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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街

“卧槽!!!”

白严辉瞳孔地震。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是谁!

究竟是谁对着他们高冷队长的脖子嘬了一口?!

由于白严辉太过于震惊, 他这句粗口根本就没收住,整个会议室一瞬间鸦雀无声,反反复复回荡着“卧槽——”“卧——槽——”“喔——”“喔——”“喔……”。

许暮将两个字写完, 依旧是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回头,“白严辉,有什么事?”

“嗷——!没事!”白严辉一激动,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痛的整个人蹦高儿从椅子上弹起来, 然后在一众人惊恐的视线里, 捂着嘴坐下了。

许暮嘴角抽了抽:“……”

他没有理会发癫的白严辉,重新面向电子屏幕, 在其上调出开会需要的信息资料。

而在他身后, 白严辉一手拖着椅子, 一手捂着腮帮子, 挪到了卫含明身边。

“卫姐卫姐……你看!”白严辉压低声音,用手点点自己的脖子,然后眼神斜着向他们队长的方向, 暗示。

卫含明的视线随着白严辉的眼神飘过去, 下一秒, 眼睛瞬间睁大。

她迅速抿住嘴唇,低下头,和白严辉的脑袋凑到一起,借着会议桌的遮掩, 压低声音。

“脖子上红红的一片,绝对是吻痕对吧?对吧?”

“卧槽……队长被谁亲了?”

两个人的视线对到一起,忽然福至心灵, 恍然大悟。

他们两人同时无声开口,做出来两个字的口型。

江、黎。

“白严辉,卫含明?”

许暮在屏幕上调完资料,正襟危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冷峻的视线一扫,就看见两个一半藏在桌底嘀嘀咕咕的脑袋。

“你们在说什么?”

“啊,许哥,我们在好奇你脖子上——啊呜啊呜。”白严辉瞬间抬头,习惯地脱口而出。

话还没说完,被一旁的卫含明惊恐地眼疾手快捂住嘴。

脖子上……?

许暮微微皱眉,他顺着白严辉的眼神,打开手环的反视镜。

镜面的光线一转,对上了他颈侧的皮肤,在衣领上方,露出一个晕开的红色痕迹。

被衣领遮掩了一半,只隐约露出来带着一点牙印的咬痕,似有若无的,更显得暧昧极了。

许暮的大脑嗡地一声。

记忆倏忽回笼。

昨晚江黎从窗外钻进来,将他扑倒的时候,整个人滚烫又胡乱地蹭过来,啊呜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尖尖的犬齿刺破皮肤,然后又任性地用力亲吻咬破的皮肤。

许暮:“………………”

昨晚江黎用完他就一脚把他踹开,自顾自走了之后,许暮静静地坐在床边,手掌覆盖着床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温度,盯着那张资金卡,枯坐良久。

他先是失眠,好不容易睡去后,又陷入了混沌的噩梦。

梦中,时间混乱,将他拉回上辈子无数次的梦魇之中,漫天凌厉的大雪,江黎被子弹击中心脏,白色的风衣中晕开鲜红的血迹,在审判台的边缘,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坠落。

惊醒时,差点过了上班的时间。

许暮迅速洗漱,将制服一丝不苟穿好,来到钦查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颈侧被啃咬的牙印吻痕。

现在,许暮在会议桌前正襟危坐,看似人还在,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了。

他该怎么解释他根本没和对方谈恋爱,没有结婚,就直接莫名其妙滚上床做.爱?

这完全不是许暮会做出来的事。

他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他的原则是,这种事情只有结婚才可以做,不然就是对双方都不负责任。

他从不热衷于感情,更别提性.爱的欲望,尽管曾经有很多追求者,但许暮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给人希望,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是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的人,不会轻易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他会洁身自好,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至死不渝百死不悔,且极尽忠诚。

所以这种一夜.情一样的露水情缘,纯粹肉.体交易的发展,简直完全……太过于……

但对方是江黎。

许暮闭了闭眼。

破天荒地,严谨诚实的大钦查官,生平第二次撒了谎。

第一次,是向卞印江上报,他没有看清杀手厄火的真容。

和那次的沉着冷静、言语间天衣无缝不同,这次,大钦查官脑子嗡嗡的,一团浆糊,匆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被蚊子叮了。”

声音却伪装的很好,依旧是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样子。

谁家蚊子叮出来个牙印啊?!

眼看着白严辉憨憨地还不依不饶准备再问,卫含明“啪”地一声抽在白严辉嘴上。

“哈哈,是,秋天的蚊子是挺毒的哈……”卫含明看白严辉还要挣扎,在会议桌下,狠狠踩在对方的脚上,一边斜着眼瞪白严辉,一边笑着给他们尊敬的队长台阶下,“队长你可以在家里点上几个驱蚊仪。”

“好。”许暮轻轻点头,心中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谢谢提醒。”

不客气人机队长,你的恋情,我来守护!

“好了,言归正传。”许暮清了清嗓子,开口,“卞长官刚刚给我打电话,他说,钦天监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家里的孩子失踪了,正在寻求帮助,但处里其他钦查队查过,却没有任何的进展。”

许暮说着,手指点开桌面旁边的屏幕共享仪,将两张照片投影到竖起的大屏上,“这是那两个失踪的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十岁。”

说起正事,卫含明和白严辉的神情也立刻严肃起来。

会议室内其他四人立刻在记录本上写写划划,记录下重点。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查出,最近上城区陆陆续续也有孩子失踪的案件,有钦查官将这些案件全部归档成一类,”许暮调出了数据,这部分数据就立刻在光屏上放大,“男女都有,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对孩子下手,太过分了。”白严辉用拳头敲了一下桌面。

许暮冷峻的眉眼压下,“共计一百五十二个,生死未卜。”

“不像是自然走失。时间频率太密集了。”卫含明说,“而且,绝对是团伙作案,他们有一个庞大的集团在密谋这一切。”

“嗯。”许暮点头,他又调出了前期整理出的信息卷宗,“失踪事件大多集中在晚上六点,正是天色最昏沉,但夜间霓虹还没亮起的时候。”

“等一下……”齐乐手里拿着三维卫星图,他用电子笔将失踪地点一一标注,说,“离黑街越近的地方,失踪的情况就越密集。”

“对,卞长官怀疑,拐卖儿童的团伙的据点,可能就集中在黑街。”

许暮正说着,忽然声音一顿,在众人抬头望过来时,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甚至,卞长官还怀疑,这次的失踪事件,很有可能有渊的手笔,黑街里,分布了不少渊的势力。”

“渊”字一出,会议室内静了片刻。

钦查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渊是起源于下城区的反动势力,意图掀翻钦天监管理下的法律体系,渊的成员作恶多端,与钦天监,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前几天,他们无一败绩的队长竟然也没能捉住渊的首席杀手。

白严辉狠狠用拳头锤了一下会议桌:“又是他们,早晚一定要把这个毒瘤祓除!”

许暮没有回应他的话,只低下头操作共享端口,将齐乐的三维图投影到大屏上,用红色激光笔将上城区地图边缘的贫民窟和下城区的交界地带圈出,那是一条长长的街巷。

那条街巷虽然属于上城区的地带,但是没有名字。

那里黑暗、混乱、无序。

人口成分复杂多样,理应被管制的热武器和冷兵器在黑街的鬼市子中,肆意又狂热地流通。

那里的人完全不服从钦天监的管辖,他们自有一套他们自己的逻辑和地位链条,没有一个人清白无辜。

那就是每个势力的实力。

酒乐场、交易所、长乐坊、黑工厂,那里是一整条充斥着暴力的销金窟的街道。

于是所有人都将他们统称为——黑街。

“我们这次的任务行动目标地点,就是黑街。”许暮调出了黑街的俯视图,说:“黑街地形复杂,人员鱼龙混杂,经常发生械斗和枪战,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有可能带着刀或枪,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可知,黑街的人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一定要小心。”

会议室内的其他四个人脸色凝重,纷纷点头。

“而且,这次调查,我们没有明确的逮捕令,只是怀疑黑街里可能会有线索。所以,一定要谨慎,防止他们联合起来攻击我们。人多的话,我们不好抽身,还可能在缠斗中受伤。”

“队长,我们如果要到黑街展开调查,我们还不能穿作战服,不能穿制服,不能暴露我们钦查官的身份。”卫含明突然开口,她补充道:“黑街的居民,几乎每一个,都对钦查队抱有不小的敌意。如果我们身份暴露,调查行动就会愈发艰难。”

许暮沉默了一下,点头:“你说的对。”

“头儿?卫姐?”齐乐拔起脑袋,不解,“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钦查队在黑街执行任务,出了意外,那一整片区域几乎都被点燃了。浓烟滚滚,大火把整条街几乎都烧了个干净,死伤无数。那里的人……他们憎恨钦查队。”

许暮垂下眼,淡淡回复。

他的父母,也在当年那场行动里。

据说,他们被困在大火里,事故后清理场地时,被发现的,就只剩下遍地的残垣,和焦黑的尸体。只有制服前钦查队的徽章还未被烧毁,曾经一直泛着淡淡银光的徽章,其上被厚厚的一层灰烬覆盖,再也不见闪烁的亮光。

后来用残余人体组织测试了DNA,证实了两人的身份。

许暮在那之后,成了钦查队里的遗孤,在队里由钦查官共同陪着长大,然后进了钦天监的训练学校,以一骑绝尘的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加入钦查队。

“啊,抱歉头儿。”齐乐知道那场意外。

“没事。”

眼中的情绪一瞬间划过,再抬眼时,许暮又恢复了往常一样冷静与威严,眼神坚毅,强大,坚不可摧。

“今天就行动,希望可以尽早找到线索,救回失踪的孩子。”

“事不宜迟,半小时准备时间。”许暮雷厉风行,立刻吩咐下去,“带好装备,半小时后,钦查处停车场集合!

“收到!”会议室内,众人纷纷应声。

——

黑街,灰河地下废弃排水管道。

江黎一脚踹开了宣子愉武器铺的破烂木门。

正抱了个元宝形状的枕头,陷在软椅内睡觉的宣子愉一哆嗦惊醒,立刻弹起来,手摸到一旁防身用的枪。

还没能他将枪口抬起,江黎的动作远比他更快。

江黎随手抽下来一小块木门上挂着的钥匙,手腕轻轻用力一抖,钥匙就朝着宣子愉的方向飞速飞去!

哐地一声脆响,铁质钥匙碰到了枪身,巨大的冲击力将宣子愉手里的枪弹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江黎一脚踹在桌子上,揪着宣子愉的领子把他拎起来,伸手拍下他的眼镜,“老子现在很讨厌被人拿枪指着。”

“江、江老板。”宣子愉本来冷汗都下来了,看清来的人是江黎之后,才狠狠地松了口气,他连忙擦了擦汗,给江黎冲了杯热可可。

“江老板,您坐您坐,”宣子愉毫无骨气,油嘴滑舌,谄媚笑笑,“江老板今天心情这么不好?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江老板生气了?”

江黎一屁股坐下,推开热可可,不想喝。

宣子愉忽然长长“哦——”了一声,憋着笑,贱贱地问:“啊,该不会是有所行动,但失手了,没睡到那个钦查官队长吧?”

江黎:“?”

江黎冷笑一声:“不好意思,老子还真睡到了,让你失望了。”

“卧槽?”

这回轮到宣子愉震惊了,像炮弹一样突突突往外问问题,“你这么有效率的?不是,他知道你身份吗?你爽完就提裤子走人了?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放你走了?不用你负责的?”

“嗯哼。”江黎很自豪地翘起二郎腿。

江黎想要,于是江黎得到。

他脚尖用力,让身下的摇椅晃呀晃,狐狸眼一挑,漫不经心地说:“知道我是杀手,不过没抓我,啧啧,真有意思……后面我给了他一张资金卡,单纯金钱和□□的交易,负什么责?”

宣子愉:“?哇塞。”

“好了,别说废话。”江黎打断他想要刨根问底的意图,直接问:“你这最近有没有什么威力比较大的热武器?重型离子炮或者压缩炸药什么的,都行。”

“有倒是有,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宣子愉开始扒拉他的档案夹,随口问:“江老板,你要这些做什么?”

“去钦天监,弄死卞印江和隋远志那两个老登。”江黎轻飘飘说。

“啥玩意?!”

宣子愉大跌眼镜。

——

天色渐渐沉,黑街入口外,相隔百米,一条暗巷内,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车。

车内,许暮等五人面色凝重。

他们低估了在黑街调查到难度。

一整个白天,几乎走遍了半条街,也没打探到任何有效消息,每当他们找到店铺的老板或者服务员询问时,对方总会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打量他们,然后什么都不说,闭紧嘴巴,低头匆匆走开了。

如果要再问,就会从店铺中涌出来很多拎着长刀短刀的壮汉,一步步将他们逼退到门口,让他们滚蛋。

在一些街边摆摊的小摊铺,摊主会很嫌弃地摆摆手,说无可奉告,还有的摊主贼眉鼠眼,故作神秘地嘿嘿一笑,骗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吊着,最后告诉他们一个假消息。

分出人手去奔走到消息的地点,才发现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再回头去找摊主,却发现摊主早就卷着铺盖溜得不知所踪。

而当他们走在街上的时候,来往的行人似乎总是刻意和他们拉开距离,他们如果拉住行人,对方就会疯狂摇头,一边说不知道不知道,一边迅速挣脱,然后瞬间闪进小巷的阴影里,再也找不见。

很奇怪,浪费很多精力,却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

白严辉在这里啃着压缩的固体营养砖,狠狠灌了口水,一抹嘴,忍不住吐槽:“黑街的人怎么一个个跟精神病一样,这么难相处?”

“这样下去不行,队长,我们的效率太低了。”卫含明望着车窗外渐渐黑下去的天色,眉间布满忧愁,“如果一直按照现在这个进展,恐怕我们什么信息都搜集不到。”

许暮没说话,眉头紧锁,他坐在主驾驶位上,直视前方,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心中的信念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脊背笔直,深邃的侧颜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

车内其他四人静静地望着他们队长思考,等待吩咐。

许暮在思考时,其实是没有什么小动作的。

但上辈子江黎死后,他唯一能够接触到与江黎有关的东西,就是那枚在审判台上攥住的黑曜石吊坠。

许暮将吊坠的挂绳缠绕在手腕,吊坠沉沉地挂在他的腕上。

自那之后,许暮在思考时,就多了一个小动作,他会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将黑曜石吊坠硌在掌心,死死攥住,让黑曜石尖锐的末端刺进他的掌心,用疼痛提醒他死寂的心脏。

此时,许暮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

空空荡荡的。

许暮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惊觉,这辈子,黑曜石吊坠不在他手里,仍好好地挂在江黎的脖颈间。

许暮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许暮开口了,声音依旧坚定、沉稳有力,没有任何气馁的情绪,大钦查官拥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他说,“黑街的交流文化,似乎与我们的不同。”

“也许在我们一开口时,就已经暴露了我们不是黑街的人的事实。所以他们警惕,他们排外,他们不会将任何信息告诉我们。”

话音落下,其余四人瞬间恍然大悟。

“还真是……”白严辉挠挠寸头侧方很小的一块疤痕,问:“那怎么办?我们要伪装吗?”

许暮摇头:“暂时不用,现在我们的身份只是误入的外来者,或者初来乍到的新人。如果做了伪装又被识破,后果可能更严重。”

“那,我们要暂时撤退吗?”齐乐探头问。

许暮径直启动车辆,穿过街巷。

“不。”许暮目光如炬,“行动继续,更改计划,我们需要买通一个黑街本地人,作为向导。”

“这一端,我们的样貌几乎暴露的差不多了。”

“今晚,从黑街的另一端开始。”

武装车飞驰而过,压着交通律法许可的最高线,在林立的高楼之间,一路疾驰到了黑街的另一端。逐渐接近黑街后,林立的高楼被他们甩在身后,低矮破败的贫民窟逐渐铺开。

许暮停好车,率先开门,带着其他人穿过这一片低矮的房屋,就来到了黑街的地界。

在黑街的这一头,人声鼎沸,几乎拥挤到摩肩接踵。

抬起头,眼前是一栋过分崭新干净的建筑,墙体的缝隙内嵌着暗红色的霓虹灯光带,灯光并不刺眼,反而格外赏心悦目,和周围破败的环境几乎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人的目的地都是这里。

再抬头,在这栋三层建筑的屋顶,招摇地挂着一块泛着蓝黑色光芒的招牌,像是在深海中流淌的波浪纹路,巨大的英文字符在屋顶闪烁——

DAWN。

“Dawn……”齐乐仰着脖子,喃喃,“黎明?总感觉在哪见过这个……”

在齐乐身边,白严辉猛地一跳脚,然后瞬间警觉,试图捂住自己的嘴巴。

然而他的嘴远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还没等收住,直接秃噜一声窜出来:“江黎开的那个酒馆就在黑街吧?名字就是DAWN。”

齐乐也回忆起来了:“哦哦哦对对对!上次抓到钦查处,又无罪释放的那个。”

“头儿,我们要进去看看吗?”齐乐见许暮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用手在他们队长眼前晃了晃,“我们上次调查过他,至少是遵纪守法的,而且还有过交集,虽然吧……他有点不好相处,但有过交集,总比其他黑街里的陌生人要好。我们要不要找他做向导啊?”

却见他们队长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酒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卫含明在许暮身后,扯过白严辉来,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许暮盯着楼顶招摇过市的英文大字,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江黎蹲在窗前,回头对他抛来飞吻时,那肆意张扬的笑。

许暮还没有思考清楚,后续要如何处理和江黎的关系,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他们竟然就又要见面了。

上辈子,他和江黎缠斗近一年,几乎都是纵横在上城区的高楼大厦间。

那时许暮也知道江黎开了一家酒馆,但他心中却下意识鄙薄这种肮脏混乱的地方,他从没来过这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属于江黎的这家酒馆。

莫名地,许暮竟然有点紧张。

他很少紧张,但此刻站在DAWN酒馆的门口,竟然难得内心忐忑,难以迈出突破他自我内核和舒适圈的那一步。

这意味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终于,对于案情的责任心,对于要救回失踪的孩子的迫切感,以及想要接近并了解江黎的决心,推动许暮缓缓地迈出了这一步。

他沉声,坚定地说:“走,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之前学校外头有条小吃街,就叫黑街。

给我写饿了。

遂深夜觅食。

可恶,今天距离小情侣贴贴只差一点

第32章 酒馆

推开酒馆大门的一瞬间, 浓重刺鼻的酒精味,无数香烟燃烧后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气味,混合着重金属锁链的碰撞音乐, 还有粗嗓门的笑骂声,一通叮铃当啷地朝着从来没有涉足这片混乱场的钦查队众人脑袋上砸过来。

白严辉、齐乐他们四个的动作一顿,脚步踌躇,下意识转头看向他们的队长。

许暮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之后, 从不会犹豫退却, 只会一往无前。

绚烂繁复的光影打在许暮高挺的鼻梁上, 沿着眉骨的痕迹蜿蜒,将那张深邃的面容映衬的更加立体。

许暮径直穿过喧嚣的酒桌, 四周的酒桌上, 上下打量的目光纷纷袭来, 许暮目不斜视, 笔直地穿过七扭八歪的座椅,一路走到酒馆的吧台前。

吧台后是一个年轻的调酒师,正将一杯刚调完的酒推到一位顾客前, 一回头看见许暮站在吧台前, 扫了眼许暮的样貌, 立刻眼前一亮。

“呦~一张新面孔!”

小A和他们江老板一样学的以貌取人,现在立刻兴高采烈起来,弯腰鞠躬,将酒水单双手捧起地给许暮。

“这位帅哥, 我是这里的牛马调酒师小A,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要喝点什么?”

接着又一抬头, 看见许暮身后又走来四个人,样貌也都很出色,小A一饱眼福。在这里的人都会察言观色,小A认出这几个人是一起的,并以最前面那个为首,心里暗暗把这条信息记录下来。

许暮没多说话,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接过酒水单,却没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菜单上,而是迅速打量过吧台内的构造。

依次扫过眼前的操作台和对方身后的酒墙,仅仅几秒,就将这里的构造全部记下,然后迅速收回视线。

许暮了解江黎,他可以确定,这块吧台,绝对不是江黎常用的工作地。

江黎大概不会允许自己工作的地方毫无亮色,他连杀人都喜欢白衣溅血,眼前这个只是有银灰色的金属台面,加上木制边缘的颜色,不可能是江黎喜欢的。

江黎大概会在吧台的角落插上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在他观察时,白严辉走上前,他大概是几个人里面对酒吧这地方最熟悉的了,于是拉开高脚椅坐下,开始闲聊套话,“诶?你为什么叫小A啊?有什么说法吗?”

“嘿,哥们儿有点没礼貌哈。”小A回头取基酒,说,“第一次来黑街吧。”

白严辉一顿,他立刻警觉地将手伸向衣兜中,隔着一层布料,按住了怀中的枪。

许暮垂眼看见他的动作,立刻伸手按住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暗示别紧张。

也许他们和黑街的气质太过于格格不入,所以总会被一眼察觉,这是他们的劣势,如果要扭转,就必须先正视。

许暮在来的路上做过调查,DAWN酒馆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准在老子的地盘打架”。

一听就是江黎的语气。

“抱歉,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可能不是很懂这里的规矩,如果有冒犯,我替他道歉。”许暮看着小A,一本正经地说。

小A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客人,没绷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哪来的什么规矩,不过就是在黑街传遍了的笑话你们没听过,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的。”

“也没啥,就是老板闲得没事给我们起花名的时候,正护肤呢,一看——早C晚A,一点也不走心,就随便定下了。后来也让我和小C开发出来新说法,正好是DAWN酒馆的营业项,早coffee晚alcohol,我是夜里的调酒师,小C是白天的咖啡师。”

许暮:“……”

原来江黎护肤,也是,他一直对他的脸很满意,肯定会好好保养。

许暮暗暗记下。

许暮按下手中的酒水清单,他说:“抱歉,我是来找江黎的,请问他在吗?”

小A停下手里的工作,不禁多看了一眼许暮,语气古怪:“你要直接找我们老板?”

还没等许暮点头回答是,吧台一边的高脚椅上,瞬间传来一声不屑的哼笑。

“真是好大的面子啊,江老板是你说见就能见到的?”许暮转头看过去,见一个络腮胡大汉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冲他们一喷鼻息,刺鼻的酒精味迎面扑来,许暮皱眉,不悦地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许暮声音依旧平稳,“江黎不是这里的调酒师吗?”

那个大汉转头就跟同伴一起嘲笑许暮:“看看,怪不得是新来的,不懂行情丢人现眼。”

又看许暮:“喂,你懂不懂?江老板那张脸长的……太带劲,那身段,无敌!那种天仙级别的人物,像我们这种天天光顾DAWN的,都难得一见。更别说还妄想江老板亲自给你调酒,那哪里是调酒啊,那简直是千金难买的机会……嘿嘿,懂了没,新来的?”

许暮听清那人说了什么之后,眼神于一瞬间变得淡漠,他微微眯起眼,以俯视的角度盯着满嘴荤话的大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处,略用力向下一按,指关节就发出来轻微一声咔哒的骨骼交错声响。

清脆的声响淹没在重金属音乐中,对面的人没有听见,而是继续回头跟同伴大笑,他同伴也同样坐在高脚椅上,晃悠手中的酒杯:“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真想去二楼尝尝江老板调的酒,据说手法又漂亮,酒色泽和味道都是至高无上的好,不敢想象得有多好喝啊……”

“诶,我也想啊,能有幸去二楼的人,未来的半年到一年,在黑街的生活可就滋润咯,能被江老板看上,那周围人,哪个不让着你?”

许暮又用拇指按在中指指节,又是咔哒一声。

忍了忍,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动手。

那句“不准在老子的地盘打架”,在他脑中以江黎带笑的声音过了一遍后,瞬间浇灭了许暮心里正窜起的怒意。

许暮收回视线,看向小A。

“他们这么诋毁你的老板,你不管?”许暮声音又沉又缓。

小A“嗨呀”了一声,随意摆摆手,满不在意:“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对我们老板来说,那可是赞美。”

赞美。

许暮在口中无声咀嚼过这两个字,忽然有一瞬间的恍然,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捉住了江黎思绪的末尾,然而那灵感逝去得太快,许暮没来得及看清,他微微皱了眉,又将眉松开。

他问:“那他现在在吗?”

“在吗在吗?我也想知道,A哥,给我们提前透个风声呗,江老板今天下不下场啊?”旁边那满脸胡子的大汉也凑过来,挤在许暮身边。

许暮厌恶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小A圆滑笑笑,说出的话严丝合缝,“老板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小的打工牛马哪能知道啊?上帝哟,您们就坐好儿耐心等着咯。”

然后看向许暮一行人:“选好酒了没,本牛马急着干活~”

许暮见套不出话,只能低头,随手在清单上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酒。

虽然DAWN酒馆要求按人头收费,但钦查队行动指南中明确规定,钦查官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

点酒,也只是暂时换来一段在DAWN酒馆里的等待时间。

“卧槽!”白严辉看见结账的总金额,忍不住惊呼,“这么贵?!”

这五杯酒的价格,几乎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旁边那络腮胡大汉更加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这?穷鬼就别来DAWN了。江老板估计也看不上你们。”

“诶我说你这个人——”工资是硬伤,白严辉被狠狠戳到痛处,跳起脚来就要撸袖子。

“行了。”许暮没有回头,精准地揪住白严辉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五个人坐在圆形的沙发前,五杯晶莹剔透的酒放在中央的茶几上,在酒馆的彩色灯影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卫含明随手敲了下杯沿,抬头问:“队长,我们还等吗?”

许暮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说:“等,两小时。”

“邀请江黎做向导,是目前的最优解,但我们不能只靠他,而且他愿不愿意帮我们,也要另说。如果两小时后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要,尝试着,联系一下江黎。

“好。”几个人纷纷应答。

许暮却低下头,他用手掌摩挲通讯手环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江黎发来的。

【AAADAWN酒馆江老板:一小时,等我。】

一小时之后,江黎就真的直接将他扑倒,然后就是一片混乱了。

许暮手指紧了紧,他点开通讯界面,手指敲敲点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许暮:你……在吗?】

许暮一双眼盯着讯息传递出去,却忽然发现,这消息没头没尾,好像完全没有传递任何有效信息。

完全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向来发讯息都是言简意赅,精准地用最少的字数表达最精准的含义。

许暮立刻将刚才那条讯息撤回,然后重新编辑一条发送。

【许暮:你现在在DAWN酒馆吗?】

似乎也不合适。

发送过后,许暮又突然觉得这样有点逼问的意思,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这种没头没尾突然的询问太过于直接,反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亦或者知己恋人。

昨天,许暮在和江黎做过那一场之后,忍不住主动去搜索“那种事结束后,一方给另一方塞钱意味着什么”,他高效地筛选出了所有有效回答的词条。

按照工作习惯,将相关度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1.那种交易

2.包养

3.不要不识好歹去纠缠

4.羞辱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也总归不是恋人关系。

许暮看完后,觉得自己有点轻轻地碎了。

他就硬生生忍住了联系江黎的欲望。

总不能那么去舔着找虐。

没想到仅仅过了短短一天,他竟然又打开了这个对话框。

现在倒是不得不联系了。

所以还是不能这么问。

许暮又撤回了刚发出的那条消息。

与此同时,酒馆的三楼。

江黎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窗帘依旧是紧闭的,这一次,拉得更严实,连屋外的一丝灯光都没有泄露进来。

江黎懒恹恹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光屏,整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屏幕上散发淡淡的光。

江黎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他没有叼在嘴里,只是用手捻着,将手腕搭在桌边的棱角上,桌棱将他的手腕压出一道浅痕,烟尖的一点红色火星明灭,逐渐向着修长的手指蔓延,烟雾从他的指尖笔直地上升,升到阴影里,又晕染散开来,浅浅的,一缕一缕的灰,似乎将黑色都稀释。

很淡很凉的白光映照在江黎的脸上,江黎的眉眼低垂,不复平日里那样上挑的张扬,现在笼罩在烟雾之中,几乎和烟雾一样,要散去似的,浅色的光沿着他眉眼上蜿蜒,跳跃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浅隽的阴影。

屋子内不安静,反而有像是老旧录音带播放的莎莎声响。

桌旁放着一个陈旧的小相机,相机的储存卡插在光屏上。

光屏的白光消失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莎莎的声音,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江黎在一片宁静至近乎死寂的黑暗中,静静坐着,直至手里的一根烟燃烧殆尽,滚烫的火星燎到他的手指。

江黎扔了手里的烟蒂,动了动手指,拖动光标,将光屏中放映的进度条拖到最开头。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淡色的白光又重新映在他的面颊上,屏幕上的视频晃动了一下,接着,伴随着莎莎的声响,响起了久远的年轻的声音。

“枳师姐,对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

“小宝,笑一个!”

……

“好了没?”

……

“三……”

“二……”

“一!”

江黎就陷在软椅里,目光似乎是落在屏幕的视频上,又好像透过屏幕,遥远注视着什么。

直到扣在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闪烁起蓝光,与他皮肤交接的部分正提醒他有人在给他发讯息。

江黎眉眼依旧倦怠,他略瞥下眼,正准备将手环关机,忽然视野里撞见手环屏幕上显示的备注。

【许暮】

江黎的动作一顿,他静静地盯着手环上的两个字,沉默很久。

终于,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将手环关闭,缓缓眨了下眼睛,打开了通讯手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许暮:[对方撤回了一条讯息]】

江黎:“?”

啥玩意。

江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他一挑眉,给许暮扣过去一个问号。

【AAADAWN酒馆江老板:?】

许暮回得很快。

【许暮:抱歉。】

江黎看着莫名其妙的道歉,忍不住轻笑一声。

【AAADAWN酒馆江老板:怎么?大钦查官又是误触?】

【许暮:这次不是。】

江黎脊背抵在软椅上,本是软绵绵瘫着,他现在坐直了,盘腿握在椅子上,调出通讯手环的大屏,更方便打字。

【AAADAWN酒馆江老板:哦~】

【AAADAWN酒馆江老板:那我懂了。】

背景音依旧莎莎的,视频仍在电脑光屏上播放,江黎却没再看,注意力被吸引到眼前的对话上。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坏心眼地回复。

【AAADAWN酒馆江老板:那就是,想我了?】

江黎脑子里一想到大钦查官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被硬控半分钟的僵硬表情,就想笑。

诶呀呀,太纯了,大钦查官。

真让人忍不住想多欺负一点。

事实上,正如江黎料想的那样,许暮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猝不及防看见这么一句话,眼瞳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猛地绷直了。

一旁齐乐注意到他们队长的异常,歪了歪一头金色头发的脑袋,疑惑问:“头儿?你耳朵好像红了?”

许暮又是一僵:“……”

直到其他三个队员都好奇看过来,许暮才好不容易找好了借口,他用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没有,应该是灯光的影响。”

卫含明装作没看到他们队长手腕上闪烁的通讯手环,立刻点头:“啊对对对!”

“这酒吧里的灯光确实乱七八糟的,特别容易看错颜色。”

一边说,一边对白严辉挤眉弄眼,“你说是吧小白?”

“什么……?”白严辉愣了一下,迅速领会:“啊对对对!”

许暮低下头,他看见江黎发来的讯息。

【AAADAWN酒馆江老板:亲爱的……[勾手指.jpg]】

【AAADAWN酒馆江老板:想做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许暮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暮:我在DAWN酒馆。】

【AAADAWN酒馆江老板:?】

【许暮:你在这里吗?】

【AAADAWN酒馆江老板:这么迫不及待?】

【许暮:我还带了几个人,想来找你。】

【AAADAWN酒馆江老板:你还想玩多人play?】

【许暮:……?】

究竟是他的表达有问题,还是江黎的脑回路有问题?

大钦查官重新深深地闭上眼睛。

他觉得他和江黎,大概永远不可能有善终了——

作者有话说:也算是隔着屏幕贴了一下[可怜]

第33章 灌酒

【许暮:有正事。】

哟, 都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正经?

江黎看着对话框的那边发来冷冰冰的三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几乎都能想到大钦查官那样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好吧,不逗了,再逗逗生气了就不好玩了。

于是江黎弯了弯狐狸眼,眼中流露出一点不经意的笑。

【AAADAWN酒馆江老板:好。配合大钦查官 干 正 事 ,是我的荣幸。】

他故意将“干正事”几个字隔开, 意有所指, 意味深长。

果然就见许暮那边又哑巴了。

嘻嘻。真有意思。

江黎伸了个懒腰, 心情好了不少,他打开门, 走下楼。

沿着酒馆的旋转铁质楼梯走下, 明明是很容易发出噪音的材质, 但江黎身姿却轻, 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响,甚至连气息都收敛着,如一片飘落的阴影般, 没有引起楼下任何人的注意。

江黎懒洋洋倚在二楼的栏杆上, 看着楼下灯红酒绿的喧嚣嘈杂, 在来往穿梭混杂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许暮。

大钦查官和酒馆里其他人一对比,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身姿挺拔, 样貌又太过出众,一张脸冷峻又锋利,刀削斧凿般的侧颜在灯光与阴影的勾勒下显得愈发深邃, 几乎一瞬间就勾得江黎移不开视线。

平日里都是纯黑的作战服,或者穿着钦查官银灰色的工作制服,今天,还是江黎第一次看到许暮穿常服,虽然说是常服,但还是很像死板的老古董,依旧是黑灰二色,板板正正的衬衫和外套,衣角剪裁的严丝合缝,将那身姿衬得愈发挺拔,简直和这个乱七八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黎忍不住舔了舔牙尖。

他本来对这种颜色和形制的衣服完全没兴趣,但穿在大钦查官的身上,就显得格外有滋味似的,让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江黎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许暮,就看见坐在远处沙发角落的大钦查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倏然抬头,锋利的目光于瞬间和他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无声无形,却像是激起了剧烈的火花一般。

江黎勾起嘴角。

不愧是大钦查官,他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一半的身影隐藏在暗色的流光里,几乎和背景环境融为一体。江黎惯来在杀人行动前,盯上任务目标的时候,也是如此蛰伏的。

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出现。

而只有许暮,竟然能在整间酒馆中,第一个甚至是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江黎看着许暮,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再也不收敛自身的气质,轻浮地向大钦查官吹了声流氓一般的口哨。

声音很轻,但整个嘈杂的DAWN酒馆里却陷入了一瞬间的静止,接着下一秒,楼下所有人都视线一瞬间转向了二楼的栏杆旁。

然后骤然爆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哇哦!是江老板——!”

“江老板今天下场调酒吗!!!”

江黎一挑眉,静静地看着楼下的喧闹,他今天穿着一个深V领的白色体恤,从袖口向上延伸出紫红色的涂鸦,丝绸一般的布料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半长发随意披散着,发梢的缝隙中,隐隐露出漂亮的肩和锁骨。颈间系了一条约两指宽的黑色丝绸,和黑曜石吊坠的挂绳颜色融成一体,吊坠垂在他V领衣服的胸前露出的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愈发明晰,随着他弯腰依靠栏杆的动作,晃啊晃。

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感,像是隐藏在暗夜里的毒蛇。

他脸上仍是标志性的假笑,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下爆出的激动高昂的喊声就一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谁都知道,抛却江黎的身姿样貌,单单只凭这一份江老板的青睐,就相当于手里拿着一张在黑街畅行无阻的通行证,至少能保得了他们半年的平安,因为没人敢去触江黎的霉头。所以,这对于仇家众多的杀手和雇佣兵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

楼下的人都眼神炽热,纷纷死死地盯着江黎,都期待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然而江黎对这种被楼下这些家伙吹捧起来的无聊的游戏没兴趣,平日里这么闲着没事点两个,不过也就是饥饿营销,让他的酒馆靠着这跟胡萝卜吊着人,然后能持续不断涨价搞来收益。

江黎的视线完全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停留,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许暮,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他轻轻张开口,语调轻浮,声音缱绻,像极了情人的重逢。

“好久不见,许先生。别来无恙?”

江黎在见到许暮穿常服的时候,就意识到,许暮不想在黑街暴露钦查官的身份,本来是特意换了个称呼,没想到这称呼一出口,先惊艳到了他自己。

狐狸眼弯弯,笑意也真实了不少,他向着许暮勾了勾手指。

诶呀呀,许先生,真有感觉。

江黎觉得自己还能从许暮身上发掘出更多的用途。

许暮:“……”

好久不见?

昨晚才给他踹下床。

大钦查官缓缓平复心绪。

他坐在酒馆角落的圆形沙发里,从周围唰唰投射而来的嫉妒愤恨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灼穿了,各种咬牙切齿的声音钻进他的耳中。

“我擦,他凭什么?”

“跟江老板很熟的样子啊啊啊!”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这种视线其实并不少,无论是一骑绝尘的理论成绩,还是遥遥领先的身体素质,还是百发百中的移动靶打靶成绩,他总能破纪录,做到最极限,周围也不缺少羡慕、嫉妒、愤恨的目光。

许暮内核足够强大,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视线和评价,无论是褒奖还是诋毁,他的心里都波澜不惊,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追求自己的目标。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莫名地,许暮忽然在这一片嫉恨的视线里,心中涌起来一点诡异的骄傲感。

就莫名其妙地自豪起来了。

接着就是被那种诡异的满足感包围,一向沉稳的大钦查官忽然轻微地将本就笔直的脊背又挺直了两个百分点。

许暮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有了实感,他忽然特别庆幸自己长了张能看的过去的脸,还恰好能对得上江黎的审美。

江黎好像很喜欢他这张脸。

幸亏。

“小A,”二楼的栏杆旁,江黎招了招手,吩咐,“去把许先生请上楼。”

他没有刻意低声,依旧是平常的音量,坐在吧台旁的那个络腮胡大汉,离江黎距离比较近,听到他这话,不禁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周围人嘲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人受不了,一拍吧台,站起来,叉着腰对江黎大声喊:“江老板,凭什么啊?!我天天来酒馆消费给你花钱,你反而选了这么个新来的?怎么,认识就了不起了?”

说着,那人还煽动周围人一起起来抗争:“你他娘的这么不公平,叫我们坐在这儿的大伙干等着?大家可都不同意嘞!江老板,你今天必须得补偿我们!或者直接改改规则!”

江黎只淡淡一垂眼,“小A,把他丢出去,DAWN酒馆以后不欢迎他入内。”

“好嘞!牛马已收到!”

小A瞬间从怀里掏出枪来,眼都不眨一下,呯呯两声,射中对方两个小腿肚,然后开开心心撸起袖子,拖着一路惨叫的络腮胡大汉,血迹一直蜿蜒到酒馆的门口,小A胳膊一甩,就把那人咣当一声摔出酒馆大门。

酒馆内瞬间鸦雀无声。

江黎冷笑一声:“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妄图左右我的想法。”

江黎随意瞥了一眼被鲜血染脏的地面,毫不在意地走下楼,鞋底踩在血迹上,在地砖上印出一个个血脚印,他去吧台后面的后间取冰块。

小A走到许暮几人所在的沙发旁,看向许暮,先是啧啧称叹。

“没想到你真认识我们老板,”小A感慨一声,然后弯腰伸手行礼,说:“走吧,许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许暮站起身来,齐乐也跟着站起来,小A转头看了齐乐一眼,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老板只请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旁,那个寸头的白严辉唰地一下拽着金毛儿把他拖沙发上了。

“是是是,我们不去,你就带许哥去就是了,去吧去吧快去。”

小A看着白严辉还有一旁那位女士几乎快要把眉毛飞舞抽筋了,在那种过分古怪又激动的视线里,脑袋歪了歪,缓缓从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但小A忍住了,他优良的牛马职业素养让他微微一笑:“好的许先生,请随我来。”

将许暮送上二楼后,小A下楼,正好碰见他们江老板手中的盒子里放着几块凿下来的冰块,这是他们老板要给人调酒的准备。

小A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八卦,问:“老板,你和那位许先生,什么关系啊?”

江黎从来都是表面看起来风流人间,但骨子里孤寂又厌世,小A从来没见过老板对什么人如此关照。

他真好奇那是什么人。

江黎正上楼梯呢,偏头瞅了眼小A,粲然一笑,贴着他耳边,轻轻说:“上过床的关系呀。”

小A阅读和理解分家,听见后先下意识点点头:“噢噢原来如此,上过……”

“……”

上过什么?

小A脚步一踉跄,咣当一声左脚拌右脚给自己绊摔倒,从半截的楼梯上骨碌碌一口气滚到一楼,脑袋咣当一声装在吧台上,他顾不得疼,欻地抬头看向正逐阶而上的老板。

卧槽!

他听到了什么?

上过床???

二楼的房间不大,一张方桌,一个沙发,一个酒柜,酒柜前是一个半人高的操作台,亮着白炽灯,操作台的角落放着个花瓶,里面正绽放着一大簇的蔷薇。

许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环顾房间。

门被打开,江黎顺手关上门,没急着立刻去看许暮,而是把手里装着冰块的盒子放在操作台上,拎起一根皮筋,随意将他散落的半长发束起,在脑后扎起一个小小的尾巴,露出了漂亮的眉骨,和眼尾下方的那颗泪痣。

他从一旁取出一只纯黑色的胶质手套戴在左手,黑亮发光的手套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手指,将本就修长的手指衬得愈发漂亮流畅。

“江黎。”许暮怔怔地看着,一时不察,开口轻声叫他。

江黎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大钦查官。

“还真是稀客啊大钦查官,”江黎轻轻勾了勾唇,带了点勾引和促狭的意味,“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一边说着,江黎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纯净的冰块,用左手握住,右手拎起冰锥,反手握住,对准了方形冰块的棱角,轻盈地琢去。

许暮的视线在江黎手上流转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江黎的眉眼。

眼前的青年额角只有一丝灰黑的发丝垂落,漫不经心站在操作台后面,一点一点,抬手又落下,用冰锥逐渐雕琢手中的冰块,削去冰块的棱角,浅浅的碎冰在他的手指间翻飞,在纯色的白炽灯下闪过细碎的光辉。

那缕垂落的发丝,和他身上松垮的丝绸质体恤,都随着他手臂流畅优美的动作,而轻轻地摇晃,衣摆的下垂贴在腰侧,勾勒出清晰的腰线。

简直,只是站在那里,都是一幅漂亮得无与伦比的画。

凿冰的声音就像是入画的配曲,让许暮不禁目眩神迷,一时视线和神思,都几乎恍惚。

许暮任由自己沉迷了一瞬间,直至逐渐被雕磨去棱角而成型的冰球,反射过一丝光,光略过他的眼睛,许暮心中纷飞的杂念,最终被理智所取代。

大钦查官立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最简练的语言告诉江黎。

“也就是说,你们在黑街的调查进展困难,所以要找我做向导?”

江黎手中的冰球已经趋向一个完美的球形,他从一旁的架子上随手取下一个岩石杯,将冰球放在杯口,轻轻一转,冰块完美落入杯中,在杯底一转,冰块与玻璃相撞,传来骨碌碌的声响。

“是。”许暮点头。

江黎嗤笑一声:“钦天监已经有二十年没插手过黑街的事了,如果只是单单丢了几个孩子,他们不至于催着钦查队来黑街调查。”

“大钦查官,你还有事瞒着我。”

江黎一双狐狸眼闪烁着敏锐的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暮的双眼,一字一顿,将字节敲在许暮的心上。

许暮顿了顿,缓缓开口:“其中,有两个,是钦天监高层的孩子。”

“哈。怪不得这么急。”

江黎愉悦地笑了一声,“罪有应得。我祝他们断子绝孙,寿比昙花。”

许暮无奈叹了口气:“江黎。”

“诶,在呢。”江黎转过头,从酒柜中取出威士忌,用盎司量杯缓缓淋在冰块的上方,醇金的酒液缓缓流淌在冰块与玻璃杯的缝隙之间,像是掌中二十年光阴流转,金色的光逐渐融平了冰块被冰锥凿出的凹凸不平的棱角。

“你愿意帮一下忙,带我们了解一下在黑街该如何调查有效信息吗?”

江黎手里端着酒杯,绕出操作台,整个人向后一靠,后腰靠在操作台上,手肘向后撑在台面上,他挑了挑眉,看向许暮。

“大钦查官,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杀手。”江黎眉眼弯着,对许暮甜甜地笑,“如果我答应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许暮顿了顿,“或许,我们可以送给你一幅见义勇为的锦旗。”

江黎:“?”

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掏了掏耳朵,诧异地问:“什么?”

许暮一本正经地回复:“锦旗。我还会向上面申请一批奖金。”

锦旗???

江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抿了抿唇,试探着问:“奖金多少?”

“之前最高是五千,”许暮神情认真地回答,“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会打报告建议提升一些奖金,也许八千。”

江黎:“………………”

“老子差你那点钱?”江黎实在是没忍住,呛声回去。

“那你想要什么?”许暮平静地问,“如果可以,我都会尽力满足。”

毕竟是有求于人。

江黎只是混乱了一瞬间,他听见许暮的话,这才满意,狐狸眼狡黠地闪了闪,嘴角重新勾起了笑。

他笑意盈盈地端着手上的酒杯,走到许暮身边,抬腿将膝盖挤进许暮的两腿之间,将大钦查官正经地坐姿搞乱,将玻璃杯抵在许暮的唇瓣上。

“尽力满足是吗?”江黎另一手按住了许暮的肩膀,指尖逐渐沿着对方的肩,一路划到脖颈,然后撩着许暮的下巴,微微用力,将男人的头抬起。

“那先尝尝呗?”江黎压低身子,垂眼看着许暮,低声呢喃,“大钦查官……?许先生……?”

许暮被迫抬起头,随着江黎的靠近,迎面压下来的是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接着,就是压在他唇上的玻璃杯里,威士忌那种混合着焦糖和烟熏火燎的热烈的酒精味,一起扑进鼻腔中。

许暮下意识皱眉,他偏过头去。

“钦查官在执行任务时,禁止饮酒。”许暮偏着头,双眼盯着江黎垂落下的那缕发丝。

江黎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甘心,直起腰来,弯过身子,故意将手中的杯子在许暮眼前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流转,已经将冰球融化出完美的外观。

他将头也偏过去,故意眨眨眼,问:“真不尝尝?我从不给别人雕冰的,你可是第一个。”

许暮怔怔地看着江黎漂亮的眉眼,没将眼神落入酒杯,许暮最终浅浅合拢双眼,说,“抱歉,这是原则。”

“啧,原则。”

江黎不满地“啧”了一声,然后突然起身,手臂一扬,将杯里还没有完全被冰块融化稀释的烈酒全部一饮而尽。

嗒!

江黎含着酒液,回手把酒杯向桌上重重一放,然后钳住许暮的下颌,强硬地将许暮的头扳回来,低下身子,将唇贴上,手指再一用力,迫使男人张开口,唇瓣碾在一起,江黎张开嘴,将口中的酒液尽数灌进许暮的口中。

许暮震惊地睁开双眼,径直对上了江黎冷漠垂下的,冰凉的,却志在必得的视线,就好像是凶兽盯住了猎物般,不咬到口,不咬断脖子,不尝到滚烫的鲜血,就不罢休。

许暮从没喝过酒,不健康,也没时间,却没想到,生命里第一次饮酒,竟然是被人掐着脖子嘴对嘴灌的,被灌进口中的酒液辛辣又滚烫,灼烧着他的口腔,和眼前人冰凉又冷漠的视线撞在一起,那种极致的矛盾感,几乎令许暮整颗心都战栗不已。

江黎肆无忌惮地将舌扫入他口中,迫使许暮不得已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将口中的烈酒尽数喝下。

江黎起身离开,松开了钳制着许暮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原本应当随着冰块融化而缓慢饮下的烈酒,被瞬间灌下,没有冰水的稀释,远远比正常喝下的时候要刺激得多。

许暮被呛得偏开头,胃里落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他伸手抵住唇,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剧烈呛咳。

江黎垂眼看着许暮狼狈的姿态,见大钦查官的面颊上瞬间涌起一丝不正常的红,烈酒灼烧的生理性反应冲上来,让男人急促剧烈地平复呼吸,竭力保持平日沉稳的姿态。

就这么看着,江黎忽然又觉得有一种源自精神上的饥饿。

这样的大钦查官,好像也有一种别样的滋味,让江黎忍不住想尝尝。

“还有原则么?”

江黎微微俯下身,轻柔地将手臂环绕到许暮的脑后,但却一点都不温柔地,抓住许暮的头发,用力向下一拽,看着许暮只能被迫抬头,眼眶有些发红地,对上他的视线。

许暮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江黎,平复着呼吸,尽力缓解胃部的灼烧感。

江黎垂眸看他,视线一点点扫过男人的整张脸,逐渐向下落,忽然,江黎那双狐狸眼一亮。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大钦查官的脖颈上,还明晃晃留着他昨晚的咬上去的牙印。

江黎伸手,用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许暮的衣领,领口散开,将整个牙印明晃晃地暴露在江黎眼前。

江黎用指节轻轻碾了碾那处泛着红的印子,抬眼,好奇地看着许暮的双眼,问:“大钦查官,你的同事没问过,你的脖子怎么了吗?”

许暮声音沙哑:“问了。我说,被蚊子咬的。”

江黎听了许暮的回答,先是一愣,接着乐不可支,几乎笑弯了腰。

一边笑,一边将唇凑到许暮脖颈的另一侧,轻轻触了触,感受到许暮的身子一僵。

江黎坏心眼一笑:“亲爱的……你说,我再咬一口,你一会儿出去了,怎么跟你的同事解释?又被蚊子咬了?”

说着,故意张开嘴,用牙轻轻叼起许暮颈侧的皮肤,用尖尖的犬齿磨了磨。

许暮惯来平静沉稳的声音却忽然慌了一瞬。

就见男人努力向后躲了一下。

“等等……!”

“嗯?”

“江黎……你别……”——

作者有话说:说“小狐黎”的宝宝也太可爱了吧啊啊啊啊给我萌晕了[垂耳兔头]

第34章 有求于

“别……?”

江黎齿间衔着大钦查官颈间的皮肤, 含混地嘟囔一声,“别什么?”

还没等许暮再来得及开口或者躲闪,江黎就用下力气, 齿间咬破了皮肤。

江黎能感觉到许暮整个人都在他身下僵硬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敢动嘴。

江黎勾唇浅笑,浅浅张开口,伸出舌尖, 试探着探向被咬破了的颈侧。

就见到在这一瞬间, 大钦查官从被衬衫还未解开的领口, 迅速向上蔓延出一片浅浅的红,皮肤变得滚烫, 温度沿着脖颈攀升, 又迅速飞上耳根。

江黎抬起头, 看见许暮深深皱眉, 咬牙,闭着眼,呼吸抖动着, 似乎是正拼劲了全身的力气, 竭力遏制着身体的某些变化。

大钦查官这次的反应, 明显比上次在家里的时候反应程度大得多。

江黎有些惊讶地眨眨眼。

他伸手去掰过许暮的下巴,就看到男人的呼吸又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下颌皮肤的一瞬,粗重了许多。

“不是?”江黎被这莫名其妙的反应逗得笑了一下,“做都做过了, 怎么现在只轻轻碰一碰,就反应这么大?在害羞什么?”

许暮缓缓睁开眼,看着江黎漫不经心的笑意, 像是游戏人间的风流浪子,一张鲜妍得不可方物的脸庞,嘴角缀着浅浅的笑,而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看似笑着的,弯弯的狐狸眼深处,依旧是玩味的、冷眼旁观的薄凉。

世界对江黎没关系,他游离,俯瞰,像烟雾一样淡。

许暮几乎又要看呆了,垂在身侧的手臂藏在身后,指尖蜷了蜷,想要抓住,又却克制着不愿表达。

许暮神情认真地望着他,平复呼吸,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解释:“抱歉,上次是私人时间,但现在,我在执行任务,不能那样做。”

啊。

江黎先是一愣,意识到许暮在说什么之后,江黎一下子没忍住,忽然笑了声音。

他整个人都身体都向前倒去,像是笑没力气了一般,柔软贴在大钦查官的身上,软软地笑,笑得肚子痛,眼角含着笑出来的一点泪花,抬起头,伸手抚摸男人的侧脸,然后凑上去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

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怎么?又是原则?”

江黎将头侧在许暮的胸前,听到大钦查官胸腔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他耳边砰砰炸响,急促又混乱无序,完全暴露了大钦查官表面上和声音里的故作镇定。

江黎懒洋洋地点了点许暮的喉结:“喂……你的原则对我有用吗?我总有办法的。”

许暮又被他搞得一僵,喉结在指尖下上下滚动。

江黎就笑得更开心了。

我的天。

大钦查官好薄的脸皮,好高的职业素养,竟然还一板一眼地给自己定下标准,仅仅是在执行公务的时间被这么玩弄一下,就羞得无地自容。

像是觉得亵渎了钦查官这个职业一般,江黎甚至走了个神,总觉得大钦查官得自裁以证清白。

也太可爱了吧。

江黎心里本来就不高的道德底线迅速下跌,灵活地消失不见了。

他有点想看沉稳冷静的大钦查官更加失控的模样。

江黎本来以为就像江枳说的那样,喜欢的东西、人,多了去了,喜欢够了扔了就是。

他喜欢许暮的脸,喜欢许暮的身材,毫不避讳自己内心对这个男人有生理欲望,本以为睡过了解了馋就直接将人丢了就是,可是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还没厌倦,还是很喜欢。

从英俊挺拔的身材,锋利冷硬的骨相,到深邃的眉眼,到那淬光的双眼,江黎怎么看怎么满意。

诶,怎么回事呢,怎么能有人这么完美地符合他的审美呢?

许暮这个人从头到脚哪哪儿都对他胃口,搞得江黎更想欺负了。

但总得想点什么别的欺负人的办法。

江黎站起身来,端着桌面上只剩下一个冰块的空酒杯,走回操作台旁,将酒杯随手搁在台面上。

江黎随口问:“大钦查官,你们钦查官一个月多少工资啊?”

“按照任务量、工时和职称来分,每个钦查官都不同。”许暮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回答,“最低一万新钞,最高五万。”

江黎忍不住被呛得咳了两声,震惊又怜悯地回头看向许暮,就见大钦查官眉宇间一片浩然正气。

“钦天监抠成这样??”江黎惊讶地说,“就用这点钱让你们卖命?上城区物价飙升什么东西不都比钱贵,你们能活得起吗?”

许暮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正经回答:“钦查处有免费的食堂、训练场、每月会发生活物资。”

江黎:“……”

“哇塞……你们是上城区活得最惨的一批人了吧?这点钱就可以换来这么多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的劳动力卖命,钦天监好算盘啊。”江黎喃喃,忽然眼神一转,坏心思唰地冒出来了,准备挖墙脚,向着许暮挑了挑眉,“诶,大钦查官,你带着你手下别在钦天监干了呗?”

江黎想着,黑街那么多人物,身边都有不少男男女女的床伴和情人。他之前没有,是因为看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丑东西。

但眼前有这么个人,怎么看怎么好看,而且床上的本事也不赖,江黎就有点想搞个固定的情人养养了。这在黑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一个甚至在大家眼里都有点少,不得搞个四个五个的互相扯头花玩才有趣。

江黎说:“你要不要考虑跟了我?一千万一个月,绝对比你在钦天监挣得多。也不用你做什么,只需要晚上给我暖暖床,给我伺候舒服了就行。”

说着,江黎对着许暮勾了勾手指:“怎么样?考虑一下嘛宝贝?”

这种关系,竟然随随便便就能说得出口,许暮几乎不能想象,在他之前,究竟还有多少相貌被江黎看上的人,能有这等殊荣。

也不能想象,以江黎的负心薄幸、了无牵挂,意浓时言笑晏晏、千般皆好,转身就冷心冷肺,毫无牵挂。

许暮沉沉地看着他,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我拒绝。”

江黎:“啧。”

“江黎,我们说回正事吧。”许暮已经渐渐习惯胃里酒精的灼烧感,他正色看向江黎。

江黎瞬间顿觉无趣,他懒洋洋地倚着操作台,对上许暮的视线,扯了扯嘴角,说:“许先生,聘用我做向导这事,我确实可以答应。”

许暮听见这话,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江黎旁边,还没等松口气开口,就听到江黎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嘛……”江黎那双狐狸眼狡黠地闪了闪,“我有一个条件。我不要你们的奖金和锦旗,雇佣我出手的价格,我估计你们也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