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误触(三合一)
江黎抿了抿唇, 他不太适合这种场面。
犹豫片刻,他的手指到底还是从烟盒上离开了,想了想, 翻遍全身,找出来几条营养剂。
江黎将营养剂扔给小A,“喏,不知道她们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你给她们分一分。”
“好嘞老板。”小A双手举过头顶接过营养剂, “牛马已收到。”
江黎:“……”
神经病。
果然有奶便是娘, 有饭就是神。江黎终于让这堆小孩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转到营养剂身上。
江黎见小姑娘们都又安静又乖,如释重负, 趁着他们不注意, 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准备脱离这种他不适应的氛围。
忽然, 有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忽然一把抱住了江黎的腿。
江黎的步子硬生生止住了。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只勇敢了一下, 就将手松开。
“谢谢……救我们, ”小女孩的视线一一看过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 却没被这血呼啦碴的场面吓到,低头,扯了扯江黎的衣角,“他们杀了我和姐姐的父母, 把我们绑来……谢谢哥哥帮我们报仇。”
“不客气,顺手的事儿~”江黎坦然接受夸赞,半蹲下来, 与小女孩平视,尽量让自己混不吝的声音放缓,问:“你有听过,他们绑你们做什么吗?”
“直说要卖到什么地方,”小女孩努力回忆,最后摇摇头,“没有听清。”
“好,我知道了。”江黎总感觉如果是钦查队的人,这会儿会摸摸孩子的脑袋,但江黎不太会安抚孩子,就只干巴巴站起身,说,“你们跟着小A走,他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哥哥,我们可以跟你走吗?”
小A耳朵一动,欻地抬起头,指着自己:“so?y……”
“闭嘴。”江黎核善微笑。
“好的老板。”小A做了个用拉链拉上嘴巴的手势。
江黎双手揣在口袋里,站着,垂下头,静静地看了那孩子两秒,却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问:“为什么想跟我走?”
小女孩目光坚定,握了握拳头,“我想跟你学习,像你一样,惩恶扬善。”
“哈。”江黎听见这天真可爱的发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惩恶扬善?说他吗?
他自己不是那个恶就不错了。
江黎弯腰,拎着小姑娘的衣领,动作尽可能放得轻,像提溜小猫崽儿一样,把小孩儿塞进车里。
“得了吧,先想想以后在下城区怎么活着。”江黎说话时随心所欲惯了,不会照顾别人的心态,“十几岁的小屁孩,连枪都拿不动,还指望着杀人?”
江黎把小孩子们都抱上车,催促小A赶紧走,说话时,压根儿没想过,自己其实是在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满身鲜血,第一次摸到冰冷的枪支,他扣动扳机,子弹贯穿了歹徒的胸膛,而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向后飞去,吐血昏迷。
小A将车上的小女孩们安顿好,挨个分了条营养剂。
“走了啊,老板。”小A跟江黎道别,然后启动了改装的面包车,嘟嘟嘟快要散架地打着了火,灰黑色尾气一喷,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七扭八拐,消失在纵横的废墟之中,被裸露的钢筋和灰暗的天穹吞噬,只剩下哐当哐当的声响,渐渐远去。
江黎静静地站在一地的尸体中间,待空气中被激起的灰尘重新沉积,覆盖住浓厚的血泊。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口中,垂眼,盯着香烟的一端,砂轮嚓地一声,火苗应声而起,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他的鼻尖。
江黎轻轻呼出一口烟雾。
这就是下城区。
荒芜、破败、人吃人。
无序、混乱、挣扎苟活。
尸骸遍地,孤儿也遍地。
星辰和阳光均被上城区高耸入云的建筑所掠夺,自然光无法穿透厚重的城市,所以下城区天光惨淡,或者说,是字面意义上的暗无天日,在这里,只能靠着那边的高楼反射而来的一点微光过活。
天穹灰暗凄寂,大地废墟林立,扭曲古怪的钢筋铁管错乱搭在一起,如同乱葬岗里扎出的枯骨,挣扎伸向高天。江黎站在空地里,双手随意揣进上衣的口袋,他垂着眼。
香烟的一点火光在灰暗的微尘里明灭,周围的灰铜色的废墟孤单地簇拥着他。
胸前黑曜石吊坠的薄光一闪,无可避免地让江黎想起在钦查处墙上看到的八个金属大字。
——钦领天命,监察众生。
众生啊,也就眼前这样。
所以江黎对钦天监那狗屁的理念嗤之以鼻,因为他们自诩高贵的天命根本就不会管下城区的人的死活,他们所执行的公理与正义的天平本就是偏颇的,所有的垂怜都不会落在下城区居民的身上。
对钦天监来说,下城区在百年前就已经被放弃,那里是荒芜的放逐之地,是钢筋铁骨的废墟,是挣扎的愚昧,是恶人狂欢的天堂,是无可救药的泥沼。
就好像没有那个上城区身份磁卡本身就是罪大恶极。
所以狗屁都不是。
或许是少年时在下城区挣扎久了,江黎觉得自己也许对这边的人产生了一点共鸣。
比起上城区那些嘴脸虚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似乎这边的那种粗鲁、生死度外和人性原初的欲望,更令他舒适。
江黎静静地看着灰尘与金属碎屑缓缓从空中落下,遥远的浅光里,丁达尔效应淡淡勾勒出一点光影的痕迹。
一种无边无际的寂寥于骤然间摄住了江黎的心脏,他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他游走于下城区的断壁残垣之间,隐蔽在上城区繁华都市的阴影中,混迹于两城区交界黑街的纸醉金迷里。
太久没有合上眼休息了,好像有点累。
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三岁时Ether实验室出事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怀里揣着枪,江黎忽然有一种想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一枪的冲动。
想死,干脆陷入长眠算了,江黎心想。
忽然,江黎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迎面走来个匪徒,手里的刀上染着血,看到江黎漂亮脆弱的模样,狞笑一声,“美人,让爷开心了,就饶你一命。”
啊,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头送上门来了。
看,这种时候,要等待遥远的钦天监来救援吗?
他们不会管下城区的呀。
江黎对着面前的匪徒,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
那笑容漂亮极了,一颦一蹙的弧度都弯曲得恰到好处,好像是真的甜到人的心里去。
看得匪徒一愣,几乎被勾了魂。
但江黎心里冷笑,寻思着,眼瞎吗,他站在一地的尸体里,这还敢?
下一秒,江黎伸手,径直握住了刀,刺痛钻进他的神经,鲜血从手心争先涌出。
直到痛感灼烧江黎的大脑,他才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时不时从自身骨骼中催生出的,近乎压抑的死寂和颓然中,找到了点生存的乐趣。
疼痛提醒他,活着还挺有意思的。
江黎一瞬不瞬地盯着匪徒,缓缓地,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握着刀刃,夺过刀。匪徒呆住,接着就听见了自己体内,骨头断裂的声响,天旋地转,被江黎一拳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江黎撇了刀,鲜血自指尖嘀嗒蜿蜒流下。
唉,如果这世道偏偏恶人活得好好的。
那就由他来弄死。
这当然不是什么惩恶扬善的美德。
单纯是因为江黎觉得烦,弄死,顺手的事。
美德不会让下城区的人活下去,但恶德却不会饶恕任何一丝罪孽。
恰恰与渊的理念所重合,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替渊做事的原因。
——赞美恶德,以暴制暴。
江黎:“……”
服了,他难得惆怅忧郁,正耍帅的时候,通讯手环能不能不要总一亮一亮的。
他叼着烟,烟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火光忽明忽暗。江黎不耐烦地接通了枯云的通讯,“什么事?”
枯云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江黎听了枯云的话,无语笑了:“哈?说了不见……我还没找他算账,竟然先找我头上了?”
江黎浅浅皱眉,听到通讯那端,枯云窝囊地求爷爷告奶奶了好半响,才轻轻“啧”了一声,将已经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发出呲呲一声轻响。
“行吧,让他等着,我回去换身衣服。”
——
当夜,黑街,流光璀璨。
江黎推开了门,屋内萦绕着暧昧的粉紫色光线,光线幽暗,和其他寻欢作乐的房间完美融为一体。
江黎随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白炽灯唰地点亮,沙发上,正对着坐着两个人。
干瘦的枯云,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祖宗喂,你可算来了!”枯云见到江黎,连忙走过来,拉着江黎坐在沙发上。
江黎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那把短弹枪,哐啷一声,扔在茶几上。
桌上还放着一把,明显是对面那人的枪。
这是枯云的规矩,这种见面,要提前放下武器。
“呵,”对面那人冷笑一声,“三催四请,老子还以为大名鼎鼎的首席杀手是个怂包蛋,不敢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呢。”
“?”
江黎歪歪脑袋,指了指自己,“我吗?我错哪儿了?”
江黎懒洋洋瘫进沙发里,双臂向后一搭,长腿一抬,毫不客气地就将双腿搭在两个沙发之间的茶几上,鞋底大大咧咧地直冲着对面,江黎来来回回端详对面人的相貌,好丑,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以及,你是……哪位啊?”
对面那人明显被噎了一下,本就臭的脸色一下子憋成了猪肝色。
“那家酒吧。”
对面的人很是愤怒,双手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的人,因为和你交接,现在暴露了,被钦查官逮捕,送去审判庭了!”
江黎眨眨眼,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了这张脸,“哦,你是那个调酒师的上级啊。”
对面那人见江黎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憋屈得不行,于是将矛头转向了枯云,“枯云先生,那家酒吧我经营了很久,也扎得很深,以前从来没暴露过,我也通过这家酒吧给你传递了很多上城区的情报,对吧?”
窝囊枯云连忙点头:“诶,是是,你消消气,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
“谁都不想?哼。”那人冷哼一声,阴冷的视线在江黎身上一寸寸扫过,“我看是有人想。以前都好好的,怎么他一去,就暴露了?不仅我的人被抓了,那个交接点也彻底完蛋了!”
“嗷,那真可惜。”江黎随口捧哏,听得烦,又开始将手伸到兜里,摸索香烟和打火机。
“我打听过了,当时在现场的那些人,从钦查处出来的时候我就找人试探过了,他们说你和那位大钦查官关系匪浅。”
江黎:“?”
我?真的假的?
不过……江黎舔了舔牙尖,确实嘴上的关系匪浅哈。
大钦查官会亲嘴嘞,可怕的很。
想到许暮,江黎开始心不在焉,回味今早亲吻的滋味,就听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咄咄逼人。
“那么,这位首席杀手,我请问,你所说的U盘呢?为什么你前脚到了,后脚钦查官就带队把酒吧围了?为什么我的人被押去了审判庭,你反而无罪释放,好好地在外面逍遥?”对面的人语速飞快,吐沫星子横竖乱飞,“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和钦查官之间有什么勾当。”
江黎有些嫌弃地向后挪了挪。
“哈?怪我咯?”江黎仰着头,眉毛下垂,眼尾上挑,讥讽一笑,“还不是你的人蠢。”
蠢到倒卖精神类药物,还被当场人赃并获。
要不是他用酒水和冰块藏住U盘,现在他要脱身,恐怕也会麻烦点。
U盘现在丢了倒是好事,如果U盘暴露,被钦查队发现,那样才是真正给渊带来了大麻烦。会引得钦查队继续深挖,而不是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倒卖药物就能收场的。给那调酒师定下罪,就收队结束行动。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调酒师不仅不会干活,还要他给善后,现在眼前这家伙反倒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指着他的鼻子兴师问罪上了。
“脑子被狗啃了。”江黎淡淡笑了一下。
“你!”肥头大耳的男人整张脸都气红了,再次看向枯云,施压,“这件事,枯云先生,我必须要他给个说法。”
枯云抹了把干巴脸,觉得牙疼,连忙打圆场:“江黎也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
“怎么没有?枯云先生,”那人指着在沙发上瘫着的江黎,看向枯云,说,“他是组织训练出的杀手,就应该无条件听从组织的命令。但你看看,他现在脾气大的很,任务说不干就不干,如果他是我手底下的人,鞭子早就抽上去了,你反而还哄着他?你再看看他现在这狂的没边儿的样子,恐怕是野了心,谁知道有没有攀上钦天监,吃里扒外,哪天让他把渊给卖了你就开心了。”
江黎听着,没忍住“嚯”了一声,双手拍了拍,给那人的脑洞鼓掌。
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枯云:“……诶哟,和气一点噻,消消气,我保证江黎对组织绝对忠心,平时任务都完成特别完美,这次意外、意外,别太钻牛角尖。”
那人哼了一声。
听着像是松口了,枯云松了口气,苦哈哈地,继续顺毛捋,“首席杀手嘛,那么厉害,有点脾气那才正常,你说是吧?来来来,坐下坐下,今天不是来谈和的嘛,把矛盾都谈妥了,渊才能继续好好发展,来,老西,坐。”
名叫老西的胖男人坐下来,但看向江黎的眼神依旧是阴冷的,一寸寸黏在江黎的身上,仿佛要从他的身上刮下来一层皮一样。
江黎回报给他的,仍然是面上挂着的假笑。
枯云夹在两个人中间,喋喋不休,费劲了心思端水,“这处情报地点被发现了也不是你们的错,要怪只能怪那许暮太精明,屡次三番捣毁了我们的经营。”
老西眼里上过一丝狞毒,“把他杀了。”
“这……”枯云很是为难,“打不过啊。”
“呵呵,”老西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眼珠子钉在江黎身上,意有所指,“这不是还有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首席杀手么?”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江黎忽然开口,“哦,算上上次交接,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了。”
老西:“……”
有病吧!
枯云尴尬一笑,连忙又走到沙发这一端来劝江黎,“来,江黎,你也别光坐着,你跟老西说两句软话,这事儿就当翻篇儿了。”
“不说也没事,把许暮杀了,我也能放过这茬。”老西古怪地笑了一下,脸上的肥肉就将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江黎乖巧一笑,朝对面竖了个中指,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来,“傻逼。”
老西:“?”
软话?
枯云:“……”
两眼一黑,枯云赶忙打圆场:“那啥,老西别生气,江黎这边杀人是有原则的,而且他不杀钦查官。”
“这还不是野了?替渊清理门户是你的荣幸,你一个被养出来的杀手还挑三拣四上了!”老西刚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又憋得青紫,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江黎,上下扫过后,又转向枯云,“枯云先生,我劝你擦亮眼睛,别真养了个白眼狼,祁东当初就是被他杀的。”
“东子当时那是他自己做的不对,不能怪江黎呀……”枯云欲哭无泪,想了半天,过去把老西带过来的酒瓶拿起来,拧开,找了两个坡璃杯,一人一杯,都倒满了。
“二位,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今天这事儿翻篇怎么样?”
老西坐在对面,看见这瓶酒被打开,嘴角古怪地向上扬了一下,又瞬间扯平,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眼珠子在酒杯上转了一圈,又黏在江黎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过一通后,收回视线,从枯云手里接过来酒杯,似乎是有些勉强,说:“看在你这么维护他的份上。”
江黎耸耸肩,他无所谓,也接过酒杯。
他对视线很敏感,一抬眼,看见对面,老西那双眼珠子一直滴滴溜溜地在酒杯和他身上之间徘徊,有一种阴冷粘腻的古怪。
“你年龄小,你先。”老西举起杯子。
江黎垂眼看看杯中酒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接着一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江黎倒扣下酒杯,杯中不留一滴剩余。
见江黎喝下酒,老西反而发出一声怪笑,酒杯在他嘴边一转,却没喝,他将手里的酒杯嗒地一声放回茶几上,整个人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枯云左右看看,觉得不太对,问:“老西,你怎么不喝……?”
“我带来的酒,里面有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么?”老西桀桀桀地笑了一声,将遮掩许久的目光彻底不装了,开始贪婪地,一寸寸用眼神攀上江黎的身体,舔了舔嘴唇,“这可是喝下去之后,立刻见效的药啊。”
“你原来叫老西啊,”江黎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将手里拎着的空酒杯放到茶几上,浅浅微笑,“你和祁东,用的手段都一样,刚好凑一对老东西。”
“呵,牙尖嘴利的小美人,”老西的表情彻底不装了,露出了猥琐的笑,“等药效彻底发作,有你求我的时候。”
枯云瞬间转头看向老西,大惊失色:“???”
“你在酒里下的什么药?不是说今天只是来讲和的吗?!”
“讲和?”老西哼了一声,“他要是一开始就跪下跟我好好道歉,把我哄好了,我也不见得今天就一定要动手。”
江黎仍旧懒洋洋坐在桌上,甚至有闲心情晃了晃搭在茶几上的脚尖。
他清晰地感觉到,从腹腔中,有股热意正在不断灼烧,正在逐渐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最先见效的药,他曾经也喝过,被他名义上的养父祁东骗着喝过,不过眼下这份酒里的药性,要比五年前的那次烈得多。
除此之外,这酒里还有一种药,也正在随着酒精的挥发和加速效果,逐渐起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大脑神经。
江黎在喝酒之前,只看着老西的眼神,就知道酒里有东西了。
但无所谓。
药物对他没用的。
他的基因和常人不同,体内的靶细胞和神经递质等什么什么的……江黎他不研究这个,也不懂,只是看过他自己的基因片段和部分资料结论,反正这些东西,都因基因转录后,再建设的蛋白质功效不同,而改变了他的体质,普通药物对他只有表层的作用,达不到真正的效果。
他不过是对老西后面想做什么有点好奇而已。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跟祁东一样都是些垃圾。
没意思。
江黎冷眼看着枯云和老西对峙。
枯云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是性格使然,这气生得很窝囊。
“你心里不满意,咱都清楚,咱好好说出来,渊再给你资金,重新建设不就行了嘛!”枯云眼看着江黎眼尾因药效飘上了红晕,不禁有些急,“咱也不至于下黑手吧!快快快,老西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不都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替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西说着,一把推开枯云,走到江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家养的东西就该听话,懂么?现在,你应该求着我上你,给你解掉这份药性,不然,就等着这药性折磨,可是痛苦万分,能要了你的命!”
这种浑话,在黑街听得多了。
江黎容貌过分鲜妍,就会引来很多恶心的视线和言语攻击。
他不在意。
谁敢上手,弄死就是。
嘻嘻。
江黎就懒散地仰头看他,江黎的皮肤白皙,而药效又只有表层的作用,所以灼热的红痕逐渐从他的脖颈升起,在面上晕染出绯红的色泽,像黎明的云霞般蒸腾得迷迷蒙蒙,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水光盈盈,纤长的眼睫似乎因蒸腾的药效而不断轻颤着。
整个人似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沙发上,任人宰割一般。
江黎随意看了眼老西,然后微微垂下头,灰色的半长发从肩膀滑落,露出了脆弱的后颈,整个人似乎柔弱极了,一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模样。
本就长到能够遮住眉毛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江黎垂下头时,狐狸眼里闪过了一丝过于晶亮的光,正好被头发遮住,没人看清他的神色。
“嘿,再没力气跟我斗了吧?”老西以为江黎妥协了,就准备伸出手抓他。
枯云看得抓心挠肺,赶紧去拦,“诶哟喂,老西你别……”
话还没说完,江黎搭在茶几上的双腿忽然略一抬起,狠狠砸向茶几的边缘!
哐!
那一层玻璃被巨大的力道敲击边缘,整个玻璃连带着桌上的东西全被掀翻,在空中飞起。
扔在茶几上的枪顺着力道,朝着江黎的方向飞来,江黎抬手接住。
咔地一声拉开保险,手指落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就怼上了老西的脑门。
江黎浅浅掀起眼皮,虽然扔然是坐在沙发上的,放松的姿态,但是那双狐狸眼中,锋利的杀意迸溅而出,几乎要早于枪支还未射出的子弹。
“老东西,”江黎冷笑一声,“活得不耐烦了?”
“……别惹他。”枯云没说完的半句话缓缓飘落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咣当一声,茶几桌面砸落在地,局势顷刻逆转。
老西脸色唰地白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他目光僵硬地转向了枪口,惊恐万分:“你怎么会还有力气?!我明明看着你喝下去带药的酒的!”
“是呀,我怎么还有力气呢?让你失望啦。”江黎轻轻一笑,弯弯眉眼,语气也灵动轻盈,甚至单眼眨了眨,配合满面的潮红,看着似乎很热情的样子——如果忽略他手里拿着的枪的话。
“祁东也是这么死的呀。”江黎食指轻轻用力,扳机就随着他的力道,逐渐向里收拢,一触即发。
“等等!别杀我!”老西瞬间尖叫,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点,江黎就直接开枪,“酒里还有特制的神经毒素,只有我有解药!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呯!
江黎面无表情,径直扣动扳机,子弹飞出,老西的脑门上应声炸开一个血窟窿,肥硕的身体向后栽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死了,瞪着毫无生机的双眼,到死也不明白,明明胜券在握的一次会面,怎么就以惨死告终。
“下地狱吧你。”江黎把短弹枪揣回衣服中,嗤笑一声。
“江……你……”身后,枯云哑然张了张口,然后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你就这么把他杀了?!好歹老西也是渊的一员,给我们做了多少贡献,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
江黎冷冷地侧眸瞥了枯云一眼:“再哔哔赖赖,连你一起杀。”
枯云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嘎了一声:“……”
江黎站起身来,抬起长腿,跨过茶几桌板,又迈过老西的尸体,他弯下腰,从老西的口袋里翻出来一个已经空掉的安瓿。
棕黄色的玻璃瓶瓶口被掰开,里面只有一点无色的液体残留。
江黎用拇指和食指拎起安瓿,对着白炽灯的方向举起,看到瓶身上印刷着特殊分子结构的交错标识。
江黎的记忆力很好。
他见过这个标识。
见枯云凑过来,江黎就将安瓿塞给他,语气不耐烦地说:“还渊的一员呢……你真是老了,哪天手底下的人全叛变烂光了你都不知道,还以为岁月静好呢。”
“什么?”枯云听了这话,变了脸色,对上江黎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禁悚然一惊,看向安瓿上的标识,“你是说……”
“上次任务在西斯特大楼里上窜下跳的时候,我看见过这个标志。”江黎压着嗓音,“在一百七十层的实验室门上看见的,你记得把瓶子里的残留液体送去时中的医疗中心,或者扶乩的实验室,检测一下,看看钦天监在研究什么。”
那份催.情.药的药效虽然不至于让他神志不清,但在药物血液里燃烧,让江黎浑身都在燥热,本就比别人更细腻神经末梢更丰富的皮肤,现在变得敏感至极,一举一动的摩擦,衣服布料磨过皮肤,都令江黎感觉不自在。
他烦得很,连带着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差了,忍不住摩挲枪口,有点想连带着把枯云一起崩了算了。
“这老尸体,估计早就和钦天监勾搭上了,不然也不至于我一与他们交接,钦查官就闻着味儿就来了。估计是通了个气,提前向钦天监高密说那酒吧有什么交易。”江黎扯了扯胸前的黑曜石吊坠,让吊坠的尖端扎进刀伤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中,才压下脾气,“好好查查吧,渊快成漏勺了。”
枯云听了,缩了缩脖子,更显得干瘪得像一颗缩了水的核桃一样,枯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些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啊,你没事吧?”枯云看看江黎的脸色,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忙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江黎拍得震天响的门板。
枯云:“……”
枯云缩了缩脖子。
真恐怖。
仁至义尽,江黎不再管枯云,走出房间。
江黎站在黑街夜幕暧昧的暗紫调霓虹中,光影于他的眼睫上起舞,他抬起头,看着混乱的黑街,也不知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江黎难得有些感慨。
渊,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几十年如一日的抗争,几乎要磨灭了当初的棱角,鲜少还能记得加入的初心。
在下城区的年复一年地过活,太苦了。
太苦了,就总会有人忍不住想,能不能不这么苦呢?
如果叛个变,如果搞点投名状,如果吃里扒外,是不是就能喘过一口气来,轻松又享受呢?
江黎眨了眨眼,光影在他眼底寂灭。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深秋寂寥的冷风,让肺腑里灌满凉意,才压下血液的滚烫。
催.情.药和神经毒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江黎觉得,他应该回DAWN酒馆上层的住处,将自己蜷缩在黑暗里,闭着眼,将指尖嵌进皮肤,用犬齿咬碎嘴唇,尝着满口的血腥味,熬过这一段的痛苦与煎熬,只需要等到身体里的细胞将感染的、坏死的部分彻底清空,用不着去医疗中心,他就又可以活蹦乱跳,叼着根烟去浪。
一如曾经几乎难以数尽的日日夜夜。
正准备向DAWN酒馆那边走,忽然手环闪烁了一下,贴着皮肤的信号系统提醒他,有人打来了通讯。
江黎又开始烦。
踏马的都谁啊!不让老子安生了!
江黎恶狠狠皱眉,抬起手臂,正准备开喷,忽然看见手环自动切换出了另一套系统,是一通陌生号码的通讯正在闪烁。
江黎指尖顿了一下,没骂出口的脏话也停顿在嘴边,绕了一圈,熄火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系统的号码,只给过一个人。
许暮。
这号码写在大钦查官的锁骨上。
诶呀呀。
江黎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因为药物而烦躁的心情忽然像是被清风一扫,清新又舒畅的冰凉流淌过他的心头,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正准备接听,忽然,通讯被那头挂断了,一来一回,也不过拨过来几秒钟。
怎么取消了?
江黎反手点开那个号码,在手环上敲敲点点,发送一条讯息。
【AAADAWN酒馆江老板:大钦查官?】
那个号码回复:……是。
江黎把许暮的号码保存在手环里,输入了备注。
【AAADAWN酒馆江老板:怎么忽然给我打通讯?想我了?[wink~.jpg]】
【许暮:……】
【许暮:误触。】
江黎看着手环上这两个字,没忍住乐出了声。
夜色流光溢彩,漂亮的光如同蝶翼上的鳞粉闪烁,映衬在江黎的笑容上。
这笑容不是他惯常的冷笑或假笑,而是真的忍俊不禁,眉眼间的弧度放松又自然,狐狸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AAADAWN酒馆江老板:你是说,八位既有数字又有字母的,写在你锁骨上的通讯号,你手滑精准地误触了八次?】
【许暮:……】
发完省略号后,就不再回复了。
诶哟,别给人弄生气了。
江黎眉眼弯弯,不准备回DAWN酒馆了。
他随意在街边扯出来一个木头箱子,一蹦,坐在箱子上,双腿晃啊晃。
【AAADAWN酒馆江老板:你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
【许暮:在家。】
在家好啊。
在家方便。
江黎望着手环的电子屏幕,浅浅笑了一下,露出来尖尖的犬齿。
【AAADAWN酒馆江老板:地址[勾手指.jpg]】
那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隔了一会没有回讯息。
江黎又晃了晃脚,等了一会,低头看了不下三四次手环,都没有消息。
等得有点不耐烦,江黎觉得心里的燥热又开始逐渐攀升,他有点失了兴致,正想着,还是回DAWN酒馆熬过去算了,准备熄屏时,忽然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许暮:[定位]】
【许暮:25楼,02室】
江黎动作一顿,又开心了,他出溜一下从木箱上滑下来,一闪身,朝着上城区的方向就去了。
【AAADAWN酒馆江老板:一小时,等我。】
——
一个小时……
许暮正在跑步机上,看着通讯手环上的消息,忽然就忘了还要倒腾两条腿,像是被定住了身,整个人就那么站住了。
跑步机履带还在按照原来的速度滚着,许暮脚下步子一乱,踉跄着哐叽一声,被甩了出去。
许暮:“……”
他面不改色地站起身,目光仍一瞬不瞬地盯着手环上的消息。
他每日固定,如果正常下班,就按照作息表的时间,自行训练。今天训练开始前,许暮生怕因训练出汗,把身上的钢笔字模糊了,于是提前对着镜子将通讯号码纂抄下来,输入手环中。
确实是误触。
训练的时候一下没注意,手指触碰到手环,就将置顶的通讯号码拨了出去。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拨出去有了几秒。
许暮一瞬间心脏悬空,迅速将通讯挂断,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他习惯性地微微压低眉眼,密匝的汗珠凝结在一起,沿着下颌滴落。
离作息规定的训练时间还差五十分钟,向来严格遵守作息的大钦查官破天荒地,第一次中途按停了机器,训练到一半,不了了之。
许暮凝眉看着身上因训练出的汗,转身去了淋浴间。
彻底洗干净后,许暮换上了新的纯黑色居家服,吹干头发,从淋浴间走出时,听见客厅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
许暮循声抬起头来,见客厅的巨大落地窗被叩叩地敲响。
窗外,江黎笑意盈盈地蹲在仅有一掌之宽的短阳台上,像个矫健的眯眯眼狐狸,抬起一手,弯曲手指,正用指节随意地敲着玻璃窗。
见他看过来,江黎向他眨眨眼,歪歪头,弯弯四指,打了个招呼。
“嗨~”
许暮看见江黎的嘴唇一张一合,读出来那意有所指到四个字——大钦查官。
夜晚的霓虹和星光一起洒在江黎的身上,让那一头银灰色的半长发也熠熠生辉,他的眼底似乎有流光万千,纷纷如同火树银花般洒落。
身上的饰品就如同星辰一般,闪烁光芒。
亮晶晶的,和江黎很般配,他就应该配着如此璀璨的光。
他轻盈蹲在毫无遮拦的大楼边缘,面上却丝毫没有惧色,好像自在天地间乘风破浪。
许暮听见自己的心脏再一次悬停在半空,几乎要冲破胸膛,砰砰作响,比训练时剧烈运动跳得还要猛烈。
他迈开大步,飞一般地走到窗边。
——老天,二十五楼,这位爷是怎么赤手空拳蹲在二十五楼的窗外的。
许暮唰地一把拉开窗户,窗外那不怕死的家伙就钻了进来。
许暮将江黎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下章已经肉眼可见的很爽了[墨镜]
宝宝们,本文v后日更~更新时间放在每天零点左右(因为要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实在有事会挂请假条
每一千营养液加更一章这样[让我康康]
当然作者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就是加更[狗头]
第23章 帮忙?
江黎沿着窗户边, 跳进屋里来,像只轻巧的小狐狸,整个扑进许暮的怀中。
他没有收着力道, 直接将许暮扑倒在地,大钦查官一整个人向后仰倒,摔在地板上。
江黎压在他的身上,双臂撑在许暮的头旁,看着大钦查官愣愣的样子, 一张帅脸做出这种呆呆的表情, 可爱极了。
江黎舔舔牙尖, 他没忍住,直接低下头, 用鼻尖蹭了蹭许暮的鼻尖, 然后偏开来, 用唇轻轻碰了碰许暮的嘴角, 张开口,用尖尖的犬齿叼住了对方的唇瓣。
他们两个人离得极近,双腿错开来, 撑在彼此的双腿之间, 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连同心跳声,几乎渐渐要同频。
因为药效的缘故,江黎整个人都体温高出很多,几乎是在发烧一般, 他的呼吸灼热,几乎像是在燃烧,喷洒在许暮的脸侧, 格外滚烫,将那一片的皮肤都激起了细微的刺激感。
“江黎……?”许暮从那不正常的温度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努力偏开一点脑袋,看清了江黎的脸。
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像是被蒸透了一般,透出不正常的红,那皮肤中的红晕几乎吹弹可破,尤其是脸颊、眼尾,几乎是像被狠狠揉开了朝霞一般的红,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水光盈盈,泪痣像是真正滴下来一般,将坠不坠地悬挂。
而那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恍惚间会让人错以为自己被野兽标记。
“你怎么了?”
许暮脸上原本因见到江黎而略显喜悦而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的嘴角和眉眼一瞬间凝固了,他心中一肃,匆匆坐起身子来,双手扳住江黎的肩膀,止住了对方不停向他身上蹭的动作。
江黎的意图被打断,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身子拧了拧,挣脱开许暮的手,又整个人贴上去。
大钦查官身上清清冽冽,没有一点味道,只略带了一点凉凉的水汽,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非常舒服。
江黎现在很热,他喜欢许暮身上冰冰凉凉的温度,忍不住将头偏过去,凑在许暮的颈侧,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许暮的脖子上,尖尖的犬齿刺破皮肤,江黎舌尖尝到了一点血丝的铁锈味,他伸出舌尖,轻轻触碰伤处,然后又任性地用力吮了一口。
许暮轻轻嘶了一声,怀里像是拱着一个火炉,江黎的皮肤也烫得很,贴在他的身上,还不断地乱蹭,磨得许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燥热起来。
但许暮现在顾不得他自己如何了,他一颗心全都拴在江黎的身上,江黎现在明显不太正常,许暮忍住了心底的悸动与战栗,他用力推开黏糊在他身上的青年,让两人的视线对上。
“江黎!”
许暮的声音低沉下来,本意是想叫醒对方,带了些平日里的严肃,不是生气的样子,但语气听起来却有些凶。
许暮废了些力气,才控制住江黎不满地挣扎。
江黎没再用力,喉咙因体温过高而烧得有些疼痛,就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许暮。
这种时候,倒不至于真跟许暮打一架。
毕竟,他一开始的根本目标就是想把大钦查官勾上床,今天刚好中了药,就有点更想了。
药倒不重要,他自己完全清醒,如果没有许暮,他也能很顺利地熬过今夜。
但是,顺手的事嘛,一举两得。
许暮见江黎终于静下来,松了口气,伸出手贴在江黎的额头上,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又将手掌向下移,捧住江黎滚烫的双颊。
怎么能只一个白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脑中闪过了江黎隐匿在高楼层叠的阴影中的背影,许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冥冥之中脑中涌出一个朦胧的想法——不该让江黎走的。
“你这是……”许暮微微压下眉眼,看着江黎现在的状态,心里闪过一个猜测,却没直接说出口。
“中了药。”
江黎见他磨蹭,直接开口,嗓音喑哑,沙沙的,他不喜欢这种声音,不好听,不愿意多说话,换作别人,江黎大概会甩袖子走人了,但面对大钦查官这张脸,江黎总会更有耐心一些。
但不多。
所以直接开门见山,语调甜腻:“宝贝,做不做?”
许暮:“?”
江黎……叫他什么?
做……什么……?
许暮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正在茫然,忽然感觉到江黎开始解他的扣子。
许暮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看见怀里的青年双手已经缠绵地绕过他的腰间,低着头,用牙齿轻轻叼起他身上穿着的居家服的扣子,一点点向外扯,非常灵巧地,解开了他衣服最上方的扣子。
扣子被解开,江黎用牙扯开许暮的衣领,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肌。
真漂亮。
江黎欣赏了两秒,磨了磨牙,忽然有点想咬上去。
这么想着,他就真的准备动嘴了,凑近了些许,微微张开口。
忽然,他被捏着后颈,向外拖了一段距离,被迫离开了看上去非常可口的身体。
江黎不满地抬眼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他的双眼因药物作用,这会儿一直染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晕开在纤长的眼睫上,将睫毛洗得黑亮,这么抬眼瞪人,竟然从以往含着假情假意且锋利的目光中,意外地显出几分娇来。
许暮的手掌攥着他的后颈,江黎身体皮肤本就比他人敏感,这会儿因为药效而加倍,敏感程度翻了个翻。
被人捏着致命之处,因往日训练而深深刻进骨血里的警惕又在疯狂叫嚣着提醒他警惕,究极的矛盾感,令江黎感觉整个脊柱都要酸软下来。
他不禁张开口,轻轻地喘了一声。
声音低哑,却千回百转。
他清晰地听见了身前,许暮剧烈的吞咽声。
江黎双眼闪烁。
大钦查官这是也在动欲?
江黎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摒弃自骨骼中催生出的那种危险意识,他将身子摊开,放软,任由自己露出了脆弱的脖颈,他看着许暮,浅浅勾唇一笑,声音沙哑又软:“大钦查官,走啊,去床上?”
许暮撞进江黎那双几乎可以蛊惑众生的双眼里,他也不禁为之恍惚,却只有一瞬,许暮硬生生克制住心旌的摇曳,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然平静下来,许暮将江黎一整个打横抱起,缓缓开口:“我带你去医院。”
声音沉静生冷,就好像完全不会被任何情况影响一般,也完全不会被蛊惑心智。
江黎:“……?”
哥们!都硌到我了!
忍者吗!
江黎也闭了闭眼,下一秒睁开时,浑身的肌肉紧绷,腰部发力,整个人使了巧劲,长腿一跨,将许暮掀翻。
江黎轻巧落地,拎着许暮的衣领,将对方狠狠按在沙发上,坐在男人的双腿上,压着他。
江黎皱着眉,恶狠狠道:“帮我解决,不会吗?”
“不会。”许暮目光坦坦荡荡,直视回去,重复道,“我带你去医院,找医生开药,也一样可以解决。”
江黎:“……”
……死轴。
“你敢说你没反应?”
江黎语气锐了些,他用指节一寸寸碾着许暮的锁骨,抵着心口,沿着身前精壮的肌肉线条游曳,从赤.裸的胸膛到衣服布料之上,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一片灼热的温度。
江黎心里惊叹,但仍然没忍住上下其手了个遍。
“唔!”许暮深深皱眉,连带着闭上一只眼,眉眼压低,神情里带着些隐忍的痛苦,他到底还是不能适应江黎这种流氓做派,沉声说,“你……松开!”
“不松!”江黎挺着脖子梗声,本来都要松开了,但听到这话,就叛逆,反而攥得更紧了。
“大钦查官都对我有反应了,那赶紧来啊,还要我求着你草我?”
许暮快被他气死了,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身体出事,中了药还在瞎胡闹,就算基因和常人不同,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挥霍。
许暮翻了个身,将江黎压在沙发上,将江黎的双手并在一起,用一手合拢,按在头顶,用自身重量禁锢住对方。
许暮深深吸了一口气:“江黎,别闹,你现在中了药,神志不清,才会有这种想法。”
江黎:“……”
“忍一忍,坚持一下。我去给你倒些水,你休息会,我叫医生来。”许暮慢慢松开手,语重心长,“我们之间的事,等你恢复了,再静下来好好谈谈,好么?”
江黎:“……”
谁特么跟你闹!
谁特么神志不清!
瞧不起谁呢?
药效对他的神志造成不了一丁点的影响!
江黎坐在沙发上,看着许暮认真去接水的神色,一时无语,抿了抿唇,没忍住气笑了。
“老子清醒的很,”江黎慢条斯理将双腿搭在茶几上,鞋子就那么放在洁净、不染纤尘的桌面上,“老子见你第一面就想睡你,跟药不药的没关系。”
“你哪里清醒了?”许暮看到江黎的坐姿,心里实在是不喜,没忍住皱眉,冷声呛回去一句,将一杯清水递到江黎的唇边。
“喝点水。唇都干裂了,嗓子也是哑的。”
江黎垂下眼,随意扫了眼玻璃杯里的清水。
寡淡无味,跟现在的认死理完全不为所动的许暮一样。
他不想喝,向后躲了躲,只有玻璃杯沿的一点水珠沾在唇瓣上。
江黎忽然又觉得烦,有种走了空门的感觉。
怪他,他当时一看见许暮拨来的通讯,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还以为大钦查官实在是想他想得无法自拔。
正好许暮在家,正好他也想睡许暮,就想赶着这次,顺手解了药性,省得他再自己熬。
成年人之间的性.欲,难道不是一句“在家”,就心照不宣的吗?
江黎见过黑街里的许多人,大概都是这样一番流程就滚上了床,见怪不怪了。
毕竟都莫名其妙地亲了,所以江黎在那时看到许暮发来的地址,就真的以为是明晃晃的邀请。
一个小时,忍着身体上的不舒服,紧赶慢赶地到了,没想到却是对上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他都那么费劲心计去勾引了,大钦查官还是一副无动于衷、隐忍克制的禁欲模样。
没劲。
药效仍在血液里燃烧,江黎却失了兴致。
算算时间,江黎估计身体也快把药性耗得差不多了,回DAWN酒馆休息一会应该就能好,就不想再在许暮这浪费时间。
他刻意卷出风情万般的眉眼就淡下来,恹恹的,站起身来。
“走了。”江黎随意说了声,背对着许暮,漫不经心挥了挥手,走到窗边,去扒拉窗户。
许暮猝不及防,又撞上江黎倦怠的模样,心里一紧,没想明白江黎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变化这么快。
和早上从早茶店离开时一样,很淡很淡,似乎一不留神,就会消散在光与影之间。
许暮本能地害怕,他害怕江黎褪去了鲜活的模样。
许暮感觉喉咙微微发苦,他快速上前两步,伸手握住江黎的手腕,问:“你……去哪?”
江黎懒散回头,张口随意就说一句瞎话:“你又不帮我,还不让我去找别人做?”?!
不行!
许暮脑子嗡地一声。
他心脏于倏忽的一瞬间,又酸又痛,从上至下,几乎要贯穿他整个身体。
许暮再也不能忍受,脸色沉下来,握紧了江黎瘦削的手腕,拽着人转身就往屋里走。
他拽着江黎一路来到卧室,一把掀了叠得整齐的被子,将江黎按在床上。
他俯下身,重重吻下去,封住江黎的唇。
喃喃。
“我帮你。”
“不要找别人。”——
作者有话说:他俩性子都特别锐,特别独,是轻易不会卸下心防的人,现在他俩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性格、习惯、生活方式(要不怎么说死对头呢),但还都不可控制地被对方吸引(你说这事儿整的)。
第24章 帮忙!
江黎的体温因药效而不断烧着, 散发热量,又因为太久没休息,没饮水进食, 嘴唇滚烫又干,显出细细的裂痕,唇上有浅浅的血丝,顺着干裂的纹路从唇中渗出。
所以许暮的唇贴下来的时候,凉凉的, 润润的, 让江黎感觉很舒服, 连带着他心里的那种燥热与烦闷都消散了不少,就好像是行走在灼灼沙漠中, 周围正烘着干热的风, 忽然有一汩冰凉的清泉浸润过干裂的唇, 滋润进枯涸的心脏。
江黎没动, 他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许暮闭眼吻他。
大钦查官学习领悟能力实在是强,上次在早茶店的教学后, 吻技简直突飞猛进。
除却最开始那一下, 可能是因为不太熟练吻得重了些, 现在,简直是深得江黎的心。
男人将他压在床上,一手撑在他耳边,另一手单手揽住他的后颈, 细细地、轻轻地按揉着的同时,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像上次教学时的那样, 轻轻挑起他的舌尖,那种独属于大钦查官清冽的气息就铺面而来,绵长又清澈。
敏感的唇舌被交替扫过,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沿着他的神经一路如同短路的电流一般,迸溅起火花,药效的作用将这种感官的刺激愈发强烈,让江黎的身体几乎要软下来,彻底化成水一般,瘫软在床上。
大钦查官的吻很沉稳,没有乱七八糟的急切,似乎都游刃有余一样,很缓很稳地一点点逐渐探索,逐渐深入,一点点掠夺江黎的呼吸。
江黎偏开头,轻轻换了一口气,还没等平复下呼吸,就又被许暮握着后颈,将头重新转回来,继续未完成的亲吻。
江黎顿了顿,微微仰头,放松下来,双臂一摊开,享受着大钦查官的服务,任由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
许暮吻得很安静,江黎也没有故意出声,一时间只剩下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两人鼻息交织在一起,彻底要融合一般。
许暮甚至是无师自通一般,手掌渐渐从江黎滚烫的脖颈一路向下抚摸过去,隔着那一层单薄的布料,用掌心一点点摩挲着,沿着身侧,逐渐将江黎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里,将那滚烫的身体整个环抱住。
他好像也要被染着,一起燃烧一般,体温逐渐攀升,渐渐将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理智、克制、冷静等等等等的良好品质全部抛之脑后,再也不受控制一般,几乎要将江黎整个揉进胸膛中。
他的手掌停留在江黎的腰间,只略一合拢,就能整个覆住江黎薄韧的腰侧,感受着掌心下滚烫的温度,他没忍住略用了些力。
“唔嗯……”
江黎蹙起漂亮的眉,从交织的吻中挣脱出来,轻轻哼出一声。
声音很轻,是那种真正不经意间的喘声,他是真的没忍住,皮肤本就比其他人的感知更敏锐一些,这会儿在药物的加成下,被许暮这么一攥,那力道加上布料与皮肤的摩擦,让江黎一瞬间情难自禁,很过分的刺激直冲大脑,身体本能地绷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喘声就已经呼出了口。
本是静得压到了极致的房间,忽然被这一声打破,过分清晰地声音一下子就贯穿了两个人的耳朵。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停止,都是一僵。
许暮如梦初醒一般,眼神瞬间澄清,他松开手,定定地看着江黎。
上辈子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滚上了床。
但在那时候,江黎却没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当时他们两个人都受了伤,互相捅的刀子,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漆黑的房间内,江黎带着浓烈的情绪咬了上来,几乎是带着要咬死他的那种狠狠的力道,许暮记得他们缠斗在一起,将屋内的陈设几乎都要打碎,随手抄起一个什么就砸,当时是用上一切的环境工具在互殴吧?
毕竟狭小独立的房间内,死敌面对面,均是看不惯对方,互呛了几句,动起手来就格外地狠。
荷尔蒙的浓度几乎是剧烈上升,连同体温一样,就和现在一样滚烫。
当时不知道被什么一绊倒,两人双双绊在一起,栽倒在床上,那缠斗在一起的姿势就古怪地变了味,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混乱间,莫名地擦枪走火。
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江黎没有像现在一样,像慵懒的小狐狸一样轻轻哼唧。
当时就算到达最深处,最巅峰,也是咬牙骂他,用他那独有的,带着讽刺讥诮的声音,混杂一点气喘的淋漓湿意,“就这么点力气?再用点力啊大钦查官,你不太行啊?”
这辈子,好像一切都一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江黎放肆畅快大笑着奔赴死亡的结局?
许暮这么想着,那双如梦初醒的双眼间,闪过了一丝痛苦。
江黎仰面盯着许暮的双眼,在这个角度,他又看见了许暮眼底不是特别明显的深蓝色,和那天在江边,透过破碎的风镜,看到的一样。
好看。
江黎喜欢许暮这双眼睛,那种藏在漆黑眼瞳深处的蓝,像是被包裹住的漂亮的猫眼石一样,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一睹其核心的真容,江黎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一切漂亮的色泽,他盯着许暮的眼睛,有点想把大钦查官的眼珠子扣下来浸泡,做成很么宝石手链项链,永久储存。
然而下一秒,敏锐如江黎,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许暮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
啧。
无数人想和老子春宵一度,也就你有这机会,亲都亲了,真要做的时候,还畏畏缩缩的,该不会不行吧?
江黎脑子里的思绪转了个圈,目光重新看向许暮。
不行的话那早点算了得了,江黎可不能忍,他要就要最爽的。
江黎讥讽勾起嘴角,他伸出食指,指尖点在许暮的脖颈上,向下略一滑,落在男人的喉结上。
手上用了些力气,江黎用指尖推着许暮向后移开一小段距离。
“你那是什么表情?”江黎声音恹恹的,彻底失去了兴致,他的语气就开始毫不客气起来,锋利地,针对一切人。
“又没非你不可,怎么一副我在逼良为娼的表情?”
许暮的双眼微微震颤,他咬住后牙。
江黎又在玩他。
明明是先来惹他的,又要一而再再而三向回抽身,就像是在戏耍猎物,将他在股掌之间揉扁搓圆,玩弄他的情绪。
许暮微微沉下眉眼。
落在江黎眼里,却是大钦查官明显不情愿。
啊,又是这种,冷着张脸的表情,要不是这张脸江黎实在是喜欢,他才不一而再再而三主动挑逗呢。
许暮这种波澜不惊死气沉沉的老古板性子,合不来一点,完全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江黎将目光下落,落在许暮身上,落在被他叼着解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扣子的居家服上。
这人,好无趣,就连居家服都是纯黑色的,就连居家服都要老老实实板板正正系好最上面一个扣子。
江黎懒懒抬起手臂,拎着许暮的衣领,将最上面的扣子给许暮扣好,然后将衣领向许暮的方向随意拍了拍。
“爱做不做。”江黎说。
下一秒,他就要支起身子,准备下床走了算了。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揽着他的腰,将他一整个拽了回去,重新压回床上,许暮按着他,用膝盖抵住床,分开他的双腿。江黎抬眼,看见许暮眉眼压低,嘴唇也紧紧绷着,抿成一条直线,嘴角下压。
“我要怎么帮你?”大钦查官的声音很沉,明显是有点生气了。
“哈?又行了?”江黎反过来呛声,然后一挑眉睨过去,“那就少废话,直接做。宝贝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许暮深深吸了一口,闭了闭眼。
算了!
被玩就被玩。
他认了。
江黎玩他就玩他吧,他情愿被江黎玩。
睁开眼时,许暮的眼完完全全就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江黎懒洋洋躺在他的床上,床单是黑灰色的,江黎的半长发散开,随意铺散在几乎同色的床单上,皮肤被对比色映衬得更加白皙,而眼尾飞上绯红的色泽,眼中水光盈盈。
摄人心魄。
江黎挑着眉,准备给大钦查官最后一次机会,他看见许暮动了。
许暮覆在他腰侧的手向下一伸,直接撩开他的上衣,手掌滑进衣服中,掌心直接与他腰侧的皮肤相贴。
“这样?”
许暮微微用力,缓缓地揉按过他的整副腰身,手臂微微用力,将他上身微微抬起,沿着他的脊柱下滑,划过腰带,碾过那浅浅的腰窝,然后继续向下。
许暮的动作太快,大钦查官雷厉风行,江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一瞬间几乎被整个抚摸了个遍,他紧急屏住了呼吸,然而已经晚了。
遏制不住的呻.吟已经从齿关倾泻而出。
许暮因常年持枪训练,手掌、指节内侧和相应的指腹间,都覆盖着一层或薄或厚的茧子,这层茧比手上其他的地方更粗糙,完全不均一的摩擦划过江黎敏感的皮肤,连带着激起一阵细密的几乎难以忍受的颤栗。
江黎的大脑空了一瞬,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许暮两手都有训练的粗茧,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将那完全圈着拢起来摩挲,粗砺的摩擦感连带着异样的刺激,再加上过分敏感的皮肤和感官,层层叠叠,不给他一点缓冲的机会。
“还是,这样?”
“啊……!”
江黎忍不住喘出声来,他紧紧蹙着眉,抬起手揪住许暮的衣领,用力将他拽下来,胡乱着一口咬在许暮的嘴唇上。
许暮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深深地回吻过去。
江黎的喘息被吻堵住,快感就持续积累,找不到宣泄口。
有点刺激,江黎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连带着许暮的冷脸也能忍受了。
江黎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他一脚踹在许暮的□□。
“你特么的……真能忍,”江黎被弄的急切,他脚尖用力点了点,脚下硬得很,江黎嘟囔一声,“要草快点。”——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上夹子啦,18号的更新从0:00挪到23:30,然后19号就是正常的0:00更新,也就是那半小时连更两章这样~
[可怜]爱你们!
第25章 刀与枪
许暮:“……”
这话太过于粗鲁, 一向克制内敛的大钦查官听到江黎的浑话,几乎要难以绷住脸上沉默的表情,他身子僵了僵, 耳根逐渐攀上了不易察觉的薄红。
许暮微微偏过头,将视线从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里移开片刻,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绪。
江黎在性.事这方面放得很开,既然决定了要和许暮上床,就一点也不扭捏含蓄, 他嫌许暮动作太慢, 直接上手, 扯着许暮的衣领就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拽。
江黎的手劲也不小,毕竟是杀手, 单手攀着楼房边缘上窜下跳完全不成问题, 甚至能徒手掰弯刀尖, 更别提柔软的布料。居家服的布料被江黎扯开, 领口扣子的细线瞬间崩断,扣子飞出去,无声落入地面的毛毯中。
“别磨蹭, ”江黎拧着眉, 他急着呢, 指尖怼在许暮身上,戳戳戳,毫不客气地说,“你要是不行就躺下, 让我在上面。”
许暮被拽得懵了懵,然后猝不及防听见这话,一愣, 接着眼神就暗了下来,许暮伸手拢住了江黎的指尖,将对方两只不安分的手合到一起,向上一抬,单手按住江黎两只手的腕骨,压在床上。
江黎眨了眨眼,看着大钦查官好像开始认真了,磨磨牙尖,心里隐隐有点激动,连带着血液都似乎在沸腾一般,丝毫没有被禁锢住的危机感,反而是期待,像是垂涎已久的肥肉终于要落到嘴里,小狐狸笑弯了眉眼,就那么盯着即将吃入口中的美味佳肴。
许暮另一手向下滑去,揽住江黎的腿弯,捞起他的腿,向上抬起,然后缓缓俯下身,身体赤裸,贴在一起,连同体温都要融成完全相同的一份,心脏跳动的声响剧烈贴在彼此的身上,完全被对方所感知。
大钦查官的手指并不纤细,因长年累月毫不间断的训练,手掌宽阔,手指长而有力,指腹带茧,指节宽大。
江黎感受着介于舒服和想要更多的难耐之间的那种煎熬,有些心急,他动了动腰腹,终于追寻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瞬,强烈的刺激感直冲而上,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的大脑。
江黎下意识微微张开唇齿,甜腻的喘息声自齿间流淌而出,长睫一抖,眼中氤氲的湿意晕染开来,打湿睫毛,漉漉缀在眼尾,将绯红的色泽映衬得几乎入口即化,泪痣上滚过真的泪滴。
又是一声喘息,许暮对这种声音毫无抵抗力,动作再次顿住。
江黎敏锐察觉到许暮的停顿,抖着眼睫睁开眼,很是不满,却见许暮喉结剧烈滚动,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就像深蓝色的深潭底部被急流所激荡,汹涌万分。
许暮反应极快,他意识到江黎亲自将什么送给他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略略俯身,就看见江黎在他的作用下剧烈一颤。
被吻得殷红又晶莹的唇微微张开,喘息自唇齿流淌而出,张着口,能看到一小截舌尖。
许暮眼中汹涌的风暴终于彻底失控,动作加重。
“唔嗯!”
江黎仰起脖颈,白皙完美的下颌上渐渐浮现一层薄而细密的轻汗,仰着头时,颈部勾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简直太过于美妙,令江黎从中提取出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爽感,他忍不住抬腿勾住对方的腰,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本就宽松的衣物松松垮垮勾在小腿上,被他这么一动作,直接彻底落在床上。
江黎垂眼一瞥,用脚将衣服裤子通通踹到地上。
然后下一秒,大钦查官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转而拖住他的背和腰,手臂用力,将他整个抬起。
江黎微微睁大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那种绵长细腻的感受瞬间被剥离,被另一种过分强烈的刺激彻底取代。!!!
江黎彻底瞪大双眼。
连带着一直流连在唇齿间的轻盈喘声都在这一瞬间变了调,高昂上扬了起来。
江黎在那一瞬间发挥出了超强的控制力,才硬生生抑制住他刻在骨子里的杀手本能,将要拧向许暮喉咙的手变了个方向,转而死死地抓住床单,瞬间就将床单拧在一起,皱皱巴巴的。
太陌生太刺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以为他遇到了危险,条件反射般就要出手,江黎差点没忍住要拧断许暮的脖子。
江黎的思绪被浪潮裹挟,艰难分出一点心神,看了眼无论做什么都神情认真的大钦查官。
男人眉眼压得低沉,双目凝神,呼吸稳健,专注又认真,鬓角也挂着因用力而将落未落的汗水,汗滴微微晃动。
那眼神认真得好像在专注着训练一样,训练场上,双手稳健,持枪打靶,一板一眼,认真极了,大钦查官扣动扳机,就连子弹出膛的速度和角度,都在仔细揣摩,每一次都正中靶心,没有丝毫偏差。
江黎收回了心神,轻轻呼吸,心里忍不住走神。
好险好险,幸亏控制住了没动手,差点床.事变白事。
江黎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却始终不敢太放松,生怕自己又哪一下太过于陌生,不留神就开始攻击。
幸亏手边没刀,他要是握住了刀,那速度就会比现在单纯出手要更快,保不准大钦查官现在身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等等……
刀……
草,说到刀,江黎恨恨咬了下唇。
他的刀,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用Ether实验室的材料做的匕首,就拜现在身上这位所赐,丢了!
有点真想把许暮杀了。
想到这,江黎连带着身体上也跟着有了变化,许暮忽然被这么猛地一缩,从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呼吸也于一瞬间粗重,他抬眼,望向江黎,一滴汗沿着他的眉骨缓缓垂落。
“喂……宝贝,我刀呢?”感受到许暮停下,江黎死死攥着床单的双手舒展开来,抬起手臂,环过许暮的脖颈,声音又软又哑,如果忽略他眼中闪烁的杀意,这会儿倒真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呐呐,“什么时候还给我?”
江黎又在玩他了,许暮沉下眼,丝毫没有乱,沉声反问:“我的配枪呢?”
哎呀呀。
江黎微微移开目光。
当时气不过,给拆了。
江黎狐狸眼闪了闪,但他才不会愧疚心虚。
“你的枪……在这呢呀。”江黎眼波流转,带了细密的钩子一般,从许暮的上身一路流连而下,直到交界之处,眼尾的绯红更显意味深长。
……草!
许暮猛地吸了一口气。
两辈子,江黎玩了他两辈子。
许暮觉得自己大概是彻底逃不掉了。
重生就像是做梦一般,他周围的一切都和曾经的无数天一样,浑然一色,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而江黎,只有江黎,他两辈子里唯一的亮色,现在却没与他不死不休,而是肌肤相贴,他们两个赤裸且无伤地拥抱在一起。
许暮猛地俯下身子,重重地堵上江黎那张什么混账粗话都往外说的破嘴。
管他重生不重生的,管他什么立场身份,许暮现在只想狠狠地亲吻他,将那副如同上好白玉一般的身子握在手心,按着江黎劲瘦的腰肢,就如同抓住了两辈子唯一的真实。
至于爱恨情仇,清醒的时候再来思考。
“唔唔……”
江黎被许暮整个拥着,无端的感受如汹涌的浪潮将他包裹,坚定,循序渐进,逐渐密不透风。
许暮的认真起来,技术真的很好,江黎浑身都透着酥软,浅浅的粉红从骨节和膝关泛出。
太舒服了,江黎半眯着眼沉醉其中,享受着。
一身反骨到小狐狸难得表面看起来乖巧,手臂环绕,紧紧搂着大钦查官的脖颈。
江黎抬起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双腿盘在许暮有力的腰间,像小舟,随着波涛浪潮而轻轻摇摆。
大钦查官在做这事的时候不爱说话,一声不吭,就连呼吸也在极力克制,沉着眼,眼底不甚明晰的深蓝色如深渊的水一般摇曳。
江黎对颜色很敏感,如果要他来形容,那应该是浓重的花青色。
他深深陷进渊底的漩涡中,将遏制不住的喘息释放。
轻吟过后,却猛然风浪突起。
江黎这才发现了这点有意思的地方,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助燃的良剂一般。
每在许暮耳边吟吟出声,大钦查官面皮薄,性子内敛,过于严苛的教养和素质束缚在身,往往无法忍受这样露骨的声音。
男人的动作就有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抿着唇,更用力来遮掩自己心里的馐稔。
江黎懂了,狐狸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笑,将声音凹得甜腻,在关键时刻故意叫出声来。
就猛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简直……爽极了。
许暮察觉到江黎在故意使坏,伸手抵住江黎的背,蝴蝶骨在他掌下振翅,许暮将江黎向自己的方向一带,俯身吻下去,堵住江黎故意发出的声音。
“嗯……唔?”
江黎忽然得到了完全不松开的亲吻。
江黎懵了懵,睁开眼,漂亮的眼眸被淋淋的湿意浸透,再抖着眼睫一眨,蒙蒙雾气化作水珠滚落,水光盈亮,眼眸像是新雨洗刷过后最晴朗的天色,被亲吻得晕头转向,澄澈中带着一丝懵懂的茫然。
混乱的喘息交替流转在唇齿之间,随着动作破碎又堙灭,江黎被完全堵住了,接踵而来的就是急剧的刺激,江黎又被堵着嘴,喘息声无法呼出,全都熄灭在口腔中,无处宣泄。
就找到了新的出口……
身体的反应,连带着手臂猛地下滑,江黎攀住许暮的背,但男人的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光滑到根本抓不住。
江黎气了一下,狐狸伸出了爪子,抓住大钦查官的背,指甲也打滑,在背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印子。
同样剧烈的刺激也作用在许暮身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终于,激烈的动作停止了,就只剩下还仍未停歇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绵长悠远的余韵,淡淡回荡在两人之间。
江黎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眼,将眼中氤氲的朦胧泪雾眨去。
大钦查官很有实力。
药效解了。
脑中的热散去,只剩下舒适。
激烈燥热后,浑身的酥软就泛了上来。
却是很舒服的。
江黎懒洋洋放松了身体,摊开双手,将自己平铺在床上。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
又看了看大钦查官那张脸。
很爽,江黎很满意,像大猫饱餐一顿,在树梢上打着盹舔爪子一样的餍足。
如果现在许暮能直接消失,江黎自己一个人窝在被窝里,江黎能更爽。
但现在被填得满满的,滚烫,许暮又不出去,撑得江黎难受。
江黎就抬脚,用脚尖轻轻踹了踹许暮大腿。
烦人,怎么还不出去?
江黎终于吃到了自己垂涎已久的,并且吃得很饱很满足,得到了之后,现在就有点翻脸不认人。
赶走赶走。
许暮感受到江黎脚下的小动作,微微思考了一下,想了想江黎的性子,以为是他还没够。
就重新俯下身,轻轻地、细细地,一点一点吻过江黎的面容。
轻轻啄吻唇角,逐渐覆住整个唇,又向上,亲吻鼻尖和眼尾。
许暮吻去江黎眼尾缀着的濡湿的泪意,继续一点点揉捏江黎的腰腹,感受那漂亮流畅的身体上,覆盖的一层薄肌,几乎不能想象,这样的身体里,竟然能蕴藏那么大的力量,和那么一身疯骨反骨。
也许是现在的江黎太乖,气氛太好,太过于静谧温馨,让许暮几乎恍惚,他抬手捧着江黎的脸颊,微微抬起,研磨唇瓣,开始深吻。
江黎终于彻底不满意了,他皱了眉,偏过头去,避开了许暮的亲吻。
怎么事后还这么麻烦,他又不是什么需要哄着的娇滴滴的家伙。
床伴的关系,做完就自觉点赶紧撤啊大钦查官。
怎么还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一样,又揉又搓的,矫情。
江黎终于是翻脸不认人,他抬起脚,猛地踹在许暮的腰腹上,侧身瞬间发力,将大钦查官整个掀翻。
然后一脚把许暮踹下床——
作者有话说:怎么做.爱还能让老婆剩下力气把你踹下床啊大钦查官,没用啊没用(摇头叹息)
第26章 踹下床
床边的地上铺着一层地毯, 许暮被踹下床,他没有防备,猝不及防, 整个人摔在地毯上。
不疼,但却被踹懵了。
许暮完全缓不过神来,他用胳膊撑起身来,抬起头,愣愣看向床上, 江黎已经坐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黎的皮肤白皙又细腻, 在上面留下的印迹就尤为突出明显,腰身和大腿上布满了刚刚因情不自禁的用力而留下的掐痕与印记, 明晃晃的, 随着江黎的动作而移动, 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许暮抬头看着那些自己在江黎身上留下的杰作, 恍惚了一瞬。
许暮忽然发现其实自己的内心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对情爱之事不屑一顾,这么怔怔地看着江黎时, 许暮恍然意识到, 他反而更重欲, 平日里严肃正式的衣物包裹着他心里的贪痴嗔,是对欲望的控制。
但事实上,越抑制,到了爆发的那一天, 就会越惊天动地。
就如同现在,他看着江黎身上的,由他亲手种下的印痕, 喉结忍不住剧烈滚动,他想将江黎按回去,让那如同精心切割而成的上好白玉一般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完全布满欢爱的红痕……
许暮正要起身,江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漂亮矫健的青年瞬间抬起腿,赤足踩在他的胸膛上。
许暮的瞳孔轻颤,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许暮用手肘支在地毯上,半撑起身子。
江黎的脚尖点在他的锁骨上,许暮定定地看着那赤裸的、漂亮的、无暇的趾尖,目光一路向上,用视线抚过江黎修长有力的小腿,漫过膝盖。
再向上,是陷在床单中的大腿,是布满红痕的腰际,是流畅优美的腹肌,其上布满斑驳的白。
许暮视线顿了顿,继续上移,挂在江黎脖颈上,和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黑曜石吊坠,正随着江黎的动作微微摇晃,以及……灰黑色的半长发沿着光洁的肩膀滑落,遮住一点肩颈,发尾落在锁骨前微微垂下,江黎眼尾上扬,唇角挂着浅淡的假笑,居高临下,垂眼看他。
江黎用脚踩着许暮的胸膛,轻轻点了点,如同挑衅又像是勾引。
许暮不禁伸手握住了江黎的脚踝。
然后得到了不满的一声“啧”。
“松开。”江黎把提起裤子就不认人这种态度发挥到淋漓尽致,脚下用了力,踩着许暮的胸肌,让男人的后背贴在地毯上。
江黎身上黏糊糊的,随着站起来的动作,那种晚宴的触感随着动作缓缓流下。
江黎收回脚,毫不避讳,赤裸身体站在地毯上。
“借用下你家的浴室,不介意吧,大钦查官?”
做时喊宝贝,做完就大钦查官。
许暮半坐起身,怀中失去了温软的身体,心也随着被迫降下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没提前做好准备,给江黎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抱歉,”许暮敛下眼眸,“浴室在出门右手边的房间,我带你去。”
“不用,这点路还是认的。”江黎却毫不在意,摆摆手,径直出门。
江黎赤脚踏进许暮的浴室里,地砖冰凉的温度从脚心传来,他左右嗅嗅看看,忍不住啧啧两声。
大钦查官家里的地砖都是浅浅的灰色,浴室里更是干干净净,能看得出,每次洗漱完后,竟然连玻璃上的每一点水渍都擦干净。台面上的洗漱工具也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三色,毫无花哨的基础款式,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这也太无趣。
江黎伸手拨开了淋浴的阀门,在一旁的屏幕上调低温度,冰凉的水就从头顶的淋浴喷头上哗哗流出。
再低头一看,今天白天,手指和手掌心的伤痕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疤痕。
身体内催.情.药的药效也消散了,只剩下神经毒素还在时不时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大脑,凸显存在感。
老西那老东西,真是死得便宜他了,江黎恶狠狠地想。
不过总的来说,江黎今天心情还是很好的,睡到了大钦查官,甚至比他的预期要提前,吃起来的滋味也不错,就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消弭他整个白天的不爽。
江黎忍不住弯弯眉眼,心满意足的小狐狸就轻轻哼唱,将自己清洗干净。
然后盯着在玻璃门外挂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毛巾,轻轻嘶了一声,难得道德感上来,为数不多的礼貌告诉他还是别随便用别人的东西。
江黎就径直推开了浴室的门,身上挂着一身水珠,沿着双腿一直流淌到地砖上,出来时,就看见勤劳的大钦查官早就给他备好了崭新的浴巾,和一套还没拆封的贴身衣物,江黎看着这么讲究的人,从喉间呛出一口笑来。
眉眼一转,大钦查官已经将床铺收拾得干净,弄脏了的床单被换下来,做之前掀到一边的被子也已经整整齐齐叠好,就连江黎踹到地上的衣服,也被捡起来,工整叠好挂在衣架上。
简直了……
江黎啧啧称奇。
活得这么高效又强迫症的人,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以往在下城区,能苟活着就不错了,食物稀缺,所以由食物中消化提取出来的能量就显得格外珍贵,完全不能被消耗在这种完全不必要的整洁上。
许暮回过头,看见江黎湿淋淋地从浴室出来,发尾被浸湿,黏在皮肤上,水珠汩汩沿着发丝滚落。
就这么短短的一阵子,江黎身上的皮肤就已经恢复如初,因用力摩擦揉捻出的殷红的印子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个浅粉色的印子,只需要再过几分钟,就连浅粉色的印痕都不会留下。
许暮知道江黎身体的修复能力远超常人,但亲眼看着亲手留下的印痕淡去,许暮的心里还是在一点点变空,如同一种不可抗力将他们之间的羁绊和纠缠一点点铲除,再也没有关系。
就好像他们刚刚干柴烈火的激烈,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般,就那么如同陌生人头脑一热的一夜.情,做完,就散了,然后从此依旧是陌路。
又像是审判台上的坠落,许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过去,却也依旧没能抓住飘散雪花中的人。
怎么才能留住江黎呢?
许暮顿了顿,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衣物和浴巾都递过去,说:“我也去洗澡。”
“去呗,你自己家跟我报备做什么?”江黎随手扯着浴巾将自己擦干,毫不客气地随意套上裤子,套上衣服,但衣衫的前襟仍大开着,露出一大片肌肤,一拽椅子,在地板上拖出长长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一转身将自己扔在椅子上,向后一倚,就将两条长腿搭在桌子上。
许暮看江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走进浴室中。
浴室的玻璃和镜子上没有水雾。
许暮伸手,指尖触碰到空气中的水汽,冰凉。
江黎洗的冷水澡。
许暮无声叹了口气。
江黎从来都追求高效和刺激,从来都不会在意其中潜在的危害。
他该怎么办?
对上江黎,许暮总是没办法。
许暮没有更改屏幕上设置的水温,直接开启开关,破天荒第一次用冰水冲洗,站在和江黎一样的温度下,冰水凉彻心扉的刺激令许暮的大脑不断清醒,又恢复到了最理智清晰地状态。
他清洗完毕,迅速将浴室内清洁干净,擦干水渍,整齐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走出浴室的一瞬间,许暮微微皱起眉,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烟草味,迎面扑进他的鼻腔中。
许暮不喜欢烟味,在他的认知中,这种烟熏火燎的二手烟味道就象征着混乱与无序,象征着杂质和堕落,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那废墟与至亲的尸体。
许暮拧着眉大步走过去,正要开口制止,却忽然看见江黎仍保持着双腿搭在桌上的散漫姿态,仰头倚在椅子上,两指夹着一根烟,烟尾松松垮垮叼在口中,指尖在鼻尖的皮肤上将落未落。
手掌遮住半张面容,烟尘雾气就唇齿间逸出,沿着指缝弥散开来,烟雾气萦绕在江黎的眉眼周围,浅浅的灰雾笼罩,眉眼在烟雾中不甚明晰,逐渐淡去远去似的,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
许暮的话就堵在了嘴边,心里也像是被烟雾堵住一般,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执着地望过去,试图通过飘渺的烟雾看清江黎的神情。
江黎注意到许暮,一挑眉眼,转头望过去,“盯着我做什么?……事后烟,没见过?”
“见过。”许暮沉沉回答。
他不喜欢烟味,但灯光下,江黎吞吐烟雾的动作,夹着烟的手指,和做过后略有些倦怠的眉眼,都令他移不开眼。
“那还一直看?”江黎从衣服口袋里取出烟盒,手指一弹,抖出一根,递过去,“怎么,你也要来一根?”
许暮下意识皱眉,冷声说,“不用。”
江黎嗤笑一声。
他夹着烟放在嘴边,深深吸过一口,就见烟头上的红色火星迅速燃到烟尾,烟灰无声落下。
江黎知道自己在别人家抽烟还将烟灰落一地这个行为非常没素质,但他就是没素质了,又如何?
欺负大钦查官,他就是故意的。
江黎将烟尾的火星用指尖掐灭,站起身,走到许暮身边,缓缓向着许暮呼出一口烟雾。
就见大钦查官下意识屏息,向后退了一步,避开烟雾,但却避不开烟雾飘散的气味。
没了性.事做调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又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互相看不惯。
江黎懒洋洋抬起手,将一张卡片塞进许暮居家服胸前的口袋里。
“给你的。”江黎拍拍许暮的胸肌,“这是酬劳,表现不错,我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