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黎没有回答,许暮的担忧大过一切,他伸手探向江黎的左肩。
江黎眼睛一转,一爪子精准地打掉了许暮的手。
“让你看了么?”江黎皱眉说。
江黎没达成目的,心里瞬间不嘻嘻了起来。
怎么每次把大钦查官勾上床都这么难呢?
许暮听出江黎语气中的不耐烦,听话地将手放下。
“喂,”江黎抬手把许暮抬起来的身子按下去,盯着许暮,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答,听见没有?”
许暮被仰面按在沙发上,他顺着江黎的力道,眼神柔和:“好。”
江黎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很想你。”许暮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思念的闸口一旦被打开,那么再多的真情实感的语言,就完全不会被自身克制的性格束缚住,反而就此找到了宣泄口,再也抑制不住地,就想要将满腔的爱意全部倾诉。
“我想再看看你,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江黎眯了眯眼,从许暮的表情上判断出,他说的这句话确实没有说谎,不知道为什么,江黎感觉心脏有点横七竖八的感觉,乱糟糟像扯成一团的毛线球,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产生感情什么的,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破天荒地,江黎头一次感觉到了棘手和麻烦,真是,他原本只是想玩玩,只是因为许暮的长相和身材完美符合他的审美和癖好,上一次上床发生关系,也不过只是馋他身子,当时也完全解决了呀,他都给钱了,就是纯粹的钱财和□□交易,成年人之间的一夜风流而已,你情我愿的,应该完全不会再有别的纠纷才对。
江黎没有玩弄别人情感的兴趣,他给钱许暮出力,两个人谁也没亏到,各取所需多简单啊,弄出感情来了纠缠不休痴弄不清的,才麻烦。
江黎在内心再一次对自己重复说道,他就只是馋人身子,他才不想跟眼前这个木讷、古板又无趣的家伙产生感情的纠缠,就身体缠缠得了,毕竟大钦查官器大活好,让江黎第一次的体验感简直完美,虽然之前没这么做过,但江黎相信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不会有比许暮更好的体验了。
床伴关系多好啊,非得跟他搞这些想啊念啊的陈词滥调,来表达令人厌恶的爱情。
江枳临死前跟他说,爱情让人倒霉,不管是单方面的还是相互的,都是倒霉的东西。
而且爱情还要考虑对方,让江黎觉得烦,这不就是凭空多找了个活爹管着吗?简直自讨苦吃。
所以江黎根本不想让许暮对他产生什么感情,麻烦死了,也不想相信堂堂三观端正的大钦查官竟然会喜欢他这么一个无恶不作臭名昭著的杀手。
于是江黎的语气更加不善,他用力地怼了一下许暮的胸口,想把许暮跑偏了的情绪给引导回到江黎自己觉得合理的走向:“那我在通讯手环上问你是不是想艹我,你为什么说是?说话!”
……啊?
许暮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你什么时候问……”
话还没说完,许暮忽然恍然大悟。
“那个星号,是……”许暮顿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词,“怎么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我说的是我想你。”
江黎:“?”
“你、纯、白、痴。”江黎简直恨他是块木头,咬牙切齿地从牙关挤出这句话。
许暮皱了眉,他匆匆将江黎的手抓进掌中,感受着掌心的真实,他诚恳地说:“江黎,我今天来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想来看看你,仅此而已。你相信我。”
“你还不如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江黎唰地抽回手,转了转手腕,不屑轻笑:“老子就算是被凌迟了,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这点小伤用得着你担心?”
许暮将眉皱得更深了。
“江黎。”许暮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干什么?”江黎看都不看许暮一眼,没好气地问。
“你看看我,江黎。”许暮轻声说,就像是乞求一般。
江黎听着这种声音,犹豫一秒,转回头对上许暮的双眼,敷衍道:“看了,你想说什么?”
“江黎,我不是见色起意。”
许暮的神情格外认真,即使被甩开很多次,但许暮仍旧坚定地,又一次握住了江黎的右手,这次许暮用两只手将江黎的手包裹在手掌中,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江黎,眼中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就像是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一个弥足珍贵的宝藏。
上辈子立场相对,许暮明明有自己的底线,但还是莫名跟着江黎一起沉沦在身体接触的欲念之中。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去深究,也没时间去深究,后来那一颗子弹带走了江黎的性命,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就像是头上被一个塑料袋蒙住,逐渐抽干了其中的空气,紧紧贴在他的鼻腔上,这种痛苦令许暮几乎窒息,让他无力去深究这一份感情,就直接重生来到了这辈子。
这辈子一开始的交锋,见到江黎的那一刻,一颗本无情绪波澜的心脏就立刻开始欢愉跃动,从刚开始的懵懂,到恍然,许暮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他知道,无论立场是否相对,他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江黎。
是灵魂被江黎吸引,可以为江黎打破一切的底线,清醒地沉沦了,也坦然地接受了。
既然明确了自己的感情,许暮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他爱江黎,那他就要付诸实际行动,去追求江黎。
“真不是见色起意。”许暮认真地看着江黎,说,“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无论形貌,无论身份。我只是爱你。”
好真挚的告白哦。啧啧,瞧瞧这目光,这姿态,这神情,配上这张脸,任谁来了不都得沦陷。
但江黎纯纯不爱听这些。
简直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爱又如何,不过是自私自利地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罢了。
没用的东西,江黎不觉得自己从别人那里拿过来一份所谓的“爱”有什么用。
江黎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狐狸眼也弯弯,似乎是在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江黎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许暮的下巴,笑意更甚。
“你说你爱我,是吧?”江黎笑着说。
许暮本想点头,但江黎的手指勾着他的下巴,许暮不想打断这个姿势,就开口说:“是,我爱你。”
“好啊。”江黎轻笑一声,凑近了,“你爱我是吧,那现在,来艹我。”
许暮双眼微微睁大,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傻了?愣着做什么呢?”江黎不依不饶,恶劣地笑,“之前不是也做过吗?现在怎么不愿意了?”
“没有不愿意。”许暮开口。
“哦?”江黎挑眉,上下打量许暮,最终目光落在了鼓鼓的、被撑起来的银灰色制服裤子上,江黎了然笑,“你这不是挺激动的么?来艹我,不会了吗?还是说……你要我帮你脱?”
许暮被江黎这种露骨的话刺激得耳根发红,他微微偏开视线,却没有动作。
江黎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探过去。
“江黎!”许暮的呼吸骤然一滞,被触碰到后,呼吸一瞬间粗重起来,他伸手捉住了江黎的手腕,却碍着这是左手,江黎伤在左肩,许暮不敢用力,只是挡住了江黎下一步的动作,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你等等……不是这样……你先听我说。”
“你坐在我腿上,我……它……这样起来,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许暮缓了口气,平复呼吸,但仍然坚定地看着江黎,“我想,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但我不能。你受着伤,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为了满足我的欲望,做这个会加重你的伤势的事情。”
江黎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呆住了。
两秒,江黎的脑子就可以地将心底涌起来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压下去,自动将许暮这句话往着自己一贯的逻辑上靠拢了。
他终于明白在这里扯来扯去,为的究竟是个什么事了。
原来是大钦查官的条条框框太多,觉得受伤了就该静养,不能干这种动作激烈的事啊。
所以□□的交易还是存在的,那就好那就好。
江黎自动将许暮之前一大串的告白给忽略掉,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圈。
江黎终于舒心地笑了。
早说嘛,真是的,吓他一跳,刚刚都在考虑要不要忍痛割爱断掉这个床伴关系了,就做了一次,江黎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
“嗐。”江黎随手扒拉开自己宽松的衣领,扯着衣领往下拽,瞬间露出大面积的皮肤。
江黎揭了贴在伤口上的水凝胶薄膜,露出了暗红色的伤口。
江黎说:“你看,这都好的差不多了。”
说着,江黎就要用指尖去按已经结了一层痂的伤口表面,来证明他伤口愈合速度飞快、愈合程度良好。
许暮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指尖。
“手没有消毒,不要触碰伤口,小心感染化脓。”许暮近身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江黎肩膀上的伤势,发现按照现在的速度,再只需要一周,这个枪伤就差不多可以自行愈合,不再会影响江黎的日常行动。
许暮静静地看着江黎的伤,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的情绪,他隔着一段距离,指尖轻轻拂过,手指微颤。
即使许暮知道江黎的基因让江黎拥有远超常人的细胞更新速度,但是,疼痛确实实打实地被江黎完完全全地承受下来,如果可以,许暮希望那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喂。”
江黎被许暮盯得发毛,他重新将水凝胶薄膜贴好,两指点着许暮的脑袋把他推开。
“现在看到了是吧,能放心了?”江黎歪头问。
许暮点头:“嗯。”
“好,那赶紧做吧。”江黎催促。
“?”许暮茫然,“做什么?”
“爱啊。”江黎毫不遮掩地说,“或者恨也行,都行,随便,快点。”
许暮感觉自己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但他仍耐心地解释:“刚刚不是说了,你受着伤呢,我不能这么做,你好好养伤。”
江黎觉得自己简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费尽心机勾引这么久,许暮都能坐怀不乱,他核善地微笑,说:“我刚刚也给你看了,我的伤根本就不妨碍你艹我。”
许暮仍然坚定地摇头:“还是不行,伤口刚结痂,剧烈地运动可能会扯伤或撕裂,造成二次伤害。”
江黎属实是被气得无语,扯着许暮的领子,左手重重地向下按去。
“唔。”许暮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看,妨碍吗?”江黎甩甩左手,连带着左肩也跟着晃动。
看得许暮心惊肉跳,顾不得自己身体都反应,连忙说:“江黎,你别乱动!”
听得江黎一身反骨,又故意转了转肩膀:“就动,怎么了?”
“江黎……”许暮被逼得没办法,也是真担心江黎伤势加重,无奈地说,“求你,好不好?乖,等你伤好了,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都答应。”
“乖个屁,你别跟我说那些,”江黎冷笑,“老子今天就想爽一下,问你最后一遍,你今天做还是不做?”
许暮静静地看着江黎。
他听得出,这是江黎的最后通牒。
唉。
许暮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地,深呼吸,呼出一口气。
“你会有受到二次伤害的危险,今天不行。”许暮坚定地说。
江黎脸上的表情消失,甚至连冷笑都懒得挂在嘴角。
真是的,爽都爽不了,亏他还期待地从三楼冲下去。
一个床伴而已,还试图管束他的行为。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江黎最终还是选择自由。
江黎拎着许暮的领子,将人拎起来,接着抬脚,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情地,直接将对方从沙发上踹下去。
“滚吧。”江黎盘腿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一遍捞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对许暮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赶人,“以后你也别来了,DAWN酒馆不欢迎你。”
许暮踉跄一下,站稳了,沉默地站在沙发前,没动。
“不走?”江黎冷笑,“再站这儿碍眼,我就叫人轰你出去了。”
许暮还是没动,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江黎。
二楼的房间内一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一片寂静之中,时间缓缓推移,直到江黎的忍耐到达极限前的最后一秒的时候,许暮动了。
江黎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许暮缓缓抬腿向前走了一步,逐渐走到江黎所坐着的沙发前站定。
江黎正准备抬头,却看见许暮忽然单膝跪下,跪在了沙发前,跪在了他眼前。
这个动作极大地取悦到了江黎,他低头俯视单膝跪地的男人。
大钦查官即使是跪着,身姿也笔直,头一次见许暮低眉顺目的样子,竟然有些赏心悦目。
许暮缓慢地伸出手,目光始终注视着江黎,见他的表情中没有抵触和厌恶,才一点点继续自己的动作。
许暮伸手轻轻抬起来江黎的右手,身子前倾,仰头在江黎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江黎感觉指尖触碰到一片柔软,许暮落下一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闭着眼,始终保持着亲吻指尖的动作。
江黎的视线扫过许暮的眉眼,在硬朗的眉峰和深邃的眼窝间流连,最终停在乌黑浓密的眼睫上。
忽然,许暮轻轻地翻过他的手腕,睁开眼,微微侧过头,又在他的掌心深深落下一吻,然后将脸颊放在他的手心里,抬起头,望向他。
江黎低头看着,就好像是大钦查官完全将自己送了上来一样。
这是在……对他撒娇?在哄他开心?
天……简直……犯规。
江黎莫名觉得许暮现在的姿态乖得很,让他的心莫名有点软。
但是不行,这家伙试图要管束他。
江黎一想到这,表情又冷下来。
刚准备给许暮一巴掌把这人抽走,忽然听见许暮开口。
大钦查官的脸颊还贴在他的手掌心,在说话时,嘴唇偶尔会轻轻碰到手心,似有若无的,在掌心扫过酥麻的痒意。
“我用手……帮你……你别动,这样可以吗?”
许暮还有点羞耻心里,说完后,别过头,不敢再直视江黎。
喔!
江黎双眼一亮,一下子就回心转意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77章 “你想亲我啊?”
“哟。”江黎轻笑一声, 他又被勾起了兴趣。
江黎垂眼,看见许暮单膝跪在他面前,向前倾身, 将脸颊听话且主动地送到他的掌心中,一副很温驯的模样,像是收敛其锋利爪牙的头狼,将一身锋锐的气息尽数收敛,弯下脊梁, 收束傲骨, 跪在他身前, 任由他摆布。
江黎不屑于也懒得去深究这份臣服究竟是许暮的真心实意,还是因为被欲望所诱惑, 但江黎不得不承认的是, 许暮这样的姿态极大地取悦到了他。
男人即使是跪着, 即使是弯着腰, 但脊背也是直挺的,即使是低眉顺目,但眼中也依旧坚定沉稳、锋芒闪烁。
帅得让江黎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热。
在感觉到脑子开始发昏的时候, 江黎在心里忍不住唾骂自己一句:经不住美色诱惑。
就算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异样的悸动, 但他仍是昏了头。
江黎本将背靠在沙发上, 而现在微微支起身子,将手肘杵在膝上,另一手饶有兴致地,轻轻拍了拍许暮自己搁在他手心中的脸颊。
“抬头……宝贝。”江黎轻轻笑, 甜腻的称呼揉捻在齿间。
许暮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直视他,江黎能从许暮澄澈蓝黑的双眼里, 看得清他自己的倒影。
江黎将腰弯下去,手腕顺势向下滑,指尖就沿着许暮侧脸的下颌线一路滑倒下巴,用拇指和食指的关节掐住许暮的下巴,向上一抬,迫使男人的头抬得更高,江黎也就惬意地将腰直起来。
这么一抬的动作,江黎清晰地看见,大钦查官呼吸猛地一滞,尔后喉结上下剧烈滑动,带着平复呼吸都轻微喘声,缓缓平息。
“怎么这么能忍啊,亲爱的……”江黎调笑着,手上变了动作,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许暮的下巴,在许暮眼神恍惚的那一瞬间想回抽手,也抽身,重新依靠回沙发的靠背上,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
许暮眼睫一颤,视线下落,落在江黎的唇上,盯着一开一合的唇瓣,许暮的胸膛上下起伏,又几次呼吸,才平复下来。
江黎不禁失笑,他问:“你想亲我啊?”
许暮抿了抿唇,意图被识破,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说话。”江黎在沙发上挪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抬脚踩在了许暮的膝上。
他脚上没穿鞋袜,白皙的足尖点在许暮灰黑色的制服裤上,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冲击,将江黎的肤色衬得更漂亮、吸人目光。
他的脚并不光滑细嫩,而是充满着力量感,足弓绷成一把完美流畅的新月弯刀,跟腱劲长有力,点在许暮的膝盖上,轻轻踩了踩,然后又向前挪,整个脚掌踩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许暮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呼吸声中带着微不可闻的颤音,许暮深深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墨色,却依旧维持面上的镇定。
“想。”许暮的声音低沉又沙哑,隐忍着,忍耐着。
“想干什么?说全了呀。”
江黎坏笑,声音轻轻地,脚上盘旋的动作也轻轻的,休闲宽松的裤腿晃晃悠悠,让那一小截的踝骨时隐时现。
“我想吻你……”男人声音依旧沙哑,沙哑中带着沉重的欲望,还有些更深沉的东西,江黎刻意将许暮表达出的其他情愫忽略掉,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
于是江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笑一声,懒得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又懒洋洋放下手,努努嘴,说:“喏,自己来吧。”
许暮望着江黎的动作,静了两秒,然后抬手握住了江黎的脚踝。
他一掌将江黎的脚踝整个包拢握住,然后缓缓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来,顺势也抬起江黎的腿。
“……诶诶诶?”
江黎被拎着腿,他却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回过神来,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就要往对方心窝狠狠踹一脚的动作。
毕竟他是个杀手,早就养成了一些在战斗的时候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搏命的时候,经过大脑思考还是太慢,而无数次生死边缘历练出的刻进骨子里的反应,更要有效。
嗐,差点踹死许暮。
犹豫这一下,许暮已经欺身而来,凑近了,用手臂捞着他的腿弯,带着灼热滚烫的呼吸,将唇重重地贴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江黎感到自己的唇被分开,齿关被撬开,许暮的动作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攻势凌厉,瞬间侵占了他整个口腔,将他的空气尽数掠夺。
江黎被亲得舒服,伸手环上了许暮的脖颈,眯起眼轻轻哼了一声。
正准备舒舒服服享受,然而许暮却起身离去,两人的唇分开,牵连出一缕银丝。
江黎不满地皱起眉头,抬眼去瞪许暮:“你忍了半天,就这点本事?”
许暮:“……”
大钦查官往往在执行任务时完全不会被激将法扰乱心神,但现在心里却莫名不服气。
本想松开江黎,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许暮用力攥紧了江黎的脚踝,抬起膝盖,压在沙发边缘,将江黎的双腿分开,然后松手,一手按在江黎头侧的沙发上,另一手揽住江黎的后脑,再度吻上去,手臂紧紧地固定着江黎的头,让他向上仰头,将整个人都覆压其上,而胳膊仍然是小心地环绕着,生怕触碰或是牵连到江黎左肩的伤口。
一步步被攻城掠地,唇瓣也被细细研磨吮吸,江黎逐渐被亲得脊背酥麻,头脑晕乎乎,他圈在许暮脖颈间的手臂都失了力气,向下滑落,只得用指尖勾着许暮的衣领,来维持力气。
唔……
简直快喘不过气来了。
而许暮还在不知疲倦一般地吻他,一遍一遍攻略直至更深,江黎眼睫轻颤着,眼尾沁出了泪,他伸手抵在许暮的喉结上,按着对方,向后推,示意许暮别亲了。
然而喉结上下滚动,亲吻也停顿了片刻,嘴唇松开了,却仍停留在江黎的唇边,江黎感觉到许暮轻轻换了口气,濡湿的呼吸落在唇边,麻酥酥的。
江黎觉得大事不妙,就准备仰头往后躲,可他忘了许暮正揽着他的后脑,江黎刚向后一抬头,就被按着后脑捞了回来,重新与许暮的唇重叠在一起,这次是更加疾风骤雨一般的,凶狠的亲吻。
江黎:“呜……?”
大钦查官的亲吻还是他亲嘴教的,怎么短短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亲得他完全招架不住,浑身发软了?
许暮这家伙,是不是回去偷偷找人练习了!
江黎喜欢游刃有余的掌控,现在的许暮好像隐隐约约不太好任他摆布了。
不是!这家伙是黑化了吧!不都说是钦查处禁欲纯情的高冷队长吗,就被他随随便便勾了一下就勾成现在的样子啦?
太完蛋了吧这也!
呜……别亲啦,松嘴!
江黎迷迷糊糊地,被里里外外亲了个透,微薄的空气让他几乎缺氧,晕晕的,抱着抱枕,感觉被亲成柔柔软软一摊狐饼了,一点都不想动,懒洋洋瘫在沙发,眼神放空,胸膛起伏,不住地喘息。
“江黎……”许暮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贴在他耳边说话,竟意外地好听,如同静水深流般,缓缓流淌过他的耳膜,“在用手帮你之前,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黎还哪管什么条件,他在此刻深切共情旧纪元古代的昏君,胡乱点头,连一句“好”也懒得说,只软绵绵从鼻腔中哼出一句“嗯”。
却忽然间听见“咔嚓”一声。
很清脆的声响,接着手腕间一凉,然后就是一重。
江黎清醒了,他一低头,看见一个亮银色的手铐,拷在了他的双手手腕上。
江黎:“……”
他有点变了脸色,不过手铐而已,想挣脱还是轻轻松松。
但他不爽。
“喂,”江黎抬起双手,送到许暮眼前,歪头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大钦查官这是反悔了想抓我?用这么拙劣下作的手段?”
许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俯身下压,重新吻上江黎的唇,声音就含混了一点,说:“说什么呢……”
江黎没什么反应,睁着眼,冷冷地盯着许暮。
却忽然感受到许暮灼热的掌心覆盖住了自己的腰,并顺势向下滑去。
许暮手掌在江黎的腰窝上停留片刻,辗转轻碾,小心翼翼地覆盖包裹。
唔。
江黎双眼一眯,刚想狠狠地用牙齿咬上许暮的嘴唇,忽然听见许暮轻声道安抚:“答应我,别乱动,钥匙就插在手铐的锁孔里,不用担心。”
江黎的动作放缓,用齿尖轻轻咬了咬许暮的舌尖。
从凶狠的进攻,变成了缠绵的亲昵。
“一会儿难受了,跟我说,别乱动,我担心碰到你的伤。”许暮声音缓缓的,低沉中带着诱哄,又有欲望,很好听,“所以答应我,委屈你,带着手铐一会儿,可以吗?”
江黎懂了。
原来不是要借机抓他啊。
浑身警惕的尖刺被收敛回去,江黎轻笑一声,晃晃手腕,手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回吻住许暮的唇瓣。
唇舌缠绵又亲密地交织在一起,湿润的水声中,夹杂着时不时的几声手铐清脆的碰撞声。
却比单纯缠绵的吻声要更激烈,更能激发起莫名的欲念,成了最有效用的催情剂。
“当然啦亲爱的……这样的玩法,还真新奇的体验。”江黎在接吻的间隙,笑眯眯地贴在许暮耳边,故意伸出舌尖,轻触上大钦查官的耳尖,然后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浑话加上挑逗,瞬间惹得对方身子猛地一僵。
然而江黎却忘了,他正受制于人。
许暮的手掌和手指上,都有训练留下的薄茧,粗砺的触感简直在那下意识紧绷后被握紧的一瞬间……
让他自食恶果。
第78章 疏解
“啊……”
江黎不受控地抬起手臂, 圈住许暮的后脑,伴随着手铐金属链条哗啦啦的清脆声响,江黎手指猛地收缩, 抓住大钦查官的头发,修长的脖颈下意识上扬,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喉结上下滑动,一双狐狸眼眯成迷离的弧线, 睫毛像翩跹的蝶, 无意识地颤抖着。
嘶。
许暮的头发被江黎拽下来好几根,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握着江黎的手掌的力道也不禁重了些许。!
江黎眼睛一瞬间睁大, 下一秒又忽然紧紧闭上。
“呜……”
江黎嘴唇无意识张开, 哼唧了一声, 他被弄得难忍, 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手指无力再抓着许暮的头发,只能沿着脖颈滑落下来, 指甲在许暮的后颈留下了几道抓痕, 又惹得许暮受了刺激, 整个人先是一顿,然后骤然仰头,直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眼眶逐渐红了, 然后下一秒,许暮的动作更甚。
江黎呼吸被揉碎,凌乱又夹杂着破碎的腔调, 像是陷入了恶性的循环,剧烈的刺激袭来,沿着脊背一路攀升,那种缠绵的爽感密密麻麻持续不断地席卷他整个身体,在大脑中翻涌不断。
唔……
这简直……简直……
江黎爽了,他简直太满意。
甚至心里在庆幸,幸亏当初没和大钦查官闹掰,不然哪里在去寻找到这样一个哪哪儿都令他满意的床伴,又帅得很,又听话,伺候人起来又完全对他的胃口。
在最开始的这两下刺激中,将今日早晨的缠绵亲昵奠定了一个高标准的基调,调子起得太高,后续的行动全都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索性许暮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江黎舒服地眯着眼,他胸腔微微起伏,薄唇微张,轻声喘息,手铐相互碰撞的声响成了伴奏曲,在布满酒香的调酒室中轻盈地演奏。
大钦查官伺候得太舒服,让江黎全身上下都开始发软,有点想彻底蜷缩着窝起来。
被捋顺了,马上就要摊成一摊狐狐饼。
“江黎……?”许暮见他正在一点点顺着沙发背向下滑,哑着嗓子轻轻唤了江黎一声。
江黎听见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慵懒地从喉中甜腻地哼出一声“嗯?”
“江黎……你要掉下来了。”许暮清了清嗓子,说。
“哦……”江黎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甩开散落在额前,挡住了眼睛的半长发,双臂拢着许暮的脖颈,“要掉下去了呀……那可怎么办呢……你抱我吧……宝贝……好不好,嗯?”
江黎的声音很缓,带着十足的诱哄意味,就像是黑夜里一双睁着绿莹莹的眼睛的狐妖,鬼火一般闪烁翩跹,妖冶、魅惑,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许暮眼神瞬间暗了几分,他喉结滚动,却没再忍耐自己内心的欲望。
他轻轻俯下身,让江黎的手臂从他的肩上放下,确保江黎的动作不会扯到伤口。
许暮仍单膝跪着,跪在江黎身前,仰头望着他。
江黎也笑意盈盈地低头与许暮对视,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莫名的感慨。
原本之前总觉得,大钦查官看着像是钦天监从小到大洗脑养出的那种,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的,听话的狗。
但是现在,江黎却看见许暮眼眶微红,看着他的眼神中,再也不复原本的冷漠与平静,就像是平寂无波的海面此时却汹涌着狂风骤雨,贪念、痴念、欲念,全都在那双原本高冷平静波澜不惊的星目中叫嚣着,吵闹着,随时可能席卷而出,要将自己吞吃殆尽一般,暗流涌动。
江黎忽然就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了,许暮——大钦查官,这个上城区最高执法者,瞒天过海,在钦天监那边欺上瞒下,隐藏自己隶属于渊组织杀手的身份,掩盖他杀人越货的行为,替他做伪证,甚至不顾身份和立场,也不顾他双手沾满淋漓鲜血,反而是和他厮混在一起,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共同沉溺于欲望的海洋中,沉沉浮浮。
真是有趣,许暮不应该是臣服于欲望的人。
渊之前不是没派人施展过色诱和美人计,试图腐蚀这位上城区一身正气的大钦查官,但结果无一例外,大钦查官完全对美色无动于衷,也没人能成为他的“灵魂知己”,有些蠢的,甚至被许暮看破伪装,剥茧抽丝,识破了渊的身份,反手将试图接近他的人送进了审判庭。
而正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正跪在他面前,虔诚地跪着、听话地跪着,跪在他这个渊的首席杀手身前,正放下身段,在给他用手疏解。
江黎眨了眨眼,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额外的好看?
哦,确实是,江黎有绝对的自信,他肯定比渊之前派出去的那些家伙好看的多,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许暮看脸这么卡颜的吗?
瞧瞧大钦查官现在的样子,身着钦查官制服的内置银灰色衬衫,明明衣衫整洁,连一丝一毫的褶皱都无,但哪里有一点属于钦查官的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
江黎觉得事情好像向着更有趣的方向进展了。
许暮,这位声名在望的大钦查官,好像正在逐渐脱离钦天监的掌控,逐渐失去了对钦天监的忠心。
钦天监在生来就是狼的幼崽脖颈上套上项圈,试图将狼驯养成条件更优秀的听话的狗。
然而在压抑之中的狼性开始逐渐产生自我怀疑,最终的钦天监,只是养成了一只再也不受控制,甚至要扭身反过来噬主的疯狗。
大钦查官现在就好像一条压抑不住的疯狗。
江黎勾唇一笑,在身体的欢愉之中,没忍住将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许暮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开口:“你说……疯狗?我?”
江黎:“……”
坏了。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但江黎从来不会心虚愧疚。
即使是手腕被拷着,江黎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于下风,手腕清脆一声响,江黎挑起许暮的下巴。
“是呀……宝贝,想不想当我的狗?”江黎笑眯眯地问。
许暮愣了一下。
大钦查官其实并不懂这种情人间的床上的浑话和趣味。
但在江黎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中,许暮仍是下意识轻轻吞咽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呀,那做狗是不是得听话?”江黎脸上的笑意更深。
许暮静静地看着他。
“亲爱的,听话,来,抱我。”江黎俯身覆在许暮耳边轻声呢喃。
许暮顺从地抬手揽住了江黎的腰。
“嗯?”江黎笑,“就这点本事?”
许暮沉默一瞬,眼眶更红,忽地小心地将江黎的左臂放好,然后站起身来。
“干嘛?”江黎好整以暇,懒洋洋抬头望他。
而下一秒,江黎眼前一花,他正处于放松地状态,却忽然被许暮侧身揽着腰一整个抱起来。
江黎轻呼一声,整个人双腿离开沙发,腾空而起,被许暮抱在身前,却很稳。
江黎身形颀长,身上也覆着薄肌,蕴着惊人的爆发力,甚至能单手拧断敌人的脖子,他体重不轻,然而大钦查官抱起来却丝毫不吃力。
江黎也没挣扎,任由许暮抱着,却见大钦查官抱着他坐在了沙发上。
许暮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材也比他稍宽阔一圈,江黎被许暮抱着坐在他的双腿上,能够完美地被男人拢在怀中。
许暮张开着双腿,江黎坐在他双腿之间,后背贴在许暮坚实的胸前。
江黎扬起头,后颈刚好可以落在许暮的左肩上,他向右偏过头,可以看见许暮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微微发红的眼眶。
“怎么这么抱着我?”江黎明知故问。
许暮从江黎背后,双手环绕着他的腰,从背后抱着他,默了默,说:“这样,能抱你,也能……”
大钦查官面皮薄,有些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微微敛眸,长睫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欲念。
不说话,却身体力行地演示言语没能表达出的意思。
他将手落在了上面,弯曲手指,微微用力圈住,从上到下滑过一遭。
“草……你!呜……”
江黎没想到他忽然动手,剧烈的刺激感从如同细微的电流一般,从上到下迅速席卷了整个脊背。
许暮动作没停,另一手却紧紧地揽住江黎的整个腰肢,将人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连下意识要向下滑溜走的动作,都施展不开。
被人从背后抱住,又上下不停地揉捻滑行的感觉过于新奇,以至于身体的敏感程度再度上升,江黎微微皱起眉,调酒室屋顶的光线刚好晃着眼,江黎闭上双眼,努力向上仰起头,像是被漩涡席卷溺水的人一般,竭力呼吸水面交接处的氧气,白皙的脖颈向后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刚好抵在许暮的肩上。
大钦查官早已脱了外衣,身上穿着钦查官银灰色的制服,制服被江黎的脖颈蹭的揉皱了,出现一道道涟漪,像是一片纯白的羽毛,落在灰黑色的湖面上。
他微微张开唇,起伏不定的喘声和呻吟,从唇边破碎溢出。
许暮在性行为中往往很沉默,不说话,只是用力做。
一时室内静默无言,只有江黎一个人难忍的喘息声。
调酒室内,酒香渐浓,像是尘封许久的佳酿,被人捻着酒塞,一点点旋转,渐入佳境,忽急忽缓,逐渐从酒瓶的瓶颈中,彻底拔出。
江黎忽然整个身子猛地一颤,紧紧弓起腰,他瞪大双眼,屋顶灯白光乍现。
一霎时酒香奔涌而出,香气溢满屋——
作者有话说:报告读者宝贝,作者还活着
第79章 抢发
江黎蜷在许暮的怀中, 仰着头,将后脑搭在许暮的肩上,半长的发丝凌乱散落, 额角布满了浅浅一层薄汗,微微浸透,让耳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他胸膛轻轻起伏着,平复呼吸,微眯着眼, 享受生理上的愉悦的余韵。
许暮在他身后, 用手拂开他额角的碎发, 轻轻用手挑起他的下巴,向侧方偏转, 然后俯身低头, 去吻他。
江黎毫不客气地抬头接受了这个缠绵的吻。
然后动了动腿, 抬脚轻踹许暮的小腿。
“怎么了?”许暮低声问, 又低头,封住他的唇,动作看似亲吻温柔又绅士, 但却暗含着不可置喙的强势, 亲吻持续很久, 步步侵略,丝毫不留给江黎推开他,也没留下任何换气的余地。
“唔……”江黎从嘴角溢出一声轻哼,双手不自觉地攥住许暮的衣领, 手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响。
许暮担心他动作扯到伤口,抬起头, 轻轻扶住江黎的肩膀,眼中翻涌不息的波涛渐渐平歇。
江黎缓了口气,撑着许暮的腿坐直了身子,低头瞥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腿间,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你干的,给我清理干净。”
许暮顺着江黎的视线看过去,身子轻微一僵。
确实是,对克己守礼的大钦查官来说……是有点太荒唐了。
但许暮也知道,他完全拿江黎没办法。
许暮把江黎抱到沙发上坐好,站起身来。
“洗手台那边有新毛巾。”江黎说。
“好。”
许暮去拆了新的毛巾,用水打湿,将毛巾左右交叠,然后旋转拧干水分,走回沙发边,单膝跪在江黎面前,细细地替江黎清理沾到腿上的东西。
江黎没说话,只是垂眼看他。
大钦查官的神情专注又认真,手上的动作也轻,仿佛是在照料一件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江黎脑子里天马行空,忽然被自己想到的比喻雷得浑身恶寒,于是抬腿轻轻踹了许暮一脚。
许暮:“……?”
“喂,你帮完我了,那你怎么解决?”江黎意有所指,笑眯眯地将视线落在了许暮身上。
许暮手上的动作只略一顿,却没说话,继续帮江黎清理干净。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再借用一下浴室么?”许暮问。
“嗯哼。”
虽然江黎不喜欢外人踏足他的私人领地,但大钦查官嘛……上次已经上过一次楼了,而且,江黎发现自己心里并不厌恶,既然如此,那就随意而为。
许暮进了淋浴间,淋浴间内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江黎坐在床边,双手轻轻一抖,指尖微动,就解开了扣在手腕上的手铐。
咔哒一声,手铐应声而落,江黎将一边挂在腕上,闲着无聊,懒洋洋转着手腕,让手铐在腕间转圈。
这时,通讯手环轻轻一震,江黎低头,看见了枯云转发给他的一张报刊的电子件。
江黎随手点开,一目十行,忽然视线一顿。
他在这张报刊上,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当初围剿的第一处据点,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铁楼梯下面,是他的侧脸,江黎立刻将记忆追溯到到那时,钦查处支援的车队刚到,他察觉到了有人在拍他,江黎本以为是钦查队例行的行动记录,没想到竟然会直接刊登发表。
标题是,特别感谢黑街当地居民,见义勇为,帮助钦查队破获下城区反动组织渊劫掠孩童的罪行。
再旁边,和江黎自己那张照片并排的,是许暮的工作照。
江黎看着,无声咧开嘴角。
之前还想过他和许暮这个宿敌第一次在报纸上刊登会是怎样的一片腥风血雨,没想到竟然是被刊登在同一个版面上,共同受嘉奖。
江黎动了动手指,将他和许暮并排的照片截图保存。
紧接着枯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枯云:吗的傻逼钦天监!!!这踏马不是明晃晃的栽赃陷害吗!!!!根本就没干过的事,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他们抓到的那帮人根本就不是我们渊的人!要点脸吧要点脸吧!一群衣冠禽兽!!!】
看得出,枯云气的不轻,瞧瞧用了多少个叹号。
江黎回了个句号,表示他看到消息了。
【枯云:江黎,你的照片被发出去了,怎么回事,身份没暴露吧?】
【AAADAWN酒馆江老板:发就发吧,暴露的只是酒馆老板“江黎”这个平时用的身份。】
【枯云:好好好,只要钦天监那边不知道你是厄火就可以。】
江黎其实觉得没必要,但枯云硬是要求,江黎也就应下,刚想回复枯云说钦天监不知道,忽然那天江边的记忆伴随着淋浴间内的水声涌入脑中。
【AAADAWN酒馆江老板:[呲牙笑.jpg]】
【枯云:……我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AAADAWN酒馆江老板:他们钦查官队长知道我是厄火。】
【枯云:???】
下一秒,枯云的视频通讯就拨了过来。
“干嘛?”江黎懒洋洋接了通讯。
入目的是枯云那张焦急的干瘦的脸颊,他语气急促,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询问:“怎么回事?江黎,你什么时候暴露的?钦天监已经知道了?许暮的钦查队那边是什么反应,他们对你展开追捕行动了吗?你现在在DAWN酒馆?安全吗?需要我们派人去那边保护你吗?难道是你和许暮上次一起行动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该死,我们在钦天监的那个钉子怎么完全没接触到这个情报,难不成钦天监在秘密行动?”
江黎嫌弃地抬高手腕,将通讯手环挪得远了些,远离枯云连气都不带换一下的一通询问。
这一挪,视频中闪过一抹银色,枯云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江黎手腕上挂着的手铐,登时倒抽一口凉气,狭窄的吊梢眼一瞬间就睁大了,颤抖着手指指着屏幕,声音惊恐。
“江江江江——!”
江黎挑眉,抬起手腕晃一晃手铐,笑着说:“这个?放心,许大队长没有把厄火的消息上报……”
“江黎,我把那个毛巾洗了,该挂在哪边晾干?”话音未落,淋浴间的门被拉开,许暮从中走出,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到江黎身边,说,“你在打通讯视频……”
许暮本想回避一下,但江黎的手臂恰巧抬得很高,通讯的光屏完全没遮掩。
视频中的枯云和许暮刚好四目相对。
一时间房间内分外安静。
他们自然认得彼此。
渊的领导者之一,负责情报库和杀手组织的枯云,和钦天监下设钦查处首席钦查官许暮。
两方组织互相渗透,争斗多年,他们都掌控着对方的很多信息,其中自然也包括对方组织重要人物的身份信息、样貌照片。
枯云的眼睛一顿、一顿地,落在许暮被水汽洇湿的发梢,不难看出,这位钦查官队长刚才必定刚洗完澡,额前的头发被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撩起的头发发尾湿漉漉的,手臂处的衬衫向上折了两折,手上还拎着一个拧得半干的毛巾。
这位渊的领导者在一片沉寂之中,又将视线缓缓地转回江黎身上,落在江黎手腕挂着的,那明显属于钦查处的银灰色手铐上。
这对吗?
这不对。
这不可能对。
枯云唰地一下挂掉了通讯,瞬间黑屏。
江黎:“?”
许暮:“……”
江黎诧异地抬头瞅着许暮:“你怎么把他吓成这样?”
许暮:“……”
许暮在江黎身边坐下,问:“是枯云吧,你上司?”
“算是。”江黎非常自然地往旁边一歪,没骨头地靠在许暮肩上,操作手环,将投影屏立起来,把电子版的报刊展示给许暮看,漫不经心地问,“你们钦查处效率挺高,这么快就确定凶手发出公开声明了。”
许暮看向投影屏,在看到“反动组织渊”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瞬间紧缩。
“不可能。”
江黎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哟。白纸黑字,不可能什么?”
许暮不可思议地将整个报纸又读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江黎嗤笑一声:“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让我相信你,会查明真凶,给遇难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许暮迅速握住江黎的手,眼神认真又冷静:“这此行动,是我负责,后续审讯结果,也是我在跟进,虽然目前审出来的线索都指向渊,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今早离开钦查处前,我刚整理出一份审讯结果的报告,但我没有上交。”
说着,许暮将手指点在屏幕上的发报时间上:“06:30,那时我还没离开钦查处,报告就在我手里,钦天监又是如何能确定真凶,甚至发表声明的?”
江黎挑眉,刚好和许暮对视上,这一瞬间,他也懂了。
“呵呵,你们真有意思。”江黎啧啧称叹。
“我得回处里一趟,先走了。”许暮神情凝重,迅速起身,不再耽搁时间,立刻告别江黎下楼。
江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从三楼的窗子向下望,目送许暮开车离开。
静了几秒后,他抬起手环,重新给枯云拨了通通讯。
“活着么还?”江黎笑着问。
枯云的表情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江黎,你和许暮,什么关系?”
“哦……”江黎没有立刻回答枯云的问题,就等着对方抓肝挠肺,而他静静看着许暮的车逐渐变小,成了原处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唰地重新拉拢窗帘。
“我和他啊,”江黎戏谑一笑,好整以暇地盯着枯云的表情,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来。
“炮、友。”——
作者有话说:我回归了!!!
毕业论文答辩结束,关于为什么会这么惨,因为苯人双学位,相当于在短短三个月内要完成两篇毕业论文的任务量,致死量,呜呜呜不提也罢。
总之我活着回来了!恢复更新!
[可怜]
第80章 交锋
通讯的那头陷入了长久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
枯云用手指掐着自己的人中,才让自己没一翻白眼撅过去。
而江黎笑嘻嘻地顺手打开了录像按键,心满意足地把枯云哆哆嗦嗦震惊的样子全录了下来。
“你、你和……”枯云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往下扯,震惊到语无伦次,“我说的是那个许暮,你和他、他……你真和他……”
“嗯,对, 做过几次。”江黎毫不在意地说。
“做……”
枯云崩溃道:“很危险的啊!他知道你的身份万一把你上报给钦天监, 你将要面临无休无止的追杀你知道吗江黎!你可是我们最优秀的杀手苗苗诶呦喂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啊!你之前不是最讨厌钦天监的人了么, 许暮算是我们最难搞的一位敌人,你怎么……”
“好了好了, ”江黎被吵得脑袋疼, 他挥手打断了枯云的话, “你无权干涉我的私生活, 就算暴露了样貌又如何,不耽误我替你们杀人,再说了, 大钦查官这不是没把我的情况上报么?”
江黎倚在窗边, 忽然一双狐狸眼狡黠闪烁。
“欸, 枯云,”江黎凑近投影屏,轻声说,“我觉得这位许队长好像对钦天监的忠诚有所动摇, 你要不要努努力发展一下?”
“得了吧,那位的意志铁打的,你当我们以前没试过?”枯云一想起来之前的失败, 就气不打一出来,“都没用!”
“啧,真完蛋。”江黎翻了个白眼。
“不说这个,江黎,这次你帮了钦查队的忙,钦天监会找你。”
“找呗。”
“他们按惯例会做行动记录,但那只是表面的,”枯云神情严肃,“如果这次绑架儿童的事情真的是他们做的,那找你就会是鸿门宴,你要小心。”
“知道了。”江黎漫不经心应下。
……
上城区,钦查处。
许暮卡着道路行驶规范的最高限速,一脚油门轰到了钦查处的大门口。
下了车,一脸寒霜。
“许哥,你回——”白严辉正好下班,看见许暮的脸色,乐呵呵的招呼声戛然而止,“怎么了许哥?”
“看报纸了么?”许暮问。
白严辉挠挠头:“没呢,怎么了?”
许暮展开手环的屏幕给白严辉看,白严辉凑过去,眯着眼一字一字地读:“案……情……公……示……这写的不是我们这次的行动情况吗?我看看啊……这有啥问题……等等。”
白严辉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许暮:“许哥,我们的审讯报告不是还没有送上去么?”
许暮:“是。”
“那他们怎么提前把案件报道出来了???”
许暮收了手环,大跨步往钦查处内走,边走边问:“我今早离开之后,钦天监有让人来拿材料么?”
“没有,许哥你不在处里,如果有上级来调档需要我签字,我这边没收到提醒。”白严辉回答。
“知道了。”
许暮去办公室内,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办公室的鲜花,花香扑鼻,馥郁芬芳,齐乐正在把一大束一大束的花摆放整齐。
“这是……?”许暮脚步微微一顿。
齐乐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许暮,双眼一亮:“头儿你回来啦?这些是被救回来的孩子的父母为了表达感谢,自发组织送您的花。”
许暮轻轻点头,绕过花束,去办公桌抽屉里取出那本整理了这次行动材料的文件夹,说:“我去一趟钦天监,审讯没结束,任何人不准将审讯室内的犯人提走!”
“是!”白严辉立正大声应道。
“欸?”齐乐左看看右看看,见许暮神情凝重,立刻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站起来,大声说,“是!”
许暮离开钦查处,开车到钦天监的总部。
叩叩叩。
许暮敲响卞印江办公室的门。
门内传来卞印江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许暮推门进入。
办公室内,卞印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办公桌前站着一名钦天监的员工。
卞印江看到许暮,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小许怎么来了?”
说着,轻轻摆了摆手指,示意那个钦天监员工出门。
许暮走上前,身后传来关门声。
许暮将这次行动的材料放到卞印江的办公桌上,又调出路上打印的报刊,一同在桌上推了过去。
“卞长官,钦查处的审讯还没有完全结束,行动记录尚未提交,为什么这次行动的结果就已经公开发表至上城区的网络平台了?”
卞印江面色不变,静静听完了许暮的问题,从一旁的眼镜架上拿下眼睛,擦了擦,戴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打印的报纸,扫了一眼,又摘下眼镜,抬眼看了看许暮。
他的这位钦查队队长,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表情认真严肃,钦查处的制服板板正正穿在身上,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正等着他的指令。
唉,什么都好,能力更是一顶一的强,就是太轴、太倔、太较真。
“小许啊。”
卞印江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啊,是我吩咐下去的。”
“您……?”许暮心中一沉,但面色不改,他收敛眉眼,将眼底微微震颤的神情掩饰下去,再抬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卞印江叹了口气,说:“这次出事的都是孩子,又涉及到了钦天监员工的家属,丢了上百个孩子,事情太恶劣,城里舆论闹得比较大,人心惶惶的。”
许暮沉默地听着,见卞印江抬头看了他一眼,许暮轻微颔首躬身,表示自己在听。
“之前我记着,你中途让那个老齐家那个孩子回来上报行动情况,我就把那份汇报丢给报社的人,让他们抓紧时间赶出一版稿子来,先定定受害者家属的心。”卞印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背着手走到许暮身边,拍了拍许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许暮侧目,视线落在卞印江的手上。
这位钦天监最高领导者之一,保养得当,手背上的皮肤只能看出轻微的干皱,并无多少衰老的痕迹。
“可是,卞长官,”许暮凝眉,沉声询问,“我们审讯流程还没有结束,现在尚不能完全认定此次的幕后真凶就是渊,这样提前定罪,岂不是……”
“小许啊,”卞印江打断了许暮的话,盯着许暮的双眼,尔后忽然笑了一下,“你还太年轻,不懂渊有多么凶残、狡诈,唉……我和渊战斗了快四十年,眼睁睁看着这个组织势力范围越来越大,给我们上城区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尤其是近二十年,他们的举动更加疯狂……”
“但提前公示,这不符合规章!我们既钦领天命,那更要做到查明真相后才可定罪,如果案件反转,冤枉了无辜的人,让正义缺席,便是大错了,长官。”
许暮目不转睛地看着卞印江的办公室后墙,墙上一样,也是属于钦天监的八个银灰色大字。
钦领天命,监察众生。
“许暮。”卞印江回头看了眼许暮视线所望的方向,“你这是在担心我决策失误吗?在公示见刊之前,我打过电话,当时是老齐家那个孩子接的,我问过他案件的细节,那些罪犯,已经有人供出渊了,不是么?”
许暮听出来卞印江的语气已经有些变化,言语中带着暗暗的压迫意味。
他知道自己再问也没用了。
许暮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仿佛只是一个听从上级指令的执法者。
“是,长官。”
“好。”卞印江看许暮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许暮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这就对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这次后续审判台定罪的流程,你也时刻跟进着,我会跟卓审判长说一声的。”
这是在给他补偿。许暮心想。卞印江还是知道这次的提前抢发案情公示的行为不妥当。
正和他意,许暮没理由不应下。
在卞印江这里填写了一个申请表单后,许暮合上笔盖,将签字笔插入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中。
“好,我一会让人转交给卓审判长。”卞印江接过申请单,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桌上打印的报纸,递给许暮,嘶了一声,问,“对了,小许啊,这个人,能跟我详细讲讲,他是怎么答应你协助钦查队一同行动的?”
许暮看到卞印江指着报纸上江黎的照片,似乎对江黎很感兴趣的样子。
许暮一瞬间屏住呼吸,贴在大腿外侧的手指瞬间冰凉,他将手指无声收缩,攥成拳,让指甲扎进掌心,不动声色地冷静下来。
因为父母曾在调查Ether研究所爆炸的那次行动中双双殉职,他进入钦查队后,也曾调查过当初的卷宗。
Ether实验室爆炸那晚,四名主要研究员爆发争吵,研究员江枳携实验样本E-116出逃,其他三名研究员在争执中操作失误,导致实验室爆炸,尸骨无存,江枳逃亡至黑街,抱着实验样本跳入火海,钦查队员扑灭火势后,只找到一大一小两具焦黑的尸体。
上辈子许暮打开过江黎一直戴着的黑曜石吊坠,吊坠中是一份研究总结报告,一眼便知,江黎就是当初那个在卷宗中被记录死亡的实验样本E-116。
而江黎如今是渊的首席杀手厄火,是钦天监的眼中钉。
无论是E-116,还是厄火,都是麻烦的身份。
许暮眼底起了片刻微澜。
难道卞印江察觉到了什么,江黎会有危险么?
轻轻吸了一口气,许暮开口时,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在查抄一处倒卖神经药物的酒馆时,带他回过钦查处,经调查后发现他与私下倒卖药物的调酒师并无交易,就登记了基本信息,然后放他离开了。”
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卞印江也很容易就会查到,许暮没有必要在这上面隐瞒。
“耽误他一夜的时间,他离开那天早晨,为表歉意,我请他吃了早饭。”许暮说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卞印江的神情。
卞印江正兴致盎然地听着,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次去黑街,行动刚开始时处处碰壁,寸步难行,后来我们想到他是黑街本地人,会更熟悉黑街的情况,我和队员尝试着招募他作为行动的临时向导,他答应了。”
“就这样?”卞印江问。
许暮冷静地点头:“就这样。”
卞印江背着手沉思着什么。
许暮静静地等待着。
“真没想到,本以为二十年前那场意外,黑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钦天监有着极大的敌意,这也让我们在黑街的工作很难展开呀……但没想到竟然会有黑街的居民愿意帮助钦天监,好,很好。”卞印江拍了拍手掌,很满意地说。
许暮微微皱眉。
他从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江黎的身份没被怀疑,让许暮心中松了口气。
“好了,小许,我看天也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次行动忙到现在,是该给自己放两天假了。”卞印江微笑着说。
“好的,告辞,卞长官。”许暮微微颔首,离开了卞印江的办公室。
合上门后,许暮眼底的神色渐冷,仿佛广袤无垠的海面逐渐凝结成冰。
本以为只是钦天监内部出现了问题,但通过这次对话,许暮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卞印江即使不是龌龊本身,也绝对是知情者之一。
连最高领导者之一都是这样,那钦天监从上到下,几乎已经被蚁虫啃噬一空,全是漏洞。
许暮在心中无声叹息。
他本想将查证上城区内工厂废气污染物排放问题的申请函直接递交给卞印江,但刚刚在卞印江的办公室,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如今看来,还得私下进行,不打草惊蛇才是。
许暮离开了钦天监总部。
卞印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内,目送许暮开车离开。
叮铃铃——
卞印江身后,电话铃声响起。
卞印江走过去接了电话。
“喂?隋长官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泡在你的实验室里了?”卞印江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但声音却听着亲切。
“哼,你手下人办事不利,把我的实验耗材全放跑了,我当然有空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那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钦查官队长,办事一板一眼的。”卞印江笑了一声。
“我不管你什么队长的,我只要我的耗材,耗材不到,实验没法进行,你这个月的药剂就别想要了!”
卞印江的表情也逐渐冷了下来:“隋远志,你也别给我搞威胁这一套,如果不是你们太放肆抓到了钦天监员工的头上,那条运输路线又怎么会被发觉?自己办事不利索,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你有什么脸来我这里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