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效药,给我特效药,我不想死啊啊啊!”
医疗中心门口,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杀手,也是包裹得连眼睛都不露在外面,手里拿着重型机关枪,虎视眈眈地堵在门口,用重型火力做威慑,把试图冲进医疗中心的人纷纷堵在外面。
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白大褂医生,站在门边,从小推车里面掏出包装简陋的药片,使用机械手远程递给保护圈外,向初生雏鸟一般,疯狂伸出手臂抓取的求药人。
一边发药,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喊:“拜托——大家安静!别挤!排队!排队啊啊啊啊!千万不要和其他人产生肢体接触!”
“这位大叔别往前冲了——不好意思——现在医疗中心已经人满为患——再不接受病患了——!”
很快,满满两个小推车的药片就见底了,白大褂只能高高挥舞手臂赶人:“今天没药了!没——药——了——!散了吧,明天再发!”
哄地一声,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围着医疗中心的人瞬间炸了锅。
“草——你们是不是有药藏着不发给老子?!”
白大褂怒不可遏回骂:“你大爷的,俺们自己用都不够!根本生产不过来,每天就这点儿,爱要不要!今天死不了的就明天再来!”
两拨人激情互喷起来,全靠围着那一圈杀手的重机枪架着,才没闹出祸端来。
而外圈,人群中有疯了的,直接开始出手抢劫,从拿到药的人手里抢走就跑。
“我的药!”一声高昂的尖叫,鸡飞狗跳,两个人一追一跑,不知道给了周围人什么灵感,人群又轰然乱套,互相撕扯做一团。
江黎离了一段距离,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四天前来还不是这副鬼样子,这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黎!江黎!这边!”
不远处的一块下水道井盖噔一声弹了起来,三光胖乎乎的脑袋从里面探了个头,把自己脑袋和手都包裹严实,抬手推开眼前的护目镜,趁周围混乱,小声朝着江黎喊,一边喊,一边招手。
江黎嫌弃地皱眉,走过去,用鞋尖挑起井盖:“做贼呢?这儿怎么回事?”
三光急忙把手压在嘴上:“嘘,小点声,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枯云和时中在里面等你呢。”
说完,笨拙地爬下去。
江黎微微眯起眼,没说什么,轻松地跳进地下水道中,顺手把井盖盖上。
这地道明显是刚启用的,里面一股发霉腐烂的水腥味,江黎用指节堵着鼻尖,跟在三光身后,从地下进入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里面,更是乱成一锅粥,病患正在紧急被转移、隔离,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助手脚下生风,一刻不停,跑地快要起飞,人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黎皱着眉,忽然身后有人高喊:“让开!让开!”
江黎侧身避让,身边,两个白大褂推着病床,紧急往前冲,病床的床单被掀起一角,江黎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病患。
皮肤青紫,血肉正在溃烂、融化,皮肤里面爬满了细长且密集的菌丝,密密麻麻,几乎沿着血管,蠕动着生长,就在如同汲取人类身体养分一般,尔后取而代之,撑起最外面那一层皮。
江黎瞳孔微微一缩,还没等细看,床单就落下,两个白大褂匆忙将病床推远了,徒留一地风声。
三光带着他绕员工通道,推开了医疗中心测试间的门。
门内,枯云更加干瘦了,一出通讯接着一出通讯,额头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忙得不可开交。时中脸色凝重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紧紧盯着屏幕,一张张分析报告和病理数据堆满在手边。
听见声音,时中回头,揉着太阳穴叹气。
“江黎,你来了啊?路上没直接或间接地碰到那些人吧?”
“没。”江黎简短地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也看到了,哎……”时中嗓音沙哑地说。
“上次的那个传染病,彻底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给我写yue了,瘆得慌,我最怕真菌菌丝啊啊啊[小丑]
这个菌丝,在30、71、97章埋下的伏笔,开始回收。
第116章 渊
江黎没有说话, 他将自己往测试仓内的软椅上一扔,身子斜坐,双腿交叠, 修长的手指轻敲玻璃舱门突出的锁扣。
他眼皮微抬,眸子依次扫过测试间内的三人,时中、枯云皆一脸沉重,眉宇间拥着深深的疲惫,三光还是一副胖乎乎的傻白甜样子。
怪不得, 四天前他来医疗中心找时中治疗的时候, 枯云也在, 而这几天枯云的状态也不对劲,估计那时候, 这场由菌丝造成的传染病就已经扩散到事态难以遏制的程度了。
“哦, 我看到了。”
江黎声音上扬, “所以呢?你们不会以为把我叫来, 能指望我帮你们维系下城区岌岌可危的秩序吧?”
如果说江黎冷血,那他欣然接受,他完全不想惹上这堆麻烦事, 他没那么高尚。
“不是, 江黎, ”枯云挂断一通通讯,拉来一把椅子,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抓起水杯, 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即使我们真的这么请求你,你也不会答应的。”
江黎多分给了枯云一个眼神。
这就是他一直替渊做事的原因,枯云, 渊现在的决策者之一,确实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你说吧,叫我来什么事。”江黎说。
枯云颇有些头痛地揉按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反复纠结,和时中、三光也聊了不少……我们一致觉得,渊已经到了命运的分叉口……哎,有点乱,让我从头开始讲吧。”
小老头装什么深沉呢?还命运的分叉口。
江黎微微皱眉,示意枯云继续说下去。
“下城区的环境状况越来越糟,垃圾、金属飞屑,还有污水……自百年前就是这样,上城区科技飞速发展,却把一切生产造物后伴生废弃物向下城区倾倒,而生在下城区的人,是百年前被遗弃的人,就要在这样的断壁颓垣中苟延残喘,我们没有完整的货币体系、没有全覆盖的以太网,无法生产食物和基础生活用品,我们如同蝼蚁一般生存在地面上,没有办法登上高墙,就只能依靠现有的资源,只能日复一日开采矿石,同中转站的人手中得到不平等的交换。”
“这背景我熟得很,枯云,废话少说,讲点关键的。”江黎用指节敲击玻璃,打断了枯云沉重的声音。
枯云有气无力地苦笑一声:“你急什么……好,我把心路历程跳着讲就是了。这样的苦日子过了太久,就总会有人想上去看看,去上城区看看,于是年复一年,一代一代,下城区的原住民接力,终于靠着求情、投诚、诱惑种种手段,终于打通了上下城区的联系,偷渡到上城区中,看到了那样一片纸醉金迷的世界……过去的年代,他们那些人,之前不叫渊,也没什么组织,只是自发地,为了改变现状而凑在一起,做了个扑向火光和明亮世界的飞蛾。”
江黎轻笑一声:“你今天挺有文化的。”
枯云:“……”
枯云抹了把干瘪如同核桃般的脸:“拜托了江黎,我难得深沉一回,能不能别打断我的情绪啊!”
江黎下意识摸摸口袋,啧,又忘记,烟已经被许暮没收走了。
“行吧,你继续说。”
“我那老爹,也算是上一代中,他们的一员吧,有点人脉,是个能搞到上城区身份磁卡的二道贩子,我小时候跟着他东跑西跑,他死了,我就接着他的活儿来干,比他干的要杂,什么都信,什么都接,拿命赚点养糊口的钱。”
枯云摆弄了下身上挂着的格式各样的信仰标志,十字架、八卦镜、佛珠,仰望天花板,摇头笑了笑。
“我老爹他们那些人,在漆黑的深夜里,围坐在篝火边,喝着最劣质的烈酒,说啊,去过了上城区,就觉得下城区像是深渊一样,总得改变改变现状吧,谁不向往好日子,咱总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凑合着活,既然上城区有钦天监统领全局,那咱也组织组织,把劲儿往一起使,就叫“渊”吧,立足在深渊里,坚定一点……哈……哈哈……所以其实渊最初建立的目的,也根本就不是反抗上城区,也根本就不是为了跟那个狗屁钦天监对着干……真是,自己都顾不好,闲得没事找他们的麻烦做什么?”
三光晃晃悠悠凑过来,从兜里掏出来条巧克力棒拆开吃了,耸了耸肩:“还真是。”
“你可少吃点吧!心宽体胖的!”枯云气得直接把这人手里的东西抢走,指了指三光和时中,说,“到了我们这代,依旧如此。下城区的新钞,就像是废纸,即使有,去不了上城区,也买不到东西,三光拿着钱混到上城区,分类将大批食物、水、衣服、药物这些物资采购下来,在下城区公平交易,只是为了让更多人饿不死、冻不死……呵,不然就凭矿石换来的那点越来越少的资源,到现在下城区早该死绝了。”
“被称为最后的救命稻草的医疗中心,主任时中,救死扶伤,也就是为了下城区的居民,能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时中正趴在桌上,圆珠笔飞快在纸面上滚动,整理病历,因为太忙,很久没剃头,原本光洁的头顶已经冒出一些青色的短发茬。
她听到枯云的话,头也不抬:“你少给我说这么崇高,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眼前病着,医德而已,本职工作,没想那么多。”
“好好好,那不妨碍我这样对外宣传吧,对你也有好处。”枯云扶额叹气,“一个两个的真不好带。”
“随便你,别耽误我治病就行。”时中随口说。
“我们只想在深渊里自保,建立一个组织,就是想着,或许呢,或许有人凝聚在一起,为这个破烂的世界做点什么,即使我们自己也有些私心,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也有自己的利益立足点,双手染血。”
枯云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十字架,扯下来,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一双吊梢眼中迸发出零星火光般的恨意。
“我们只为生存而已,只是为了生存……,至少在二十年前,那么久的时间里,都从没想过要撼动钦天监的权柄,只多也就驻扎在黑街,用高价当地人交换一些粮食药材……钦天监如何至于步步相逼至此!连像个人一样生存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提到二十年前的黑街,江黎微微敛眸,眼神暗了下去。
“我老爹那群人中,有人试图发声,有人试图和上城区有些良知的人阐明真相,有人试图和钦天监谈判,只可惜,信息部的人掌控着以太网,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全部在冒头的一瞬间被抹去,接着被追查,直至彻底杀死……钦天监开始赶尽杀绝,把试图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他们所谓的蝼蚁,重新按回去,永世不得出头。”
枯云忽然看向江黎:“为什么啊,我不明白,我年过半百了,这么多年了,我依旧不明白,明明我们最初只是想活着而已啊。”
江黎虽然仰面躺在舱内,但却付之精神上自上而下的一瞥,尾音上扬,语调辛辣,字字讥诮。
“那你这么大岁数,真是白活了。”
江黎微微合拢双眼,华嘉树疯狂地眼神在他脑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交叠的,是隋远志阴冷的声音,似乎骤然又被拉回那个只见得惊鸿一瞥的黎明的长夜,还有鼻尖,烈火焚烧殆尽的气味。
江黎淡淡开口:“毕竟,当你有主见地提出自己所求的那一刻,就已经撼动了另一些人的利益。”
“好吧……你是对的,江黎。我只是徒劳地发些牢骚。”枯云站起身,捡起自己的十字架,“前情提要讲完了,回到现在的菌丝传染病吧。”
“此前扶乩针对下城区突然爆发的菌丝,早已开始了研究,但进展缓慢,只研发出抑制菌丝生长的抑制剂,但却无法根治。”枯云说,“江黎,多亏有你,你上次从救援任务中带回的U盘至关重要,我转交给扶乩的第三天,特效药就研发出来了。”
“那这不就证明,这传染病,就是从西斯特流传出来的。”江黎磨了磨牙,想到了那个半大少年在临死前对他坦白的一切,指尖按在玻璃棱角上,指腹因用力凹下一条印痕,江黎轻声开口,“插入了蝾螈基因的菌类……基因……”
“是,扶乩也是发送来这样的一个简短的回复。”枯云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中的怒气说,“我们查到,是隋远志那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派人把这种基因编辑过的菌类,用过污水管道,排放到下城区的!他他妈的这是在拿整个下城区做人体实验!”
江黎忽然蹙起眉,双眼微微眯起。
他微微摇头:“不,我倒是觉得,是隋远志在向扶乩发出挑战的邀请函。”
枯云愣了,此时,屋内其他两人也愣住。
枯云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第117章 反抗 “全杀……?”
记忆将江黎倏忽带回二十年前,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阴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几乎贴在耳边响起。
“……华嘉树竟然跟我说, 他预计要十年,才能研究出明显延长人类寿命的注射针剂……我的身体怎么能等到十年……我只要那个活下来的实验样本。”
十年……
可自那夜起,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之久。
没有Ether实验室曾经的研究结果,也没有他这个最完美的实验样本来贡献全部的血液, 隋远志如今却依旧如冻龄一般活到现在, 那张脸孔, 江黎曾特意观察过,二十年, 岁月没有在这个钦天监科技部长官的脸上留下任何镌刻的痕迹。
隋远志, 真的还是当初的隋远志吗?
亦或是, 钦天监难不成在当初Ether实验室的废墟中, 找到了可以加以利用的资源?
疑点太多,每一个都包裹着重重雾霭,线索像是由阴谋的烈火焚烧殆尽后残余在空中翻飞的灰烬, 迷蒙、暗淡、影影憧憧。
而他正试图在草蛇灰线的余烬中, 捉住千里外起伏的脉搏。
江黎眼睫翩跹, 他微微敛眸,测试间内的白炽灯照在长睫上,在眼眸中投映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江黎修长的手指点在玻璃上, 无声轻敲。
他不喜欢思考这些勾心斗角的阴暗事,但也只有他,跳脱出渊的视角, 站在外面看,他能看到的,比枯云更深刻。
兴许二十年前左右,甚至更早些时候,刚刚成立的如同婴儿一般的渊,在钦天监眼中,不过是一伸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蟑螂。
毕竟,再如何猖狂,也不过是一个偷摸翻过高墙,从下城区偷渡而来,运走一切基础生活物资的蟑螂,没有实力、没有武器、甚至根本就没有叫嚣反抗的资格,不成气候,不成威胁。
而近十年来,渊的组织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系统,逐渐在下城区的居民中积累了一些民意,并且仍不断地向着上城区扩散。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令钦天监忌惮的,开始以雷霆手段向着渊施压出手的根本原因是——渊开始有了“自主”的能力。
下城区首先可以逐渐自己生产自己的食物,虽然是最普通无味的营养剂,但至少,能填的饱肚子。
衣、食、住、行,前两位是重中之重。
下城区不再将开采的矿石和黑金送往上城区,而是自发用于研究合成化学纤维,缝制取暖的衣物。
接着,开始处理堆积成山的垃圾、废弃物和污水,虽然排污口无法彻底根除,但至少在有人生存游荡的地界,就只剩下金属碎屑飘荡在空气中,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下城区逐渐脱离了上城区的掌控,开始自成一体,有了不再受制于人的脊骨和底气。
而拥有自主研发生产能力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扶乩。
这个自二十年前加入渊后,就再也没踏出实验室一步的人。
在如此条件简陋艰苦的地方,从零开始,为下城区建立起一个虽简陋但完整的产业链的人,久居幕后,但却是枯云等人向前进的勇气。
而有了生存的底气之后,在面向上城区,姿态就截然不同了,想要公平平等地做交易。
没有人愿意看到不属于自己统辖范围内的势力崛起,所以钦天监怕了,当轻松地拿捏不成立后,换一种不费力的抵制方法,就是抹黑、煽动,把渊塑造成恶鬼,把下城区的居民塑造烧杀抢掠的刁民。
钦天监在上城区的名声积累了数百年,所以,他们很容易就成功了。
渊在积威之下,向上城区的发展变得缓慢、甚至一度停滞,到了现在,就发展成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
所以,走到如今的这一步,渊的势头已然按不下去,而钦天监最痛恨的,就是隐居于幕后,藏得很深的,那个神秘的扶乩。
江黎没见过扶乩,整个渊只有枯云和时中与扶乩接触过,但两人都说,扶乩带着面具和斗篷,帽檐遮掩到下巴,没人知道他的长相。
但江黎听说过扶乩的事迹,这几年,偶尔有时,作为挑衅,钦天监抓住了渊的卧底,不会当场处决,而是转交由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注射最新研制的毒素,从矿井丢到下城区。
是威慑。
而这份威慑,总会被扶乩轻松化解,只要把人运到扶乩的实验室内,那位神秘的科学家,总会有办法,研制出治疗毒素的特效药。
令渊如此快速发展,且给钦天监带来致命威胁的人物——扶乩。
而此刻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的菌丝病毒,自西斯特而来,都是对扶乩的挑战,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察觉到传染病,研制出解药,平定下城区的祸乱。
如果扶乩失败,下城区乱成一团,必遭重创,如果扶乩成功,那也会被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拖慢下城区的发展。
无论成功与否,都是输家。
听江黎分析完,枯云恶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草!”
江黎微笑着看着枯云的反应,一副悠然闲适,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模样,狐狸眼弯着,嘴角也勾起,而那笑容之中却半分真情也无,眼底一片寒凉。
这样的日子,真累。
要思考、要挣扎、要求生……
不知怎地,江黎想起了许暮家里的厨房,忽然万分怀念其中汤粥煮得稠烂,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而许暮捉住他的手腕,告诉他,吃饭前要先洗手。
“江黎,你是对的,”枯云一张脸冷得可怕,他回头示意三光,“钦天监就是有意的,西斯特的针对,不止于此,剩下的,三光,你来说说你那边遇到的困境吧。”
三光正听得义愤填膺,忽然被点名,怒气冲冲地说:“卧槽!我说怎么在一天之内,和我们建立药物交易的所有接头点都把我们拒之门外呢,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啊!”
江黎眉毛一挑,看过去:“呵,这是什么意思?”
三光抹了把脸:“意思就是,上城区和我们建立药物偷渡的线路,全从源头被掐断了,我这几天一个一个亲自走访过去,得到的回答是,西斯特从三天前开始严格管控药物售卖,完全禁止向非官方渠道出售……我这两天还在派人各种打点,现在好了,打点的钱全打水漂了,以后也免了……那帮狗日的孙子投了毒之后顺带断了我们的药,也是让老胖子我看上连续剧了……”
连药也顺带断了啊……
要治疗菌丝侵蚀人体这个传染病,仅靠特效药完全不够,下城区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药物生产力,现在全在加班加点生产刚研制出来的特效药,根本顾不上普通的消毒药、退烧药、抗生素,如果没办法从上城区偷渡过来,那就算是有特效药,也得死上一大片的人。
明显是气得狠了,三光骂起人来,唾沫横飞:“这踏马的不就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时中一个文件夹甩到三光的脑袋顶上:“闭嘴!一会儿留下来给我的测试间消毒!”
“好了三光、时中,冷静冷静。”
枯云抬手让两位平复呼吸,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在纠结,纠结要不要让渊踏上这条艰难的、布满荆棘的道路……现在看来啊……”
枯云低头许久,直至测试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终于,枯云抬起头,枯瘦下凹的脸上,挂着一双狠厉的吊梢眼,已然下定了决心。
“唯有反抗——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妄想着要和上城区建立平等往来的关系,呵呵,可笑,从前的我们太可笑!懦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压迫,我们只是想过好日子,而钦天监欺辱我们至此——也到了彻底跟他们掀翻牌桌反抗的时候了!”
江黎自唇齿间摩擦出一声轻笑。
他对决定什么下城区命运毫不感兴趣,但要是说搞钦天监,他乐在其中。
没存什么报仇的心里,就只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微微振动,江黎抬腕看去,看见枯云给他发了一份资料。
是一份人员名单。
江黎磨磨犬齿,抬头,咧开嘴角笑了:“这是——?”
枯云终于露出了外人传言中的那副样子,阴森、残忍、恐怖:“这是三光提供给我的、那些断了我们药物来源、彻底把我们生路封死的、钦天监科技部的小高管们的名单和身份信息。”
江黎用指尖在手环屏幕上一划而过,名单迅速向下滚动,一个个照片和图像在他眼前飞速闪烁。
“把这份名单给我了啊……”
江黎那双狐狸眼中映着屏幕无机质蓝光的倒影,眼底划过一抹疯狂的愉悦,挑眉抬眸,展颜一笑,那笑容衬在幽蓝色的光影中,像是从无间地狱中爬出来的森罗恶鬼,披着一副绝美的皮囊,语气轻柔的像是情人的私语,却在尾音里,藏着毒蛇的信子。
江黎挑眉看向枯云:“全杀了……?”
“全杀。”——
作者有话说:猜猜扶乩是谁,未来揭晓谜底后,猜对的宝宝有奖[鸽子]
上次苏芳夏1640宝宝猜对了小狐黎没留下来[垂耳兔头]
第118章 夜帷
在前往上城区之前, 江黎先去了趟灰河。
有些活就得搞技术的来做。
穿过腐臭的地下河,江黎来到那个藏在灰河地下管道中的武器铺。
挂着[夜间交易,白天禁止打扰]的牌子被翻了过去, 挂上了个新的——[江黎与狗不得入内]。
江黎站在门口,磨了磨牙,气笑了。
他这是多少天没来,让宣子愉反了天了。
江黎抬脚踹开了武器铺的木门。
哐当!
一声,正埋头在光屏上刻绘图纸的宣子愉一个激灵, 赶紧从旁边抓起武器, 一抬头, 就看见了江黎阴恻恻的笑容。
“啊哈哈……是江老板啊……”宣子愉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赶紧站起来给江黎推过去一把椅子, 然后照常去冲热可可。
“江老板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哈。”
“是有些日子了, ”江黎毫不客气地坐下, 抽出匕首在指尖把玩, 挑眉冷笑,“毕竟,我和狗都不能进宣老板这高贵的铺子呢。”
宣子愉连忙讪笑着把门外的告示揭了, 赔笑道:“哪有哪有, 咱这是上次被您带来的那个钦查官吓到了, 这个意思吧,就是您牵着那位来,就跟牵着咳咳似的,所以才贴了这样一个牌子, 您别介意,来,喝点热乎的, 外边冷。”
“行,说他是狗。”江黎弯弯眉眼,看着宣子愉笑了,“我会如实转告给他的。”
宣子愉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死缓总比现在被江黎刀了要强。
宣子愉瞧着江黎脸上的表情还算好,如蜗牛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个八卦的触角:“那个,您和那位钦查官先生现在……”
江黎抬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可可,那种粗制滥造的塑料味只冲鼻腔,粘腻的口感糊在口齿中,难以下咽。
江黎皱了皱眉,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这杯劣质可可粉冲泡的热可可,明明以前来宣子愉这儿,也是一样的原料,怎么今天喝着就这么难喝。
要是有许暮在,他还用得着喝这么难喝的可可?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江黎仍是硬着头皮把这一杯热可可全部咽进肚子里。
“少管闲事。”
“好嘞!”
宣子愉眼珠滴溜一转,别是和那个不好惹的钦查官闹掰了,来他这发泄来了。
“江老板,再来一杯?”宣子愉在一旁搓着手赔笑。
“可别了,我找你有正事,给我拿个储存磁卡来。”
宣子愉把磁卡拿过来,江黎打开通讯手环,把从审判庭拷贝来到监控录像全部导入磁卡中,递过去。
“你能不能查出来,这副监控录像中,有多少地方是被替换、暂停拉长,或者被修改过的?”
磁卡被查到电脑上,映在墙壁的光屏上瞬间展示出了审判庭的监控画面。
宣子愉微微一愣,耳朵下面的铜钱吊坠都停止了晃动,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黎:“我的老天,这是哪儿啊?这该不会是——”
“审判庭。”
“Oh,Jesus!”宣子愉喃喃一声,“江老板,还得是你,你去过审判庭了?那地方可是易守难攻的存在,高高的挂在天上,就一条毫无遮掩的盘旋大马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全都能看见,你是怎么把这一手资料偷出来的?”
难不成是从那个钦查官手里偷来的,导致两人关系决裂?
江黎核善一笑:“走正门。少废话,你能不能查?”
江黎笑得漂亮,配上上挑的眉眼,妖冶得如同生在地狱的曼珠沙华,宣子愉被美貌吸引了一瞬间之后,瞬间回过神来,江黎这样笑,往往就是想刀人了,保命要紧,宣子愉立刻回答:“能!能能,但是这么庞大的监控资料,估计得一段时间。江老板有什么要求不如一起提了,等我查完回头把文件压缩发给你。”
“行,”江黎把匕首收起来,“你就把被篡改的地方按正常顺序归位,被删掉的部分空出来,整理好。”
“好嘞,包在我身上吧!”
江黎把费用转过去,宣子愉笑眯眯地地开始数账户里的零的个数。
江黎踹了他的椅子一脚,鞋尖点在椅子腿上:“喂,财迷,要多久?”
“七天吧,江老板,你要知道,我这里还有别人的单子在做……”说到这,宣子愉藏在圆眼镜片后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搓了搓食指和拇指,露出一个笑来,“当然,如果江老板您着急,我也可以不眠不休给你赶工,只不过这个费用嘛……”
江黎一脚把椅子连带着宣子愉踹到电脑桌边上:“滚蛋。我不急,你按时交货就行。”
——
夜幕降临,上城区霓虹阑珊,高楼大厦层层林立,构筑出都市的骨架,纵横交错的主干路和高架桥,编织成都市的血管。
而猎杀正在这张夜幕中进行。
今晚出动的渊的杀手,不只有江黎一个,钦天监科技部的部分长官住的地方离得很远,江黎一个人跑不过来,枯云还通知了不少其他杀手接下任务。
喀拉。
伴随着一声窗户玻璃轻碎的声响,匕首银白光影一晃,撩开纱帘,带着赤狐面具的青年身子轻盈地翻上窗户。
“你!你是什么人?!”屋内松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左手边拥着一个清丽小男孩,右手边抱着一个少女,秃顶男人从睡梦中骤然惊醒。
窗外夜幕沉沉,银白月色笼罩身后,勾勒出一道矫健的剪影。
江黎蹲在窗户的棱框上,一手压在双脚之间,按着窗棂,另一手把玩手中的匕首,赤狐面具之下,江黎忍不住摇摇头,拖长尾音,用欠揍的腔调懒洋洋开口:“哇哦,奢靡之极,跟我在黑街看到的也不遑多让……呵,玩太花的就是恶心。”
“啊——”刺耳的尖叫声一左一右,此起彼伏,少男少女吓得不轻,刚要下床,就被床单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看着江黎。
“我劝你不要乱来啊!我是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部门高管,你要是动了我,会惹上大麻烦的!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有很多很多钱,我给你钱!我们有话好好说!”
“哦~”江黎故作惊讶,用四指挡住嘴唇,做作地演了个慌张的动作,尔后忽然勾唇一笑,笑声鬼气森森,“那看来没走错门。”
江黎轻盈地落到地上,抬腿向着床边走去,长靴不急不缓地轻叩地板,发出一声、一声,几乎等时的轻响,像是一锤一锤,敲击在秃顶男人的心上。
慌乱之中,秃顶男人急中生智,立刻按下了床头柜上的警报铃声。
江黎眼睫微垂,静静地看着对方垂死挣扎,刺耳的警报声拉响,在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露出一丝即将死里逃生的庆幸时,手中刀光一闪。
漆黑的夜幕与银白的月光之下,鲜血从脖颈中喷涌而出,向空中飞溅。
等到房间的大门被保安砰然撞开,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只剩下倒在床上了无声息的秃顶男人,和吓傻在房间里的两个男女,鲜血浸透了雪白柔软的天鹅绒床单,而破碎的窗口,冷风呼啸灌入室内,薄纱窗帘随风舞动,早已不见凶手的影子。
——
当天凌晨,许暮是被钦查处值班钦查官的通讯叫醒的。
“许队!不好了!出事了!”通讯那头,年轻的钦查官声音急促,慌张不已,“我们已经陆续接到了很多通报案电话,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和科技部的许多主管纷纷遭遇了残忍的杀害!我们拿不准主意,所以立刻给您打了通讯。”
许暮一瞬间清醒了,一边接着通讯询问详细情况,一边飞速起床换衣。
“别急,你慢慢说,我在听。”
就在零点时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西斯特和科技部的主管在家中、亦或是工作室、甚至娱乐会所身亡,闯入其中的凶手不杀害家属,只直奔目的地,把人杀完就撤。
有的用刀,有的用手枪,还有的狙,主管们的死法各不相同。
“死亡人数?”许暮皱眉问。
“现在已经有十七个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增加……”
许暮听着通讯那头急促的声音,快步走到厨房,将保温盒拎上,推门下楼开车直奔钦查处。
对方讲完后,许暮将电门踩到了压着限速的极限,道路两旁的高楼极速退却,深夜城市的黄紫色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如水波纹一般流淌在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上,即使面对如此紧急的事态,许暮的面色依旧不变,仿佛山崩地裂都不能让他动容。
许暮冷静地吩咐:“你现在立刻给一队其他四名队员拨出通讯,让他们立刻到钦查处待命。做完后,立刻通知其他九队的队长,召集其所负责分队的核心成员,紧急调令,立刻监查西斯特和科技部同级别主管所在位置,就近保护,尽可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好的许队!”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那边年轻的钦查官也冷静下来,问,“不用派人去案发现场调查吗?”
“先不用。”
许暮短促地说,将方向盘打死,拐过一道弯,车轮在水泥路上刮过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一场针对钦天监有预谋的屠杀。”——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记住你们的答案了!等写到后面写到扶乩出场就回上一章发红包[竖耳兔头]
第119章 早饭
江黎第二天一早来到钦查处时, 整个处里面几乎要乱成一锅粥了。
每个钦查官都神情凝重、脚下生风,通讯线路滴滴作响,纷飞的纸屑和资料印件在空中乱窜, 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钦查官从钦查处内出门,登上武装车,疾驰离去。
江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浅笑,闲庭信步, 推门走进钦查处, 和其他忙碌的钦查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头金发的齐乐刚好捧着一袋子信号连通器匆匆走过, 江黎抬手拦住了他,装作一副懵懂茫然的样子, 虚指向半空。
“小可爱, 占用你两分钟, 怎么了这是?”江黎调笑着说。
齐乐戛然刹住脚步, 他跟着一起陷在紧张的氛围里,面对江黎一如既往的调戏,他这次甚至来不及脸红, 匆匆说:“昨晚发生了大规模的突袭事件——我现在要把器材送到停机坪, 江顾问你先去找头儿吧。”
说完, 急急忙忙地走了。
哦~
江黎打眼一扫,看钦查处内的状态,大概是天没亮就被匆匆叫来加班了。
不远处的会客室内,噫噫呜呜有不下好几十个人在哭, 挂着黑眼圈的钦查官在一旁安抚。
啧啧。
苦逼的打工狗,囫囵觉都睡不上一个。
另一位钦查官在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怀里抱着的文件夹撞到桌角,从一堆文件中掉了出来。
江黎不经意间抬手,将半空中的文件夹稳稳接住,重新放到那个钦查官怀里,眉眼的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露出一个笑容:“小心呀~这位先生。”
“噢……好……”那个钦查官被江黎的笑容晃了神,呆呆看了半天,才如梦初醒一般,“诶?是您……江顾问!谢谢您!”
“喏,不客气呢,”江黎眯眼笑了笑,“快去忙吧~”
江黎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过忙碌的钦查官,站在许暮办公室的门前,用指节轻轻叩门。
“进。”门内传来一道无论何时都依旧冷静如一的声音,换作任何其他一个钦查官听见,都会立刻被注入一剂强心剂,瞬间找到主心骨。
江黎却有些不满地磨了磨犬齿,相比一如既往的平静,其实江黎更乐意见到被情绪裹挟的大钦查官,那样才有趣味。
江黎推开门,许暮的桌边围满了电子屏幕,无数的监控屏幕上面定格着昨晚犯案的杀手特写,许暮手中拿着一摞的资料,正飞速比对着。
听到人进来,许暮头也不抬:“什么事?”
江黎没说话,反手将门关上,向着许暮走过去。
熟悉的脚步声落在地上,许暮耳尖微微一动,抬起头,见到来人,有些惊讶:“江黎?”
“嗯哼,是我。”江黎拖了把椅子,坐到许暮身边。
许暮揉揉眉心,身子不自觉向江黎的方向靠近,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江黎弯弯眉眼,狡黠地笑了:“有热闹可看,我为什么不来?”
许暮叹了口气:“所以昨晚你要回渊参与的要事就是这次袭击?”
“你猜?”江黎吐了吐舌,嫣红的舌尖在唇缝中一扫而过。
明知道江黎在故意勾引他,但许暮的视线仍然难以遏制地在江黎的唇上停留片刻。
见状,江黎笑得更开心了:“宝贝,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被敌人的美色吸引的背叛者。”
许暮:“……”
许暮上上下下将江黎整个仔仔细细观察过一番,低声问:“没受伤吧?”
“这种程度的任务,要受伤也太难了。”江黎懒懒地向后半倚在软椅上。
“那就好,”许暮看着江黎的神情不似作假,松了口气,从桌边拿过来一个保温盒,说,“这是早饭,我昨晚提前做好的,你先吃着,我找白严辉他们开个会。”
江黎微微一愣,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保温盒。
唇角一直维持着的笑意缓缓放下,江黎双手捧着它,甜虾粥的味道穿过缝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忽地,昨夜那些腥风血雨与血肉横飞的压抑在那一瞬间离他远去,只剩下指尖温烫的触感。
江黎眼睫微垂,忽然抬手拽住刚刚起身的许暮的袖口。
江黎仰头看着他:“我也想听。”
“走吧,一起。”许暮反手将江黎的手指握住,就着他的姿势将江黎拽着站起来,温声嘱咐,“乖,一会儿别乱说话,低头吃饭就好了。”
江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知道啦,亲爱的大钦查官先生。”
会议室内,石竟一最先到,然后是卫含明和白严辉,齐乐最后匆匆到场,给电子光屏接上线路。
许暮将刚从食堂打包来的早餐依次分给众人:“大家忙了一清早都没吃饭,先休息一下吧,队内会议,不用严肃,边吃边讲。”
“好耶!还得是许哥细心!”白严辉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扬,从许暮手里抓出一份早餐。
众人也各自领了一份早饭,围在桌前,白严辉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拿着油条,一边啃一口,忽然看见桌角,江黎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江黎正拿着勺子,低头喝粥。
白严辉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违和感,此时的这个江顾问,看着竟然意外的——……怎么说,意外的乖巧,半长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用发绳扎在脑后——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发绳素净,即使仍然戴着耳钉戒指,却丝毫没有初见时的流氓腔调,没有在黑街的DAWN酒馆见面的轻狂,也没有即使穿着钦查官制服,仍一身反骨的野性。
白严辉挠挠寸头,划过额角的疤,也没想明白那点违和感在哪,只能归结于与众不同的早餐,于是忽然抬起手,瞪大眼睛:“不公平——为什么江哥有甜粥?”他们就只是豆浆油条包子?
还没站起来,就被一旁的卫含明一巴掌拍在椅子上:“坐下老实儿吃你的饭!”
这笨蛋,直男属性时不时爆发一下,磕个cp都得她按着头才能嗑明白。
江黎被这一声吼打断,他咽下一口虾仁,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白严辉被爆锤,歪歪脑袋,但他的注意力也仅仅被打断这一下,下一秒,手中保温盒内早餐香甜的气息瞬间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江黎又乖乖低头吃饭,咬了一口水晶虾饺。
好吃,大钦查官好会做饭。
江黎又去喝了一口甜粥,好吃得眯起了双眼。
那边许暮调试好设备,把总结的图片资料展示在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是江黎的杀手同事们的面部照片,和详情信息资料。
“统计至今,目前共死亡十七人,最早一出命案在今天凌晨零点整,最晚一出在凌晨三点十五。”许暮声线沉静地叙述着,“这是目前通过信息库对比,已经可以确定的杀手名单。共十二人,均是下城区渊组织培养的职业杀手。”
光屏上,杀手的图片和对应死者的图片进行了连线,旁边是暗杀的时间和地点。
“该死!”白严辉狠狠敲了一下桌面。
会议桌被这么一敲,轻轻晃动,保温饭盒被震了一下,江黎连忙把嘴边的一口虾饺吞进去,腾出手护住饭盒,把饭盒往自己眼前扒拉扒拉,紧紧贴在一起。
卫含明正记录着,笔尖停顿下来,不禁问:“队长,渊从来没这么大规模地针对钦天监员工进行过暗杀行动,他们忽然发难,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原因?”
白严辉冷哼一声:“管他们有什么原因的,敢在我们的地盘肆无忌惮杀人,直接抓住送他们去吃枪子儿吧!”
“原因很重要,小白。知道了渊出手的原因,就能集中火力保护即将成为目标的人免受杀害。”卫含明轻声打断他,看向许暮,问,“队长,目前的死者有钦天监的职员,也有西斯特的主管,一下子死了十九个……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能让渊同时下手?”
许暮摇摇头:“目前尚不明朗。”
“这就奇怪了……”
“嗐,要我说啊,咱们就直接去把这几个杀手给抓了,不就没事儿了!”白严辉说。
许暮开口:“白严辉,别冲动。敌在暗我在明,你永远也不知道渊培养了多少杀手,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盲目出击只能陷入泥沼。”
“队长,卞长官有什么指示吗?我记得以往每一次针对渊的突然袭击,对方要下手的对象,都是卞长官提前截获的。”卫含明问。
许暮说:“卞长官很生气,他将这件事交由我全权负责。”
“好吧……”
许暮将光屏调整位置,说:“这次,我们除了在监控和目击者口中得到这些杀手的外貌之外,剩下的,一无所知,目前的死者,隶属于钦天监科技部,和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我们甚至不知道,渊只想对这两个部门下手,还是会在某一时刻,杀去信息部、财政部、以太中心、新币流通事务所,还是武装部。”
许暮停顿片刻,目光扫向会议室内的所有人,缓缓开口:“甚至……钦查处。”
这下子,会议室内所有人都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钦查处的人手不够,根本无法在同一时间分散开来,确保如此多地方的安全。
“咦?头儿,这些杀手,数量是不是对不上?”齐乐看着屏幕,“还有三个死者,没有对应的杀手?”
“嗯,是。”许暮将这三张头像放大,“科技部药物流通处监管组组长、副组长,西斯特市场销售部主管,这三个人死亡地点附近的监控,并没有捕捉到杀手的身影。但……”
许暮将手指点在销售部主管的头像上:“这个人,身边有两个情人,是目击者,看到了杀手。”
“长什么样?”
“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红色狐狸面具,看不清长相,手里拿着一把惨白的匕首。”
许暮说完,看着会议室内的队员。
四个人皱着眉,绞尽脑汁思考。
一旁,江黎安安静静低头吃饭,铁质的勺子碰到保温盒的内壁,发出很轻的碰撞声,事不关己一般,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甜粥。
而白严辉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一拍大腿:“卧槽!那不就是厄火吗!”
许暮微微点头:“嗯。特征符合。”
“该死的!”白严辉额角青筋直跳,“上次在西斯特让他跑了,蛰伏这么久没动静,还以为那家伙怕了!许哥,这次千万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许暮看着白严辉斗志昂扬的样子,沉默片刻。
江黎把保温饭盒里的粥和虾饺吃完,意犹未尽,扒拉开许暮打包给他自己的那份包子,咬了一口。
不好吃。
江黎皱了皱眉,原封不动地放回许暮眼前。
听见白严辉的话,抬起头,应和一声:“说得对!千万不能让厄火跑了!”
许暮:“………………”——
作者有话说:小狐黎:干饭.jpg
厄火杀的人,关我江黎什么事[狗头]
第120章 齐乐
白严辉眼睛一亮, 像是立刻找到了同盟,凑到江黎身边,抬头说:“看吧许哥, 我跟江哥英雄所见略同!”
许暮沉默着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仰头叹息一声:“江黎,你别跟着胡闹。”
“诶,这怎么能叫胡闹呢, 许哥, 这些杀手中, 最大的变数就是厄火,如果能把这个人抓住, 肯定能将渊重创。”白严辉反驳道, 又凑到江黎眼前, 抬手就准备勾住他的肩膀, 问,“江哥,我说的对吧?”
许暮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 挡住了白严辉即将落在江黎肩上的胳膊, 轻咳一声, 提醒他:“那你说,我们现在捕捉不到厄火的行踪,去哪里找他?”
白严辉卡壳了,收回手, 仔细思考。
一直以来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听会的石竟一忽然开口了:“头儿,你说昨晚渊的行动是中途戛然而止的,对吧?”
“对。”许暮点点头, 调出了几张图片,“昨晚我接到通知之后,立刻展开了部署,吩咐钦查官就近保护,其中这四个人的住所遭到了袭击,但在火力的保护下,袭击的杀手没能得逞,暂时退却了。还有这三个人,昨晚被通知到有人身危险后,他们立刻驱车前往钦天监总部,目前在总部里被保护起来,刚刚接到报告,他们三个的住处有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监控显示杀手闯入家中没找到任务对象,就离开了。”
石竟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所以他们还会有危险。”
“是的。”许暮说,“我已经安排人手前去加强保护,并将目前已经确定的杀手照片同步过去,一经发现,即刻逮捕。”
江黎抬头看了许暮一眼,抬起手,用手指压住嘴角。
看来他的杀手同事昨晚的任务不是很顺利啊。
钦查处的反应太快了也太正确了,在情况紧急、人手不足、且渊的目的位置的情况下,果断放弃追捕杀手,而是选择将可能的目标集中保护起来。
怪不得,枯云总是一提起许暮就愁容满面。
有这样一个敏锐至极的敌对者,确实令人不快。
江黎微微眯起眼,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许暮,双眼盯着许暮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视线缓缓上移,这人在面对公事时,脸上那种严肃冷傲的表情很少改变,江黎的视线在男人高耸的鼻梁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入那双冷静的眼睛中。
江黎喜欢这双眼睛,隔了一段距离,在阴影下的时候,许暮的眼珠是黑色的,然而有时离得近了,在特定的角度,江黎总会看见那双眼成了深蓝,或者具体一点,花青的颜色,由瞳孔深处往外一层层荡开,像是由深至浅的海面。
但奇怪的是,他不懂那双眼泛开的情绪是什么。
犹疑动摇、恍然震惊、痛苦悔恨、坚定不移……温柔或是哀伤,他都在那双眼里瞧见过。
许暮明知他的身份,却瞒而不报,知晓他杀了多少人,也不细问原因,只是替他耐心地处理伤口、捧上一碗热汤。
一边调查钦天监内部的腐朽黑暗,一边又保护钦天监的职员不受暗杀。
真是奇怪。
一副要做一个完美无私的救世主的样子。
不累么?
江黎正走神的同时,一队的队员还在和许暮探讨。
他们最终得出了结论。
渊的暗杀行动并未结束,杀手仍旧潜藏在阴影中,时刻准备着把剩下的目标杀死。
许暮向卞印江上传了分析报告,提议让钦查处和西斯特的员工近几日待在公司,不要落单,由钦查官整理人手,集中保护。
过了两秒,许暮接到了卞印江的视频通讯。
许暮接通之后,卞印江的身影被链接在电子光屏上。
头发斑白、眼尾和嘴角布满细细皱纹,一脸严肃相的钦天监武装部长官的身形被投影在屏幕上。卞印江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清了会议室内的场景。
“卞长官。”“长官好。”卫含明四个人恭恭敬敬开口叫了一声。
卞印江声如洪钟:“小许,还有一队的成员都在……啊,小江也在啊。”
江黎随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是个假人。
许暮问:“长官,有什么吩咐么?”
卞印江说:“小许啊,我看了你的建议,不过吧,我觉得有点难度。”
许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如果要强留所有人在钦天监总部,不让离开,也没个明确的时限通知,一天两天还好,但你说 ,你也不确定渊的杀手什么时候会再下手,那总不能一直不让人回家,对吧……除了那几个明确被盯上的员工之外,其他人,可能会有意见啊,毕竟,这也算是拘禁了人家的人身自由啊。”
江黎扫了卞印江一眼,又转头看向许暮。
许暮微微皱眉,应该是在思考。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灾难真的降临在自己头上的那一刻,那么,即使是可能存在危险,也总会有人觉得这事儿离自己很远,摊不到自己的头上。
光屏上,卞印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众人皱眉思考的表情。
“长官,我们总不能白白看着有人再因此丧命。”许暮掷地有声地开口。
卞印江立刻投以赞扬的目光:“是的啊,所以我正需要你,小许。”
按照惯例清了清嗓子后,卞印江说:“小许,我老了,已经退居幕后了,你们是真真正正在一线和渊交手的战士,这解释渊的图谋这方面,在大家的心里,你比我更有话语权,如果是你来劝说大家,会比我单方面通知,更有效力,也更会让大家信服。”
许暮沉默片刻,抬眼沉静地说:“……我知道了。”
“好!”卞印江大声说,“不亏是我们的大钦查官。小许啊,你下去通知一下,这段时间,你带着钦查队来总部这边值守吧。”
“好。”许暮应下。
刚准备挂掉视频通讯,卞印江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江黎身上,故作慈祥,笑着说:“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小江,忘了我们钦天监还有你这个秘密武器呢。”
江黎指了指自己:?
钦天监的秘密武器?
我吗?
会反咬一口的那种?
卞印江还以为是江黎在谦虚,便鼓励道:“小江,你自小在黑街长大,对那边的地形和组织一定有所了解,对吧?”
“对。”江黎坦然回答。
“那就好,或许你也知道,渊近些年逐渐向我们上城区渗透,黑街鱼龙混杂,那边就是他们渗透的第一站,目前也是渗透最严重的地方。你交上来的地图我看了,有几个有疑点的地方,想必你也有所察觉,可能是渊的据点。”
江黎双臂环抱,坐在椅子上,没多说话,只挑眉听着卞印江的分析。
“我想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一会儿让小许拨出一队钦查官,由你带队,去黑街展开搜捕。”卞印江郑重说,“既然这次渊出动了如此多的杀手,那幕后也一定有大量的小动作,大概率就在黑街。你带队挖出他们的据点,从背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江黎:“……”
漂亮的一招。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太放心他了,让他单独带队。还是不信任他,防止探查到钦天监总部内部机密,所以直接把他踢出大部队,反而给了江黎独自行动的机会。
不管怎样,也算是好事一桩,江黎本来就没兴趣保护那帮死人,如果在钦天监总部没忍住下手,暴露真实身份的概率可就大了,很容易给许暮惹上麻烦。
江黎答应了:“行。”
挂断电话后,江黎和许暮对视一眼。
许暮说:“那按照卞长官说的,我给你拨人,你要多少?”
“少拨点,四五个就行。”江黎懒散地说,“可别一堆钦查官乌泱乌泱涌进黑街,直接被本地人拎着酒瓶子打出来。”
“好。”许暮点头,“我给你找……”
话说到一半,白严辉忽然反应过来,打断了许暮:“我靠,许哥,不对啊,要江哥独自带队去黑街,那很有可能直接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渊成员了啊,江哥没练过,能打得过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许暮看向江黎,果然见青年用指节压着唇角,正在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许暮问:“江黎,给你配一把枪?”
江黎眨眨眼:“没问题。”
白严辉紧接着问:“江哥,你会开枪吗?能瞄得准吗?”
江黎维持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设:“额……应该?”
卫含明在一旁看着,不禁微微皱了眉。
奇怪,明明她可以完全肯定,他们队长和江黎之间,正处于一种秘而不宣但也没藏着掖着导致周围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乃至整个钦查处都在传流言蜚语的……恋爱,或者说,成年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中。
按理来讲,他们队长不动心则已,但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至死不渝百死不悔,且极尽忠诚,不会轻易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的人。
既然许暮爱江黎,那以许暮的性格,怎么会这么放心江黎陷入危险的境地呢?
“白严辉,既然你这么担心,那你跟江黎一起去黑街吧。”许暮淡然地说。
“啊这……”白严辉有些懊恼地挠挠头,声音小了下去,“许哥,我更想借这次机会抓住厄火,还是跟你一起去总部守着,我这段时间高强度训练,等厄火来杀人的时候,我相信我能把他直接拿下!”
许暮默了默:“……行。”
“队长,我跟着江顾问去黑街吧。”卫含明忽然开口提议。
许暮先将视线落在江黎脸上,见江黎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才转头看向卫含明,点点头:“好。”
“头儿!那我也要去!”齐乐立刻举起手。
“你不行。”许暮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啊——”齐乐垂头丧气,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为什么啊?我觉得跟江顾问去黑街调查,比去总部更锻炼能力,也能增长见识。”
然而,在齐乐眼中一向讲道理的许暮,这次却不由分说地开口:“你哪儿也不许去。这次你也不跟我们一起去总部,你就留在钦查处,和实习钦查官一起值守。”
齐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平时任务总殿后就算了,这次我难道连出任务的资格也不够?甚至要和实习钦查官一起干等着?”
许暮避开了齐乐愤懑的视线,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齐占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许暮啊,你也知道,我家小乐叛逆,我这个当爹的说话,他一点儿也是不听,这些年一直拿你做榜样,说要成为和你一样优秀的钦查官。但钦查官的工作太危险了,你的父母也是钦查官,他们因公殉职,你能理解这份痛苦……我和我妻子只有小乐这一个孩子,我就怕……”
上辈子父母死在黑街后,齐占林将刚刚成为孤儿的许暮接回家中照顾,许暮就是在那时认识的齐乐。
没过多久,他就去了钦天监第一训练学校,办理寄宿,独自一人训练、读书、求学。
在过年的时候,齐占林会打一通通讯,接许暮到他们家过年。
后来齐乐也到学校读书,节假日时许暮会被齐乐拉着,去齐占林家中短住,心善的夫妇始终留着他的屋子,直到许暮成年,进入钦查处工作,那间屋子才被改造成杂货间。
后来,齐乐叛逆,他瞒着齐占林到了钦查处报道,齐占林一直想用职权把齐乐调离,三番五次叮嘱许暮,只准给齐乐安排在处理的文职工作。
然而,一头金毛儿的青年眼中却是熊熊不尽的激情,是对伸张正义的渴望,是对除恶扬善的执着,而这份信念,不应被磨灭,各自人生的路途,理应自己选择。
所以许暮夹在齐占林和齐乐之间,逐渐让齐乐接触外勤的工作,哪怕一开始只是外勤后勤,后来渐渐的也让齐乐持枪,在战线外围守卫。
他本以为一切向好,却没想到,即使是这样,上辈子齐乐还是死了。
死在他没能注意到的角落。
而上辈子,他捧着齐乐的骨灰,跪在齐占林面前的时候,慈祥的老人颤抖着手指,几乎晕厥,而他,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许暮心想,他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不知道这辈子的抉择是否正确,只是在不重蹈覆辙的路上做出额外的尝试。
别的任务尚且没太大的关系,但这次不行。
因为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渊派出杀手对钦天监发动袭击。
一模一样,他们被卞印江叫到总部,而齐乐,就是在这次行动中,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