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紧张。
姜昭偏过头想先安抚住陈与,结果视线刚一转,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姜明谦和姜暮?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姜暮乖巧地紧贴轮椅站着,触及姜昭的视线,才怯生生地喊了句“哥哥。”
姜昭:“你们怎么来了?”问完他就顿住,傅砚修能想到陈与,当然也不会落下自己的家人。
可他现在感受不到一点惊喜,满脑子都是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前面的对话……又听到了多少?
这里实在不适合谈话,姜昭小跑着过去,打算先把几人带去安静的地方,然而轮椅都还没推动,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再度响起,“这是准备一家子都死死缠着傅哥了。不过就是个卖……”
“闭嘴!”姜昭大声喝止。
慌乱之下他没办法控制住音量,带着怒意的尾音在这片空间内传开。
这下是连傅砚修都惊动了。
他一出现,聚集的人群就自发往旁边让开,姜昭看着那出色的身形立于最前,然后面无表情地询问:“又闹什么。”
闹?
这个字说出口,就已经是默认矛盾是姜昭挑起的了。
姜昭半垂着眼,并没有因为傅砚修的指责而感到委屈。
他只是觉得,或许陈与的想法和语言表达有些偏激,但本质上,以傅砚修为首的上层人和他们之间确实是存在着鸿沟的。
就像现在。
“抱歉。”姜昭努力控制着情绪,“我先送他们离开。”
主角走了,那这场派对算什么?
傅砚修没说多的话,只充满警告意味的,“姜昭。”
尾音落下,连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了。
最后是姜明谦先拍拍姜昭的手,“岩岩,别让你老板生气。”
他和姜暮来之前还很高兴,觉得姜昭这是极受看重,因此他也不愿意让姜昭为难,惹怒上司影响往后的事业。
“好好跟人家说,别起矛盾。让小与送我们回去就行。”
陈与和姜明谦见过几次,他就是再生气也还是听长辈话的。
情势所迫,姜昭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外,而他一回头,面对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鄙夷视线。
这种从心底生出来的瞧不起,是傅砚修如何给他撑腰都没用的。
因为他姜昭归根结底就是个穷小子,依附权贵的菟丝花,没了傅砚修的施舍他依然要在泥潭里打滚。
褪去外面包裹的那层蜜糖,现实依旧残酷得让人心惊。
姜昭忽然就觉得很累,“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这一待就连楼下开餐都没出现。
期间管家上楼来敲过门,还顺便将今天收到的礼物全送进了房间。
“不好意思啊明叔,我现在没有胃口。”
房门只能又一次关上。
姜昭静静坐着,看着地上那堆礼物,再也没了一开始的欢喜。
陈与的话确实点醒了他。
在和傅砚修的这段包/养关系中,最忌讳的就是失去对自己的认知。
一朝实现阶级跨越,周围人的态度因为傅砚修的存在从漠视变得恭敬,于是想要的就会越来越多。
现在是无伤大雅的昂贵礼物,那之后呢?想要的会不会变成权?变成万人之上的地位?
姜昭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是想让一家人能过得更好。
既然如此,那除了50万之外他就什么都不该拿。
姜昭蹲在地上,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想着晚些时候让管家帮忙安排退还。
“你在做什么。”傅砚修的声音猝不及防传来。
姜昭攥着裤缝站起来,乖乖回答:“我想了下,这些礼物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回答他的是傅砚修从鼻腔里挤出的一声嗤笑,“姜昭,不识好歹也要有个度吧。”
这场以补偿为由组织的生日派对,目的就是为了哄姜昭开心。
傅砚修从来没为人这样花过心思,甚至还特地推了上午的工作。
“所有人围着你转还不够?”傅砚修冷声命令:“现在,下楼。”
从前类似的情况下,姜昭会脾气上头不管不顾地和傅砚修反抗。
但现在他学乖了。
一时意气改变不了现实,最后先低头求饶的依然是他,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乖乖顺从。
姜昭垂下眼皮应,“好的先生。”
短短几步路,被他走得像有几辈子那样漫长。
从傅砚修的角度只能看见姜昭发顶,可即便神色因为姿势被掩盖,他也仍然感受到了浓浓的迁就,和不情愿。
傅砚修没有说话,直接后退一步,反手把门甩上。
-
几乎是傅砚修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上来把姜昭房间里的礼物收走。
姜昭悄悄扒着走廊的栏杆往下望,他收到的所有东西都物归原主,方浔先挑了下眉率先往外走,后头也慢慢有人跟上。
只不过他们没方浔那么淡定,往外走时还在吐槽:
“真是给他脸了。”
“我长这么大送出去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被退回来,他怎么这么装啊?就爱在傅哥面前假清高?”
“你刚刚看见他那一家没?穿的什么衣服,破地毯上50都没人要的,一家子穷酸鬼,要不是看在傅哥的面上……”
讥讽辱骂的声音越来越远,但那些字句却仍然萦绕在姜昭耳边。
这就是他们两个阶层的巨大差异。
长久的众星捧月让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觉得指头缝里随便露出点东西普通人就该感恩戴德。
姜昭抱住膝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将近晚饭点时姜明谦发消息过来问他情况,姜昭刚惹了傅砚修不快不敢随便离开,只能回说应酬还没结束,推到周末再回家聚餐。
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一般。
姜昭一整个白天都没进食,熬到晚上十点,身体里的饥饿感猛地翻涌上来。
傅砚修还没回来,管家以及其他佣人也都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回到房间。
姜昭想着大厨房每天的食材都是定量,用不完都是直接扔掉,这会儿大概也只有小厨房还有余粮。
路过客厅时,姜昭余光扫过早晨摆了彩色装饰的角落,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大概是被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只有大厨房里还有个半人高的冰箱没撤走。
白天时姜昭并没发现,这会儿他忍不住好奇往里走,就顺着冰箱透明的玻璃门,看见了里头静静摆放着的上下三层的蓝白相间蛋糕。
等姜昭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指已经隔着柜门,在悬空描摹着蛋糕轮廓。
毫无疑问,这份蛋糕……是送给他的,是隔了五年时间,再一次只属于他的。
极速跳动的心脏促使姜昭切下一小块来品尝。
从来没尝过的香甜细腻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
姜昭蓦地想起今早他下楼时,傅砚修眸子里的情绪是远比平时轻松的。
就像他希望自己亲手做的蛋糕能被喜欢一样,傅砚修特地为他策划这一场,想必也是希望得到正向反馈的。
可他到现在,也都没说出一句谢谢。
老天爷仿佛都在给姜昭机会,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夜晚的寂静氛围被陡然逼近的引擎声划破。
姜昭顾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立刻小跑着到门边去迎接。
傅砚修进门时显然也没想到姜昭在,但他脚步只微不可查顿了一瞬,就继续大步往前迈。
姜昭跟不上他,只能伸手去拦,“先生对不起,今天、今天是我太任性了。”
傅砚修被迫停下。
他就站在姜昭一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形将头顶吊灯都挡去了大半,他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反问:
“姜昭,你有什么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更新还是零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