠粉了。”
戚长宁随便挑了点。这会是饭点,早餐店里的人实在太多,她便转身出门站在外面透透风。
风撩起她的长至腰间的发丝,苗樾远远看着,颇为感慨,这小姑娘将来好好学习,考个电影学院去当演员也好啊。
这张脸不去演戏造福广大观众都可惜了。
她低头付钱的工夫,再一抬头,发觉门口的小姑娘不见了。
几个好心的路人着急地冲她喊,“欸,你妹妹被人绑走了,赶快报警啊!”
苗樾手里的早餐倏然掉落地上,她拔腿跑出门,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黑色的SUV远远驰离这条街。
刚才的变故太快,几乎没人反应过来,这时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现在还有人贩子呢!这也太嚣张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这样。”
“有人看清对方车牌号没,我已经报警了。”
“太可怕了,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呢。”
SUV上,戚长宁被一左一右挤在中间,开车的人是个微胖的男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微胖的男人看向后视镜,“你一刚出坟的僵尸要是听过我们,那还得了。”
戚长宁皱眉,“你们知道我的身份?”
微胖的男人,“长公主嘛,我们绑人可是做过功课的。我劝您乖乖的,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们大胆,知道我是长公主还敢掳走我!”
“哈哈哈哈哈哈。”微胖的男人和同伴都笑了起来,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哎呦喂,长公主,您可别逗了。大魏早就亡了,现在是新时代,人人平等。”
“你们想带我去哪里?谁让你们来的?”戚长宁气急。
“这您就别多问了,到时候会知道的。”
微胖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您是僵尸不假,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大家都不是人,打起来可真说不定谁吃亏。我们尽量和平解决矛盾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