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9(2 / 2)

“看到了!”

楼顶天台, 齐乐在同一时间猛然转动雷达窗口,四个设备关联扭动, 齐刷刷对准了大楼被炸开的缺口。

滋滋——

四束极高频的激光脉冲如利剑般直扎入大楼中, 透过西斯特外围特殊涂层的保护, 渗进楼体结构中, 迅速在整栋大楼里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齐乐身边的电子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海量点云数据, 整个以太网的算力全部注入其中, 计算机以秒级时间的速度, 迅速在屏幕上生成了西斯特大楼的超高精度三维立体模型。

不出三十秒,一个极其精密的DNA双螺旋结构大楼,就在屏幕上成型,缓缓转动。

意味着他们在作战时的视野彻底透亮, 再不用抓瞎。

齐乐迅速扯出操控盘,神情紧绷专注,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语速飞快。

“头儿,西斯特大楼的地图已经同步到所有人的通讯手环上了!离线可查!”

许暮立刻调出地图,飞速扫过一眼,手指一错,语音顷刻切换至全体频道。

“全体都有!行动!”

霎时,漆黑的夜幕里,无数身着作战服、全副武装的钦查官从隐匿的楼宇中显现,沿着主干路,如同轻巧灵敏的,在大雪里无声穿梭,迅速逼近西斯特大楼。

许暮持枪,迅速下楼,一边切换通讯设备,沉声问:“枯云,大楼地图已破译,同步至你们的系统中了,地下情况如何?”

话音响彻在从地下实验室穿梭至西斯特楼底的甬道时,轰隆一声巨响,渊的几名杀手手持电钻,刚刚凿穿地下的门缝,猛地一脚踹开门。

“成了!”枯云抹去满头的灰和汗,往门里面钻,杀手一窝蜂从地下破口鱼贯而入,钻进西斯特的地下车库,破口大骂。

“甬道通向地下车库,华嘉树那老小子把甬道里面堵的严严实实,我日他八辈祖宗,我们换班连轴凿了十二个小时才凿开!”

“上楼!”许暮一边飞奔一边大声道,“把磁感应炸弹贴在大门内侧,N极在我队员手里,贴在外侧,爆破大门!”

“放心吧您!”

枯云趴在甬道洞口,伸手把最后一个杀手拽进来。

“你、你、你!在这守着!”

“其他人!跟我去炸门!”

大楼外,无数钦查官敏捷地翻越围栏,冲向大门。

大雪汹涌又轻盈,随着许暮的奔跑,雪花悬坠在防风夜视镜前,打了个旋,忽而向无边的夜幕中去了,随着冷空气一起,卷进西斯特大楼的唯一破洞中,呼啸着倒灌进华嘉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江黎甩开脚踝上的镣铐,倏忽回头,华嘉树捂着脸,摇摇晃晃站起身。

随着冷空气一起铺散开的,还有西斯特大楼刺耳的警报声。

【warning】

【警告!警告!大楼遭遇不明攻击,楼体受损,大门正在遭受攻击!】

【电梯系统已锁定!供暖系统已锁定!电力系统已锁定!】

【防御系统已按既定程序开启!】

江黎余光瞥向华嘉树所说的频率诱导程序,上面已经是一片无法操作的鲜红弹窗,他收回视线,捏着刀片,向华嘉树飞速冲去。

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拳!

轻薄的刀片被置于指缝中,随着拳风,深深割破脖颈,依旧没有鲜血。

他就知道!

江黎的眉梢狠狠一跳,用力咬住齿关。

华嘉树脖颈上的伤口里,丝状的粘稠线条链段交错在一起,逐渐蠕动着,让伤口迅速愈合。

还是和上次一样么……?!

同一瞬间,华嘉树抬起手臂,高高举起一个按钮,立刻按下插销。

咔哒一声,两个人都同时顿住。

“别动!”

江黎眯起眼,华嘉树向他迈出一大步,拇指抵着插销,冷静地说:“看见这个了么?”

“这是大楼终极摧毁装置。”

江黎猜到了。

华嘉树说:“只要我松开拇指,这栋大楼就会以这件办公室为中心被解构,裂纹会沿着楼体结构蔓延,彻底崩塌。”

“你看见这里面的人了吧?”

“你让钦查官攻进来了吧?”

华嘉树步步紧逼,“以你我的身体状况,在崩塌的大楼里,可能会受重伤,但是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至于谁会死……”

“呵。其他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

“E-116,你在意吗?”

江黎眯着眼,呼吸起伏,他捏紧了刀片,双目紧紧盯着华嘉树手中的插销,没再轻举妄动。

他在意,他不敢。

有了牵挂,所以不敢赌,不敢跟一个疯子赌谁更冷静。

“那看来你是在意了。”华嘉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黎抿起嘴巴,牙齿咬住下唇。

华嘉树看看破了个大洞的窗口,叹息一声。

“E-116,我还是小瞧了你啊。”

江黎没说话,只是如同蛰伏着将欲扑猎的野兽,看着那危险的红色插销。

办公室里一时间僵持住了。

江黎听见从破洞处传来楼底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然而楼体稳固,只是轻微抖了抖。

余光里,华嘉树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外,大量已被‘长乐’影响的西斯特员工飞奔过门口,握着枪冲向楼梯,纷纷向一楼汇集,去阻拦闯入者。

江黎依旧没动,手里捻着刀片,目光在华嘉树身上逡巡,他以眼神做刀,尝试着从何处下手,才能把这个人彻底控制住。

“你杀不死我的。”华嘉树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脖颈上的豁口已经渐渐重新聚合,只剩下了一道缝隙。

江黎知道。

所以他在解下手铐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一刀去杀死华嘉树,而是破开大楼的玻璃防护,正是这个原因。

“是啊。”江黎冷笑一声,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你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确实不好杀。”

华嘉树皱起眉:“E-116,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和刚刚聚集在大楼外的那些庸人都是一个样。”

“没道德没人性的蠢货,你也配评价老子?”江黎嗤回去。

“蠢货?!你骂我是蠢货?”华嘉树一下子被点炸了,他可以接受旁人骂他黑心骂他偏执骂他邪恶,他绝对不允许有人骂他蠢!

“臃肿的法律和道德安抚弱者禁锢强者,你们害怕与众不同害怕独立思考,不愿意面对真理真相!”华嘉树冷冰冰地说,“而我——我是开创者!我让人类免于疾病免于脆弱,我在追求永生追求不朽——”

走廊外遥遥传来枪声,隔着好几层楼,从楼梯间传来,只剩下很细微的声响。

华嘉树猛地看向门外,又猛地转回头,手上擎着摧毁装置,拇指抵在已经按下去的插销上,只需要轻轻抬起压力,大楼就会被彻底震碎。

江黎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以往无数次任务里,生死危急关头,他总会拼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在这一刻却迟迟无法下手。

隔断华嘉树的手腕、敲晕他、控制他、夺过装置,哪一个都不行。

因为华嘉树已经按下了插销。

大楼被摧毁与否,只是时间问题,只是看他什么时候松手,万一再打斗时,他一不小心松开了手……

江黎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

“让他们都退出去!”

华嘉树的冰冷的声音砸在江黎耳边。

钦查官可以退,但大楼里还有那么多条活生生的命呢?!

江黎用力咬着嘴唇,牙尖刺破唇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听到了吗!不然我就松手了!”

江黎耳尖忽地一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松。

摊开手,指缝中的刀片轻轻掉在地板上,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从门口传来的,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你急什么啊!你倒是提供条件啊!”江黎无语叹气,“你知道的,我进来什么通讯装置都没带。”

华嘉树默了默,“办公室里有全楼广播。”

说着,华嘉树转过身,江黎也在同一瞬间跟着他转身,恰好挡住对方视野里办公室门的方向,江黎沉默地站在华嘉树身后。

“你过来,你来亲自说让他们撤退。”

就在华嘉树单手扯过广播的麦克风时,江黎忽然侧开身子。

他的身后,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去,双手死死捂住华嘉树的手指,将他扑倒在地。

咣当!

两道身影同时摔在桌前,然而华嘉树不知道给自己注射过什么药剂,力气极大,用力一甩,就从身上压着的人的双手里挣脱出来。

“你——”

华嘉树抬头,瞪着眼看过去,刚要开口威胁,却忽然在看清对方的脸的那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响,才颤抖着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师兄?”——

作者有话说:血脉压制(?)

第217章 危机

“丫的, 你身上怎么跟铁一样硬……”

梁扶砚捂着被撞懵得嗡嗡的脑袋,有些惋惜地看向仍然被华嘉树死死按在手里的装置插销,嘶了一声。

“就差一点, 可惜了,没抢到。”

然而此刻华嘉树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似的,直勾勾盯着梁扶砚,眼里就只剩下梁扶砚,嘴唇哆嗦着:“师兄……扶砚师兄, 是你吗……你……你……”

“如假包换。”梁扶砚随口回了句。

“你没死……师兄, 你没死, 太好了……”

华嘉树的五官因情绪波动而挤在一起,似乎是一个要哭的表情, 然而这个人的身体, 已经丧失了哭泣和流泪的能力。

“师兄, 这么多年……我好想你们啊……”

华嘉树声音哽咽, 什么都不顾了,他连忙上前要去扶梁扶砚。

梁扶砚目光随着华嘉树手中的装置而移动,没让他扶, 自己撑着膝盖爬起来, 微微回眸, 冷静地叮嘱:“小宝,扶砚叔叔来拖住他,你快去做你要做的事。”

江黎深吸一口气,站在梁扶砚身后, 一时间没挪动脚步。

不能让扶砚叔叔跟华嘉树这个疯子待在一起,江黎担心梁扶砚的安危。

江黎下意识上前一步。

梁扶砚身侧手臂五指张开,做出一个阻拦的动作, 对着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江黎脚步顿住,这一刻,他看清了梁扶砚的表情。

那是一个风轻云淡的微笑。

气定神闲,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实验室,不管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人都笑呵呵的宽慰大家招呼着去吃火锅,说想太多会变成地中海。

却在大家都回去休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深夜挑灯伏案,埋头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熬穿一整夜,重新梳理,找出问题和错误。

这个人说,他是大师兄嘛,他得挑起大梁,他得负责嘛。

江黎心脏忽而狠狠一坠!

他知道梁扶砚要做什么了,然而理智却在此刻告诉他,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刻,华嘉树完全顾不上他,这疯子满心满眼的注意力全在梁扶砚身上,喜极而泣,视线黏在梁扶砚身上,怎么也不肯挪开了。

江黎用力咬紧了牙关,抬起脚,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宣子愉不知道什么时候,灵巧地钻进办公室的角落,扛着酒精桶,悄无声息地往地面上倾倒高纯度的液态燃料。

西斯特大楼里多的是酒精存储,现场取材!就地倾倒!

宣子愉脸色狰狞,拼了命地往屋里面泼酒精。

宣子愉见江黎撤出来,连忙摘下挂着的耳麦,向着江黎的方向用力一抛!

江黎抬手接住,看见宣子愉额头都是汗,生平第一次严肃至极,向他无声做出口型——

快——走——

江黎手里攥着耳麦,最后看了眼梁扶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迅速向办公室外冲去。

走廊灯光通红闪烁。

迎面有被长乐控制的员工,如傀儡机器向他直冲而来。

江黎长腿一扫,钳住衣领,稳住下盘,将腰身顷刻旋转,单手将这个员工摔在地上,踩着他向高处一跃,迎面激射而来的子弹就贴着他的鞋底,射入地板。

江黎另一手转瞬向下一压,将耳麦扣在左耳上,切好频道。

“许暮!”

江黎急声喊,一边躲闪走廊中毫无痛觉的长乐员工,一边飞速向着楼梯口冲过去。

耳麦瞬间接通。

“江黎!”耳麦中,传来许暮的奔跑的呼吸声。

“许暮,给我定位!”

“我正在去你那一层,你先保护好自己!”

冲进来的钦查官全副武装,防弹衣和枪械一应俱全,而江黎身上什么都没有,在枪林弹雨里就是活靶子,他只能靠着自己灵敏的身体素质躲开长乐员工的攻击。

这些员工不知道疼痛,就算江黎打断了他们的骨头,这些人也能爬起来坠着晃晃悠悠的胳膊接着追杀他。

微弯的走廊上,身后是沉重的脚步,却在转弯的一瞬,迎面撞上一个持枪瞄准的员工。

江黎狠狠皱眉,他翻折袖口,手腕用力一抖,一片银光从指缝间飞出!

偷东西,江黎的老本行。

在实验室,他又不是只摸走了一张刀片。

擦——

刀片正中眼珠,扎进头里,那名员工直挺挺倒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了。

江黎眯着眼收回视线,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楼梯口冲去!

昏红的灯光下,楼梯间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黎压着眉,步子去一刻都不能停,身后被长乐控制的员工几乎是踩着他的步伐穷追不舍。

近了,更近了!

脚步声渐渐在江黎耳中清晰,瞬间,狐狸眼中猛然爆发出极强的光彩,在楼梯间的门口,那道脚步声的身影从中闪出的一瞬,江黎张开双臂,扑向对方。

“暮哥!”江黎喊道。

5-3链段方向的大楼一角,江黎扑进了许暮的怀里。

许暮单手一收,稳稳接住他,旋身将江黎一整个全部护在怀中,眼锋凌厉扫过,侧目点射三枪,子弹精准击中眉心,三人倒地。

这一刻,江黎脑袋埋在许暮身前,清晰听见许暮胸膛中,局促又沉重的心跳。

周身的敌人尽数倒地,许暮这才松开屏住的呼吸。

江黎抬起头,许暮迅速从上到下看过他一遍,“没受伤吧?”

“我没事。”

两人来不及叙旧,许暮迅速将身上多带的一份装备套在江黎身上,把六级的防弹衣也一股脑给江黎穿上,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四级的。

江黎一手握稳了匕首,把配枪揣在腰间,用牙齿咬住通讯手环的松紧带,用力一扯。

“实验室门锁能打开吗?”

许暮沉声,“锁着,打不开,齐乐正在破译。”

江黎二话不说:“设备给我,我有权限,刚骗的。”

从许暮手里接过设备,江黎迅速把眼睛对准了扫描装置,把他的虹膜信息资料上传。

设备立刻由红转绿,耳麦里,齐乐惊喜地叫了一声:“解锁进度突破了,再给我三分钟!”

许暮松了一口气:“江黎,多亏有你。

“少说废话。”江黎将得到的全部信息一股脑倾倒出来。

“华嘉树手里拿着大楼的摧毁装置,扶砚叔叔正在拖住他,楼里面每一层实验室都可能有被关押在实验室里的幸存者,钦查官现在有权限了,得一层一层去搜!把人都救出来!”

“摧毁装置?”许暮皱紧了眉,“我们还剩多长时间?”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松手楼什么时候塌!”江黎气得咬牙切齿,“草!那就是个精神病!”

许暮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消化所有知道的信息。

他眉目凝重,“梁叔一个人拖不了他太久,三百三十三层,两栋楼,即使我们现在有大楼地形图,即使有红外成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搜救出分散在各个地点的幸存者。”

江黎开口:“暮哥,摧毁装置的原理是通过波震动,从原点沿着大楼固体结构传播,震碎骨架导致整栋楼的坍塌。”

许暮的胸膛飞速起伏,他锋利的浓郁剑眉拧成一片,在眉心处皱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此刻,他是指挥全局的钦查官队长,他肩上承担的压力、他心理上的压力,远比所有在大楼中作战的钦查官都大。

“许暮……”

“江黎,我想……”

两人同时开口了,对视一眼。

江黎信任他:“你按照损失最小的方案来行动就好。”

“好。”

许暮立刻将耳麦切换全局模式,在所有钦查官和渊的杀手耳边,耳麦中响起了那道属于钦查官队长沉稳有力、始终冷静清晰的声音。

“所有人!大楼目前情况紧急,现在立刻放弃搜查3-5一侧大楼,全部人手转移到5-3楼,将幸存者救出后,立刻沿两栋大楼的空中连廊把幸存者送到3-5楼!往返救援!”

“一至一百三十三层,从一层开始逐渐向上,按照红外成像,一个幸存者都不要落下。”

要一层层救出幸存者送往一楼,耗时耗力。

他们没有那么多可以浪费的时间。

西斯特两栋螺旋结构的大楼,是通过中间的连廊连接的。

许暮深吸一口气,继续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二队、三队所有钦查官注意!”

“立刻前往空中连廊,在连廊中段安装爆破炸弹!”

所有人手集中搜查其中一栋大楼,将这栋大楼中的幸存者通过连廊平行送往同楼层的另一栋大楼,而不是沿楼层上上下下穿梭,效率呈指数级增长。

华嘉树所在位置在5-3大楼。

所以,他们要先把5-3大楼的幸存者转移,再炸掉每一层的空中连廊,隔断两栋大楼之间的楼体连接。

这样,无论是梁扶砚最终还是没有劝下华嘉树,还是华嘉树发疯提前炸楼,都会将损失降到最低。

眼下情况危急,他们只能出此下策。

许暮下达指令,整个大楼内的钦查官、和隶属于渊的杀手,全部应声而动,同时转头冲向5-3大楼。

江黎接过许暮的全频通讯,声音布满杀意,飞速说:“西斯特的员工已经被华嘉树通过脑域控制,打其他地方不管用,不怕疼也死不了,还能站起来嗷嗷叫追着你跑,所以不用留手,直接瞄准脑壳当丧尸小说打。”

同时,江黎上传的虹膜信息被齐乐彻底破译,冲破了西斯特的所有门锁,解锁装置彻底变绿。

“所有人!”许暮沉声,“权限已开!立刻行动!”——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把两栋楼分开一栋楼被华嘉树炸了另一栋楼不受影响

也不知道我说没说明白呜呜呜[求你了]

第218章 救援

砰!

砰!砰!

西斯特大楼内, 激烈的枪声无处不在,子弹打在光洁的墙壁和地板上,擦过火化闪电, 留下一个个漆黑的胶痕。

鲜血四溅,硝烟弥漫,空气中散落吼声与厉喊,刺耳的警报尖啸,混乱的脚步充斥其间, 响彻整栋楼体, 贯穿于空中连廊。

“去5-3那栋楼!”

钦查官集体迅速移动, 西斯特的员工也因为长乐的驱动而本能截杀一切外来者,乌泱泱跟着跑。

混乱中, 耳麦响起, 钦查官和渊的杀手接到命令, 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大喊, 将手臂狠狠一挥,招呼周围同伴,从此刻这一侧的大楼转移。

一层一层旋转蜿蜒的楼体, 灯光忽明忽灭, 身影交错, 声音震天,有被击中大脑的西斯特员工倒在地上,也有钦查官中弹负伤。

三十二层。

被长乐控制的员工从一处偏僻死角冷不丁钻出,扛着冲锋枪扫射, 扇形的子弹朝着其中一个钦查官而去!

“趴下!”

然而子弹远比动作更快,眼见那名钦查官就要被枪林弹雨吞没,九队的队长猛地直冲而出, 整个压在年轻的钦查官身上,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刘队!”

队友惊声尖叫,甩过枪托砸碎那员工的脑壳,而另一侧又被冲来的敌人淹没。

那名队友双目通红,朝着涌过来的员工用力扣动扳机,“给我队长偿命!”

“嚎什么嚎!没死呢!有防弹衣!”九队的队长翻了个身,身下年轻的钦查官完好无损,九队队长捂着中弹的胳膊,脸色惨白倚在墙角,忍痛咬着牙大喊,“火力交叉!别各打各的!右路清空、左路还剩两个!老四!”

……

七十四层。

枯云拿着高压电棍一阵狂捅!

空气中弥漫着滋滋的烤焦了皮肉的气息,员工的机体行动被电流冲击而停滞片刻,跟随着枯云的杀手抓紧时机补刀,瞄着脑壳开枪。

枯云收回电棍,单手捂着胯骨撞开了实验室的大门,龇牙咧嘴,干瘦的脸皱成了核桃:“诶哟我的老腰啊!”

“枯云老大!你这么大年纪还跟我们进来拼什么命啊!”有杀手连忙过去扶住他,被枯云一瘸一拐支开,吊梢眼狠戾一甩,顺手又捅死从那个杀手身后冲过来的员工。

“嘿——还敢偷袭,吃你爷爷一棍!啊啊啊腰腰腰!”

“枯云老大!”

“小兔崽子吃的盐还没老头子吃的米多嚷嚷啥!多个人多份力老头子我又没拖后腿!”枯云大喊,“别愣着了赶快搜!拿着红外成像把活人都给救出来!”

……

一百一十六层。

有钦查官沿着走廊飞奔,忽然看见一抹黑影从门里钻出来,登时架枪瞄准。

“别开枪!”

“你是宣子愉?”

“是我!”宣子愉立刻问,“我的耳麦给江老板了,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就有大量西斯特员工从楼梯间涌出,向他们冲来,最前面的,枪口已经射出了子弹。

那名钦查官见状,立刻用力将宣子愉一推,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头也不回:“你快跑!往连廊跑!去3-5那栋楼,那里安全!”

宣子愉一下被推出去好远,踉跄回头,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从未谋面的、年轻的钦查官,不可思议地惊声:“那你怎么办——”

“我是钦查官!守卫城区是我的职责!但你不是!我殿后,你往另一栋楼跑!”

一字一字,狠狠砸在宣子愉心脏上。

“草!”

只求苟生、唯利是图的商贩,在这一刻,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热,从地上抢起一把机枪,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把机枪撑在地上,突突突扫出一片火舌。

宣子愉在站上前的一刻就后悔了!

然而此刻,他已经没法自己一个安全跑掉,宣子愉一边扛着压力开枪,一边狠狠低声怒骂梁扶砚:“早说了血肉苦短机械飞升吧!!!你们生科都一帮蠢货,打压智械去研究生物,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

一百三十三层。

“注意身后!”

“……!”那钦查官险些被刀割伤,惊魂未定回头,“谢了石头哥!”

石竟一迅速点点头,呼吸急促起伏,“继续前进,速度加快!这一层搜完迅速突进一三四。”

与他配合的钦查官小队有人手持红外成像仪,盯紧屏幕,迅速开口:“风淋室转角进去,显示有人在门后,三团蜷缩在一起,是幸存者,去救人!”

“注意,门后有脚步。”石竟一短促有力地说。

“好,开门,我来掩护。”

咣当!!!

一声巨强,实验室的大门被钦查官迅猛踹开,被长乐控制的西斯特员工瞬间持枪回头,与此同时,掩护的钦查官一梭子弹突出!

“击倒!”

“干得漂亮!”

“需要换弹。”

“好,我来补位,架设中间,其他人进!”

钦查官小队瞬间持枪涌入,石竟一迅速对准已躺倒在地的西斯特员工额头,砰砰补了两枪。

“安全。”

大门正开,被关锁在实验室里、即将要被送上解剖台的三个小孩儿缩在笼子的角落,瑟瑟发抖,听见激烈的子弹声,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石竟一抽出战.术.匕首,插进锁孔,狠狠将笼子拆开!

“别怕!我们是钦查官!”

……

第二百零一层。

“两个人在外架枪防守!”

卫含明头也不回吩咐一句,猛地抬腿踹碎温室,脆玻璃骤然在她脚下碎裂,实验室的顶灯光唰地刺破黑暗,照射在常年被当做对照组关在暗无天日的温室里的受害者的脸上。

“不要选我!”

那些人苍白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纷纷尖叫着往角落钻,瞬间骚动起来。

“别怕!我们是钦查官!”卫含明立刻一边展示胸前的标志,一边半蹲试探靠近,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众人。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要怕,不要怕,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钦查官……?”

一片畏怯与骚乱中,有人用惶恐的嗓音啜泣,“来救我们的吗……”

长时间的恐惧和压力,令他们在此时见到钦查官的标志时,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得救了。

卫含明保持着足够的温柔,蹲下来与所有受害者平视,目光温和又有力量,极具信服感,反复、平静地向他们强调。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特别可怕的事情……是的,现在你们安全了……钦查官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

一瞬间,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决堤,如同洪水一般爆发出来,众人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地颤抖。

卫含明垂眸扫过时间,目光凝重,依旧温柔询问:“能站起来吗?能站起来的跟我走,其他腿脚受伤的也不用担心,钦查官会背着你们,我们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

二百六十五层。

“灯在闪!光线太暗了!”

白严辉当机立断:“直接打碎!开夜视!”

正在大楼中奔跑的钦查官听到指令,纷纷抬起枪口对准天花板,子弹飞过,大楼内瞬间暗了下去,失去了光源的西斯特员工瞬间向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而钦查官的双眼扣上夜视镜,视野清晰,迅速清空一片。

“点儿背点儿背点儿背!!!”

他们这一层好像在西斯特员工宿舍区附近,涌出来的敌人没个尽头似的,刚刚扫清一波,又出来一波,迎面遇上的越来越多。

然而背后背着救出来的幸存者,他们不能转身,不能把救出来的幸存者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他们只能前进!

在负重、狂奔中,体力急速下滑,瞄准头部越来越困难,但击中腿脚,却完全没用,甚至不能减缓敌人的速度。

“卧槽卧槽卧槽!”

白严辉一边低声飞速爆粗口,一边扛着抢,飞速瞄准,一枪爆头,砰砰砰又是好几枪,一个一个员工应声倒地。

“四五十个了!捅了他们老巢了吗?!真不能让那姓华的再搞下去真他吗的变丧尸啊啊啊!!!”

白严辉嘴巴不停,开枪动作依旧飞快,身体肌肉偾张,脸庞爆红,一枪一个,毫无畏惧地冲在最前面,“这踏马跟旧纪元那些生化危机光碟有什么区别恶心得我看不下去啊啊啊啊——”

“白队!你别喊了我头疼!”

“和3-5楼的连廊还没到吗?”

“到了!前面!”

……

第三百三十层。

“暮哥!接着!”

江黎救起人来效率至上,眼下情况危急,他们两个人从二百七十几层一路往上扫荡,抓着人扛起来就往另一栋大楼跑。

哪里顾得上什么二次伤害,把幸存者丢给连廊上安置炸药的钦查官,转身就往回冲。

林木森和陈豪也加入这场救援,他们曾经是经验丰富的钦查官,跟随许辞盈队长参与无数次行动,即使多年没再出任务,身体素养和经验依旧完备,从底楼一路冲上来,立刻帮着江黎和许暮搬运受害者。

三百多层往上的西斯特员工仍旧很多,然而江黎和许暮配合默契,林木森和陈豪也是如此,他们行动起来格外迅速。

江黎将身一闪,扛着人,用钩锁钳住楼体,在大楼中飞速穿梭。

身体灵敏荡至天花板下方,忽然收回钩锁,狠狠一坠,匕首寒光一闪,血迹飞溅,一个西斯特员工倒地。

许暮立刻确认过红外成像,沉声:“三百三十层清空!上楼!”

……

三百三十一层。

“小宝。”耳麦里,忽然传出梁扶砚的声音,“扶砚叔叔快要拖延不住他了呀……你们进度如何?”

听到梁扶砚故作轻松的声音,江黎瞬间红了眼眶,咬着牙说:“快了!两层!”

“好喔,那叔叔再坚持一下,小宝加油。”

……

三百三十二层。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精神不定的疯子和他手中的摧毁装置,全靠梁扶砚一人撑着,不知何时就会摧毁的大楼,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压力越来越沉,几乎让他们无法呼吸。

全封闭舱门,实验体关在其中,用的是防弹玻璃,几人尝试许久,均急得满头冷汗,却怎么都打不碎。

江黎拆了跟铁架,狠狠往舱门上一凿,厉声:“暮哥,扶稳了!”

四人暂时放下枪,合力用撞钟一样的姿态,借力打力,当——咔嚓!

玻璃碎了一片裂纹。

“有效果!继续!”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玻璃轰然碎裂。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西斯特员工悄无声息从背后钻出,玻璃碎裂声掩盖住枪声,一颗子弹径直射向许暮的后心!

林木森站在最后,心神猛地一凛,顾不得多想,下意识飞扑过去!

噗嗤!

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

“林叔?!”——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在一起努力![爆哭]

用biorender作了个DNA放微博,等比例扩大,两边链变成楼那么大,中间的连廊感觉还挺长[好运莲莲]

第219章 永不失散

砰!

电光石火之间, 许暮被林木森扑到在地,陈豪当机立断去捡枪。

而眼见那员工就要开出第二枪。

来不及!

江黎狠狠眯起眼,迎着枪口冲上去, 旋身猛踹过去,枪口瞬间偏移,子弹嵌进墙壁里,下一秒抽出匕首插进眼眶,毫不犹豫抽出, 将死透了的员工甩到一边。

江黎回头时, 林木森脱力向一旁倒去, 鲜血从他的腹部瞬间涌出,他瞬间呛咳出一大口鲜血。

许暮的瞳孔猛缩, 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撕下衣服去堵。

然而许暮双手按下, 却压不住血管, 更多的鲜血从林木森侧腹部汩汩而出,瞬间浸透战术手套,染红了许暮的双手。

“林叔!坚持一下, 我先背你去另一栋楼!”

说着, 许暮立刻将林木森背起来。

“咳……别浪费时间了, 我之前也是钦查官,子弹打到脾脏了……你学过的,脾脏……破裂,救不回来, 把叔放下,别浪费时间救我……你去救别人……”

血液如注,哗啦啦往下淌, 踩在西斯特大楼光洁的地板上,成了一个一个血脚印。

“小队长……林叔还记得你小时候来处里玩儿,问你以后想做什么,你说要跟你妈妈一样,做钦查官队长……我们几个就调侃叫你小队长……”

“林叔!别说话了!”许暮呼吸沉重,死死咬着酸涩不已的牙关。

“小时候挺活泼的……怎么现在板着张扑克脸跟老谢一样?”

“我们小队长……咳咳……现在这么优秀……这么多年,我苟且偷生……就为了这一刻啊……我亲眼见到的……一会儿下去就告诉盈姐和老谢……”

说完,林木森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去掏自己的备用枪,饮弹自尽,许暮就不会再浪费时间救他。

还没握住枪把,忽然手腕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懦夫!这时候想自杀我看不起你!”

一个寸头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力气巨大无比,将林木森从许暮身上卸下来,往自己肩上一抗。

林木森被撞出一口血,手枪掉在地上,虚弱开口挣扎了一下:“喂……我怕被你弄死啊……”

没人理他。

“许队长,交给我!”时中喊,“你去救其他人,他绝对死不了!”

“时中?!”

“那次我都能救回来一条命,现在更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失血而死!”

时中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大量可以自保的医疗团队冲进大楼,分散在每一层中间,就地救援、包扎。

下城区条件不行锻炼了时中和她一众学生高超的战地医术,下城区的人比钦查官残暴多了,管他什么无不无菌,先特么的救活再说!

脾脏破裂?

一小时止血!一个都别想死!

“好!”许暮重重点头。

时中扛着人往另一栋楼跑,情况危急,许暮用手背蹭过脸侧,男人的脸上擦过一抹血痕,迫使自己却迅速冷静下来:“继续救人!”

……

一百一十六层。

华嘉树办公室。

宣子愉在倒完酒精跑出这间屋子时,将大门关得死死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扶砚和华嘉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

“师兄……”华嘉树颤抖着双手,似乎是想去捧住梁扶砚的脸颊。

无人理解无人共鸣的二十年,让华嘉树在看见梁扶砚的这一刻惊喜到简直要发狂。

“呜……太好了师兄……”

四五十岁的人,曾经高冷沉默的人,在这一刻却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找到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二十年的委屈全部都倾诉出来。

“这二十年好累啊师兄,他们都好笨,卞印江那几个人只想要我的成果,没人能理解我宏伟的构想,没人知道实验多艰难,没人知道我失败了多少次,也没人意识到我做的东西究竟多么有意义!”

“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会懂我的苦衷。”

“现在终于……你也没事……E-116也活着……有你和我一起,我们能很顺利复活阿枳的,小书也会有办法的。”

“我们当初测序过我们四个的基因,我还保存着呢……”

华嘉树向梁扶砚伸出手,满眼都是期盼:“师兄,和我一起吧。”

梁扶砚垂下眼皮,看到伸向自己面前的手,没动。

年轻的,仍然是二十岁出头的手。

“你给自己也注射‘长生’了,是么?”

华嘉树一僵,和第一次进实验室,操作不当弄碎了比色皿时,那种犯了错误的局促样子一模一样:“师兄,我……”

那时,梁扶砚二话不说把他推开,转头跟老师说是自己弄碎的,被老师一顿训,写了千字检讨,却仍旧对他笑,说,嗐,小事儿,说到底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教好嘛,走,叫上师妹,今晚师兄请你们吃火锅。

梁扶砚对他很宽容。

梁扶砚从不发脾气。

“师兄,你知道的,大脑细胞最佳活跃年龄是……”华嘉树张了张口,发出徒劳的解释。

“闭嘴!”

然而现在,梁扶砚却厉声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失望、痛苦、自责,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

良久,梁扶砚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和缓清懒。

“……是我的错,我没教好你。”

“师兄……?”

“嘉树,我知道,你做出了很厉害的研究。”师兄放缓了语气。

华嘉树一听,欣喜若狂:“是的!我……”

梁扶砚却声音温柔地打断他,问他,“嘉树,你还记得老师在第一节课上教我们的第一句话吗?”

“……什么?”华嘉树一时愣住,他的大脑在这么多年里,早已被马不停蹄前进的大量的实验和数据占据,老师当初的模样,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无论如何也想不出。

梁扶砚见他茫然苦思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提醒他,声音如汩汩的水流,清澈和缓。

“科学本身,非功非过,是中性的,但不一定是仁慈,它是一把双刃剑,全看拥有的人如何去运用……而有些科学研究,它本身就在道德伦理的边界上,有着远超普通人能做到的强大威力,用好了,功德无量,用不好,罪孽滔天。”

“记起来了么?”

华嘉树低着头,没说话。

梁扶砚又笑:“他第一次领我们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说,我教你们的这些不一定能让你们在科研这条路上走多远,但一定能保证你们全身而退。”

“……”

“呵,到现在,你都忘了啊。”

“师兄,对不起,我……”

梁扶砚却说,“嘉树,你不用道歉。其实,我也忘了。”

“我们都错了。” 梁扶砚上前一步,走到华嘉树身边,“那五万个被编辑过的胚胎,那场造神计划,本就不该存在。”

“那时我们年轻,我们太过自负,科学的边界啊……”

梁扶砚哂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可事已至此,谁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一去经年,积重难返。

梁扶砚轻轻抬起手,布满烧伤的手背,疤痕狰狞,他用手捧起华嘉树的脸颊。

“嘉树,放弃吧,结束这一切吧,好不好?”

梁扶砚温柔地劝他。

而听清这句话的华嘉树却猛然一顿,瞬间从见到师兄的喜悦中回过神。

他不可思议地惊问:“师兄?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梁扶砚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

然而华嘉树却疯了,他猛地把眼前的人推开,怒吼。

“梁扶砚!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你那么聪明!你学过那么多知识!我们一起做过那么多研究!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嘶哑,歇斯底里,宛若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没想到连你都不懂我!!!”

梁扶砚安静又悲伤地注视着他,目光缓缓转动,落在华嘉树狂乱挥舞的手臂上,红色的插销随着动作微微回弹又落下。

梁扶砚眼睑微微一动,他按下耳麦,声音轻松,浅笑着问:“小宝,扶砚叔叔快要拖延不住他了呀……你们进度如何?”

小宝说,还需要一段时间。

梁扶砚叹了口气,切断耳麦。

“嘉树,别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二十年前,我就没有赞成过你那时提出的理念。”

“师兄!为什么?!”华嘉树狂躁又烦闷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就因为E-116?你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实验体那么偏心?”

“你的重点错了,嘉树,我们的争执从来都不是因为小宝,而是这场研究太危险了,如果我们都不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那……我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可能在未来给人类带来灭世的灾难。”

“怎么可能是灾难?!我的研究明明就是在给人类带来进步啊!”

“进步?”

梁扶砚苦笑片刻,仰起头,看着办公室内被砸破的窗户,叹息,“嘉树,你往外看看,你杀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因为你的研究家破人亡,菌丝病毒在下城区带走了多少人的命,因你而排放的废弃物又造成了多么严重的污染……”

“污染?”华嘉树一愣,“什么污染,废弃物不都会循环回收处理吗?”

“不重要了。”

梁扶砚摇摇头。

“师兄,难道你要让我一辈子做个眼瞎心盲的庸人,不去探寻生命的本质吗?”

梁扶砚思索了一下,说:“其实,相比于造下这么多恶孽,做个普通人,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好!”华嘉树厉声反驳,“杀一些庸人又如何,那是他们的荣幸,他们在为伟大的人类进步事业献身!不比他们一辈子碌碌无为要好?这可是永载史册的机会!”

“嘉树,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梁扶砚!”

华嘉树的眼神忽然凶恶起来,他一步一步向着梁扶砚走过去,低笑,笑闷在胸腔里,肩膀不住地抖动,“看来,这条路注定孤独,只能我一个人走了啊……既然你也理解不了我,那你也做我的实验品吧……”

华嘉树的眼神里,藏着病态的痴嗔,他从口袋中取出一管针剂,逼近梁扶砚,迷恋地看着他的师兄,他的天才师兄,痴迷地说:“放心,师兄,不疼的,我会保留你的大脑……保留你的性格……只改变你的认知观念……”

咔嚓。

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梁扶砚右手拿着一个打火机,指腹滑动砂轮,一簇火苗倏忽窜起。

瞬间,华嘉树僵住了,他瞳孔中倒映着那簇火苗,眼神陡然爆发出极大的恐惧。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梁扶砚依旧悲伤的神情。

“师、师兄……你、你怎么会……”

华嘉树瞬间惊慌失措,他急忙要去抢梁扶砚手中的打火机。

然而梁扶砚早有准备,他猛地抬起手臂,华嘉树扑了个空。

“我怎么会知道你怕火?”

“呵,嘉树,我是你师兄啊。”梁扶砚勾了勾嘴唇,“当初小宝带回来的U盘,有不少有用的信息,还有,你身体里的菌丝,他也和我讲过,我计算出来的。”

“大楼崩塌,摔不死你砸不死你,但是,火可以烧死你,烧得干干净净,再无生还可能,师兄说的没错吧?”

华嘉树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看着在梁扶砚手中翻飞的打火机,火苗忽上忽下,仿佛索命的镰刀,地面上,早已经被酒精浸满。

酒精正在一点一点挥发,刺激性气味逐渐浓烈,宣告着他的生命逐渐走向终点。

“师兄考你最后一道题吧。”

梁扶砚笑了一下,“酒精的爆炸极限是多少?”

华嘉树下意识回答:“3.5%~19.0%。”

“那你猜猜,从现在开始,还有多久能到3.5%?哦,对了,可别试图来抢,地上也全是酒精,我松开手,点燃地上的酒精,效果也是一样的……哦,说不定会更痛苦一点。”

“师兄……不要……你、你快把打火机关上……”

“现在怕了啊,刚刚你拿着摧毁装置威胁小宝的时候,怎么不怕?”

华嘉树崩溃地尖叫:“师兄,你快关上啊!”

然而梁扶砚的手依旧很稳,火苗也依旧在燃烧。

“嘉树,一起死吧,好不好?”

“不……师兄……”华嘉树疯狂摇头,仓皇后退,万分恐惧梁扶砚手中的打火机。

“我不能死,师兄,我不能死……”

“我脑子里还有那么多构想没有实现,我还没有创造出死而复生的生命,我不能死,至少我不能现在就死!”

华嘉树声音里带了哽咽,甚至哀嚎,他乞求着:“师兄、师兄,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现在不能死,我还有一定要做的事,师兄……”

梁扶砚上前一步,抬手面对捧起华嘉树的脸颊,动作异常温柔。

从来都是不正经的、笑嘻嘻的大师兄,但……他此刻却特别温柔,温柔到一种堪称恐怖的状态。

“不要……”

“嘉树,死亡赎不了你我的罪,但,为了结束这一切,我们还是去死吧。”

……

“许队!三队负责区域连廊已清空!三百三十三层定向爆破炸药全部安装完毕!”

“许队!5-3楼一到五十层人质已经疏散!”

“许钦查!五十到一百层的活人我们都救出来了!”

“队长,一百五十层以下核查过了,幸存者已尽数转移。”

“许哥!……”

“许队!所有钦查官目前已经离开5-3楼,正在通过连廊抵达3-5大楼。”

“许队,我们什么时候引爆?”

第三百三十三层,江黎和许暮在走廊迅速狂奔,微弯的走廊两侧,一闪一闪门被他们如残影般甩在身后。

核对红外成像,最内侧有一间五感失调的失重室,有一团热成像在其中飘忽,看大小,应该是个孩子。

最后一个。

许暮他面容紧绷,唇线如刀,听见耳麦中的声音,抬眼,迅速说,“江黎,钦查官准备好了,梁叔怎么说?”

“还没说!”

江黎额角与鼻梁上混合着硝烟与汗水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灰色的印痕,枪口在他手掌中翻飞,子弹压着枪响,一路追赶的员工纷纷倒地。

咣当!!

他抬脚踹开那间门,失重感瞬间包裹住他,江黎小腿紧绷,踩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飞身向悬浮的孩子冲去。

默契的配合无需言语,许暮背身一转,枪口朝外,迅速替他防备身后,将追来的员工击毙。

江黎抓住孩子的脖颈,在空中扭动腰身,后空翻腾,随即特殊定制的通讯手环中,钩锁射出,扎在门外,许暮瞬间一脚踩住,江黎顺着惯性飞速从失重环境脱身。

“暮哥!最后一个了!”

“好!走!”

许暮伸手扶稳他,从他手中接过孩子,两人猛地回头向后撤。

他们冲向连廊,就在此时,江黎的耳麦中,传来梁扶砚轻笑的声音。

“小宝,再见了。”

华嘉树的办公室里,蒸腾的酒精充斥在两人的鼻腔,刺激性的气味越来越浓。

终于在这一刻,火苗不再温驯燃烧,而是忽地爆开,刺目的火弧爆裂在两人的瞳孔之中。

“嘉树,走吧。”

在梁扶砚释怀的目光里,在华嘉树惊恐的神色中——

轰——

火球急剧膨胀,迅速充斥整个房间,将所有的八千三百余个日夜全部吞噬!

轰!

强烈的爆炸震碎门板,冲破走廊,瞬间将整个楼层蔓延成一片火海。

大楼的摧毁装置在这一刻骤然失去压力,从这间办公室开始,堪比地震强度的横波瞬间切进地砖、深入混凝土、沿着大楼内部的钢筋构造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嗡嗡——

无形无声的震颤中,支撑楼体的结构寸寸碎裂,墙壁开始倾斜,楼体开始坍塌,玻璃粉碎,石块倾倒。

就在梁扶砚开口的同一时刻,江黎和许暮冲过了连廊,冲进3-5大楼的平台上。

“暮哥!扶砚叔叔说好了!”

许暮当机立断按下耳麦,在全频通讯中,下达了最终指令。

“立即引爆!”

每一层,负责爆破的钦查官在接受到命令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点燃手中引线,飞身后撤。

轰!轰隆——!

一连串精准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炸裂在连廊与两栋楼的承接点,钢结构发出刺耳轰鸣,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烟尘中,巨大的连廊彻底断裂,混凝土块如雨般坠落,砸向地面。

连廊率先炸毁,砸在蜿蜒的楼体上,撞出巨大的震颤,两栋楼的结构在这一刻彻底分开。

下一瞬,所有人看见,对面那栋大楼上,蔓延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痕,一寸寸迸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江黎在这一刻陡然回头,他双目通红,眼泪从眼眶中不住地滑落,他看见了对面那栋大楼的中间,率先爆发出冲天火光的那间屋子。

扶砚叔叔……

然而下一瞬,江黎的瞳孔陡然收缩!

他看见,在与他他向下望去的视线里,一层楼中,对面的建筑里,有一个墙壁因裂痕而坍塌,在单独隔离出的墙体内,储存着一个营养罐。

罐体的墨绿色的营养液中,静静漂浮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营养液存储温度过低,掩盖了尚未完整成型的婴儿的、微不足道的生命体征,没有被红外成像检测出来!

江黎来不及多想,手环中的钩锁急射而出,卡住大楼的边缘,整个人纵身向下飞出!

许暮刚刚放下怀里救出来的婴儿,刚一回头,就见到身边一道酒红色的残影从眼前飞速闪过,如一道闪电般迅速的背影,已然从他的视线中,冲向对面那栋摇摇欲坠的危楼。

“江黎?!”

被爆破的连廊大块大块从江黎身侧,擦着他的衣摆砸落。

江黎纵身一跃,跳上布满裂痕的地板,就地一滚,迅速冲向那个营养罐。

墙体裹挟着碎石,砸在他的额角,在脸颊上划破一道狭长的血痕。

然而江黎的眼睛里只有眼前的婴儿。

他抬手挡住砸落的碎石,抬起脚一踹,踢倒残墙,从裸露的钢筋中猛地拔出一条,敲破营养罐上下连接的玻璃管。

那婴儿太小了,大概只有五六个月的模样,如果砸碎营养罐,孩子活不了。

砸碎玻璃管,江黎随手扔了钢筋,抄起罐子就往回跑。

喀拉!

大楼开始倾斜,承重柱一根一根碎裂、大片的砖瓦解构,在脚下发出阵阵轰鸣。

江黎踩不稳地面,奔跑中,地板在他的身后塌陷,坠落,身后的楼体已经轰然寸寸崩裂!

江黎死死咬着牙关,舌尖和口腔全被咬碎,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拼尽全身所有力气,身体绷紧到了极致,在裂痕蔓延至脚下的前一刻,他冲向已经断裂的连廊边,长臂一甩,钩锁骤然飞向对面仍然坚固的楼宇。

唰——

钩子卡紧楼体缝隙,江黎纵身向回飞去,眼见手臂就要碰到安全稳固的大楼。

然而,就在这一瞬,从头顶倒塌坠下的大片碎石砸在了钩锁的钢丝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绷紧的钢丝猛地一坠,尖锐的断面瞬间割碎钢索。

江黎脸上血色尽失,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速度的方向一瞬间被巨石扭转,指尖距离楼体不过毫厘,却永远也触碰不到。

江黎瞬间失重,和碎裂的石块、漫天大雪一起,被重力的牵引瞬间狠狠拽向千米之下的地面!

“江黎!!!”

许暮眼睁睁地看着钢索被割断,也清晰地看见了江黎茫然又错愕的神情。

江黎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是他亲自穿上的,许暮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断了的唯一一个钩锁,就是江黎在高空中唯一的生路。

这是他第三次亲眼看见江黎在泼天的夜雪中,在他的眼前坠落。

脑中轰地一声,许暮纵身跃下平台,朝着江黎的方向伸出手。

这一次,他绝不能——

激烈的冷风如刀般割在他的面颊,许暮在高楼上纵身一跃。

啪!!!

这一瞬,突破人类的极限,他单手握住江黎的手腕,另一手稳稳卡住身后断裂的连廊。

两个人的重力全部压在他的身上,连廊粗砺的断面瞬间割破许暮的手套和掌心,割上掌骨。

江黎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如深海般沉静坚毅的眼眸。

他的身后,巨大的楼板相互撞击、碾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烟尘冲天而起,火焰在其间席卷。

大楼的碎石掉进深不见底的火焰。

西斯特的大楼,一栋完好无损,表面的涂层材料光滑如镜,另一侧化为齑粉,只剩轰然倒塌的断壁残垣。

两栋楼之间。

许暮抓住了江黎的手。

镜面下,铄火如山崩般倒涌,血样的流星兀自在灰蓝的阴云下解体,从天际滑落,满天飘飞的大雪中,这一次,他握住了他的手,在浩瀚的命运里再次相遇,紧紧相拥,永不失散——

作者有话说:许暮曾两次在高楼之上,与江黎失之交臂,徒留他一人跪在漫天大雪里,然而这一次,许暮抓住了江黎的手。

如此两世,这一次,他终于救下了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