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熟睡
胳膊抬不起来……?
许暮有些不确定, 他此时有点弄不清江黎的用意,迟疑着问:“那……我喂你吃?”
嗯哼。
江黎双手环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 眼尾微微下垂,自上而下俯视着,用眼神示意许暮开始。
许暮:“……”
这哪里是胳膊抬不起来,分明就是懒得自己吃饭。
但这种下意识的亲近,却让许暮分外欣喜, 他搬来一张折叠小桌, 将饭菜放到桌上, 自己坐在椅子上,刚好和江黎倚靠在床头的高度齐平。
许暮从来没喂过人吃饭, 此时稍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他今早熬的是桂圆莲子玉米粥, 用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用唇触了触,感受到温度合适,才送到江黎嘴边。
江黎丝毫不跟他客气, 嗷呜一口吞了, 狐狸眼微不可察地一亮。
吗的, 果然好香。
江黎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身子都被勾得微微前倾了,用眼神示意许暮快些后,就盯着那碗粥移不开。
他由着许暮喂了几口之后, 觉得太慢,抬起手把那碗粥抢到自己怀里,捧着碗喝。
许暮:“……”
演都不演了。
许暮眉眼却更加柔和,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蒸饺,递过去。
江黎咽下粥,偏过头,就着许暮的手,又是嗷呜一下,张开血盆大口,将那蒸饺吞了,嚼嚼嚼,眼神扫过餐盘上的吃食,将嘴里这一口咽下,盯着那几个软乎乎热腾腾的白面包子。
“那是什么馅的?”
“香菇。”
“送到我嘴里来。”
“……”
江黎忙活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再没多余的手去拿包子,许暮就赶紧把包子送到他嘴边,生怕慢上一步,按江黎现在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下一口就把他生吞了。
啊呜。
嚼嚼嚼。
好香。
“就盘子里这些吗?”江黎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看着许暮。
江黎确实饿坏了,在许暮给他发过那两条讯息之后,就没怎么好好吃饭,身体机能下降时,就随便对付两口,更别提后面高强度动脑,又去炸了审判庭,昨天白天吃的那两顿饭根本不够抵得了消耗的,又被折腾一整晚快到天亮,他是真的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
江黎连着追问,“还有吗?我好饿,这几个不够我吃的,要不你直接把锅端过来吧?”
……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许暮哭笑不得地回答:“还有,足够,管饱……我去端,你慢点吃……别噎着。”
“嗝。”
“……”
江黎努力抻长了脖子,又喝了一口粥,果然噎住了。
许暮站起身,弯下腰,温热的大手落在江黎的背部,有节奏地轻轻帮他拍着后背,一点一点捋顺。
“好些了吗?”
江黎点点头,记吃不记打,催促:“你快去拿。”
许暮:“……”
许暮到底也没顺着江黎的意,把厨房的锅具端到卧室里——那对许暮来说简直是礼崩乐坏的程度。
他又重新盛了一大碗粥,端着满满一盘的包子和蒸饺回到卧室。
江黎欢欢喜喜接过,欢欢喜喜地把盘子和碗扫荡一空。
一边吃得开心,脑子里有跟弦又在时不时嗡嗡作响提醒他保持冷酷,不能被敌人诱惑到了!
江黎毫不犹豫地把这跟弦掐断,继续专心干饭。
可恶,许暮做的饭怎么能这么好吃。
吃饱喝足之后,许暮把餐盘和饭碗端走,给他找来两套居家服,都是最朴素的黑灰色基础款,一套长袖一套短袖,都不厚,毕竟室内有温度调节器,保持着舒适的恒温。
许暮上次出门只顾着买了尺寸合适的内衣,忘记给江黎买几套居家服和换洗衣服了,就先拿出他自己的,先凑合一阵。
“你先换上吧,是宽松的款式,尺寸差别不大,你看哪套穿着舒服,我穿另一套。”许暮端着干干净净的空碗,出门前说了一句。
江黎就伸出手,有些嫌弃地挑起这两套老干部风格的居家服,深深沉默住。
皱着眉思索半响,江黎把这两套拆开打乱,拎了个长袖和短裤出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柔软舒适的居家服。
嗯……他的原则是不在情人家过夜,做的时候不算,做完都第二天五点了,现在他待在许暮家里,根本不算过夜。
对,就是这样。
反正他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走了,不如就赖在这,他还想再蹭几顿饭。
衣服江黎穿着有些大,长袖的领口比较松散,穿在他身上,圆领就松松垮垮地坠下,袖子也长出来一截,盖住了他整个手背,只剩一点指尖露出。
江黎拽了拽衣服,领口就向着一侧肩膀滑落。
这么一穿,好像也挺好看。
江黎就没再纠结,他懒懒地把自己摊开来,平躺在床上。
舒适。
床铺软软的,胃里暖暖的,令黎身心舒畅。
吃饱喝足,江黎平躺着,有些晕饭了。
刚刚就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残留的困意混混沉沉袭来,似温暖的洋流一般,要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眼皮很重,江黎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又有些想睡觉。
奇怪,这里明明不是他大脑给自己锚定的安全区,也不是无人的密闭空间,对江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来讲,他应该时刻保持着警惕才对,他的五感应该时刻感知周围的环境,防止任何一丝威胁和杀机突然袭击才对。
作为杀手,他应该时刻保持警惕,有时候,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走神,都会给自身带来灭顶之灾。
他少年时期的生活环境就是如此,不仅要时刻防备着来自粘稠黑暗里的恶意,还要警惕祁□□如其来的袭击考验,黑暗既是他的保护伞,又是给他带来威胁的深林,要他警觉、蛰伏,永远不要信任别人、也不要信任任何环境,不要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这些都是黑夜教会给他的道理。
可是江黎在这里,精神莫名就是很松懈,甚至过分松懈了,他在自己的认定过的安全环境里都不会如此怠惰,根本升不起一点警惕心。
他现在好困,他好想睡觉。
江黎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眼皮彻底闭上,不让那过分柔和的温暖侵蚀他的意志。
他此前从来不会彻底睡着的,怎么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睡得特别沉?
不行,他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是十分警惕的……呼……
江黎甚至没听到许暮开门回来的声音。
许暮推开了次卧的门,他一眼便看见江黎把自己软软地摊在床上,灰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床单上。江黎穿着宽大的、属于他的居家服,领口敞着,露出圆润的肩头,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遍布透红的痕迹,肩头上印着一个已经变得浅浅的牙印。
许暮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立刻移开了视线。
“江黎?”他轻声唤道,“睡了吗?”
江黎正摇摇欲坠,和自己的警惕心作斗争呢,听见了这句话,强撑着掀起一点眼皮:“当然是,鱼吃了蛋糕不发讯息……下午十八点会在礼堂里开始游泳,就像是你不会睡觉,我也不会,三百二十度的太阳掉到水里会变成陨石被鱼吃掉拉出来……”
许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都困成啥了。
许暮哭笑不得地俯下身子,轻轻地、虔诚地亲吻在江黎的眉心。
他翻身上了床,趁着江黎迷迷糊糊,几乎算是胆大妄为地,将人一整个牢牢地抱进怀里。
“困了就睡吧,别强撑着了,好好休息。”许暮低声说。
江黎正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挣扎的漆黑,他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失去意识睡过去,但这环境却令他过分舒适。
正挣扎着,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温和的声音带着磁性,轻轻响在他的耳边。
江黎的精神在这一瞬间,立刻松懈下来,那熟悉的气息令他感到过分的安心,和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再也不用担心来自黑暗里的威胁,那稍微比他的体温要高一些的温度,落在他的后腰和脊背,将他圈起来,保护起来,在暗夜里蠢蠢欲动的,就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宁静祥和。
他可以安心地沉睡在香甜的暗色里。
蜷缩在许暮的怀中,江黎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的起伏逐渐平稳绵长。
三岁后的人生里,二十年的光阴中。
第一次,江黎安静地熟睡着,放下了薄削肩膀上承担的一切的生存压力,让自己彻底放松,好好地休息。
这一次的深度睡眠,不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梦境。
江黎没再做梦,只是平稳地睡着。
许暮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也缓缓放松下来,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江黎的头顶,也闭上眼。
也是生平第一次,许暮违背了他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在不应该懒惰睡眠的时候,放纵自己卸下责任,补上一个安逸的闲暇时光。
窗外,太阳渐渐升得更高了。
是在这一个月阴云密布的深冬里,出现的,久违的暖阳,久违的晴朗。
正在一点点融化大雪。
第182章 目前情况
江黎这一次睡了足足有十个小时, 从早上一直睡到傍晚。
这是他三岁之后的人生里,难得的,最悠然闲适的一次休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只觉得骨头缝都睡得柔软,身体绵绵的,只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舒舒服服地放空。
江黎微微抬起眼,他正枕在许暮的臂弯间,额头靠在对方紧实的胸膛上, 他只需要略一仰头, 从这个角度, 就能恰好看到许暮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大钦查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身后垫了枕头撑起了身子, 扣在手腕上的通讯手环的屏幕和键盘都彻底展开, 男人正压着眉, 面色严肃地单手敲打键盘, 一丝不苟地工作。
无论看多少遍,江黎还是觉得,许暮这个人哪哪都模样都特别对他的胃口。
那种英俊的、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特别硬气俊朗的帅, 在那双冷淡且极具锋芒的眼眸里, 江黎又看到隐匿在其中的一抹深蓝色。
江黎回味了一下, 在昨天的浴室和主卧,在许暮生气的时候,他恍惚间就能看见这抹蓝格外汹涌,似乎像是海中的风暴扬起滔天巨浪一样要将他吞噬。
也格外……性感。
江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乎算是无意识地,往许暮的怀里又缩了缩。
他这一动,许暮立刻就感知到, 从工作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微偏过头,就见到江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醒了?”
许暮最后敲了几个字符发送出去,就将通讯手环收拢关闭,安抚地抬起被江黎枕着的那只胳膊,手掌刚好能覆盖住江黎的后颈,他轻轻地按揉着。
江黎在他怀里窝得舒服,被按摩得也舒服,身子一动不动,就点了点头:“嗯。”
睡得久了,刚刚转醒,江黎说话时还带着点闷闷的鼻音,面色和姿态都是惬意舒展的,似乎朦朦胧胧,还没彻底清醒,格外像一只躲懒的猫儿。
许暮抬手把江黎脸颊处的碎发挽到耳后,用蓝黑色的眼眸仔细认真地看他:“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江黎声音虽然还懒懒的,哑哑的,但语气中带了一丝骄傲,“我恢复得快。”
许暮就将目光略一下移,他的衣服江黎穿起来稍微有些大,江黎穿衣服又不老实,把好好的一个居家服穿得跟……什么似的,像是在蓄意勾引人。
衣服在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肩颈上,昨日欢愉时留下的印记都已经消了下去,就连最深的牙印都寻不到了,皮肤光洁完好。
那就好。许暮昨天就算是生气,也刻意留神着,生怕把人弄伤到,只是满腔徒劳与怒气无处发泄,只能用力亲吻。
江黎枕着他的臂弯,看见许暮似乎在仔细检查自己的模样,就抬起头,把自己骨碌出去,笑:“你手不麻吗?”
许暮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还好。”
说完,抬手将江黎捞起来,两人都靠在床头铺好的枕头上,许暮长臂绕过江黎的后颈,将他揽在怀里,打开通讯手环,将屏幕展示给他看。
江黎好奇一挑眉,凑上前去:“现在什么情况,让我幸灾乐祸一下。”
许暮说:“宋幸和卓洪已经完全没有再为自己辩驳的机会了,现在被押在钦查处的审讯室里,白严辉正在带人轮番审讯,希望能把他们所涉及到的产业链全部翻出来。”
许暮调出和白严辉的通讯界面,看得出来,屏幕那头,白严辉快要气得发狂。
【白白白:不是,我真服了!许哥,他们对自己干了什么都供认不讳,就是不承认卞印江也参与了!】
【白白白:我不明白他们都必死无疑了,怎么还要替别人隐瞒?他们这种人还能这么忠诚吗,卞印江给他们许诺什么了还是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啊?】
【白白白:最烦的是我们现在明知道卞印江绝对不干净,就是找不到一丁点线索和证据。】
【白白白:啊啊啊啊啊啊——】
【白白白:靠!真不想审了,我现在看着这两张脸就觉得恶心,知道他们都干过什么之后,我真想一刀攮死他们!人怎么能冷血到这种程度?】
江黎微微蹙了蹙眉,把自己往许暮身上蹭了蹭,故意放软声音:“宝贝,他吵到我的眼睛了,我想听你讲。”
“情况挺复杂的,但总体可控。”
许暮按熄屏幕,揽着江黎的腰身,说:“六队在看守审判庭的武装员工,四队五队在审判庭搜查,在关押区的密室里发现了大量的……菌株孢子……,都是从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运送过来的,为防止生物污染扩散,清理隔离的工作必须得进行得很慢。”
江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插嘴,等着许暮把情况讲完。
“八队和九队昨天被我派去把财政部控制起来了,幸好去得早,昨天他们赶到的时候,涉事人员在紧急删除罪证资料,被当场抓获。现在财政部彻底瘫痪,从目前查到的数据来看,被伪造支出的资金,各个厂区这么多年综合下来,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全都被转移给了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
“西斯特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在继续运转,科技部长官隋远志失踪,我们分析他现在应该藏身在公司里。”
“至于信息部,他们这二十多年做的事就是接到上面的命令,封锁一切有关下城区的信息,现在齐叔……”
许暮说到这,声音一顿,轻轻叹息一声,“现在齐占林自愿接受一切调查,等待判决结果,配合钦查处调查,目前三队在钦查处里负责进行审讯工作,一个个识别涉事的员工,其他员工仍旧正常在信息部内工作,维持以太网平稳运行,保证此后一切信息公开透明。”
“卞印江昨天一整天都在试图联系我,我没接通讯,他估计是放弃了,昨晚在钦天监总部发布了一条声明,大致的意思就是,”许暮扶额,想到卞印江发布的公告,脸色沉下来,“大意是卞印江说自己得知此事非常震惊,为自己调查不清而冤枉了一名忠义之士感到愧疚,并且感谢我帮钦天监祓除驻扎多年的毒瘤,感谢我做出的奉献和努力,希望可以和我开诚布公地聊一下。”
“呵。”江黎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没忍住冷笑出声,“真不要脸,他脸皮撕下来擦屁股都不知道哪边更干净。”
许暮:“……”
许暮眉头狠狠一跳,伸手去捂江黎的嘴:“……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粗鲁?”
江黎挑眉,气势毫不输给他,拿开许暮的手,笑:“你又管我?”
“……”许暮黑着脸,“不管你,下次直接捂嘴比说什么都好用。”
江黎听后,笑得开怀,将额头抵在许暮的胸前,长发就随意披散下来,江黎随意拿起自己的头发,用细细的发梢去撩拨许暮的喉结。
就看到男人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江黎笑得更开心。
许暮无奈地捉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身前,继续讲。
“钦天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黑街那边,菌丝病毒已经爆发扩散了,听卫含明说,好在是你提前发现并告诉她,她带着之前行动的那队钦查官在黑街采取了疫病紧急布防措施,目前的情况不至于太糟糕,我让已经二队和三队去黑街支援了。”
“幸亏先把始作俑者公布出来,不然,上城区居民的愤怒就会指向下城区。好在现在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刚刚看到枯云联系我,说他们已经带着菌丝病毒的特效药成品,还有特效药配方、制备方法、成熟的生产线,还有应对病毒的经验,都一起送到了上城区,他带着渊的主力驻守在黑街,支援疫区,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江黎就哼了一声:“老东西动作还挺快,前一天跟我抱怨说累到不行,今天就行动这么迅速,跟后面有狗撵他似的。”
许暮郑重地看着江黎:“江黎,谢谢你们。”
江黎毫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什么可谢的。枯云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很多,如果不是这样做对渊有利、对他的名声有利,他才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呢。”
“那不一样。”许暮说,“如果真要捞一个名誉,他完全可以等这个病毒扩散之后,死了一大批人之后,等惶恐绝望的情绪席卷整个上城区的时候,再选择像救世主一样带着特效药从天而降、坐享其成,那样带来的效益绝对会比现在更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刚筋疲力竭处理好下城区的疫病后,就连轴转地投入上城区的支援。
或许枯云是存在私心,但就算枯云存在私心,那又如何,他及时地挽救了数万人的生命。
更别提,他现在几乎无偿地拿出特效药,所救的,还是曾经对他们或恶语相向、或不屑一顾的人。
许暮甚至觉得,就算这个时候枯云和整个渊都对蔓延至上城区的疫病不闻不问,也是无可指摘的,毕竟,是西斯特故意泄露的病毒,下城区完全是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
但枯云没说什么,骂骂咧咧地就带着药来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个世界或许不需要圣人,但却需要这种在每一次与自私的抉择中,做出稍微更有利于这个世界的人。
病毒的资料,是那个无名的半大青年用性命换来的,是枯云夙兴夜寐监测等待的,是江黎在枪林弹雨的陷阱中取到的。
特效药的生产,是扶乩抢着一分一秒研制的,是时中用一次次临床症状完善的,是三光用物资撑起来的产线。
“大钦查官可真是高看我们这些人了。”江黎讥讽了一句。
许暮了解江黎这个人,每次在讲到这种事情时,江黎就会故作一副蛮不在意的模样,别别扭扭的,用坚硬冷漠的外壳,把感激挡在外头,防止露出自己心里柔软的肉。
他仍旧坚定。
“谢谢你们不计前嫌,饱尝冷暖后,仍旧愿意出手相助。”——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一个一个都是好孩子
第183章 答应
目前的情况其实算顺利, 也算是陷入了僵局。
即使他们已经从逻辑上推断出卞印江有问题,但落实罪名又不能看逻辑,宋幸和卓洪无论如何也不承认卞印江参与其中, 他们也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
这位钦天监武装部的长官,看着事事都有他的手笔,但又过于谨慎,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现在整个钦天监总部就只剩下他这一派系,财政部彻底完蛋, 信息部倒戈, 科技部又跟死了一样完全联系不上, 卞印江似乎是孤立无援,所以才发布声明, 宣称自己完全不知情, 希望可以和钦查处对话, 和平解决。
但居民们也都不是傻子, 在这种大趋势下,谁能相信武装部的长官会独善其身?
只不过许暮还没有回应,他在等, 他沉稳冷静, 按兵不动, 等钦查处针对卞印江的调查,等彻底撬开宋幸和卓洪的嘴,等尘埃落定。
而且,他们也急不得, 毕竟事情分轻重缓急,他们人手不足,得优先稳定局面, 他们是钦查官,守卫上城区是他们的职责,他们需要优先保证上城区总体社会环境安全,从审判庭发现的孢子和生长形成的无自主意识类人状生物,已经足够他们的世界观消化一阵的了。
目前的基本调查显示,这些类人状生物具有电刺激等基本应激反应,是菌株的变异孢子生长而成的。
菌株本体会提取人类DNA,甚至其他生物的DNA并吸收,获得足够的营养后,就把孢子按照所吸收的DNA的模样来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孢子脱落后可以自由行动,却不具备自主意识。
这本来是西斯特公司按照菌株传播增生的本能研制出的失败产品,却被审判庭发展出了独特的用法。
——用于替换在审判台上处以死刑的罪犯。
这就是他们的暗语中所说的。
“面具”。
至于真正的死刑犯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卓洪只是垂着头,麻木地坦白,说送去了西斯特,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此事一经曝光,钦查处乃至整个上城区这才恍然惊觉,平日里风光无二的钦天监究竟有多么藏污纳垢。所以愤怒之下,直接刷爆了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的官方网站,希望可以立刻封杀公司,停止一切不人道的研究。
但无论以太网上如何腥风血雨,都只能先暂且搁置。
眼下人命关天,疫病正堆积在黑街及其周围区域,岌岌可危,时刻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命。
现在,将被感染者隔离,全力抢救,预防传播,彻底消灭菌丝病毒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西斯特的安保布防设施本就极为严密,现在更是将整个公司封锁了,进出都不允许,内部情况一概不明了,如果硬要闯入,是不可能不做牺牲的,所以对科技部进一步的调查也暂时搁置。
除去在审判庭和财政部忙活的,其他空闲的钦查官几乎全部去了黑街,和渊合作,一同控制菌丝病毒,防止传染病扩散。
等从黑街及其周围区域的疫病情况稳定下来,他们抽出人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推进。
——
“对付西斯特先不急,现在需要白严辉他们把宋幸和卓洪的口供整理好,以便剥茧抽丝,找出卞印江的罪证。”
“这么麻烦啊?”江黎指尖勾着发丝,细细思索片刻。
然后放弃思考。
江黎把自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趴在许暮身上,说:“你们想搞死谁怎么都这么文绉绉的,又要讲证据又要讲道义,不如交给我吧?”
“嗯?”许暮把通讯手环折叠回去,调整了一下姿势,能让江黎趴得更舒服一些,“你有办法?”
“当然了。”
江黎笑嘻嘻的,“我去把他一刀攘死。”
许暮:“……”
简单粗暴,但有用。
许暮语塞,张了张口,发现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眼看江黎就要当真了,撑起身子与一旁摸他那把匕首,许暮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不行。”许暮立刻开口,声线很沉,一双眼重重地看着他,“太危险了,你不许一个人深入敌营。”
“没事儿,”江黎用另一手拍拍许暮的肩膀,“我完全能做到啊,杀个人而已,当初我去西斯特杀人的时候,你们一队的钦查官不是也没抓住我吗?”
正好,他想杀卞印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就算对方是钦天监武装部的最高长官,就算周围防卫森严,那也不算什么难办的大事,只要江黎把自己致命的地方护住了,即使在枪林弹雨里受些伤,换算下来,能把卞印江杀了,也是极为值当的。
再不济,他稍微做些防护措施,抱着炸药跟卞印江同归于尽,只要他还能剩一口气,他就死不成。
江黎的思维里从来没有重伤这一个概念,有的,只是死,或者没死,身体强大的修复能力可以让他很快就恢复到最佳状态,他习惯于拿此作为筹码。
江黎越想越觉得合理,他骨碌一下子从许暮身上爬起来,神采奕奕::“宝贝,你要知道,让我杀人的佣金可是很高的,还得看我心情,现在免费帮你杀一个,就问你感不感动?”
“不需要!”
许暮瞬间绷紧了身子,声音陡然高了一度,他的眉骨压着眼,面容冷肃下来,用力地攥着江黎的手腕,那突出的腕骨狠狠硌在他的掌心。
江黎被猛地一拽,跌回了许暮的怀中,他有些愣怔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黑蓝色的眼底,隐隐有危险地暗流在其中汹涌。
“江黎。”
许暮压抑着声音,他按住江黎的后颈,一点点将人按向自己的方向,让江黎的额头与自己的额头相抵。
“你忘记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江黎感受到落在后颈的温热的手指又在用力,又在剧烈颤抖。
江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怎么可能答应什么事?
对江黎而言,承诺意味着绝对的责任,而他平生最忌恨被责任束缚的不自由,他绝对不可能答应过……
“在下城区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不要冒险,不要受伤,也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快就对生命毫不在意。”
江黎僵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许暮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好像四面八方都密不透风的墙,一点点不动声色的靠近,又像是温柔强势的海水,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
在不知不觉间,渐渐侵蚀他熟悉的生存方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许暮已经完全占领了他的生活,将他逼到无路可退。
在下城区的时候……
江黎想起来了。
那时候许暮牢牢扳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错开视线,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双眼。他沉浸在许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稀里糊涂就应下了,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却没想到,许暮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这男人,真是恐怖。
“我们不需要现在就急着对付卞印江。”许暮说。
而后语气又软下来,轻轻说:“江黎,谢谢你愿意帮我……但是太危险了,江黎,我们会有其他更安全的方法。”
说着,轻轻吻在江黎的唇角,安抚性地祈求他。
“答应我,别去冒险,好不好。”
江黎不想点头。
江黎觉得有点别扭。
他当初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现在理智起来后一回忆,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再答应许暮任何事了!
江黎绷紧身体,下意识防御一般勾唇冷笑:“我的身体我怎么处理,都是我自己的事。”
果然。
呵,许暮就知道。
好说歹说,江黎总不会听。
能让江黎妥协的,就只有一个办法。
许暮嘴唇压平成了一条线,忽然冷冷地开口:“江黎,如果你怎样都不乖,那就别想离开了。”
他的手掌松开了江黎的手腕和后颈,没刻意去控制着人。
只静静地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江黎,却将性格中强势的,且具有掌控力的那一面展露得淋漓尽致。
“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江黎:“?!”
江黎坐在许暮怀中,他手臂抵在许暮的胸膛上,缓缓眯起双眼,评判着眼前这人说话的真实程度。
他绝不会先低头。
无声涌动的对峙持续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都仿佛凝固。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阴影缓缓爬进窗棱,在地面上扯出一片漆黑的影,暗色弥漫开来,将两人面部的线条勾勒更深。
许暮先叹了口气,他将手伸到床边,咔哒一声,打开了灯。
卧室内瞬间一片大亮。
他揽着江黎的腰,把人抱紧了一点,吻了江黎一下。
“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江黎在温热坚实的怀抱里放松了身体,他将重量全都压在许暮身上。
“油焖虾,咸蛋黄土豆丝,羊肉烩面。”
江黎毫不客气地说。
“好。”
许暮起身去做晚饭了。
江黎坐在床边,感觉有些头痛,他揉了揉额角。
其实自昨晚做过那个梦之后,他大概就有些眉目了。
他到现在为止做了四次梦。
第一次,梦境里所有的场景都模糊不清。
第二次,许暮持枪指着他的额头,在风声呼啸的天台上,质问他为什么要杀齐乐。
第三次,他和许暮在缠斗时掉到下城区,他带许暮去了他的秘密基地,他们在那里滚上了床。
第四次,就是今天早上,他重新梦到了第一次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只不过这次,画面异常清晰。
江黎本来以为这就是无厘头的潜意识,但后来在钦查处,和许暮同时对齐乐的“死法”产生同样的猜想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江黎那时候估摸着,可能是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预知梦。
只不过今天做过这个梦之后,他倒是不觉得这是预知梦了。
毕竟他以后绝对不会再从审判庭跳一次楼——那样许暮真的会弄死他,让他彻底下不了床的。
而且,看许暮昨天对他的态度,似乎……
似乎像是他从审判庭跳过楼的事情,在曾经的某刻,发生过一样。
所以许暮眼里才会有如此浓烈的自责、后悔和痛苦。
江黎在昏睡过去前确实生气了,本来真的打算今天醒了杀了许暮的,但做过梦后,这想法就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预知梦,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那在他坠楼的那一刻,对全然不知子弹已经被胸针挡住的许暮来说,是极大的残忍。
如果他是许暮,他或许会比许暮更疯。
但为什么,他会完全没有记忆?
而记忆,却以梦境的形式重新回到他的脑海。
是因为,和许暮接触了吗?
卧室外,传来厨房厨具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水流哗哗,还有油在锅里滋啦滋啦被加热微弱爆破声,混杂在一起。
逐渐飘香,飘进卧室里,勾着他的鼻尖。
卧室里,灯光安静地亮着,将黑暗和寒风全部挡在窗外。
身边,还残留有某人身上的体温,无处不在的熟悉气息包裹着他。
江黎忽然在这一刻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许哥你怎么沾点dom……
(许暮对自己的要求都是极端自律,不允许出一点偏差。
不过也只沾点边罢了
对江黎的所谓掌控,是纯纯被江黎不要命的行为吓疯了逼出来的[摸头]
小情侣只是闹别扭[三花猫头]超爱的都,许哥给个台阶小狐黎就立刻下了
第184章 围裙
许暮推门进来时, 江黎仍旧在苦思冥想,盘腿坐在床边,手肘支在大腿上, 手掌撑着脑袋,漂亮的眉毛蹙在一起,表情纠结。
“江黎,”许暮轻声唤他,“来吃饭。”
江黎抬起头, 就看见大钦查官居家服的外面套着一个纯黑色的围裙, 围裙的系带绕过紧实的腰际, 扎在身后,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胸肌撑起的肌理轮廓, 腹肌的沟壑在收束的布料下, 随着动作若隐所现。
江黎一瞬间看呆了, 喉结上下滚动, 吞了吞口水。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纯硬帅来的。
江黎直勾勾地盯着许暮, 丝毫不掩饰双眼的炽热, 舔了舔牙尖, 说:“宝贝,你能把上衣脱了吗?”
许暮:“?”
“什么……?”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口吗?”
江黎的流氓属性大爆发,他从床上下来,走到许暮近前, 手臂环绕过许暮的腰际,去勾系在身后的围裙。
“我想看。”江黎急着上手,“想看你不穿上衣, 只穿一个围裙和我做。”
啪。
手腕被扣住。
流氓不满地“啧”了一声。
许暮定定地看着江黎,好半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刚做完饭,沾了油烟,不干净。”
江黎抬起头,敏锐地察觉到许暮的耳根染上一丝可疑的浅红色,他一挑眉:“你的意思是,一会儿换一个就可以了?”
“……嗯。”许暮轻咳一声,微微垂眼,偏过头去,“先吃饭。”
“芜~”江黎展颜一笑,“走吧!”
吃饭之后再吃饭,都是他喜欢的。
江黎走到餐桌旁坐下,他习惯了散漫,曲起一条长腿,踩着椅面,手里捻着筷子敲击桌边等饭,坐没个坐相,但即使是随意的姿态,也勾勒得那副漂亮的身段愈发风流。
他看着许暮去厨房内端出饭菜,整齐地摆在桌上,看了眼他的坐姿,大钦查官的眉头就微微蹙起:“江黎,好好坐正了。”
江黎轻笑一声:“我不。”
许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绕过餐桌,从江黎所坐的椅子背后俯身,捞着他的腰身,把他的腿放下,又将椅子挪正后,从他手里取走了筷子,端正地放在一旁的筷枕上,才转身重新去厨房端菜。
江黎:“……”
啧。
总感觉哪里输了一筹。
许暮把所有的饭菜端到桌上,不仅有江黎点的油焖虾,咸蛋黄土豆丝和羊肉烩面,他做饭效率高,速度快,短短这一阵功夫,还多做了道清炒时蔬,以及一碗番茄虾滑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先去江黎身后,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把江黎披散的头发细细在脑后拢好,扎起来。
江黎仰着头,任由他的动作。
扎完头发后,许暮才拉开椅子,坐在江黎的对面,他已经渐渐摸清楚江黎的口味喜好,喜欢吃肉,不爱吃菜,尤其喜欢虾,但不爱沾手自己剥,凡是麻烦的吃食,江黎懒到宁可眼馋也绝不自己动手。
许暮就先把桌上的油焖虾一个个剥好,放在靠近江黎那边的盘子边缘。
像这样剥好的,江黎就动筷子去夹,剥一个吃一个,不剥的就绝不去碰,格外有趣,而且就算再不喜欢青菜,只要许暮把菜夹到他的碗里,江黎也会哼哼唧唧地把菜塞进嘴里,不浪费食物,许暮简直沉浸在这种投喂的快乐里。
江黎也沉浸在美食里,埋头干饭无法自拔。
哼,许暮,做饭这么好吃,哼。
他嘴巴忙着,没空讲话,许暮更是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就算无话,也意外地和谐。
两人中午都没吃饭,许暮做的分量刚刚好,他们把饭菜吃完,许暮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就被江黎拦住了。
饱暖思淫.欲,江黎现在双目灼灼,目光炽热且不加掩饰地盯着许暮看。
“宝贝,围裙。”
许暮:“我先去刷碗。”
“暮哥……please~”江黎眨巴着眼求他。
许暮:“……”
许暮二话没话,转头去柜子里取出一条新的围裙。
江黎满意地笑了,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
他拉着许暮回了卧室,看许暮脱下了居家服的外套,露出了赤.裸的肌肤,和恰到好处、强劲结实但并不偾张的肌肉,随着脱下衣服的动作,那有力的腰腹就随着扬起手臂的姿势延展又收缩,去按照江黎的要求,赤着上半身穿上围裙。
江黎咕嘟一声吞咽了下口水。
明明刚吃完饭,看得他又饿了。
宽阔的胸膛将朴素的黑色围裙撑起利落的线条,然而整片后背都空荡荡的,而身前明明有布料遮挡,却比什么都没穿更涩气。
江黎迫不及待地走上去:“我给你系。”
许暮:“我能够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黎从手里抽走了带子,双臂环过他的腰身,在他身后乱摸一通。
许暮:“……”
他大概这辈子都玩不过江黎。
许暮被江黎按在了床上,上半身支撑起来,靠在叠放在床头的软枕上,仰头看着江黎,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下一秒,就被江黎的指尖点住,定定地僵在脖颈正中。
江黎抬腿跨坐在他的身上,双膝分别抵在许暮的腰两侧。
一双眼笑眯眯的,俯身贴在许暮的耳侧,张开口,用齿间轻轻地咬在许暮微红的耳根上,故意吹着似有若无的气息,轻声含呢喃着说:“暮哥……宝贝……你这样真性.感。”
江黎的手指轻轻游走在许暮的手臂上,用力按了按那坚实的肌肉,不禁磨了磨牙,有些嫉妒。
他的细胞韧性让他永远也练不成这么有力量感的身材。
这么想着,江黎埋下头,用力咬了一口。
许暮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他抬起手臂,手掌按在了江黎的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居家服薄薄的一层布料之下,那极具柔韧性的腰身。
每一次握着江黎的腰,许暮都不禁在心里感慨,江黎的腰怎么能这么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半,用双手,就能彻底收拢住他的腰。
江黎跨坐在他身上,身形颀长,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是一副有柔韧性的身躯,看似的薄薄的一层肌肉中蕴含着十足的力量感。
此刻他明显在调情,狐狸眼眯成两道月牙儿似的弧,显得风流又含情脉脉,眉头上扬眉尾下垂,饱含着漫不经心的挑逗意味。
许暮眼眸一点点深邃,海浪渐渐扬起波涛。
江黎用食指勾起许暮的下巴,让男人的头仰得更高。
“暮哥,做吗?”江黎笑得肆意,挑着眉,“今晚换个姿势,让我在上面?”
许暮压下眉:“今天不行,昨天那么……今天如果再来,你会受伤。”
“啧,”江黎不满地皱起眉,“瞧不起谁呢,你自己看。”
短裤的居家服宽大,全靠松紧绳轻轻箍在腰上,只用手指一勾,就能掉下来。
许暮皱着眉,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后,发现真的像江黎说的那样,连一丝红肿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江黎的身体的修复功能过分强大。
“是吧。”
“嗯。”许暮沉沉地回答。
“所以说,放宽心。”
江黎双臂环住许暮的肩膀,重新跨上许暮的腰身,不同于刚刚,这次他身上只有一件宽大的长袖,下边什么都没穿,许暮的衣服江黎穿着下摆稍微长一些,但这个姿势,衣摆却只能堪堪盖住白皙的大腿根,绰约风姿若隐若现。
江黎凑在许暮耳侧,含混地说:“耐草。”
许暮:“……”
他眉梢狠狠一跳,抬手就去捂江黎那张什么话都往外说的嘴。
江黎轻轻“唔”了一声,眉毛舒展开,笑得开怀,张开唇瓣,轻轻用舌尖勾了一下许暮的掌心。
许暮如同触电般收回手。
“晚了,宝贝,下次记得预判。”
说着,勾着裤腰,在惊人的滚烫热意里,扬起腰身,缓缓坐了下去。
在坐下的瞬间,江黎猛地扬起修长的脖颈,环着许暮脖颈的手臂缩紧,而许暮的手掌也瞬间紧紧攥住了那薄韧的腰侧,二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过分满足且欢愉的喟叹。
那黑蓝色的深海不似平日的寒冷,仿佛是在冰层之下缓慢奔流的炽热岩浆,跌落幻境,欲望在双眸中燃烧,堕入昏沉的世界。而漂亮的野火,粉荷轻绽,莲尖因主动落入水面,波纹起伏,轻而胡乱地颤。
许暮仰着头,目光被潮湿的热意填满,凝望着江黎,看他主动沉浮,听他婉转的喘息,落在腰侧的手掌慢慢探寻着荷花的脉络,抹平花瓣的褶皱,那莲就抖得更厉害,声调也转折,但却仍不服输似的,用饱含水光的眸子瞪着他,非要自己动。
忽然,嗡嗡——
嗡嗡——
通讯手环的震动声响陡然打破了粘稠的空气,一下子渡进一口冰凉的氧。
许暮昏热的头脑猛然清醒,他轻轻按住江黎的后颈,让他先别动。
“是白严辉。”许暮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情欲的沙哑扫出去,“应该是有急事。”
许暮准备先退出去。
却不料有人忽然将他绞紧,许暮的手指猛地一错,直接点在了接通的按键上。
嘀——
一声,通讯接通,许暮震惊看着江黎,而耳边同时已经传来了白严辉的声音。
“许哥!你现在在家对吧?”
许暮看见江黎的唇瓣一张一合,一双狐狸眼中闪烁着过分亮的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缓慢地对他无声开口:
就这样接。
然后,将手掌按在他的胸膛上,撑着身子,缓缓地、慢慢地,上下移动。
许暮:!!!
他真的迟早得被江黎玩死——
作者有话说:[问号][问号][问号]
第185章 情
许暮差点把通讯手环捏断。
“许哥?喂?歪?”通讯那头, 白严辉听见了清晰的呼吸声,但却没人讲话,疑惑地问, “我这边讯号不好吗?歪?许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黎指尖轻轻地在许暮的锁骨上描摹而过,勾着围裙的上半边缘,勾唇含笑,那眼神明晃晃地表达:怎么不说话?
许暮双眼几乎是微微发红地看着江黎,他勉强维持着音色的稳定, 深吸一口气。
“……能听见, 你说。”
“噢噢噢!许哥, 是这样,你这两天别出门也别来处里上班了!”
许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嗐!”白严辉的声音带着厌恶, “就是卞印江派了几个人来钦查处, 说什么代表钦天监总部来邀请你去磋商巴拉巴拉, 说咱钦查处可能对他们存在什么误会, 说他对宋幸和卓洪等人的行为表示深刻的谴责。呸,蛇鼠一窝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鸟, 现在没去冲他们无非是还没找到有力的证据。”
“我就替你拒绝了, 许哥, 我说你在被关押在审判庭的时候受到卓洪等人的刑讯逼供,现在正卧病在床养伤,不在处里,真是的, 那帮人还堵在钦查处门口不走,明显就是没安好心!”
许暮面色微微凝重,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卧、病、在、床?”江黎用很轻的气音说话, 距离手环收音的位置较远,通讯收不到,但许暮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促狭的调侃,“哪种卧病呀?”
说着,故意收紧腰肢,用力一晃。
许暮猛地绷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可思议地看着江黎。
“许哥?你怎么了?”通讯那头传来白严辉疑惑地声音。
江黎看见许暮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男人手握拳抵在唇边,连续假装咳嗽了好几声,才心虚地开口:“……没什么,刚刚喝水呛到了。”
江黎笑弯了腰,倒在许暮身上,贴着许暮的耳畔无声地笑,笑得身子都在不住地抖。
许暮半气恼半无奈地用眼神警告江黎,用手臂圈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地将人箍在怀里,不让他再乱动。
“噢噢噢。”白严辉没多想,继续吐槽,“他们赖在门口蹲你,但这些人既没妨碍公务也没违法乱纪,怎么也赶不走,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纯膈应人,我们也没招,我就怀疑卞印江会不会也派人去你家门口,就打通讯告诉你一声,这两天别出门。”
许暮按住了在他怀里不老实乱动的江黎,声音略有些起伏气喘:“白严辉,你做的对……通知下去,让所有钦查官警惕并远离,不要和他们起肢体冲突,防止这些人以自残的行为反咬一……唔……反咬一口,借此在时局动荡时抓住机会污蔑、趁机大肆宣扬钦查处草菅人命难当大任。”
“好嘞收到!”
“有什么事……就还像现在这样,及时汇报给……咳。”
“放心吧许哥,石头在审判庭那边领着,卫姐在黑街和渊的人合作都一切顺利,乐乐的身体也好些了,在盯着以太网,我看着咱处里的事儿,没问题的。许哥你好好休息啊,我怎么听着你今天声音有点哑呢?可别感冒了,咱处里所有人都等着疫病稳定下来之后,你带我们杀进西斯特呢!”
听着正事都讲完了,白严辉还在喋喋不休,江黎有些不满意地拧了拧身子,用手指掐了掐男人有力的腰身,贴在许暮耳边,轻声问:“宝贝,他话一直这么多吗?”
许暮的呼吸又是猛地粗重,按着江黎那截窄腰的手下意识攥紧,江黎下意识眯起眼轻哼一声,许暮眼疾手快在这声音被通讯手环接收前切断了通讯。
然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几分钟,跟打了场硬仗没什么区别。
那没良心的罪魁祸首还凑在他耳边笑:“许钦查?许先生?你今天可得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哦,不然的话,你也不想让你的同事知道你现在是这副样子在给他们……唔。”
许暮捂住他的嘴,江黎眨眨眼。
“江黎,好玩吗?”
许暮眼底微微发红,眼神有些危险地凝视着他,面上没什么温和的意味。
当然好玩。江黎又眨眨眼表示肯定。
他忽然整个人被拖着腰抱了起来,然后眼前一阵翻天覆地,被仰着面压在了床上,扎头发的头绳被摘落,长发随意地散开在床上,许暮单手撑在他的头侧。
“暮哥?”江黎笑了一下,“这么帅?”
许暮倾身压了下来,吻住他随着说话一张一合的唇。
“唔……”在接吻的间歇,江黎微微侧开头,急促地喘息,声音里像是含了一汪缱绻的春水。
“你今天动作这么温柔?怎么,没欲望了?”江黎不满地嘟囔一声。
许暮微微皱眉:“不是。”
江黎眼尾绯红,水光盈盈的双眼里晕满了蓄意勾引的狡黠。
他故意看着许暮,一点点,慢慢的,撩起耳边的长发,从左向右一横,挡住整个眼睛,从鼻梁上蔓过,将发梢别进右耳耳后,用头发做蒙眼的布条,挡住布满湿意的双眼。
而后微微张开朱红的唇瓣,伸出一点殷红水润的舌尖,在唇角轻轻一勾:“宝贝,我喜欢猛一点的。”
“就像你昨天那样……让我爽。”
许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江黎头发横着遮住双眼,唇瓣水润光亮,微微张着,仰着头,故意暴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宽大的居家服领口荡开,从锁骨向上一路都透出浅浅的粉,衣服下摆又撩得可高,将整个漂亮的腰肢全部暴露出来,故意能让他看清小腹上所有印刻出的突出形状。
许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一股火在体内横冲直撞,简直要从内到外把他的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许暮猛地抬手按在了床头墙壁边的灯开关上,一把将灯拍灭。
顿时室内陷入一片漆黑,才堪堪维持住脑中理智的那根弦。
草。
纯魅魔。
……
等屋内的灯再次亮起时,江黎满面潮红,指尖都泛软,将头埋在许暮的颈窝里。
“去洗澡。”许暮轻轻捋顺着他被薄汗打湿的后背。
“不想动……”江黎懒懒地嘟囔,“你抱我去。”
许暮二话没说,将江黎打横抱起,还像上次那样,将他抱进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江黎攀着许暮的脖颈,仰着头,享受着许暮仔细为他清洗身体。
水温刚刚好,略比体温高上一些,很暖,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敷酥了。
“唔……”江黎惬意地哼了一声。
忽然发现,做完之后留下,似乎也不错,会有人把他伺候得很好。
大钦查官。贤惠。
还好吃。
浴室温热的水汽氤氲,许暮趁着江黎乖乖任由他摆弄,顺便把那一头长发打上洗发水,仔细清理。
之前粘上了满头的硝烟还有雪,昨天只是用水从头冲了一遍,没仔细洗过,许暮仍旧觉得不舒坦。
莫名的,脑子里就蹦出来卫含明之前在钦查处和他们絮絮的吐槽,说家里猫总是张牙舞爪,有时候难得吃饱了乖巧,就得趁着猫心情好,抓紧给猫洗澡。
许暮看着江黎微微眯着眼,一副餍足的姿态,真像打盹的猫,唇角忍不住略略上扬。
等洗完给人用浴巾擦干,换上居家服抱出去一看,次卧的床也不能再睡人了……
好在今天白天许暮提前把主卧的床收拾干净了。
他抱着江黎去主卧,江黎是一步路都懒得走,就让许暮抱着。
江黎背对着坐在床边,许暮取来吹风机,他站在江黎身后,单膝撑在床边,打开吹风机合适的档位,先用掌心试了试,温度合适,不会烫伤头皮后,轻轻撩起江黎的湿发,轻轻吹着。
江黎盘着腿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宽大的居家服,长袖短裤,双手自然落在小腿上,长袖盖住了他的手背,江黎微微仰着头,惬意地眯着眼。
许暮身上的居家服是捡了江黎一套挑一件剩下的,短袖长裤,显得肩宽腿长。
这般一坐一站,交换着穿衣服,分外相称。
许暮温热的手掌拢着他的后脑,骨节分明的手指浅浅插在他的头发里,温柔地拨弄着,将头发抖开,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
发梢扫过江黎的颈侧,带来丝丝缕缕的轻痒,好像不仅仅只是贴着皮肤,更像是隔着血肉,直接轻轻挠在了他的心上。
温和,安宁。
许暮的拨弄他头发的动作像是在按摩,很舒服。
嗡嗡的轻响在耳边,江黎被柔软的温暖烘得昏昏欲睡。
等吹干了头发,江黎就一头闷到在被子里,许暮把吹风机放回原处,去书房取了最近在读的书,回到主卧,掀开被子,坐在江黎身侧,翻开书。
江黎抬头看他一眼。
“这么有上进心?”
江黎往许暮这边翻了一圈,趴在许暮身上,将头钻过许暮的双臂,把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挡在脑袋后面,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眨右眼:“宝贝,我不比书好看?”
许暮视线落在江黎漂亮的眼里。
“比书好看。”许暮解释,“只是养成了习惯,每日睡前要读些文字,至少不能不学习。”
“哦。”
江黎把脸颊贴在许暮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够感受到许暮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侧着耳朵,能听见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今晚少看两页吧,剩下时间多看看我。”
江黎轻声呢喃。
不知为何,江黎越来越觉得自己想黏在许暮身上,他越来越迷恋、甚至于痴迷这种肢体的接触。
这种肢体的接触莫名令他心安。
他好像再也不用惶惶于漆黑的杀机,合眼不再是漆黑的残垣、鼻尖不再有刺鼻的汽油味,手指间不再是黏腻的鲜血。
他喜欢趴在许暮身上。
周身都是属于许暮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全数包裹,过分安全。
江黎食指勾着许暮的领口,向下扯了扯,露出了男人的锁骨,还有锁骨下的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里曾经割破了皮肉,将微型同步录音设备藏在血肉之躯中。
江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暮已结痂的伤口。
随着指尖触碰到伤疤,江黎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所有的一切的,得知因为许暮被捕入狱还要隐瞒着他的那种烦躁焦虑的情绪,得知许暮要慨然赴死的意志时的内心产生的无端愤怒,都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江黎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以前都是将其归结于性.欲,不舍得一个长相和身材完美符合他的审美的、身体性.事与他如此契合的人就这么死了。
但现在明白了,好像不是。
江黎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
只是江黎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三岁时的那句祝福,反而在成长的过程中变成了刻骨的诅咒,似乎此生永远无法摆脱。
幼年时被栓在木桩上的小象,即使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也无法挣脱那纤细的绳索。
他要不受情感的束缚,他要绝对自由。
一定要。
江黎身姿放松地趴在许暮的身前,指尖浅浅触碰那道痂。
“许暮,我不想让你死。”
江黎说。
第186章 坦白
许暮的正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将书合上, 放在一旁,双手捧起江黎的脸颊。
许暮眉目深沉,认真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黎的双眼微微闪烁, 他在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那句话像是没有脑子一样,在听着许暮的心跳时,受脑中纷乱的情绪影响,直接脱口而出, 对江黎来说, 简直太过矫情。
一向惯于使用调笑来遮掩内心真实想法的他, 第一次卡了壳。
沉默一阵,江黎别开脑袋:“……没什么, 你听错了。”
“你不想让我死。”许暮沉沉地说。
江黎:“……”
“你这不是听见了么。”江黎闷声嘟囔一句。
“江黎。”
“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