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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江黎一边随手系了两颗上衣的扣子,一边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户,单手一撑窗台,纵身翻过窗户,背对许暮蹲在窗口。

在流光溢彩的夜色里,微风撩起他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腰部的皮肤已经纯白无暇,再也看不见欢爱的痕迹,干干净净,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黎单手撑着窗边,他回过头,看大钦查官站在房间中央,不知为何,莫名觉得男人有点可怜。

想了想,江黎眨眨眼,将手指点在唇上,对许暮抛了个飞吻,轻笑一声。

然后单手抓着楼房外的通风管道,把管道当成滑杆,两脚一蹬,跃出窗外,将双腿盘在管道上,一路滑到楼底。

半长发在空中肆意飘扬。

许暮猛地向前走了两步,亲眼目睹江黎放肆的找死行为,心都提到了喉口,直到看到人安全落在地面,才缓缓松了口气。

许暮伸手摸向胸前的口袋,从中取出一张硬质卡片。

定睛一看,一张资金卡。

卡面显示,里面存有一千万。

许暮:“……”

他,这是被当成鸭,买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许暮:

第27章 第二场梦

凌晨三点的DAWN酒馆, 依旧一片灯红酒绿,喧闹非凡。

江黎从酒馆后门推门而入,走进后间, 就被隔了几扇门都稀释不了的喧嚣声撞得耳朵嗡嗡作响。金属音乐叮叮当当碰撞,杀手佣兵放肆开怀的叫骂和大笑,玻璃、冰块和酒水的混合流淌声,都在满满的酒精气味下蒸腾烘起,将夜色都叫醒。

DAWN酒馆在黑街的尽头, 在这个三不管地带, 在这个没有时间和睡眠的混乱街巷的尽头。

DAWN酒馆以馆内禁止斗殴和江老板的颜值以及那一手惊艳绝伦的调酒技术而闻名黑街, 其中那神秘的“单独接待”,最负盛名。

小A正在后间准备凿开昨晚冻好的冰块, 一抬头看见江黎回来, 嚯地一声站直了, “欢迎~老板回家~!”

“哟, ”江黎今天心情很好,听着小A的奉承,多了点跟他扯闲话的功夫, 笑眯眯地看着他, “乖宝, 不会说话的话,就张嘴,我给你舌头割了泡着下酒。”

小A不害怕,一脸谄媚地凑到江黎身边:“老板是想吃牛舌还是马舌, 牛马这就去给您准备~”

“神经病,”江黎毫不留情地推开他,问, “那些小孩儿怎么样了?”

昨天下午救出来的那些孩子,江黎让小A送去时中的医疗中心检查。

小A正了正色,一一回复,“时中姐让副手检查过了,受了或多或少的殴打,不过那帮东西下手似乎是有些分寸,孩子身上只是皮外伤,其他的就是精神上的惊吓,没什么大事,已经出院了,我给他们安排到B的那家收容所了。”

江黎听了,随意点了点头。

毕竟在下城区,这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大事,医疗中心很忙,忙的全是重病重伤,至于精神惊吓?——能活着就行,下城区没人关注那个。

这么一会儿功夫,前台的铃铛又响个不停。

外面正有人急着叫调酒师出去。

小A就弯腰抄起冰块,问:“老板,你今天要选人上二楼吗?”

“不了,就说我不在。”

江黎摆摆手,自顾自走上楼梯,走到三楼的他居住的房间。

房间的材料隔音极好,是宣子愉给他弄来的好东西。

关上门,楼下酒馆内的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了如同自旷古生长而来的静谧一般。

窗帘依旧只漏出一点自外流淌的微光。

江黎没有开灯,借着微光,他看着桌面上,枪械的零件泛着淡淡的浅色光芒。

哈。

大钦查官的配枪。

江黎看着散落的零件,拉开椅子坐在桌前,舔了舔唇。

想起刚刚的舒爽滋味,简直是回味无穷。

许暮吃起来真不错,就才分开这么一会儿,江黎竟然又有点想要。

可惜了,黑街位于下城区和上城区最荒芜偏远地方的交界处,离许暮家太远,他把最新研发的飞行器踏板踩出了火星子,也得很久才能到。

脑中思绪流转,江黎手上就随意捡起了枪械的配件,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漫不经心地拼拼凑凑,很快就把配枪重新组装好。

拼好的配枪落在掌心,沉甸甸的,手感冰凉,枪通体是内敛的灰色,随着江黎缓缓转动,枪身上的金属随之闪过一片锋芒的亮光。

真好看,跟大钦查官一样。

枪呀……嘻嘻。

江黎忍不住弯弯眉眼,这会儿拿着从大钦查官手里抢来的枪,就格外满意,完全没有想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下的冲动了。

江黎将拼好的枪支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然后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了。

吃饱喝足之后,就是慵懒与困倦。

本来上次做完枯云给的那个任务,就该回来闭目养神的,但看着接了他通缉令的照片实在是喜欢,就去找宣子愉破译。

没想到再回来的时候,真就睡到了。

简直太顺利,顺利到让江黎觉得外界对于许暮的那些吹嘘都是假的,什么嫉恶如仇什么公理与正义的化身,要真是这样,那么高风亮节的一个大钦查官,怎么会容忍和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滚到一张床上去呢?

许暮对他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江黎想不通,也懒得想。

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花开堪折直须折。

江黎随手甩了衣服,将自己扔在床上。

他从来不会陷入深刻的睡眠,休息也只是合拢双眼,闭目养神,而身体的感官却仍会注意周围的声音与气流、气温,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杀手本能。

江黎轻轻闭上眼,很快就被柔和的黑暗所包裹,他喜欢这种黑暗,让他自由,让他舒适。

黑暗笼罩而来,渐渐在他周围侵蚀,一点点向内合拢,柔和的黑色轻轻抚摸江黎的眉眼,让他无时不刻都紧绷的身体和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江黎又做梦了。

梦中,他吊儿郎当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态,眉心处顶着一把枪。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很熟悉,一定是他上次在梦中坠落前,看到的那个人。

江黎眨了眨眼,这次,梦境逐渐清晰,笼罩在视线四周的朦胧薄雾散去,这次,他看清了对面那人的脸。

剑眉星目,面容深邃,棱角分明。

是大钦查官——许暮。

而眼前,江黎看见许暮长眉深深拧在一起,眼眶通红,满眼痛苦与懊悔,双手持平,很稳地握着枪,枪口怼在江黎的头顶,怼得他生疼。

和上次的梦境不同,江黎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这次的梦里没有泼天的大雪,他和许暮站在天台上对峙,纵横的狂风呼啸而过,拍打他们的衣衫,风声猎猎。

是另一个梦。

江黎看见许暮嘴唇一张一合,呼啸的风带着对方的声音,拍进他的耳中。

“你为什么要杀齐乐?!”

声音愤恨、嘶哑,像是嗓子里黏着血,不是许暮平常里那种沉静的声音。

齐乐?

那个长得像金毛一样的小家伙?

“那个长得像金毛一样的小家伙?”

江黎听见梦境里的自己,用着又轻又漫不经心的声音,笑着问:“我?我闲着没事杀他做什么?”

然后停顿了几秒,声音略有些差异,“啊,真死了?”

他这种讥诮的语气明显是惹怒了许暮,大钦查官猛地向前一步,仍用枪死死地抵住他的头。

“嘶,痛。”江黎皱皱眉,听见自己故意放软声音,不满地嘟囔一声。

“闭嘴!”许暮的目光很凶,江黎能看得出,大钦查官真的恨不得直接开枪,为他的队友报仇雪恨,但职责操守硬生生让让停下,纯黑作战服下,胸口微微起伏,明显是在克制自己的愤怒。

江黎看见许暮单手持着枪,另一手缓缓放下,从腰间提出手铐,叮当一声,手铐垂下。

“协助走私者截杀药品公司董事,残害钦查官……”许暮的眼神非常冷,一字一顿,“厄火,你被捕了。”

在梦外,江黎刚和许暮在床榻间耳鬓厮磨,那时许暮的眼神绵长深情。

而在梦中,面对着大钦查官冰冷又充满敌意的视线,江黎一时间还有些没适应,忽然又察觉出一点别样的趣味来。

江黎本就放肆,更别说在梦里,他又操控不了梦境,就只待在梦中的自己身上,眼神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许暮。

那包裹在作战服里的身体,肌肉蓬勃有力,身材坚实硬朗,非常完美,让江黎此刻甚至有点忍不住想剥开大钦查官的外衣,抚摸对方紧绷的身体……啊,如果穿着作战服,再玩点手铐的捆绑play呢?

江黎咕咚一声咽下口水。

啊,好馋,江黎有点食髓知味了,大钦查官器大活好,好像只做一次,完全不能开发出大钦查官的完整用途呢。

还有那么多可玩的。

只做一次怎么够?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见梦中的自己嗤笑一声:“前一个我认,不过我可不杀钦查官,你们钦天监惯会给人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吗?”

许暮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卡啦一声将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审判庭自会公正地审判一切罪名。”

江黎瞬间反手拽住手铐中间的链子,将许暮猛地拉近到身侧。

“大钦查官……或许我该劝你擦亮双眼?”梦中的江黎讥讽地嗤笑,“别做了走狗鹰犬,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不劳费心。”许暮狠狠地拽回手铐,江黎被拽得一踉跄,肩膀被迫抵在许暮的身前,他听见头顶传来许暮冷漠、寒凉,毫无感情的声音,“恶意诋毁钦天监,罪加一等。”

“呵。”江黎轻笑。

下一秒,江黎兀自动手,面无表情,出手狠厉,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拇指!

咔崩一声,拇指关节碎裂,手指软绵绵地塌下来,江黎瞬间从手铐中抽离,侧身抬腿扫向许暮,逼退大钦查官后,江黎向后翻越天台横栏,向千米的空中纵身跃起!

他看见了许暮眼底的震颤。

江黎手臂一抖,一直护在手肘关节处的机械瞬间张开,边缘弹起,组成一个小型的滑翔翼,牢牢扣在他的小臂上。

江黎悬停在半空,在狂风中,用惊人的力量维持平衡,他回头,看见大钦查官拧眉眯眼瞪着他,持枪的手逐渐向着他的方向瞄准。

江黎流氓般地对着许暮吹了个口哨,然后大笑一声,纵身融入狂风之中,顺着猎猎的风声,穿梭与高楼林立的上城区中,彻底淹没在都市的黑夜里。

……

床上,一片安静之中,江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盯着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眨了眨眼,从深刻的梦境里逐渐脱离出来。

从上次,他人生中第一次陷入深眠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六七天,竟然又一次对四周的环境失去了警惕。

这不对。

以往的训练和任务就算再累,他在休息的时候也只是浅浅闭上眼睛,迅速恢复精力而已。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梦见一个人。

这次梦见能说情有可原,但上次,在正式和许暮交手之前,为什么也会梦见?

江黎缓缓将手移到胸前,攥住了黑曜石吊坠——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知道不该传递负面情绪……

但主要是这本书的反馈实在是让我堵得慌,一千二收藏上夹子,却只有三百多涨幅,当天夜里几乎没睡着,陆陆续续醒来抓起手机,然后一眼惨淡。从早枯坐到晚,非常痛苦,甚至没有一条新增评论……

两个宝宝的故事五年前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倾注很多心血,开文准备期间给他俩陆续写了近万字人物小传,给他俩约了画稿,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开插画活动了。

心里堵得慌,我知道纯功利的角度来看,我不应该再投注过多感情,我应该不负责任地断更申请解v,或者潦草迅速完结切下一本……

但我舍不得。

抱怨和牢骚也不是在怪别人,只是怨我自己笔力不够。

我大概需要一天来想想这本书的未来……

最后,我爱一切读者宝宝们

第28章 Ether

“江黎, 从我的聚阴离子激光诊疗仪上下来。”

医疗中心的测试间内,时中无语扶额,“你离远一点, 仪器有电离辐射。”

“无所谓,我身体修复得快。”江黎懒散地坐在半个人高的诊疗仪上,双脚离地,一双修长的腿晃啊晃,丝质长裤上挂着鎏金的吊坠, 碰到一起, 叮叮当当。

他打了个哈欠, 倦倦的,问:“还没好吗?这么慢?”

说着, 拍了拍身下坐着的仪器, “这新设备也不行啊。”

“时中, 扶乩不都把解药给你了吗?给我来一针, 我就走,都别耽误时间。”

时中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剃了寸头的女性, 下城区医疗中心的总负责人。

下城区的环境就注定了伤病不断, 医疗中心人手就算有再多都不够用, 时中经常将重伤病患从将死的边缘拉回来,没时间顾得上头发,就干净利落剃了个光,青色的发茬衬得她英姿飒爽。

时中坐在电子屏幕前盯着离子成型图谱, 听了这话,对江黎翻了个白眼,“我得一点点核对你现在身体里的神经毒素序列和毒药原液是否一样, 有没有在人体内发生性状变化。”

“扶乩做出的解药就算只针对原药序列,用小鼠的测试结果都显示小鼠疼痛值达到阈值,如果序列变化,直接药性相撞,会导致休克甚至死亡。”

江黎“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黑曜石吊坠。

能活命就行呗,管他疼不疼,下城区的人只要能活着,就算千刀万剐的痛都能忍着。

终于,仪器“滴”地一声,测试完毕,时中调出扶乩发来的原液序列,用软件进行比对。

江黎远远看见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片,从仪器上跳下来,好奇地凑上前去,瞧瞧看看。

——一长串的英文字母和数字编号,江黎只一眼,就看得头昏眼花,寻思着自己果然不是个能静下心来搞研究的料,转了个身,去摆弄测试间里的离心管。

“好了,一样,看来药物不会改性,扶乩的实验结果可以直接应用了,就算西斯特那群人哪天突然用神经毒素来清剿,我们也有应对的法子。”时中看着99.99%的一致率,长长舒了口气。

江黎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伸出胳膊,用另一只手将袖子向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扎吧。”

“会很疼,江黎,你的神经敏感度本就远超常人……”时中用针管抽出密封瓶中的药物,弹了弹管身,踌躇片刻。

“少废话。”江黎浅浅勾起一抹微笑,“免费的临床实验,你扎不扎?再磨蹭我要收钱了。”

时中脸上的犹豫唰地褪去,面无表情取出酒精棉,在江黎的皮肤上擦拭。

开玩笑,经费这么紧张,哪来的钱给江黎。

江黎垂眼看着时中的动作,狐狸眼里伪装出的笑意消失了,枯寂的薄凉一闪而过,又重新挂起标志性的假笑。

他就知道。

哪个不是以利益为先?渊的成员的嘴脸还算是很好的。

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细微的疼痛从手臂传来,针尖一点点深入肌肉,松了手,药物就被弹簧泵匀速推进入身体里。

“好了,你去那边坐着,需要观察半个小时。”时中收了针头,丢进医疗废桶里。

“知道了。”江黎轻车熟路,懒洋洋陷进观察舱里。

他早已习惯了作为实验的样品,抽血、提取、注射、试验、观察副作用。

江黎知道自己就是为成为实验最好的素材而生的。

神经毒素在头脑中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从脑内传来,千万根针混杂在一起,摇晃着的刺痛从太阳穴突突地向外传递。而刚刚注射进肌肉中的特异性解药正随着细胞循环传递到神经系统中,两种药物在江黎的神经里撕扯破坏、相互攻击。

如果换成常人,这种疼痛就好比撕扯皮肤和血肉机理一般的疼痛,但江黎的细胞代谢要远超常人,所以药效在他体内更是汹汹地,以他的血肉为战场,毒素和药物交替着消耗,他所感受到的疼痛几乎是寻常人的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但这种疼痛,江黎也早已习惯了。

江黎静静地坐在观察舱内,疼痛感灼烧着他的大脑,让江黎的心绪几乎像断崖一样下跌,他被消耗地几乎要如同死寂的灰烬一般,从许暮哪里得来的欢愉感渐渐消失,江黎的心情差得很,色彩在他的眼里迅速褪色。

疼痛撕咬他,额角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匝的冷汗,青色血管凸起,正鼓鼓跳动。

但江黎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看起来很轻松,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如果这时有人来惹他,江黎保证自己的反应能力会在疼痛中达到巅峰,会迅速抹了对方的脖子,会在一片褪去了的色泽之中看到鲜艳的血红。

搭在舱壁上的手臂,因疼痛的生理反应爬上了暴起的青筋,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颤栗。

江黎仰头,将脖颈靠在观察舱的凹陷出,微微抬起头,眼神放空。

医疗中心和测试间已经算是下城区难得干净亮堂的地方了,江黎眉眼淡淡的,直视测试间内的白炽灯,将瞳孔对上那无色刺目的纯白,丝毫不在意光线的影响。

他直愣愣地看着一片纯白的光,直到眼球被灼得刺痛,圆形的光圈一点点在他眼前晕染扩散开来,逐渐地,江黎的视线里完全充斥着刺眼的洁白。

一如他三岁以前的记忆里的纯白。

……

那是实验室纯白的墙面和地砖,还有纯白的实验服,实验服的领口绣着“Ether”的字样。

“宝贝,宝贝?”柔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时的江黎大概矮矮的小小一团,他手里抱着一朵大红花抱枕,费力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温柔地面孔。

“枳姨姨。”江黎乖乖地喊人。

“诶~可爱宝宝!”江枳一把将他抱起来,抱到可以旋转的小板凳上,揉了揉江黎小小的脑袋,声音小心翼翼,征求着江黎的意见,“再给枳姨姨抽一点点血可以嘛?”

小江黎乖巧地坐好,眯着眼享受江枳的亲切,嘿嘿傻笑,乖巧坐正了,点头,伸出细嫩的胳膊,用最大的声音:“嗯!好!”

江枳就轻轻揉搓他的胳膊,一边给江黎讲小狐狸的蹲着吃葡萄的童话故事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用最轻柔的动作,在小孩子可以接受的取血范围内,迅速抽出一管血来,最大程度地减轻小江黎的疼痛。

将真空采血管收回口袋里后,江枳手掌一翻,变出来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来,粉红色的包装漂亮极了,在满是纯白仪器的实验室里,尤为鲜艳。

“宝贝真乖,喏,姨姨奖励一根棒棒糖,记得要在外面吃哦,实验室里不能吃东西的。姨姨今天忙完就去找宝贝玩。”

小江黎一手抱着大大的大红花抱枕,一手接过棒棒糖,手掌完全合拢,才能握住那个大大的糖块,扑闪扑闪大眼睛,“好嗷~等枳姨姨。”

他的痛觉其实很敏锐,就算江枳给他讲故事分散注意力,他也能感受到刺痛。

但小小的江黎不哭也不闹。

他生来属于这里。

实验室里的四个研究员就是他的一切。

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第一天,就在实验室里了。

他是在实验室里用纯化学的方法编辑基因后合成染色体,一点点从细胞核开始,织成一个崭新的细胞,再一点点组装制成的人工生物系统,最终合成一个胚胎,放在培养皿中,培育成婴儿。

这是Ether实验室进行的最跨世纪壮举的一场大型人工基因编辑实验,编号ABCDE五组,一组一万份合成的胚胎,共计五万份。

别称——造神计划。

其实人们心里早有预料,实验开天辟地,成功的概率近乎为零,不过是倾注了过多心血,所以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终于,随着一个个培养皿中的胚胎细胞先后凋零死亡,培养皿碎裂,实验惨淡收场,大型培养室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也该把死去的细胞胚胎回收销毁了。

四位主研究员心力憔悴,他们沉默着识别虹膜,走进实验室,收拾实验室里的玻璃碴。

一片阴云和压抑中,只剩下玻璃片碰撞,丢进废弃回收箱内的清脆声响。

实验失败了。

没事,失败才是实验的常态。

成功的,那叫奇迹。

他们这样宽慰自己。

忽然,在一地的狼藉之中,他们捡到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培养皿。

他们不可思议地发现,那碎掉了一角,已经被污染了边缘的培养皿里,乖巧蜷缩着一个0.6厘米的小小胚胎,胚胎之中,萌发出了浅浅的心跳。

砰砰。砰砰。

坚定地跳跃。

明明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谁都无法想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这份胚胎竟然没有被压垮,没有死亡,反而茁茁生长。

他们捧在手心中的,是多么微弱又蓬勃的生命力。

几乎无法想象。

成功的,是奇迹。

是独一无二的奇迹,让这样美丽的生命在他们手心中绽放。

像黑夜里的火种,簇簇燃烧,照亮一方小天地。

目不转睛地,视线被吸引,再也无法离开,四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小的在沉眠中的生命,天呐,他睡得好乖,好可爱。

生命。

是生命的力量。

不知道是谁先抽噎了一下,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看不清彼此的脸色,就又听见了一声吸鼻子的声音,喜极而泣的哭声在他们之间传递蔓延。

“呜呜……喂,嘉树,是不是你在哭啊?”

“我可没有。是扶砚师兄。”

“开什么玩笑~帅man才不会哭。肯定是小书师弟哭了。”

“嗯……是我。”

“师兄,你别欺负小书。”

“枳师姐,真是我。”

“啧,老实孩子。”

江枳轻轻扫过培养皿玻璃表面的污染痕迹,无温灯的光在玻璃上倏忽闪过,露出了属于这个胚胎的编号。

E-116。

五万个实验样本中,存活下来的唯一一个。

一组完美的基因,一个完美的胚胎,美丽,纯净,毫无纤瑕。

自营养液培养舱内长成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么漂亮、那么柔软、那么崭新的生命。

诞生在了Ether的实验室内。

……

完美的基因片段,无疑是一个幸运的标志,是命运最宝贵的馈赠。

在小江黎的成长过程中,基因给他带来了显著的优势。

前期基因编辑时更改的片段,让江黎的细胞强度、更新速度都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意外划破的浅浅的伤口,几秒就会结痂愈合,抽血的针孔,拔出针来就看不见。

甚至,江黎完全不需要注射疫苗,普通的病毒完全无法在江黎体内存活,抽出来的血样,通过微分检查仪观测,血液中犹如狂战士一样的白细胞可以将血液中的普通细菌病毒瞬间吞噬、消化,短短几秒,就可以彻底杀死识别异样的外来敌菌。

而就连一直以来人类束手无措,只要感染就只能静待死亡的病毒,在江黎的血液样本中,也没有办法繁殖扩增,反而会一点一点,缓慢地失去生物活性,最终彻底消亡。

四位主研究员几乎要高兴疯了。

这就代表,造神计划没有失败,他们能用江黎的血液样本提取血清制备各种免疫药剂。

人类的生物医学工程将迎来一个巨大的里程碑般的进步。

……

小江黎从出生至长到三岁,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实验室内度过。

大概从一岁时开始,小江黎就开始定期采血、提取生物细胞样本、被抱到仪器中进行检测。

但其实并没有很惨。

Ether实验室内的四位主研究员都是很好很好的大人。

小小的江黎喜欢他们。

江枳姨姨平时对其他人帅帅的,只有对他最温柔,总会轻轻揉揉他的脑袋,给他穿漂亮的小衣服,在用他进行实验前,柔声哄他好久好久,实验结束之后,给他吃好吃的,陪他玩,给他讲故事,拥抱他,照顾他,关心他,细心擦拭他因为顽皮搞脏的小手和脸颊。

梁扶砚叔叔长得最好看,就是怪自恋的,但人超级搞笑,变着法子做鬼脸逗他开心,扶砚叔叔最年长,要管整个实验室,很忙的,半夜他醒来吵闹,扶砚叔叔都还没睡,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哄他睡觉,会拿着镜子,摸着越来越稀疏的发际线,长吁短叹,说帅man地位不保。

华嘉树叔叔高高冷冷的,总说自己不喜欢幼崽,但出门采买的时候总是会给他带好吃的,嘉树叔叔抹不开面子把零食给他,就转交给枳姨姨,让枳姨姨给他,在看书的时候,江黎去闹,还会拿出自己最像心肝一样爱护的厚厚的资料书,给他当砖头摞小房子玩。

高书洛叔叔长着一张娃娃脸,他就偏要叫对方哥哥,小书哥哥总是腼腆地笑,但又很浪漫,总会带着个小相机记录生活,实验室走廊办公间和洗漱台旁,会有小书哥哥精挑细选插好的花朵,渐变的粉白、红,很好看,还总牵着他小小的手,带他去实验楼外的青翠的草坪上打滚,给他拍很多很多照片,说是要捉住生活的每一个瞬间。

江黎自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那份独一无二的基因就注定了他与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于鸿蒙中孤零零一个,没有任何和他人的羁绊。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缘。

但小小的江黎不在意。

他有四个最亲近最亲近的叔叔和姨姨。

小江黎每一天都很开心。

生物实验的周期很长,合成之后还需要用鼠鼠兔兔进行活体测试。

小江黎偶尔会调皮,偷出鼠鼠,和鼠鼠一样趴在地上满实验室乱爬。

“E-116!”嘉树叔叔总能精准地逮到他闯祸,会故意黑脸,揪着为他特制的小实验服把他提溜起来,放到实验台子上,吓唬他,“今晚罚你不准吃饭。”

小江黎大眼睛眨眨,睫毛扑闪扑闪,一点都不害怕,故意将嘴一瘪,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来,揉揉肚子,“可是饿饿……”

华嘉树:“……”

嘉树叔叔就拿他没办法啦!就只能无奈地说:“咳,算了……正常吃饭,但扣你半小时阿枳讲故事的时间。”

哇,才不要。

小江黎立刻转头,找人求助,装可怜:“扶砚叔叔,枳姨姨……”

梁扶砚就迈大步子,丝毫不嫌弃他身上脏兮兮,将他抱起来,笑着对华嘉树说:“嘉树啊,别这么凶,孩子还小呢,正是爱玩的年纪,爬两下怎么了嘛,让他爬!”

“就是就是!”江枳帮腔。

华嘉树无奈:“师兄,你不能这么惯他。”

梁扶砚不说话,撩起扎在脑后的长发,绕到身前来,让小江黎拽着玩。

“就惯啦!小宝这么可爱,你忍得住不惯他?”江枳在一旁指指点点,摘了手套,踮起脚尖,用指尖戳戳华嘉树的脑袋:“我就喜欢给乖宝讲故事,要你管嘞!”

华嘉树:“……”

“嘉树叔叔,抱~”小江黎取得了小小的胜利,嘿嘿笑,朝华嘉树伸出短短的胳膊,晃啊晃。

华嘉树一脸不自在,但小孩子笑得太可爱,只能移开视线,从梁扶砚怀里接过江黎,假装凶狠闷声说:“下次不给你搭小房子了。”

小江黎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嘻。

嘉树叔叔下次还是会搭小房子的。

一回头,就听见枳姨姨喊:“梁扶砚!你把我刚洗完的长颈烧瓶放下!你自己的里面全是残液没洗干净不准动我的!”

“吓师兄一跳,”梁扶砚无奈放下烧瓶,“太忙了没来得及洗,好师妹,帮我洗一下吧,求你了。”

“枳师姐,我找不到移液枪。”高书洛从无尘间里探出脑袋。

“哦你去7#柜子,昨天扶砚师兄统计的时候把移液枪全放到东区了。”

江枳让华嘉树怀里抱稳小江黎,拿出手巾,给江黎擦干净鼻尖上沾着的灰尘。

小小的江黎搂着华嘉树的脖子,看着江枳一边给他温柔擦拭,一边嘴上教训梁扶砚。

梁扶砚就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就飘走了。

小江黎心里悄悄想。

都是很好很好的大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荏苒闪烁,倏忽于不经意间,二十四节气流转,小江黎在Ether纯白的实验室里快乐成长。

转眼两岁多一点,实验室里硕果频出。

偶尔的表征测试会把小江黎送进手套箱里观察,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小江黎不喜欢隔着一层玻璃,和叔叔姨姨分离开,就不愿意待在这里,扑闪扑闪盈盈的大眼睛,一瘪嘴,漂亮晶莹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眼泪。

江枳一瞬间就受不住了,捧着心窝,把小江黎从手套箱里抱出来,温声哄:“不测了不测了,姨姨陪你玩。”

小江黎达到目的,眼泪还没擦干,就咯咯笑起来,一眼就看出来,刚刚绝对是故意的。

华嘉树沉默地站在一旁提醒:“阿枳,你不能总这样惯着他。我们的实验进度已经比预计的拖后很多了,一直卡在手套箱的测试这一步。”

江枳回头瞪了一眼华嘉树:“那你也不能强迫小宝,累坏了怎么办?吓出心理阴影怎么办?”

华嘉树皱眉:“E-116明显是故意的。”

“诶我说你这个人——”江枳不满意,“怎么总叫编号,太没有人情味了!”

华嘉树沉声:“我说,重点不在这,E-116明显是故意不配合的,你不能这么没有底线。我们的实验没办法在上面问下来之前交出结果。”

江枳也拉下脸来,重重地拍了一下实验台,说:“我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如果小宝不愿意,那就不做实验,没有成果,就不交。”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又压抑,小江黎不敢笑了。

他不想让枳姨姨和嘉树叔叔吵架。

他眨巴眼睛,提醒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书哥哥赶紧跑去找扶砚叔叔。

梁扶砚走过来,油嘴滑舌嬉笑打圆场:“二位别吵啊,来让帅man听听发生了什么?”

“你闭嘴!”

“你闭嘴!”

江枳和华嘉树异口同声。

梁扶砚:“……”

梁扶砚举手投降,无奈叹气:“师弟师妹,你俩的脾气能不能改改,我要被你们吓死了。”

一片沉默的气息里,小江黎伸手抓住了华嘉树的实验服衣袖,小小声说:“嘉树叔叔,我进去呀,你们不要吵架。”

“之前闹……是因为玻璃,隔开了叔叔姨姨。”

华嘉树怔怔张开嘴巴,看着江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枳抽了他一巴掌,别过头,呜呜哭泣。

“你没有心,多好的小宝呀……”

梁扶砚就把小江黎从两个人中间解救出来,抱着他长吁短叹:“唉,嘉树这样搞,他什么时候能追到阿枳。”

“咩呀?”小江黎没听懂。

梁扶砚就抱着他躲到实验台后面,压低声音,偷感很重地用气音对他说:“你嘉树叔叔喜欢你枳姨姨,正在追求,但你枳姨姨不答应他。”

江黎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什么是,喜欢?”

“就是想跟对方谈恋爱……嘶……等小宝长大就明白了。”

小江黎:“……”

好怪,但是扶砚叔叔明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样子。

“有人喜欢扶砚叔叔吗?”小江黎扯着他的长发问。

梁扶砚臭屁地拨了拨鬓角的头发,一笑,“你扶砚叔叔长这么帅,走到哪里,人人都喜欢。”

“喔……”小江黎感叹,然后问,“那扶砚叔叔有喜欢的人吗?”

“呃……”梁扶砚挠挠头,“我好像也谈过挺多的……?”

小江黎:“?”

……

这件事最后还是解决了,江黎每次需要测试时,都会主动、自觉地钻进手套箱里,乖乖的。

后续的实验进行地很顺利,一个半月后,实验室外逐渐响起了蝉鸣声。

到了夏天,阳光热热的。

小江黎被高书洛领着,去实验楼外的草坪上躺着晒太阳。

啊,蝉鸣悠长悠远,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树叶被清风一吹,簌簌作响,树荫遮在他们的脸上,江黎眨着眼,看着树上盛开的,一朵朵漂亮的花。

忽然江枳从楼里哐地一声踹开大门,连实验服和实验手套都来不及脱,又蹦又跳地跑出来。

“小宝!!!小书!!!”

隔着很远,江枳就在大声喊,小江黎和高书洛坐起身来,远远地看着金色的阳光照映在江枳身上,一头高扎的马尾在半空中熠熠生辉。

“我们成功了!!!”

“SOD1-ALS、HI22V、VPM3这几个实验都完成了!病毒截杀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特效药完全成功!千百年以来一直困扰人类的疾病被我们破解了!有药可医了啊啊啊!”

江枳一路飞奔着跑上草坪,一把抱起小江黎,将他搞搞举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小宝!你是我们的大功臣!!”江枳声音里充满着欢欣雀跃。

华嘉树也难得露出一个以往从没见过的微笑,走到江枳身后,伸手护着她,生怕她太激动摔了。

“他大爷的……终于告一段落了,我要吃烤肉、火锅、卷饼……我要护肤……有没有什么增发膏或者护发素推荐啊?”

梁扶砚头发毛燥,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飘过来,眼底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但即使如此,也没能掩盖住他眼中激动的喜悦。

声音虽然疲惫,但却饱含激情。

小江黎当时不过两岁半,脑子也没那么多容量,他不知道什么是特效药,也不知道什么是曾经无解的疾病。

但他看着姨姨和叔叔洋溢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翘起嘴角来,嘿嘿傻笑。

真好啊。

高书洛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小相机。

那时候的岁月正温柔,阳光刚刚好,洒在眉眼睫稍,如梦似幻,蝶翼般扑忽。

高书洛打开了录像模式,将取景框对准了几个人,难得也开怀,把腼腆的笑意揉碎开来,笑着开口:“枳师姐,对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江枳回头看见,将小江黎抱紧在怀里,对着镜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晃晃江黎的小胳膊,说:“小宝,笑一个!”

江黎就笑。

华嘉树向江枳旁边靠近一步,垂下眼眸,伸手虚虚拢住江枳的肩膀。

梁扶砚最先看到的镜头,一直在急忙拨弄自己的发型,凹了个侧脸上镜的漂亮角度。

“好了没?”

“三……”

“二……”

“一!”

“扶砚师兄帅不帅?”

“帅——!”

“小功臣厉不厉害?”

“厉——害——!”

“来来来,小书你也别光拍我们,过来~”

“来了来了,我把相机翻转一下奥!”

“扶砚师兄,你往后点,小书的半张脸没收进来呢!”

“好了好了,我按快门了啊……”

那是一个有阳光、蝉鸣、清风和树荫的夏日午后,四个主研究员将他高高举起来,高书洛手中的相机发出轻微的一声机械快门声响,镜头上晃过一瞬白色的光。

就恰如此时此刻,眼前晕染开的白炽灯光一样。

“江黎,别一直盯着灯,眼睛瞎了治疗费用可贵着呢。”

时中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江黎短暂地从纯白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疼痛感绵延不断,他已经渐渐适应了。

江黎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合拢双眼。

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但视野的正中央,却是一个模糊的红色圆形,是因长久盯着白炽灯,眼瞳中间翻涌着鲜红暗红逐渐渐变的光晕。

和他记忆里,最后一天所看到的Ether实验室,那栋实验楼,遥远的,赤红的火光和浓黑的烟雾混杂在一起,剧烈的爆炸声冲击他的耳膜。

最终渐渐融合成眼前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思考完毕,生活将我反复捶打,我竟变得Q弹可口。

于是决定加更加更加加加加到…

这两章讲江黎宝宝的身世,小时候是团宠呢!萌鼠我了[垂耳兔头]

老师们不要这么爱我啊,我会哈特软软暖融融[可怜]我怎么感觉我有一种卖惨骗投雷的嫌疑啊啊啊,我给你们红包,宝宝们拿钱去买好吃的叭(我的良心在愧疚)

我有仔细看每一条评论,好长好长的安慰(感动哭了真的),好认真的解读(老师我有点想把笔给你了),还有宝宝回去重新段评(我真的鼻子酸酸),基友也在鼓励我……

毕竟,我笔下的两个宝宝,既然诞生了,我就要为他们两个负责!

(所以要勤来补拙?)(我尽力每天五千字?)(太可怕了我手速很慢的)

第29章 争吵

转眼穷阴杀节, 急影凋年。

夏日飞速退却,秋风寒凉,凛冬将至。

而一切在那次嘉树叔叔出门去科技部开会汇报后, 都变得不同了。

Ether实验室的研究成果突飞猛进,大批量的疫苗药物成果从此开始产业化,上城区的报刊犹如纷纷扬扬的雪花,其上大篇幅铺满了关于人类已经攻克闻之色变的疾病,生物医药领域朝着新纪元而发展的新闻。

钦天监对Ether实验室寄予厚望。

于是实验室里面最适合应付上级的人, 被派出去开会, 向钦天监高层汇报试验成果与进展。

两天后, 华嘉树回来了。

小江黎像往常一样去抱住嘉树叔叔的大腿,缠着他要零食。

华嘉树却一反常态, 他轻轻推开小江黎的拥抱。

嘉树叔叔蹲下了, 视线和他持平, 安静地望进他的眼底。

小江黎看见了嘉树叔叔眼周厚厚的黑眼圈, 和眼底的疲倦迷茫,他似乎在纠结、在挣扎,眼瞳明灭闪烁, 但在这一切的混沌之中, 小江黎又能精准地从中捕捉到一丝狂热的兴奋, 他感觉嘉树叔叔整个人矛盾极了。

“E-116,没有零食,不要找了。”华嘉树轻声叫了他的编号,“这段时间, 不要进我的办公室,没有小房子给你玩了,不要打扰我思考, 知道吗?”

嘉树叔叔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言语中的严厉,却是小江黎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小江黎不敢再抱他,只乖乖地点头,没多想,然后抱着大红花抱枕,颠颠去找枳姨姨了。

华嘉树回来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半个月,几乎不眠不休,每次开门出来,也只是去图书馆抱了一摞摞厚厚的文书资料,或者匆匆扒拉几口饭,就又把自己埋进办公室里,根本不分给小江黎一个眼神。

办公室里的灯连续半个月没有熄灭,嘉树叔叔每次出来时,形容枯槁,蒙头垢面,但那双眼睛却一天比一天黑亮,一天比一天痴狂。

终于有一天,终于在深冬的第一场雪飘落在Ether实验楼外的草坪上的时候,华嘉树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笔记,神情恍惚但却疯狂,几乎瘦脱了相。

“我明白了!”华嘉树喃喃,忽然声音陡然高昂起来,他唰唰地抖动手里的纸张,高声喊,“基因并不会衰老,基因只是一串排列组合的信息!衰老的仅仅只是表层结构!是基因里生物锁片段让人体细胞定向衰老,而基因永存。”

那时候小江黎刚跟着小书哥哥在外面踩雪归来,那是他这辈子见到的第一场雪,他开心地堆了四大一小五个小雪人,指着他们说——这是枳姨姨,这是扶砚叔叔,这是嘉树叔叔。这是小书哥哥,这个这个,这个小的,是我。

江黎缠着小书哥哥拿了块塑料板,把五个小雪人放在板子上,开开心心地回到实验室,准备给其他三个实验员看,一开门,就听见华嘉树如痴如狂的声音。

“其实人体只是基因的介质,或者说,载体,人体就是基因的容器啊!”华嘉树眼睛中布满血丝,他盯着刚推开门的高书洛,“小书师弟,你懂吗?是现在人体的细胞强度不够,所以基因才让人体在百岁左右死亡,容器用旧了用脏了一个,只需要换一个新的就可以了!基因在代代繁衍中传递,是不死不灭的!”

高书洛被华嘉树一把抱住,人懵了一瞬,手里抱着的塑料板子被撞到,一晃荡,五个雪人颤抖一下,属于华嘉树的那个雪人没站稳,啪叽摔在板子上,雪人的脸被拍平,消失了。

“啊,雪人……”

江黎瘪瘪嘴,超级厉害,眼泪一下子就蓄满眼眶。

“嘉树师兄,你现在该好好休息,”高书洛把塑料板子妥善放到一边的平台上,扶住华嘉树的肩,“你都快站不稳了。”

“不用搀着我!我现在非常清醒,我脑子里思路不断,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有实验的新idea!”华嘉树推开高书洛,跌跌撞撞冲进实验室,“我们只需要让那个基因片段停止杀死人体。”

“阿枳!扶砚师兄!”

“嘉树?你终于出来了。”梁扶砚重重松了一口气,“那边微波炉给你热了饭,应该刚叮好,你快去吃点东西。”

“我刚拿进休息室里,还热乎。”江枳摘了橡胶手套,说。

“不、不是,我不饿。”

华嘉树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稿纸放在实验台上,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核苷酸的序列,“你们看,我算出来了基因关于衰老的关键片段,在就藏在第32条染色体里,决定着我们的寿命。”

“这是一种程序性的自杀,而我们只需要重新编辑这一段的基因,将程序性自杀的年限向后设置,就完全能显著提升人类的寿命!”

“我看看,第32条……”江枳凑过去看华嘉树的手稿,皱眉说:“我们编辑过这一段基因了,造神计划里整个E组编辑的都是这一条染色体上的基因,但没用,我后期查验过,只要涉及到寿命年限的胚胎细胞,都是最早死亡的。”

华嘉树立刻反驳:“可是E-116活着。”

江枳说:“小宝编辑的寿命基因不是变长,而是变短,作为对照组,理论上变长变短都有缺陷,小宝的那份胚胎细胞正常也应该死亡,但他还活着,是因为他的基因发生了突变。是自然的突变,不是我们编辑的结果。”

“那不重要,重点不是变长,恰恰相反,是变短。这也正是E-116细胞强度远超常人的原因,因为百年的寿命年限被压缩,所以基因自动调节让他的身体疯狂消耗固定的储存,所以新陈代谢飞快。就相当于你要消耗一百年的东西,现在只需要消耗二十年,那不就可以放肆挥霍吗?”

华嘉树癫狂地说,“我调出了E-116的基因片段,已经计算出他的基因在胚胎发育过程中发生了哪些突变,突变后的基因片段自动将寿命缩短的缺陷弥补修复、甚至补充完善了!也就是说,E-116可能既有远超常人的细胞强度,又有远超常人的寿命!”

江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小宝可以开心地活很久很久。”

正这么说着,江枳看见小江黎推开了实验室重重的大门,手里抱着一大块塑料板,嘿休嘿休走进来。

“姨姨,叔叔,”小江黎费力地举起板子,让他们看板子上的雪人,“是我们呀!”

“哇!这是小宝做的雪人嘛?好厉害呀!”江枳把小江黎抱到大腿上,揉揉他的手,问,“有没有冻到?手这么冰,小书也真是的,就顾着拍照好看,不知道小孩子不抗冻呀?”

小江黎就疯狂摇头:“不冷呀!”

“阿枳!”华嘉树声音加重,“我在跟你说实验思路,你先把E-116放下。”

“没事,你说吧,我听着呢。”江枳开始和小江黎辨认塑料板子上的雪人。

华嘉树虽然无奈,但他的此时的狂热达到了巅峰,也不管江枳在不在听,只是说:“所以我要用E-116来验证我的一些想法,我需要合成提取原液,给他注射,从他的骨髓细胞内提取并复制出他的基因!”

江枳正笑着揉搓小江黎的手掌,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她大脑停摆了两秒,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眼底的瞳孔轻轻战栗,脖子一卡一卡地,僵硬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华嘉树。

江枳没能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任何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是全然的狂热和疯癫。

认真极了。

也是,华嘉树怎么会用他的研究来开玩笑。

江黎听不懂什么叫提取和复制,他正试图用手把脸被拍平了的,属于华嘉树的雪人重新扶起来。

但江枳学过,江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华嘉树!你怎么能丧心病狂到提议要用小宝做活体实验的?!”

小江黎从来没有听到过江枳如此尖锐的声音,惊恐、愤怒,震耳欲聋。

而华嘉树却没有丝毫退却,他抽出马克笔来圈出手稿上的重点,重复道:“如果现在开始实验的话,我们可以一点点注射药剂来抽取他体内的修复基因,我预计在今年年底就可以初步做出一批延缓人类寿命的前驱体,明年就可以萃取精炼了!来——你看,我的实验思路和流程已经全写在纸上了!”

坐在一边的梁扶砚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往日里的油嘴滑舌的感觉,很淡很轻地问:“嘉树,你是认真的吗?”

“师兄,E-116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恩赐!”华嘉树往常都是平平淡淡安静地做研究,最近的状态却像是疯魔,声音痴迷,“阿枳、师兄,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们该好好利用好E-116,按照我现在的思路来,先从血液开始,再注射针剂,最后解剖,我们完全可以触及人类生命受限的谜题,完全可以突破寿数的枷锁,寻求长生,那基因链将是极致的美丽,探寻那生命的边界,踏足千百年来人类研究完全不能没有摸索到的极限未竟之地——”

“够了!”梁扶砚语气严厉,骤然打断他,然后又叹了口气,劝导,“嘉树,你现在太困了,回去睡觉吧。”

“师兄?!”华嘉树震惊,“这方面之前的研究从没成功过,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E-116,我们将会是第一个触碰到寿命终极奥秘的人类,你难道不想吗?阿枳,你也不想吗?”

“如果是踏着同胞的尸体得出的结论,那我不想知道。”江枳抱紧了小江黎,说,“华嘉树,你走火入魔了。清醒一点。”

“嗯,嘉树,先回去睡一觉吧。”梁扶砚说。

华嘉树喘了一口粗气,目光在江枳和梁扶砚之间逡巡,良久,头也不回,沉默地离开了实验室。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小江黎被江枳抱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直憋着呼吸。

直到华嘉树离开,江黎才敢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拽拽江枳的衣袖,抬头看她,轻声说:“枳姨姨,我愿意。”

“什么……?”江枳愣愣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是你们创造出来的,用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的,我都愿意的。”江黎仰着脖颈,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枳姨姨很好,扶砚叔叔很好,小书哥哥很好,嘉树叔叔也很好,我是你们的。”

江枳忽然眼眶一热,她揉揉小江黎的头,说:“你还小,宝宝,你不懂,他说的那个实验,是要剖开你的脊背,要在你的脊柱中间抽离骨髓的。超级痛,还会死的。你不能答应。”

江黎轻轻摇晃脑袋,伸出小手去擦江枳的眼泪:“没事呀,我不怕痛,也不怕死。枳姨姨别哭。”

“不行,我不答应。”江枳紧紧将小江黎抱进怀里。

梁扶砚温声安慰:“别哭啊小师妹,我们回头去劝劝嘉树,他以前也这样,在学术研究上,总钻牛角尖,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

小雪人最终还是没能给所有的人看全,小江黎也没能等来他们五个人和五个小雪人的合影。

恒温的实验室内,实验台上,塑料板上,那四大一小五个小雪人渐渐融化成一片水渍。

小江黎晃悠脑袋,盯着一摊摊水迹,想了想,把塑料板扔掉了。

反正冬天才刚刚来临,反正再等下一场雪就是了。

小江黎已经想好了,下次,要把叔叔姨姨都叫出去,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

但没能等来第二场雪。

不久后,实验室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华嘉树!你为什么要把小宝的存在上报给钦天监高层?!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

“不上报,不给上头讲明前景,我们哪来的经费做实验?!那些基因表征仪器,一个动辄上千万!”

“嘉树!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去探索生命最边缘的秘密。”

“师兄,为什么不呢我请问?我们明明有机会去触碰真理,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失?”

“呵,华嘉树,你所说的机会就是用小宝做活体实验?”

“他是我们创造出的实验样本就该为我们所用!”

“我早该认清你的,从你不顾小宝的意愿,只为了追求实验进度,要提升抽血频率的时候,就该认清你的。”

“你们那么慢的抽血频率,以E-116的身体素质早就自我修复了,我提的意见,完全可以最大化利用……”

“利用?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那是生命!”

“这时候开始矫情起来了啊江枳,我们用小鼠做过多少次实验?毒死过多少只兔子?上学的时候解剖过多少次青蛙?那时候你把这些动物当成生命了吗?E-116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

“你……!”

“师妹,喝口水。小书,你带小宝出去。”

“好的扶砚师兄。”

小江黎被高书洛牵着手,领着出去了,实验室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一切的争吵全部隔绝在了门后,激烈的声音变得模糊厚重,听不真切。

小江黎被安顿在研究所的宿舍楼内,他的心惴惴不安,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站起来,又坐下,一双手不停地揪着手里的大红花抱枕。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惨淡,江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心跳得飞快,几乎像是悬在了半空中一般,上下左右均是无与伦比的漆黑。

“小书哥哥……”江黎声音里带了哭腔。

“乖,别怕……”高书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手环拨过来一个通讯,刺耳的铃声瞬间划破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书洛安慰的话顿住,他接过通讯,站起来,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小书哥哥。”江黎紧紧地跟在他腿边,一步不落,黏得很紧。

“乖宝,我要回一趟实验楼,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听到没?”高书洛摸了摸江黎的脑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小相机。

“喏,这个给你玩,我先走了。你要乖哦。”

我乖。

小江黎手里紧紧地攥着小相机,直到小小的手心攥出来汗来,也没有松开小相机,他盯着屋外进来的模糊的光从一角逐渐爬到另一角,直到天色黑沉沉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一切。

高书洛还没有回来。

宿舍内的顶灯开关太高,小江黎够不到,他爬到床板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怀里抱着大红花抱枕,手心里攥着小相机。

他在屋内,感受到无边的寂寥将他笼罩,感受到旷远的荒芜在他心底蔓延丛生,空虚感一点点吞噬掉整个心脏。

他在害怕,他怕得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打颤,嘎哒嘎哒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愈发清晰。

小孩子,对情绪总是很敏感。

小小的江黎在一片恐惧中,终于熬不住,不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的门被嘭地一声踹开。

小江黎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江枳惊慌地跑进来。

“枳姨——”江黎瞬间安心,刚要伸出双手向江枳要抱抱,忽然被对方捂住了嘴巴。

“嘘!”江枳眼睛瞪的很大,语速飞快,“小宝,别出声,姨姨带你离开这里。”

小江黎瞬间噤声,被江枳一把抱起来,大红花抱枕掉在地上,小相机的绳子因挂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掉落。

江枳跑得飞快,迅速冲下楼,抄小路冲出研究所,头也不回地向外跑。

黑夜笼罩了他们。

小江黎不明所以,他被抱着,听见江枳剧烈又无序的心跳声,冬日里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他们的身上。

江黎耳朵尖,他听见了寒风送来的嘈杂声音。

很多人在四周的街巷里奔走,脚步声嘈杂混乱。

“不要让江研究员跑了!”

“她带走了实验样本!一定要追回来!”

“隋长官说,江研究员不重要,一定要把实验样本带回来!实验样本是最重要的!”

“让钦查队来支援包围!跟他们队长说有人盗走了实验室机密!意图叛出钦天监!”

江枳带着小江黎,躲躲藏藏、跌跌撞撞向远离实验楼的方向狂奔。总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哪有那么多体力,抱着一个快三岁的孩子狂奔。

江枳急促沉重,却又不断压抑的呼吸声在江黎耳边,如破风箱一样扇呼。

忽然,小江黎看见身后的黑夜里,兀自闪起了一簇火焰,火焰径直窜到夜空中,像是地里蹦出的火舌,舔舐夜幕。

那是Ether实验楼的位置。

火光倒影在小江黎的瞳孔里,他几乎要停止了心跳,喃喃:“枳姨姨……”

接着,轰地一声巨响!

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赤红的火光瞬间向四面八方铺散开来,浓黑的烟雾在黑夜里翻腾,瞬间将整个Ether研究所吞噬殆尽。

爆炸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凶猛的冲击力推上江枳的背,她被爆炸的热浪推到,向前扑过去,和小江黎一起猛地摔在地上。

江枳身上白色的实验服被擦破,斑驳的血迹洇湿在白衣上。

她第一时间爬起来,将小江黎重新抱起。

小江黎摔得也不轻,但他依旧坚持江枳对他说的那句话,不要出声,所以硬是忍着疼,一声没吭。

江枳缓慢却坚定地爬过去,抱起小江黎,半跪在地上,回头看见因爆炸而缓缓倒塌的实验楼,两行泪哗地从眼中涌出。

江枳嘴唇翕动,艰难吐出几个音节。

“扶砚师兄……嘉树……小书师弟……”——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用担心啦!作者现在很振作!甚至振作过了头!(看更新量就知道)(快夸我)(星星眼)[墨镜]

这两章讲江黎宝宝的身世,后面会call back一些内容,大家稍安勿躁呀嘿嘿

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小情侣就会贴贴!

第30章 “江黎”

江枳抱着小江黎, 一路跑,一路跑,身后是穷穷无尽的火光和一节一节的爆炸声, 一声盖过一声。

钦天监派出了钦查队去救火,车辆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夜幕。

在嘈杂与混乱之中,小江黎颠簸在枳姨姨的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黑夜和建筑的阴影如同暗中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 光怪陆离, 几乎要将他们撕扯进尖而密而牙齿中, 彻底吞噬。

冰凉的泪从枳姨姨的脸颊划过,在空中滴落, 落在江黎的手背上。

江枳没有目的地, 只是朝着一个方向, 一边躲避身后不知什么人的追捕, 一边疯狂向前跑。

她只知道,不能让身后的人,将小宝抓回去。

如果她没能逃脱, 如果她失败了, 小宝将要面对的, 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又混乱,城市内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渐渐消失了,变成了电线纵横交错, 房梁倾倒,组成的小巷和胡同幽深,破败的贫民窟内闪烁幽暗的烛火光。

江枳抱着小江黎躲在一块铁板遮蔽的荒废房屋内, 轻轻用手掌捂住了小江黎的嘴巴。

其实小江黎很乖,很懂事,即使江枳不这么做,他也不会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他的枳姨姨在保护他。

从她身后追来的人终于忽视了这块房屋,顺着小巷子向贫民窟的更深处搜查而去。

江枳终于缓缓地松了口气,移开捂住小江黎嘴巴的手掌。

外面的主街道还有来来往往的钦查官以及其他钦天监成员在搜查,声音透过那块铁板传到两个人的耳边。

一道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该死……跑哪去了?”

“你们,去那边找找!”

“啊,隋长官!”

接着有脚步声停在小巷子的外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找到了吗?”

“报告长官,还没有。”

“废物。”

那道冰冷阴沉的声音接着说:“华嘉树和梁扶砚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实验室里氢气泄露,又有去搜查的蠢货开了枪,Ether实验楼被爆炸炸毁了,现在那三个研究员都死了。我们能用的就只剩下那个特殊的实验样本。”

小江黎脑子嗡地一声,他没懂外面那个人在说什么,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名为悲伤的这种情绪,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被碾碎,几乎无法呼吸。

接着,就感受到枳姨姨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在哭,却不敢哭出声来,整个人无声颤抖,抖得像一张被罡风吹动的单薄白纸。

外面那道阴冷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华嘉树竟然跟我说,他预计要十年,才能研究出明显延长人类寿命的注射针剂,呵呵,我的身体怎么能等到十年?太单纯,我不要他的研究成果,我只要那个活下来的实验样本。”

有人在他身边奉承:“是啊,那帮只知道搞研究的,怎么能理解长官的宏图伟愿。”

“哼,梁扶砚倒是个懂的,但他明显在跟我打太极,嬉皮笑脸,嘴里没句真话……现在好了,都死了,研究也没办法继续,唯一活着的江枳看样子不是会愿意听话的人。”阴冷的声音低声哼道,“抓到之后,江枳直接杀了就行。但实验样本要给我完完整整、须尾俱全地带回来,我要用他全身的血液换掉我现在的血。要是样本擦破了一点皮,你们就以死谢罪。”

“真是该死……动静闹这么大,还求助了卞印江调来钦查队,这下子实验样本的秘密武装部也知道了。又不小心被撞破秘密,因为这事,我还不得已弄死了几个钦查官,其中还有两个是他们的队长和副队长,难办……卞印江那个老油条就趁机跟我要肝脏和脾胃,真是好大的脸皮。”

有些字句太过复杂,不到三岁的小江黎听不懂,但他却明显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小江黎只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从指尖一点一点,带着冰碴子一样的森冷,逐渐蔓延到他的心脏。

小江黎不敢有大动作,他缓缓地,回过头来,撞进枳姨姨蓄满眼泪的双眼。

枳姨姨……

嘘,小宝,没事,不要怕,姨姨保护你。

枳姨姨的手也在颤抖。

小破屋子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江枳整个人瞬间脱力,向后倒在狭小的空间内,属于冬夜的寒冷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枳姨姨……”

小江黎触碰到江枳冰凉的手,立刻用他的两只小手捂在江枳的指尖周围,轻轻地哈出热气,给江枳取暖。

天色更加黝黑暗淡,长夜将近,这是黎明之前的时刻,是二十四小时内最为黑暗的时刻。

江枳没有动弹,就只静静地低头注视小小的江黎,三岁的小娃娃用他冰冰凉凉的手掌,捂在她同样冰冷的指尖上。

而贫民窟内搜查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他们似乎安全了。

又长久地没有言语,黑暗中只剩下小江黎一声声的哈气声。

在狭窄又漆黑的空间内,时间都几乎要凝为固体,再也无法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铁板与断壁之间的那一丝缝隙中,露出来一丝微弱的亮光。

亮光就像新生的芽儿,一点点试探着探出了它小小的触角,逐渐向小江黎和江枳藏身的狭窄的破洞内,缓慢又坚定地蔓延。

小江黎见到那丝微弱的光,他回过头,透过铁板的缝隙,他忽然看见了如水泥雨落的林立高楼之间,在最深的黑暗里,有漫天璀璨的霞光刺破了黑暗的缝隙。

在城市波澜的高楼之海上,在云海和苦海的缝隙之间,丹霞正红,露出垂怜的一瞥,尽销幽冥,玫瑰色的光吻红高楼的玻璃,刹那鎏金的光映进江黎的眼底。

江黎呆住了,愣愣地,透过缝隙,望向那片几乎无法用言语和心情描述的色彩。

过于璀璨的色泽蔓延散开,让江黎目眩神迷。

“小宝……”在他身边,江枳疲惫地笑了一下,“这还是你第一次看见黎明呢。”

出生在实验室里后,小江黎就没有踏出过研究所的地界一步,Ether实验室的周围,为了保证隐秘性,几乎没有办法见到日出日落。

这是江黎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黎明的色彩。

“好美……”江黎轻声呢喃。

“还差几天……小宝就要三岁啦。”江枳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要消散的云雾一般轻,“我一直想给你取个名字……但我是个取名废物呀,一直没有想好,怕太普通,怕太俗套……”

“嘉树一直不同意,他说名字意味着倾注感情……小书选了我们都不认识的生僻字,真是的……扶砚师兄起的名字又太难听……”

“姨姨?”小江黎忽然就感觉江枳的状态不太对。

江枳抚摸他的头,自顾自地说:“你喜欢黎明吗?”

小江黎很害怕,他感觉江枳快要消失了一样,于是紧紧攥住了江枳的手,急忙回复:“喜欢。”

“那用黎来做你的名字,好吗?”

“好……枳姨姨……你怎么了?”

江枳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姓氏呢?小宝,你喜欢什么姓氏?”

“要跟枳姨姨一样。”

江枳听了这话,欢意地笑了,“好。”

“江黎。小宝,你有名字了。”

江枳伸出手,一路逃亡,指尖被磨破,渗出斑驳的血丝。

江枳用手捏了捏江黎的脸颊,笑了一下,唤他的名字:“江黎。”

“嗯!”小小的江黎立刻用力地点头。

“江黎,忘掉E-116这个编号,那不是你,你不是实验样本,你只是你自己,江黎。”

江黎立刻点头,他要乖乖听枳姨姨的话,虽然他小小的脑子还没能理解什么叫“只是自己”。

他只想要四个叔叔姨姨好好的,他想堆起五个雪人,大家永远在一起。

“姨姨,江黎不想要你们分开,江黎可以做实验品的。”小江黎摇晃着江枳的胳膊,“可以不要和嘉树叔叔吵架嘛?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江黎宝贝呀,他死了。”江枳第一次打断他,“华嘉树死了。他违背了我们的意愿,他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他执拗,他把你的存在告诉了那帮贪心不足的家伙,是他害死了他自己,也害死了扶砚和小书。”

“姨姨,嘉树叔叔不是喜欢你嘛?为什么喜欢你也不听你的话呀?”

江枳听着无忌的童言,噗嗤一声开怀笑了出来:“你呀……谁给你说的这些?”

“是扶砚叔叔。”小江黎老实地回答,“他说你没有答应嘉树叔叔的追求。”

“梁扶砚那个老吃瓜人了,满嘴跑火车。”江枳扬起头,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我当然不会答应了。华嘉树也只是喜欢而已,他还有更喜欢的、最喜欢的,他要追求的是生命的真谛……那条通往真理的道路,遍布荆棘。”

“江黎宝贝,人这一生可以有很多喜欢的东西,喜欢够了,就随手扔了就是了。”

“姨姨,不会有永远不舍得丢掉的东西嘛?”

“会呀宝贝,”江枳摸了摸小江黎的脑袋,“那是爱。”

“那江黎爱枳姨姨、爱扶砚叔叔、爱嘉树叔叔、爱小书哥哥!”小江黎立刻说,“姨姨,江黎真的愿意做实验品的!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死?你们还像以前一样。江黎愈合的很快,可以被切成片片呀?”

江枳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江黎!”

枳姨姨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声音对他说话,小江黎吓了一哆嗦,嘴角耷拉下来,不安地搓着手里攥着的小相机。

“你不需要迎合他人!绝对不要让你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

江枳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异常认真,似乎整个人也偏执了,只想让江黎永远记住这些话,让这些字眼永远刻在江黎的脑子里,永远永远不要忘记。

“江黎,你记住。我不要你爱我们。我们有罪。我们竟然……踏着同胞——踏着你的血肉走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我们双手布满鲜血……我们、我们有罪……造神计划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钦天监欺骗了所有人……”

“你的生命只属于你自己,江黎,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别人,任何一个,都不能干涉你的行动,都不能影响你的思想。江黎、江黎——永远不要为所谓的爱付出你基因的秘密,永远不要敞开你的心扉。江黎,你不要爱任何人,我们四个也不行,谁都不行。”

江枳握住小江黎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似乎也逐渐疯狂了。

小江黎听着江枳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重复来重复去,像是被梦魇魇住,和华嘉树从那间办公室走出来的癫狂模样,几乎一样。

小江黎嘴唇哆嗦着。

他害怕极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恐惧的情绪。

忽然,不远的旧屋内,窜起来通天的火焰,一桶桶油泼在空中,火焰就顺着油在空中蔓延开来。

“着火啦——!”

火烧过房屋横梁发出毕毕剥剥的燃烧声,噼里啪啦,一路传来,一路点燃周围全部都可燃物。贫民窟的垃圾遍布,塑料制品和腐烂的木头横七竖八,被火焰一烧,浓重的黑烟就滚滚而出。

火焰燃烧的爆破声响中,夹杂着来回搬运重物的声响。

还有平日里在这一片苟延残喘的居民,被火焰灼伤、烧死,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忙乱地奔跑声。

尖叫声中,江黎清晰地听见了抓捕他们的人的声音。

“江枳一定是藏在了什么位置。”

“还得是隋长官聪明,他们要是不想死的话,被浓烟一熏,肯定就会自己出来。”

江黎不过三岁,他懵懂地理解了其中的意义,无措地抬头看着江枳。

江枳瞬间清醒过来,她脸色凝重,一把抱起小江黎,当机立断,猛地掀翻了压在他们头顶的铁板,飞速钻了出去,向着小巷的深处跑去。

“在那里!”

“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追着江枳的脚步声,不停地开枪。

子弹迸溅到江枳脚下,擦出金红的火花。

周围是滚滚的火焰和浓烟,浓厚的高温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覆压过来,汗如雨下,难以喘息。

有好几次,他们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差点就迎面撞上了追捕他们的人。

子弹声依旧不绝于耳,被火烧毁的横梁不断倒塌、坠落,轰然堵住纵横的小巷子。

噗嗤一声。

小江黎感受到江枳的身子一抖,向前踉跄,却硬生生坚持住没有倒下,转身藏进了一个涂着油漆画的集装箱内。

江黎抬起头,他看见枳姨姨的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颗一颗滚落。

江黎低下头,他看见枳姨姨白色的实验服上正在逐渐晕开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那一声。

是子弹。

子弹打中了枳姨姨。

江黎脑子嗡地一声。

小小的感知,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好像最后一个依靠也在逐渐离他远去,他抓住江枳的手。

江枳却抽开了手。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集装箱内依靠着的一个小小的尸体,眼中爆发出极大的惊喜。

黑街这地方,尸体遍布,很多小孩子都因会熬不过冬天而饿死、冻死。

小江黎就看到江枳爬过去,把那个几乎与他同一般大的小小的男孩的尸体拖过来,扒下尸体身上的破布衣服,又用尽全身的力气,叫他过去。

江枳扯下小江黎身上的,他们四个曾经为小江黎特意定制的白色实验服,套在了尸体身上。

小江黎看见了枳姨姨嘴角露出了畅快的笑,虽然脸色惨白,几乎摇摇欲坠了,但枳姨姨的眼睛亮的惊人。

“江黎,你有救了!”

江黎看见枳姨姨弯下腰来,肩胛骨上的那么大一块血痕又随着动作不断蔓延开来,他看见江枳从衣兜中取出一条黑色的吊坠。

“江黎,这是之前给你准备的三岁生日礼物。”江枳苦笑了一下,“本来还想准备些有纪念意义的宝石镶嵌在里面,还没等问过他们三个,就发生了这事……”

江枳将穿着黑色绳子的黑曜石吊坠挂在了江黎的脖颈上。

她说:“江黎,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三年……我们对不起你,我以命换你。”

“江黎,你不再属于Ether了,你也永远不是任人摆布的E-116。”

“江黎,你要活下去,你要永远自由。”

说完,江枳推开江黎,抱着伪装过的尸体,冲出集装箱。

“她在那里!”

“小心,不要伤到实验样本!”

隔着集装箱的空隙,小小的江黎看见外面的低矮房屋间,燃烧大火,火光炽烈。

江枳抱着那个套着小实验服的尸体,面对重重追兵的枪口,义无反顾地向身后的火海中。

纵身一跃。

江黎瞳孔颤抖,他跪在集装箱的边缘,脸颊被坚硬的钢铁压出印痕,冰凉的泪在钢铁和脸颊上,翻滚。

他看见——

火焰瞬间席卷了江枳的身体,她的皮肤蜷曲,白色的实验服上瞬间燎起来漆黑的烧痕。

他的枳姨姨目光透过枪口,隔着钢铁,似乎在看他。

嘴唇一张一合。

江黎,你要自由。

江黎,你要永远自由。

你的自由要翻腾不休,无人可折。

江黎,活下去。

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

“江黎?活着么?”

时中的声音将江黎从充满了黑暗和火光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时中只是个医生,只知道他体质特殊,却不知这是天赐的基因带来的表现型。

江黎淡淡睁开眼,眼底尽是一片的清明,他感受到脑内针扎般的刺痛消失了。

“死不了。”

江黎漫不经心地回复,他站起身来,语气不耐烦地问,“能走了么?”

“可以,”时中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没有丝毫异常,点点头,“那我就把测试结果告诉扶乩……”

话音未落,忽然,嘭地一声,测试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时中的助手从门外闯进来,神情紧张。

“老师,你来看看吧……”助手说,“有个病人似乎是得了什么奇怪的感染病,脸上长满了菌丝,我们找不到病毒的来源。”

时中皱眉,立刻说:“好,我来。”

江黎见她要去忙,也没什么别的可说,就自顾自地绕过助手,径直离开了时中的医疗中心。

大概是早晨八九点钟的样子,下城区永远灰雾蒙蒙的,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各样的颗粒尘埃,将光线都散得暗淡。

江黎抬起头,看着昏暗寂寥的穹顶。

他略略抬起双臂,寒冷的秋风和污浊的空气迎面灌来,他拥抱下城区钢筋混凝土蜷曲古怪的形貌。

——江黎,你要永远自由。

枳姨姨,他很自由。

自由的尽头,大概是一个寂寥的秋,一身无与伦比的反骨和孤独。

不过如果要江黎来选择,他大概还是会更喜欢在纯白的Ether实验室那三年。

树荫和清风,淡红色的插花,相机机械快门的咔嚓声响,都一起远去了。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

与此同时,上城区,钦查处。

许暮坐在办公室里,他像往常一样压低眉眼,面色严厉冷肃,垂着眼,按照时间安排表,一条一条审阅过其他钦查支队上传的案件资料。

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目扫过白纸黑字,然后再末尾签字落款。

他脊背笔直,在他身后,办公室的墙上,钦领天命、监察众生,八个大字依旧在无声反光。

电话铃声响起,许暮没有抬头,伸手接过电话。

“钦查队,许暮。”他的声音平静沉稳,“什么事?”

“卞长官?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安排。”

许暮推开办公室的门,敲了一下门边的风铃。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开会。”

其他人听到铃声,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跟着许暮来到会议室内。

许暮坐在主位上,他伸手打开了身后的可触摸共享写字光屏。

淡白色的光浅浅从屏幕上照射出来。

许暮眉眼冷淡,他在屏幕正中央写下两个字。

“黑街”。

而就在他背过身写字的时候,齐乐最后一个抱着记录本和记录仪进到实验室来,刚坐下,一抬头,看见淡色的光打在他们队长的衣领上。

在衣领的边缘,钦查官银灰色制服领口没能完全遮掩住的地方,他们队长颈侧的皮肤上,有一个被衣领遮盖了一半的红色痕迹。

那痕迹很奇怪,还透着淡淡的血丝。

齐乐看不太清,比较好奇,于是歪过头去,把脑袋凑到白严辉身边,小声问:“白哥,你看头儿脖子上那是什么?”

白严辉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听见齐乐这话,抬头一看,猛然撞见了许哥颈侧的……

……吻痕。

白严辉瞳孔地震!!!

“卧槽!”——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小宝受苦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