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入伙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许久, 终于又传来了那道冰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无悲无喜一般。
“好, 这个月的药剂,怕是要晚一些送到了。”
卞印江皱了皱眉,说:“尽快吧,这边不少人每月等着。”
隋远志语气中带着惋惜:“可惜了E-116,如果他还活着, 活性细胞的提炼量, 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卞印江神情冷笑, 语气却也跟着故作惋惜:“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 财政部那边拨给你的西斯特的研究经费是最多的, 你重复了无数遍你们当初的造神计划, 无一例外, 全部失败,这怨得了谁?”
隋远志说:“我会打通讯给宋幸,让财政部继续拨款, 接着进行造神计划。”
卞印江笑着摇了摇头:“得了吧, 你们当初的实验报告我也看过了, 基因突变的方向是完全随机的,你就算再重复多少遍实验,也没办法完全复刻出E-116的基因。”
隋远志的声音冷了下来,冷静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如果不是江枳毁掉了E-116, 也毁掉了E-116的所有基因记录……那么能让细胞永远保持活性的药剂,我早就研究出来了……格物穷理……格物穷理……只要我将所有情况都穷举尽,哪怕上万次上亿次, 我总会再研制出一个E-116,既然我当初成功过一次,我就能成功第二次!”
“好,你会的你会的。”卞印江敷衍着应了一句,然后说,“等许暮把这次逮捕人员的名单和信息给我之后,我转发给你,你记得加紧做出一批面具来。”
“这是捞我自己的人,自然不用您费心。”隋远志冷冰冰的说。
卞印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笑呵呵地说:“哦对了,顺便给你提个醒,这次审判行刑,我手下这位许暮许钦查,可是申请了流程监督的,你最好将面具做的细致一些,别出了纰漏让他察觉,你要知道,我这个许钦查,最是细心、正直,观察力极强,说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也不为过啊。”
“知道了,真是麻烦。”
嘟——嘟——嘟——
隋远志那边挂掉了电话。
卞印江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嗦着品了一口,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
……
黑街,DAWN酒馆。
叩叩,叩。
江黎正坐在床上摆弄许暮落在这的手铐,将手铐转得哗啦哗啦响,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与小A和小C约定好的暗号。
江黎随手拉开抽屉,将手铐放进去,看见手铐和许暮的配枪一起整整齐齐地躺在抽屉里,江黎没忍住笑了一声,关上抽屉后,喊了声“进”。
已经到了晚班的时间,是小A推门进来。
“老板欸~您今天心情蛮好的,是因为上次那帅哥来了?”小A油嘴滑舌地说了一句。
江黎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随手摸出藏在床被下的短弹枪,瞄着小A的脑袋,核善一笑:“有事说事,没事滚。”
小A连忙恭恭敬敬地说:“老板,有事,楼下有自称钦天监办事员的人来找您,说要去钦天监总部做些详谈。”
“去钦天监……总部?”江黎挑起眉,摩挲着手上枪支的扳机,静静思索着。
小A心惊胆战地盯着枪口,生怕老板手指一不小心用了力,给自己的脑袋崩掉。
“老板,要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吗?”小A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江黎收了枪,放回床底,将匕首别进腿环中,“我去一趟。”
江黎随意披上了一件橙红色的风衣外套,刚好遮掩住大腿上别着的匕首,刚走了一步,忽然一顿,从中抽出匕首来,扔回床上,去一边的架子上取了跟签字笔,将笔做簪子,随手拢起半长的发丝,在脑后转了一圈,松松垮垮用笔杆将披散的头发簪起来。
江黎抬手推开门下楼,只随意打眼一看,就见到停在他酒馆门口的那辆钦天监的灰色轿车。
车门口站着一个人,低眉顺目,手上戴着白手套,等在车门前。
如果许暮在场,他一定可以认出,这是在他进卞印江办公室时,看到从办公室内出来的那个办事员。
江黎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摇了摇头。
不好看,不如大钦查官得他胃口。
江黎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一看见钦天监的人这副板板正正的虚伪嘴脸就觉得反胃,偏偏许暮那样子他格外喜欢。
“找我的?”
江黎在那办事员身前站定,吊儿郎当地问。
“您就是江先生吧,”办事员回以标准的微笑,给江黎开了门,“快请进,我带您去钦天监总部。”
江黎视线缓缓扫过整个车身,收回视线后,也对着那办事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点到即止,江黎就收回手,自顾自坐进了后座。
办事员也上了车,江黎将手腕抵在车窗边,撑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他缓缓闭上眼睛,闭目眼神。
一段时间后,车子停下,江黎睁开眼,看见了钦天监的本部。
一栋半圆柱形的通天高楼,勾勒于逐渐消亡的暮色下,霓虹开始闪烁,为大楼描摹色彩丰富的边缘。
江黎不是第一次见,以前做任务时,也时常趁着霓虹夜色摸过来,在周围的楼宇中观测过钦天监本部大楼的人员流动情况。
江黎微微一笑,装着没来过的样子,违心称赞一声:“这钦天监的大楼,还真是气派。”
那名办事员听见江黎阴阳怪气的话,想到他是黑街的居民,还是忍不住抹了把汗,抬手说:“江先生,请。”
“江先生,进入钦天监前,需要先进行安全检查,需要搜身的,请您脱下外套。”
钦天监内灯火通明,江黎抬腿站在安检机上,等待红光将他从头顶到脚底缓缓扫描过,走下台,挑眉:“可以了?”
“可以了可以了。”办事员又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将风衣递给江黎。
这种莫名的气势,压迫感实在太强,令办事员心中惴惴不安,毕恭毕敬地将江黎引导到了一件办公室外,敲响了虚掩着的门。
“长官,江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那名办事员通报过后,推开门,对江黎点头致意,然后离开了。
江黎静静抬眼,视线在办公室门上挂着的门牌上轻飘飘落了一瞬。
卞印江。
三个鎏银大字。
呵。
江黎心里冷笑一声。
推门进去,江黎看见那虽然已经年过九十,但依旧精神镌烁的老东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卞印江看见了,眼底神色一暗,但面色不显,挂上一副得体的笑容。
“您就是江黎先生吧,”卞印江暗中打量过江黎,停顿片刻,称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江黎最烦这些虚伪的客套话,冷笑一声,说:“卞印江长官,我不认识你吧,大晚上的让人叫我来,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不认识我,但我可认识你啊。”卞印江和蔼一笑。
江黎狐狸眼里蕴着的冷笑消失了,只不善地盯着卞印江。
这老东西但凡要是说出一点和他的身世、身份有关的事,江黎保证,他头上簪着的签字笔笔杆,下一秒就会贯穿卞印江的脖颈。
来钦天监会被搜身,不方便带刀,但对江黎来说,任何趁手的东西,都能成为他取人性命的武器,只不过短刀匕首用的格外顺手些罢了。
“别害怕,我可是听说了,你协助我们钦查处的许队长,在黑街展开调查,多亏有你提供的帮助,我们钦查队这才能迅速地破获这一桩绑架孩童的大案,将孩子们平安无事地救出来,在这其中,你居功甚伟!”
卞印江呵呵一笑,走到江黎身边,正准备伸手拍拍江黎的肩膀。
江黎略将眼向下一瞥,察觉到卞印江的意图,明晃晃向侧方挪了半步,躲开了卞印江的爪子。
他嫌恶心。
江黎随口应付:“帮大钦查官一个忙而已,没必要。”
卞印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这还是卞印江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这么明晃晃地拂了面子,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抬眼看向江黎的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狠辣。
两秒后,卞印江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意,将手背在身后。
“是,我知道,你们黑街的人,都对钦天监有意见。”卞印江转过身,长叹一口气,“二十年前,确实是我们钦查队行动失误,没有控制住火势,让整个黑街陷入火海中……是我们错了,再加上渊的调拨,黑街的居民对我们积怨已久,我们也承认。”
江黎又翻了个白眼。
黑街大半人的性命,一句错了就妄想轻飘飘揭过,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卞印江长官,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别兜圈子了,有话就直说吧。”江黎扬声打断了卞印江追忆往昔的过程。
卞印江被怼了一句,额头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忍住了怒火,强挂着微笑,说:“江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着小许在黑街里打开一条路子,在请你来之前,我也派人去做过调查,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向着钦天监的,向着上城区的公理与正义之地。”
向他大爷的狗屁。
江黎险些没乐出声来,他向往钦天监,他怎么不知道?
江黎静静地看着卞印江表演。
卞印江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邀请你加入钦天监,做钦查队一队的特邀顾问,往后钦查队在黑街的行动会只多不少,有你在,许钦查带队的行动也会更顺利。我们钦天监是不会放弃黑街的同胞的,绝不会让黑街的居民被下城区的蝼蚁同化的。”
“?”
江黎不可思议地看着卞印江伸出的手。
江黎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只怀疑卞印江的脑子。
这、这是……引狼入室?
第82章 再次到访
出了钦天监总部的大楼, 找了处偏僻的地方,江黎身形一动,将自己隐匿于夜色中, 观测过周围,没有监视跟踪的人之后,江黎就一通通讯给枯云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将这次钦天监的邀请尽数讲给枯云听后,江黎没忍住骂了一声。
“这卞印江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邀请你进钦查队?”枯云定定地重复了一遍。
“嗯, 晦气。”江黎冷笑一声。
枯云在通讯那头来来回回踱步几圈后, 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是件好事。”
“?”江黎心直口快,“你脑子也被驴踢了?”
枯云思忖过后, 反而喜上眉梢, 连那双吊梢眼都显得不那么阴毒了:“那卞老狗说, 要你协同钦查队, 尽早整肃黑街的法纪,黑街清了、归顺了,上城区就定了, 就能腾出手来, 那就意味着, 钦天监要对下城区、对渊出手了。”
江黎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抽了簪着头发的笔杆,放在指尖,灵活地转着, 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翻飞,转得速度快,甩出了残影。
他不在意钦天监和渊的争斗, 他只是厌恶钦天监,顺手帮渊做事而已。
“不过好在,我紧急做出的应对没有白费,那卞老狗既然邀请你去做钦查队的特邀顾问,那肯定就是他自己调查过后,觉得安全,相信你了。”枯云喃喃自语。
江黎手上的动作一顿,笔杆稳稳地停在两指之间,江黎略一抬眼,冷冷地看向通讯中的枯云。
“你算计我。”江黎忽地笑了一下,用笔杆敲了敲下巴,笃定地说。
枯云听后,尴尬地笑了一下:“你先别生气,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哈哈……黑街的人一直都对钦天监避之不及,这次钦查队来黑街调查案件,你出手帮忙了,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调查你,所以我就提前让人早作准备,散布了些消息,说你之前听闻许暮许钦查种种英勇事迹,很是仰慕,所以这次许钦查来找你帮忙,你虽然是黑街居民,心里也对钦天监有怨恨,但仍然心向光明,尽心尽力帮了。”
“心向光明?”江黎嗤笑一声,“怪恶心的。”
“哈哈哈……”枯云自己知道自己做的不恰当,只能在通讯的另一头,陪着干笑了两声,然后眼巴巴又看着江黎,“不过也是件好事,钦查队的人都是从钦天监第一训练学校毕业生中选拔出来的,我们也按插不进人手,你能卧底成功,我们在钦查队里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了,有什么行动和情报,也总算不再被动,可以提前得知了……”
江黎微微一笑:“我没答应他,要卧底,你自己努力吧。”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了通讯。
“诶诶诶——”枯云的话没说完,就见投影屏黑掉了。
“诶呀!可惜了了!”枯云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却又敢怒不敢言,他生怕江黎那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如果真惹到了江黎,他生怕当晚那匕首就得插到他自己的脖子里。
叹了口气后,枯云打开任务列表,抽了一条地点在上城区且赏金丰厚的暗杀任务,编辑了消息发送给江黎。
才刚入夜,尚未见长夜寂寂的景,上城区的灯光有亮有熄,建筑幽暗如同碑石林立,点缀霓虹灯鬼火磷磷,从高处俯瞰,纵横交错的道路切割在高楼大厦间,道路两旁亮着过分饱和的路灯,将无数条道路映照得鲜红,就好像城市的命脉,串流不息之间,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江黎正坐在距离钦天监不远的一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他坐在围栏之外,身后倚着栏杆,曲着一腿,另一腿垂在高楼天台之外,在深秋初冬的寒风中,冷气顺着裤管,鼓动着灌进衣服中。
江黎却不畏寒,他看着彻夜灯火通明的钦天监总部,从怀中取出烟盒,夹了一根烟,含在双唇间,打火机是防风的,砂轮?地一响,明灭的火光逸散在寒风中,没有丝毫温度,但依旧能将烟点燃。
高楼的天台是光影最暗的地方,江黎惯来习惯于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暗处,他不喜欢明光,黑暗能使他安心。
烟头处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忽有一阵疾风卷过,那一星火光就骤然黯淡下去,变灰变暗,连带着呼出的烟雾都一并被风势卷走,消弭于漆黑的夜色中,而疾风过后,火星渐渐地又亮起,烟雾也和缓地散开,直直升起。
嗡一声响,手腕上的通讯手环震了一声,是在提醒他,有任务。
江黎调出手环,幽蓝色的光在天台一角微弱亮起。
是枯云发来的任务,三光手下有一支负责从上城区向下城区偷渡日常医疗用品的线路,被钦天监一个主管,从上到下一锅端了,所有的成员都被当场击毙。
渊需要报复。
任务就是杀了那个主管,至于酬金,江黎扫了一眼,倒是丰厚。
是枯云在向他示好,暗中道歉。
江黎生平最厌恶被人算计安排,最讨厌身不由主失去自由,枯云这些天暗中的安排,确确实实踩中了江黎的雷点,知道江黎生气,这是立刻送上来一个任务示好来了。
江黎眯着眼,盯着手环上的任务详情,缓缓呼出一口烟雾,掸落指尖上落下的烟尘。
[接受]
江黎随手接了,在天台边站起身,抖了抖风衣上沾上的灰尘,然后一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
第二日中午,DAWN酒馆。
叩叩,叩。
三楼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江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面展开了着几张图纸,一旁是许暮的配枪。
江黎随手将配枪收进抽屉中,将签字笔搁下。
“什么事?”
小C推门进来,眉毛扬着,带了点促狭的笑意:“老板,有人来找你。”
“你和你哥最近怎么回事,有人来找我,像以前那样说我不在就是了。”江黎没兴趣。
“欸,老板,你猜是谁来找你?”小C疯狂眨眼示意,“平常人我们肯定就直接打发走了呀~”
江黎:“……”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合着他就这一个真的风流对象,还被小A和小C在背后津津乐道。
“他又来?”江黎有点讶异了,“行吧,那以后他再来,直接不用管了,就让他直接上三楼就好了。”
小C眼睛亮起来,感慨说:“老板,你对许先生也太不一样了。”
江黎核善一笑:“滚。”
“好的好的好的。”小C乖巧地将门虚掩着,然后溜下楼去。
因为是中午饭点了,酒馆里周围闹哄哄的,来往顾客胡子拉碴,勾肩搭背,呼朋引伴。酒馆里暖气开的足,从外面进来的人不少都直接扯开了外衣往椅背上一丢,然后把穿在里面的打底厚衣服也扯开,往椅子上东倒西歪一摊,抽着烟,吞云吐雾,烟气弥漫,衣领歪斜,衣服遍布褶皱,原本都很正常,可偏偏今天有了对比。
小C见到许暮还是坐在上次的窗边,大衣外套叠好放在一旁,扣子整整齐齐扣到最上边一颗,打着领带,衬衫熨烫没有一丝不平整之处,手边放着一盏咖啡,身姿笔直,静静地等候着,小C心中暗叹老板好眼光,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桌边,恢复正经,说:“老板在三楼呢,让你直接过去。”
“好,”许暮颔首,“多谢了。”
“许先生太客气了。”小C目送许暮上楼,啧啧两声。
这一身钦查官的气质,真是和来往则个酒馆里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往那一坐,就和黑街的流氓痞气格格不入。
许暮站在三楼房间门口,抬头轻轻敲击三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门一瞬间被从里面打开,许暮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力扯着领带拽紧屋内,接着门砰地一声关上,许暮被按着压在门板上。
江黎抬头,用食指挑起许暮的下巴,调笑说:“大钦查官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不怕钦天监里的人说闲话?”
江黎一时间凑得极近,两人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轻缓柔和地迎面而来,扫在许暮的鼻尖,带着丝丝缕缕酒精的辛辣攻击性。
许暮微微愣了一下:“你喝酒了?”
“嗯,怎么?”江黎反问。
许暮的呼吸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不敢触碰江黎的肩膀,于是伸手揽上江黎的腰,拢着他,将他身子扶正,另一手轻轻伸向江黎左肩,刚一触碰到江黎的衣领,忽然手腕就被攥住。
“亲爱的……今天这么主动?”江黎眼神在许暮的唇边和手上流连。
许暮神情却认真极了:“我看一下你的伤,受着伤呢怎么能饮酒,万一加剧了伤口处的炎症反应……唔。”
江黎微微踮起脚尖,用唇堵住了许暮的嘴,打断了他说话。
许暮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下一秒眼睫微微颤抖,许暮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紧紧揽住了江黎的腰,他察觉到江黎将舌头伸进了他口中,正放肆胡闹。
江黎正挑逗地得了趣味,却感受到许暮除了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一点,没什么别的反馈,像个呆瓜一样任由他亲。
江黎睁开眼,看见许暮闭着眼,睫毛倒是长,神情却只是专注认真,怎么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江黎:“……”
没用的男人。
江黎瞬间觉得没意思了,结束了这个亲吻。
“江黎,我看一眼你的伤。”许暮缓了口气,仍然是十分执着。
江黎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托你的福,老子早好了,好的不得再好的,你再问我的伤势,你就直接滚出去。”
说着,江黎抬手扯住许暮的领带,用力将他向下一拽。
许暮双眼睁大,他被迫顺着力道低下身,看着江黎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神思瞬间恍惚,顿时觉得一瞬间像是被摄取了心魂,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不自觉上下轻微滑动。
“听到了么?”江黎眉眼含笑,一字一顿地说。
第83章 争论
许暮怔怔地、痴痴地, 注视江黎许久,眉眼间也不自觉染上一丝笑意,抬手轻轻握住江黎的手腕, 复又往上,将江黎的手拢在自己的掌中。
真的好可爱,江黎这样骄纵着抬头故意扮着恶狠狠的样子瞪他,真的好可爱,好像一只活泼灵巧的小狐狸, 许暮有私心, 如果可以, 他希望江黎永远这样快活无忧,再不被身世基因所困扰, 再不去参与哪些游走在生死一线的刀尖钢丝上的生活。
但如果, 江黎喜欢那样的生活, 那, 他也愿意静静守候着江黎披着一身夜色归来。
“我知道了,”许暮温声哄着,然后趁着江黎不注意, 又将另一只手也捉住, 将江黎双腕并在一起, 单手控制住,然后一挑手解开了江黎本就松松垮垮搭着的衣领,衣服被许暮解开,向下坠了些, 露出了左肩。
“我不问,我就看一眼。”
江黎:“……”
“喂喂!”
江黎象征性地动了动手腕挣扎了一下,谴责地抬脚略用力踩住许暮的脚。
却看见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没感觉似的, 只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
江黎侧头,看向左肩,他伤口恢复得快,昨天已经结痂,今天正在生长新肉,往常的伤不按时清洗敷药都好得很快,更别说这次许暮三天两头来看他,叮嘱他按时吃药涂药,他这次好得比之前放任伤口自己愈合时更快,他已经将促进伤口愈合的水凝胶揭了,新生长出来的血肉和皮肤看着更细腻,伤口也在逐渐平整。
许暮终于松了一口气,仍殷殷叮嘱说:“这两天可能会有点痒,你要忍住,不能碰。”
“知道了知道了,”江黎懒洋洋地敷衍,小声嘟囔一句,“像个老干部。”
许暮听见了,向前迈了一步,一把将江黎抱入怀中,哑声说:“以后,如果用同样的理由,你可以向我开枪,不要伤害自己。”
江黎倒是不觉得那是伤害他自己,他即使是受伤了,好得也快,所以能用自残简简单单了结的事情,江黎往往习惯采用这种手段,方便、快捷、利落,而且高效率。
他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唇上覆盖上一片温软。
许暮主动吻住了他。
大钦查官整个人身体气质哪哪都硬,嘴唇却软。
江黎喜欢,既喜欢许暮用滚烫的手掌攥住他的腰,也喜欢许暮高冷禁欲的脸上露出情难自持的表情。
唇齿厮磨,江黎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熟了的果子,正被人一口一口逐渐吞吃入腹,江黎被亲得舒服,晕乎乎的,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步子踉跄,许暮察觉到,顺着江黎的步子向前,几步后,江黎的后腰就抵在了书桌的边缘。
“唔。”江黎皱着眉轻哼一声。
许暮担心桌角硌得江黎不舒服,揽在对方腰上的手一用力,将江黎整个人抱起来,放到桌上,压着他,继续加深了这个亲吻。
江黎感受到许暮的动作比前几天放开了许多,懒懒地将落在桌上的手抬起,勾上大钦查官的脖颈,心里笑了一声。
这是终于等到他伤口好了,才敢肆无忌惮起来了?
等等。
他的伤。
江黎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无声睁开眼,见许暮面色仍在动情,而江黎眼中虽然被亲吻得盈盈水雾弥漫,眼底却冷。
他从没在许暮面前遮掩过伤口愈合的速度。
而他自己心里清楚,因为他基因的原因,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
照常理来说,以大钦查官的敏锐度,不应该不会对此生出疑虑。甚至说是个正常人,都会惊讶于他的枪伤好得也太快,几乎是平常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短短几天,枪伤伤口,就直接结痂生新肉,眼见着就要痊愈。
这种非常明显的疑点,许暮竟然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仿佛是默认的,就应如此。
江黎任由许暮虔诚又轻缓地吻他,一双狐狸眼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男人的神情动作尽收眼底。
忽然又怀疑自己,难不成是他魅力太大了,直接蒙蔽了这位声名赫赫的钦查官队长谨慎理智的大脑?
还是说……这位钦天监的走狗心机深沉,甚至机敏异常,直接将他伤口愈合速度过快,和Ether实验室曾经因意外死亡的那个实验体E-116联系到一起,直接向他们长官汇报,不做声张,另有深意?
江黎静静地盯着许暮,他一动不动的时间太长,许暮结束了这个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将鼻尖贴在一起,轻轻摩挲着,哑声问:“怎么了?”
“呵,”江黎轻笑一声,抬腿踢了踢许暮的大腿,笑着问,“许队长不上班吗,总来找我,闲的没事?”
许暮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说:“上次的案子被卞长官亲自过问,发现证据已经明了,即刻结案结束,准备押送审判庭审判,正在等待审批流程,那些犯人咬死了是渊指使的,我又亲自将每一个人都重审了一遍,即使是微表情也察觉不出来任何问题,测谎仪和吐真剂都用上了,结果还是一样,我拖了几天,但结果还是一样,就再无法干涉了。”
江黎冷笑一声。
“案子结了,等待移交审判庭期间,卞长官给我放了几天的假。”
“喔,放假啊。”江黎了然,“那你放假天天往黑街跑,你们钦天监的人不检举你的?”
“检举我什么?我这几天也早依次重新回到工厂、地下车库和园区调查,希望可以发现什么遗漏的线索。”
“还真是敬业啊,总来我们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可别玷污了冰清玉洁的大钦查官。”江黎笑意盈盈地说。
虽然见江黎是笑着的,许暮却莫名觉得有点发冷,这语气他熟悉,江黎又在笑着阴阳怪气了。
许暮正色说:“都是在同一个城市下,这里的人额外可怜些,并没有肮脏不堪。这是钦天监的之前犯过的错,也到了该弥补的时候。”
江黎盯了许暮一会,面无表情,说:“你还真是纯善,这边的人,从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只会不惜手段,让自己活下去,哪怕是偷窃、抢劫、杀人,只要能活下去。”
刻在骨子里的观念,让许暮立刻说:“那也不是犯错的理由。”
江黎也冷冷地甩出一句:“何不食肉糜!如果我快要冻死了饿死了,前面放着一块哪怕是发黑发硬的馒头,就算周围有无数条恶犬虎视眈眈,我会亲手把这几头畜牲宰了蘸着它们的血就着馒头全吞进肚里,割了它们的皮做衣服取暖。下得了第一次手,第二次、第三次,都不在话下,这黑街里面能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善良的软弱的、像你一样有骨气的,尸体全在烂泥下面埋着呢!你现在随便找个废弃的房子往下挖,全特么是死人骨头。”
说着,江黎推开许暮,跳下桌子,背对许暮,摇了摇头:“命都保不住了,哪有那闲工夫管什么礼义廉耻。哦,当然,你这种从小就接受那种风骨亭亭的教育的人会管,但生在黑街里的人自小就贱命一条,光是活着就费劲了全部的力气,你也亲眼见到了……哪还有功夫去学些毫无用处的教养。上城区都有地方尚且如此,你想知道下城区的情况么?只会更烂。”
许暮愣愣听着,仿佛直接被从头顶抡圆了落下来的巨锤一砸,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哑然良久,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额外的坚定。
“谢谢你,江黎。”
许暮轻轻走上前,从身后拥抱住江黎。
江黎有些讶然,眨了眨眼,抿了抿唇。
这下坏了。
嘶,这男人,真难搞。
是的,江黎是故意演给许暮看的。
他都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了,这些生存的规矩,早就熟视无睹,适者生存而已,这苟延残喘与虚假繁荣参半的末世颓相,差不多也就这样,江黎从没抱怨过,刚刚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许暮听的,本来想让许暮露出些什么马脚。
没想到,好像给人上了一课一样。
白演了。啧。
江黎正背对着许暮疯狂眨眼,局促着,忽然听见许暮的通讯手环响了。
许暮松开他,接通了通讯。
“是我,许暮,什么事?”
“命案?在哪?”
江黎狐狸眼一闪,转过身,跨坐在椅子上,双臂抱着椅背,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暮。
“好,我知道了。你让白严辉带人先去,我不在处里,随后赶过去。”
说完,许暮挂了通讯,回头对上江黎探究的目光。
“怎么啦?”江黎笑嘻嘻地摇晃脑袋,看着许暮。
许暮发现江黎的脾气完全是属于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冷硬,现在就笑眯眯的,让人根本看不透。
“钦天监负责药物监管的一位主管今天中午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我的假期结束了。”许暮说。
“哦~”江黎拖长了声音,故意说,“死得好,怎么死的呀?”
许暮:“……”
许暮无奈叹气:“知道你不喜欢钦天监,但我还在呢,怎么当着我的面这么说……”
“讲讲呗大钦查官,这算是你们需要保密的东西吗?”江黎眨眨眼,歪着脑袋问。
许暮说:“我没有看过现场的情况,知道的不多,他们说是脖颈被一个圆柱形细长条的坚硬物体贯穿致死。”
“哦~”江黎展颜一笑,反手把桌上的签字笔拿起来,放在手中轻轻一转,细长的笔杆就在指尖轻盈灵动翻飞旋转。
许暮的视线一点点,缓缓地落在江黎手上拈着的笔上。
在那一瞬间,灵光忽然从脑中一闪而过,甚至不需要证实,直觉就将所有的全都联系起来。
许暮长叹一口气:“江黎,是你做的。”
声音笃定。
第84章 特邀顾问(新增五百字)
江黎故作惊讶, 语气浮夸地说:“我做了什么呀?”
许暮说:“你杀的那位钦天监药监主管。”
江黎顺着许暮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指间随意转动的笔杆上,他笑了一下, 随手拢起散落的半长头发,用笔松松垮垮在脑后簪了个圈,配合微垂的眼尾,更显得整个人慵懒无害,毫无攻击性, 整个身子向前趴在椅子上, 抬眼无辜地望着许暮:“我江黎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酒馆老板, 还一个受伤的病号,怎么有力气能杀人呢, 大钦查官执行任务抓捕犯人一向得讲证据吧?”
许暮俯下身, 从江黎脑后取走了那支簪起头发的笔, 长发瞬间柔和地散落, 发丝轻轻在许暮的指缝间滑落,带来丝丝缕缕轻微的痒意。
“当然,酒馆老板不行, 但你是渊的杀手厄火, 这不是你故意让我看到得么?”许暮指尖抵着那支笔, “细长贯穿性伤口,它。”
江黎狐狸眼中微光一闪。
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也不愧是他的敌人,确实足够了解他, 只需要他稍做提醒,就能立刻想通关窍。
江黎眼中的笑意不复慵懒,带了点势在必得的攻击性, 他拉开抽屉,将许暮落在这里的手铐取了出来,一手挂着,两手的手腕并在一起,向前方伸过去,哗啦一声,挑了挑眉。
“那,大钦查官,把我抓走吧。”
许暮伸手触碰了一下手铐,手铐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声响,许暮的手停在半空中,忽然转变方向,用力地揉了揉江黎的脑袋,将半长的头发全都揉乱,才收回手。
江黎被揉得有点懵,他双手抱着脑袋抬头:“?”
“我不会无凭无据抓人,”许暮看着江黎,说,“我一会儿就去现场找你犯罪的证据。”
哦~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江黎站起身,与许暮平视,他微微一笑,眼中是闪闪发光的自信:“你找不到。”
许暮双眼也望进江黎的眼中,他向前走了半步,将气息逼得更紧:“我会找到的。”
明明是极致的身份对立,公正严明的执法者和嚣张至极的匪徒之间的对话,本应该剑拔弩张你死我活才对,可此时他们的距离却贴得太近,连鼻息都交织在一起,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私语,也更像是两个人在商量着如何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一样。
江黎勾起唇,手指亲昵地缠上许暮衬衫前打着的领带,把之前被自己弄皱的领带整理凭证,就好像在替临行的丈夫整理衣襟:“我对我自己的行动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我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就算有痕迹,也会在追查中断掉,你们只会怀疑是厄火杀的人,但你们绝对抓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异常。”
许暮习惯性地揽住江黎的腰,说:“我始终坚信,任何做过的事,都会一定留下蛛丝马迹,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罢了。”
“哦?”江黎露出一个甜渍的笑意,“那我拭目以待,希望亲爱的大钦查官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有朝一日能亲手抓住我。”
许暮眼底也染上笑意,他轻轻低下头,双眼注视着江黎一张一合的唇瓣,微微侧过头,忽然低声说:“我不会抓你,如果找到,我会销毁证据。”
“什……?”江黎愣住,还没来得及思考许暮话中的深意,忽然就被吻住了唇。
下一秒,唇齿被舌尖撬开,敏感脆弱的口腔被扫过,如电流般的刺激瞬间席卷了江黎整个大脑,连同脊椎都酥麻。而许暮此时的动作却和以往不太一样,好像剥掉了克己守礼的壳子,不再是被动的那一方,反而凌厉且具有攻击性,让他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衣摆忽然被撩开,许暮的手掌用力握住他的腰,滚烫的热度覆盖在他的皮肤上,掌心的薄茧粗砺滑过,带来一阵阵的战栗感。
而忽然那滚烫的温度于皮肤上骤然一转,在敏感地带猛地攥紧。
江黎正微微眯着眼,被亲的全身都舒服,这一瞬间,忽然整个人猛地僵住。
等……!
“唔……啊……”
江黎双眼骤然睁大,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颤,眼尾一下子就飞上绯红的色泽,瞬间像是被卸去了所有的防御一般,腰身和腿脚都发软,倒在许暮怀里,全身都细微发颤。
江黎却分明地看见许暮眼底的神色,就是故意的。
江黎一瞬间震惊得都忘了该说什么,忘了往常游刃有余的操作,只是将狭长漂亮的狐狸眼都瞪圆了,眼眶中盛满一汪生理性的泪水,呆呆仰头望着许暮。
他竟然从许暮那张一直冷冰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了特别明显的笑意,明显就是坏事做成了之后的洋洋得意。
许暮……
“江黎,你这次怎么没用匕首?”许暮问,“我记得你喜欢匕首。”
“当、当时没带。”江黎呆呆应声。
许暮轻轻笑了一下,说:“好,那我先去工作了,叨扰良久,先告辞。”
说着,许暮松开了揽在江黎腰间的手。
江黎一下失了平衡,腿一软,被许暮眼疾手快搀着站起来。
“你,还能站稳吗?”许暮故作认真地问,但是却没压得住声音尾音里的笑意。
草!
江黎抬眼恶狠狠地瞪了许暮一眼。
罪魁祸首是谁?!明明是这个人把他搞成这样,竟然还能立刻就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来问他!
“我能!”江黎有点气急,一把将许暮推开,“你赶紧滚蛋!”
“好。”许暮低头看了眼手腕的通讯手环,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滚。”江黎特意站直了,腰背都挺得笔直,没好气地说。
直到许暮关上门离开,江黎听着许暮下楼梯的声音,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床上,呆了一瞬。
许暮这家伙……
江黎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体上的生理反应,脸颊一热。
他其实根本不避讳性,但是……但是如果许暮那家伙轻易就能把他弄成这种失态的样子,岂不是说明那家伙很厉害,显得他自己很菜一样?
可恶,把他勾起了欲望,那家伙却直接一走了之去工作去了,好正经的样子,得意给谁看呢!
明明以前的大钦查官冷冷清清正经极了,随随便便一勾、轻轻松松一调戏,就能耳根通红,怎么今天反而A起来了?
怎么感觉许暮自己偷偷进化了?
究竟是跟谁学坏了啊!
江黎莫名觉得自己输了一局。
好气!
江黎随手抓起床上的枕头抱在怀里,将下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只剩下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明显带着鼓鼓的气,露在外面。
可是身上那种燥热的感觉,却怎么也消不掉,脑子里大钦查官那张脸总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
“许暮……”江黎将许暮的名字在牙齿间反复碾过,微蹙着眉,眸光一转,歪着脑袋,思索半天,自言自语:“这么厉害?”
江黎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被他打开的抽屉。
刚刚手铐被大钦查官顺手带走了,抽屉里现在只剩下许暮的配枪,银灰色的枪身蕴着冷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忽然一个想法钻进了江黎的脑中,就再也挥之不去。
江黎想移开视线,却感觉像是黏上了磁铁一般,总吸引着让他看着那把枪。
“嘶……这枪的材质,应该不会生锈吧?”
有点罪恶,但为了报仇,也为了恶心大钦查官,江黎莫名其妙说服了自己,伸手把枪捞进手里,沉甸甸的,冰冰凉的。
江黎盘着腿坐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枪看了好几遍,然后悉悉索索地钻进被子里,连同脑袋也蒙住。
被子鼓起一个包,有规律地抖着,从蒙着的被子中,偶尔能听见破碎混乱的呼吸声,轻而缓的轻哼声,甚至粘稠的水声,轻微的摩擦声。
……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钦查处才逐渐清闲下来,钦天监药监主管被杀的案件,干干净净,调查不出来一丁点的问题,只能草草了结,将任务详情上报交给钦天监。
“厄火杀人的手段愈发娴熟了!”卞印江在办公室内生了好大的一通气,将递交上来的文件全部摔倒了地上,“以前至少能确定凶器的大小尺寸,知道厄火惯用匕首,这次连凶器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就纳了闷儿了,现场怎么能干干净净毫无痕迹?!还是通过截取了渊任务数据库的部分信号,才猜出是厄火杀的人!”
许暮面无表情地站在办公室里,听卞印江发火,偶尔应和几句,左耳进右耳出,脑中闪过江黎的笑容。
这一周很忙,他都没空去见江黎,只能发几条通讯消息,但根本解不了思念的心焦。
“许暮!厄火的通缉令交给你这么久,你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长官,厄火行踪不定,以前追查过的几条线索都断掉了。”许暮面不改色地说。
卞印江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好吧!以前我们对黑街的掌控确实不足……”卞印江话音一转,看着许暮,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花重金请了一位对黑街特别熟悉的人,作为钦查处的特邀顾问,后续我对钦查处的部署重心要逐渐向黑街转移,争取尽早把那片地方治理好!下一步就可以逐渐拔出渊在上城区通过黑街散布出去的许多钉子了。”
许暮问:“特邀顾问?可靠么?”
“你放心吧小许,”卞印江说,“我已经仔仔细细调查过了,身份没问题,也绝对不可能是渊的人。”
许暮:“……知道了。”
“嗯,小许,你好好干,你为钦天监做出来无数卓越的贡献,虽然现在还年轻,不太好过分提拔,等以后……资历和经验都够了,那我这个位置……可就全靠你继承了啊!”卞印江语气意味深长,却又是一副不便于透露太多的模样,立刻收回话头,留足了悬念后,又将话题引回正题,“对了,我记着那个顾问应该是今天入职,你们还认识呢,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安排安排工作。”
认识?
许暮按耐下心中的疑惑,只敛目回答:“好。”
“没什么事了,你回钦查处吧。”卞印江交代完了,打法许暮走人。
“卞长官,上次绑架、残害儿童的那桩案子,审判的审核流程还没通过么?”许暮问。
“啊,这个啊,小许你不用着急,这个案子很大,牵扯也广,还涉及到舆论,正在准备呢,等审批过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去监督审判的。好了,回去吧。”
许暮离开钦天监总部,回到钦查处,是午休时间,不少钦查官坐在一起聊天,许暮听见他们正在讨论新来的特邀顾问。
“听说这个顾问可年轻了,竟然是被卞长官亲自邀请来咱钦查处做顾问的。”
“是啊,能进钦查处,还不用考核,这得多大本事。”
“别是上面有人。”
“应该不能,你看小齐背景那么大,都是自己凭本事通过学校毕业考核才进来的。”
“那就是有真本事啦?”
“应该就是特殊需求下的文职,别瞎扯了都。”
“诶诶诶,我刚刚路过换衣间,刚好看见白副队长带着那顾问进去,我跟你讲,新来的那个顾问,可帅了!!!”
“真的?!”
许暮只是路过,琐碎的讨论声钻进耳朵,许暮没太在意,自顾自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必要好奇,那个顾问如果来,肯定要先来他的办公室报道,一般同事而已。
许暮进了办公室,拿起自己的水杯,取出茶叶,用温水冲泡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拿出需要签字的文件开始一一查阅。
“许哥!”白严辉哐地一声推开门,明显格外兴奋,“你猜猜是谁来了!我们钦查队的特邀顾问!”
“白严辉。”许暮淡声打断他,“新同事入职,你也不用这么激动,都做了副队长,还不再稳重一些么?”
白严辉张牙舞爪,语无伦次:“可是特邀顾问!你认识的!”
“让他进来报道吧。”许暮说,“你自己今天的训练开始了么?”
“还没有。”白严辉蔫儿了一下,“好吧,我们的特邀顾问,我带你进去找许哥吧,一会我就不能带你熟悉处里了,我要去加练了。”
许暮又低头,整理文件,他想抓紧时间把这些材料处理掉,今天可以早些下班,他想江黎了,想去找他。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许暮听见有进来的脚步声,他没抬头,想来卞印江安排过来的人,又不过是钦天监他们那边的心腹罢了,或许特邀顾问只是一个名头,更可能是来监视钦查队的行动的,许暮信任自己的队友,但不信任钦天监,所以对钦天监忽然被安插进队伍中的顾问,他保持怀疑态度。
“哟,许久不见,没想到许队长这么忙啊,是我来的不巧了?”
熟悉的戏谑的声音。
许暮正在写字,手指骤然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痕。
许暮猛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许暮:[小丑]
嘿嘿,我们小狐黎都这么时刻惦记着了,肯定有一点点心动,不过他傲娇,死不承认,嘴上也不承认心里也就是不承认,理不直气也壮
第85章 信仰
许暮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撞上了一双眼波婉转潋滟的狐狸眼,江黎的嘴角正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看着他。
江黎双手抱在胸前, 怡然自得地斜倚在他办公室的门前,江黎身上穿着钦查处的制服。
灰黑色的制服裁剪整齐熨帖,完美地包裹住江黎出挑的身段,银灰色的衣领衬得江黎的肤色愈发白皙,上衣衬衫的扣子却依旧和他本人的性子一样, 不会规规整整扣齐, 解了最上面的两颗, 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段黑曜石吊坠系着的黑绳, 厚重的制服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肩上, 半长发披散下来, 遮住制服外套肩上的流苏, 制服银灰色的长裤将一双长腿衬得愈发笔直漂亮。
许暮一时间被晃了眼,愣住了。
江黎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主打一种名为花里胡哨的随便,那是一种很具有攻击性的张扬的美, 而现在, 钦天监的工作制服穿在江黎身上, 则是另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美。
许暮从没想过自己往日里司空见惯的工作制服,穿在江黎身上,那种内敛的银灰色却忽然闪闪发光起来了,光彩烨然, 窗外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又在百叶窗上一晃,闪成破碎的鎏光, 将江黎笼在光里,江黎站在那,整个人像一只漂亮的银狐,晃得许暮一时忘记呼吸,根本移不开眼。
许暮猛地站起身,起身的瞬间,几乎失了往日里冷静沉稳即使天塌了下来也自岿然不动的气度,抬手之间,碰翻了放在桌角的保温杯。
“咣当”一声,保温杯被碰掉地上。
哗啦,茶水撒了一地。
许暮这才骤然回神。
“许哥,咋了?”白严辉从门口探出个脑袋,问。
江黎的目光在地上的保温杯上扫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笑着开口:“没什么,你们许队长见到我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白严辉语调瞬间拉高,“嗷嗷嗷——”地跑走了,然后“卫姐卫姐卫姐”地在许暮办公室外头乱窜。
许暮:“……”
许暮静静弯腰捡起来水杯。
“喏。”江黎顺手从门外随手捞了个拖把,递给许暮,然后关上门,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声抱怨,“你们钦查官的衣服怎么能这么难穿,把人拘束着,不觉得系领带勒着脖子不舒服嘛?”
江黎抬手扯松了领带,毫不客气地往许暮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窝,抬起一条腿,将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
许暮收拾好地面上的茶水,心情已经平复下来,抬眼看到江黎把他办公室当家一样的姿态,说:“好好坐着,别把鞋踩在沙发上了。”
江黎瘪瘪嘴,一身反骨,他讨厌别人管他,但不想跟许暮对着呛声,就偏不好好坐着,直接站起来了。
话一出口,许暮就有些后悔,他知道江黎说过不喜欢别人试图管束他,但江黎的习惯和他确实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下没留神,话就已经说出来口。
他没有要求江黎的意思,只是习惯使然。
办公室里瞬间静下来,许暮注视着江黎,他发现无论看多少次,仍然是一样的惊艳,这种惊艳和高架桥上遥遥相望的那一眼,和西斯特螺旋大楼上先后踩着踏板疾驰而下的疯狂,和五颜六色的彩灯彩带映照下地下酒吧吧台前的无声对峙,和某日寻常夜晚在一窗之隔的房间内外的对视,都一样。
一个与自身完全截然相反的人,却能在每一次见面时,都令他心跳加速。
好像爱之一字,本身就是违背人类生命的本能,违背习惯与天性,让理智成为螳臂挡车,逆着滚滚洪流而上。
江黎见许暮只是看他,一直看着他,不说话,忽然凑近,调笑问:“我这么好看?能让传闻中不近美色的大钦查官都看呆了?”
“嗯。”许暮轻声含混过去,恢复平静,问,“卞印江说的特邀顾问,是你?”
江黎点点头:“对,我也没想到那老不死的怎么抽了风,来来回回为了让我加入你们钦天监,找我好多次。”
许暮微微震惊,连忙上前两步,用手指轻轻点在江黎唇上,说:“江黎,你以后在钦查处里,一定要注意言辞。”
江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说什么,许暮生怕江黎一个不注意在外面也这么猖狂,可就闹出大事来了。
江黎没立刻出声,他眨眨眼,目光落在许暮点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上。
大钦查官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
这动作激起了江黎的胜负欲,江黎忽然眉眼一弯,张开嘴,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许暮的指尖,笑着轻声说:“可是宝贝,你对那老东西的称呼不是也从长官变成了直呼他的大名吗,所以,我只会在你面前这么直说的……只对你一个人哦~”
温热濡湿的触感落在指腹上,许暮瞳孔震颤,耳根瞬间爬上一片绯红,像触了电一般收回手,手指僵硬地轻蜷,不知道往哪里放。
江黎将许暮的反应尽收眼底,得意地眨眨眼,如果这时候有尾巴,早就翘上了天。
哼哼,小样,区区进化那么一点点,还想反过来调戏他,还早着呢。
许暮缓缓回过神,轻轻呼吸,稳下狂跳不已的心脏,问:“卞印江邀请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黎笑得更得意,故意问:“怪我呀?”
许暮被江黎的眼神看得有些脸上发烫,不禁侧目移开视线:“没有。”
“我故意的。”江黎说。
“什么?”许暮愣了下。
江黎笑眯眯地走近了一步,靠在许暮身上,抬头,凑近许暮的耳侧,气吐如兰般:“报仇呀,谁让你上次走到时候,那样弄我。有本事你现在继续。”
许暮抬手,用胳膊挡住下半张脸,向后连退了三步,又惊又急,但还是压低声音说:“这里是办公室!”
江黎歪歪头,故作不理解,问:“办公室play不好吗?”
许暮震惊到忘记说什么:“……江黎!”
又扳回一局。
江黎满意了。
还是之前那个正经古板的大钦查官,一逗就脸红。
玩完大钦查官,江黎恢复常态,说:“我本来不想跟钦天监沾上一丁点关系,但奈何卞印江给我开了一大笔的工资,渊也给我单独设立一个卧底的任务,设置了一份很高的酬金,我向来见钱眼开,没理由不答应。”
江黎嘴里涉及正事的时候,从来就没几句真话,许暮不信。
但他也不方便多问,有些事,如果江黎愿意跟他讲,他会细细倾听,如果不愿意,许暮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不过……
“江黎,卞印江跟我特别肯定地说,他提前调查过你的身份背景,”许暮凝眉思索片刻,“他说新来的特邀顾问身份清白,绝对不可能是渊的人……”
江黎挑眉:“你怀疑是我杀了原来的顾问,取而代之?”
“?”许暮一愣,“没有,仔细想想,上次因为提前刊登那份报纸的事情去钦天监总部,卞印江就问过我关于你的事,也许他那时候就动了邀请你的心思。”
“知道,逗你的。”江黎没忍住笑了一声,“诶呀呀,绝对不可能是渊的人……这么自信,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年前的钦天监呢,其实早就没了表面上自以为的对黑街的掌控力了,枯云紧急用了几天时间给我伪装的一个身份,竟然都没查出异常来。”
“卞印江说要逐渐开展对黑街的部署,也许他们也隐隐有了危机感,才会想聘请一个对黑街了解熟悉的顾问,想要逐渐收回黑街的人心。”许暮说。
江黎看着许暮认真思考的模样,忽然开口问:“你还不揭发我吗?”
许暮抬眼,看到江黎探究的神色,摇摇头:“我不会。”
江黎微微眯眼,危险地盯住许暮。
他有太多的好奇了,好奇到心痒,甚至休息时脑中也会不自觉地想起许暮这个人。
与许暮相识的这几个月,他产生了太多的疑问。
许暮加入钦天监的八年,缉拿过无数触犯钦天监律法的罪犯,这样一个雷厉风行、极度善恶分明的人,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庇他?
江黎如果不弄清楚这回事,就感觉浑身难受。
“我知道你接了钦天监灰网对厄火的通缉令,”江黎眯眼盯着许暮,低声问,“西斯特的行动中,你看见了我的脸,为什么不上报给钦天监,完善杀手厄火的基本信息?你又知道我的居住地,为什么不领队来把我抓回去?你明明有线索也有证据。”
许暮微微垂眼,伸手握住江黎的双手,再抬眼,目光坚定,宛如一碧万顷,毫无波澜的海面:“我不会揭发你,也不会将你缉拿回钦天监。”
“为什么?”江黎深深皱眉,他难以理解,“效忠钦天监,不是你毕生的信念么?正义与公理,不是你的信仰么?”
许暮安静地听江黎说完,忽然眉眼染上温和的笑意,他低声轻笑,声音沉缓悦耳,能明显听得出语调之中那一丝的轻快。
“难得你还看到门口走廊墙上挂着我的头像,那下面的标语,是我刚入队时候说的,那时还什么都不懂。”许暮声音穿越过悠久的时空,不仅是八年前的回忆,更是两辈子的参差。
“如今我的信仰早就不再是墙上挂着的冠冕堂皇的话了。”许暮苦涩一笑,“钦领天命,监察众生,诓骗钦天监,也诓骗众生。”
而两辈子过后。
“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信仰。”
江黎怼了许暮一拳:“别吊我胃口,赶紧说。”
苦笑瞬间散去,许暮面容上的笑意幸福且温和,他牵起江黎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江黎的手背。
“我如今的信仰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江黎宝贝!当你不弄明白就浑身难受得时候就说明你在意了你在意了你开始在意了!(尖叫)
第86章 在钦查处
江黎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许暮的眼,那双眼里如同无风的碧海般,平静而宽阔, 没有一丝波澜,却能让人明显地察觉出那份坚定且不会改变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