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看到的周既明?”
“……病房门口。”
从徐慈那儿学了点皮毛,方初有模有样,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闲聊似地开口:“他脖子上那个血呼啦的口子还在吗?”
紧紧贴着他坐下的周厌眼神空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的脑袋在他怀里抱着。”
方初:“…………”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妄想症。
但方初也没有着急否定他,而是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他都抱着他的脑袋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我不知道。”
周厌攥紧指骨,瞳孔深处溃裂出极度的不安,偏头对方初轻声道:“我看到他在和医生交谈,来往的护士也都面色如常,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是吗?”方初随口应着,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了周厌两颗,后者近乎本能地顺手剥开糖纸,径直喂到方初嘴边。
这款水果糖是方初最喜欢的,只是容易化开,方初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周厌给他剥的糖,此刻也不例外。
张嘴含住后他脚尖晃了晃,满足地眯了眯眼,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周厌:“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晚上。”
“半夜十二点?”
周厌垂眸剥开第二颗糖,“嗯。”
“那会不会就是你的幻觉?”方初吃掉第二颗糖,稍稍犹豫了下,又把第三颗塞到周厌手中。
可对方没有再给他剥,反而握到了手心里,看得方初有些着急,用脚尖踢了踢人,示意他继续“工作”。
但这傻狗心思一点都不在这儿上面,反而冷不丁地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哑声说:“初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周既明没死,甚至这整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维勒利亚,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
“你怎么还不给我剥糖?”
方初很没礼貌地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另一只攥起来的手。
因为曾经牙疼到哭爹喊娘,家里面对方初甜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今天这三颗糖还是他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所以方初看得格外紧,微微拧眉,“你先把我糖给剥了。”
这番催促叫周厌微微愣怔了下,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攥起来的糖果,边上的小少爷很没耐心,估计从吃糖开始就没怎么听他的话。
见周厌迟迟不动,他轻“啧”一声,双手并用地去把人家的手给扒开,把那颗水果糖扣出来,举到周厌面前。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周厌大抵是离家时间太久,如此浅显的催促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反而又把他抢出来的那颗糖攥到了手里。
“梁归没跟着你吗?”
陡然转换的话题叫方初终于抬了下眼皮,“干嘛?又想找他麻烦?”
周厌眸色洇上一丝猩红,残阳中,那稠艳阴郁的眉眼低低半压着,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感。
他直直与方初对视,忽然开口:“两年前他找过周既明。”
短短几个字眼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呼吸一下子屏在了胸腔中,连自己的糖都顾不上了,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他——”
“初初!”
周厌才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给突然打断,方初顺势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树荫尽头的梁归。
他肩上披着血红的阳光,挺阔的脊背在地上拖曳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得有些怪异,垂在侧边的手腕处满是血淋淋的抓痕,血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后面的徐慈迟了几步,他是跑过来的,看起来身体素质很不好,脸色煞白,追到人后弓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话都捋不直。
“我……我说……别着急,呼!方同学……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呼呼!哎呦真是要命!”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梁归,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步伐几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急迫地大步朝方初迈过去。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谁都不许靠近谁!”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方初猛地站起来,跟调和两头准备决斗的雄狮一样,眼一瞪,手一伸,挡在中间来来回回地走位就怕给这两人交手的机会。
若是普通的打架也就算了,可梁归和周厌,那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跟有血仇一样。
不过联想一下周厌说的那句话,估计当年他被迫离开方家跟梁归脱不开关系。
诸般思绪才出现在脑海中时,方初耳边就刮过一阵凉风,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心口一跳,抬头就见周厌死死攥住了梁归衣领。
他似乎有些不解,略微茫然地颤了下眼睫,紧紧盯着对方脖颈上的那几个牙印。
两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灵魂都在颤栗的快感如同毒药一般,成瘾之后日日夜夜,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同样的渴望。
卑劣如周厌,他窃喜于方初的标记,知晓那长出桃心尾巴的小少爷大抵需要经常吸食血液。
他成了他的猎物,那明晃晃的牙印像是拴在他脖颈上的项圈,每每触碰甚至想象一下,极致的快慰几乎能叫他颤着腰腹死去一回。
可现在,梁归身上也有了小少爷的标记。
他把这个也抢走了。
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周厌重重颤着呼吸,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尖叫,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是固执而疑惑地盯着那点痕迹。
不应该存在的。
轻而又轻的呢喃被风吹散,几乎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他理所当然地直接伸手狠狠挠烂了梁归的半边脖颈,将那里的牙印全都抓烂掉。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皮肉瞬间外翻,迅速渗出来的鲜血红得刺眼,梁归面色顷刻间便惨白下去,拧眉厌恶至极地一脚踹在周厌胸口。
人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梁归还不放过,空洞洞的瞳仁渗着一种古怪到极点的平静,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被抓掉了。
他眼睫颤了下,撩开眼皮,轻轻推开拦在面前的方初,踹倒挡路的徐慈,一直朝着周厌走去。
在两人距离不过几步时,忍无可忍的方初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后撤一步,躬身,蓄力,然后如同弹出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助跑半段后直接跳起来地踹人。
“一个个都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没听到老子说边上站吗!!肩膀上顶的是水箱吗!!”
呼呼喘气的方初两眼冒火,脚踩在梁归脸上,指着周厌大骂:“都住精神病院了还不消停!活够了是吧?!”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慈看得一愣一愣地,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凌厉又矜傲。
他轻轻昂着下颌, 如同教训小弟的狸花猫老大, 带着几分不耐烦, 弯腰三两下把梁归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快步往徐慈这边走。
临近后他将人一把扔过来, 然后冷着脸转头,到了踉跄站起来的周厌跟前, 话不多说直接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踹了梁归, 周厌也不能厚此薄彼。
但气汹汹地发完脾气之后,方初才猛地想起来周厌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思绪像是被针扎了下,几乎是上一秒才扇完人家巴掌, 下一秒他就屏息把人拽到树后面。
虽然不能把身形全都给遮挡掉, 但最起码能保住周厌的尊严和体面。
方初头疼至极地把目光从那洇湿的裤子上挪开,使劲伸手撑住周厌,对方湿漉漉地垂着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剧烈喘着颤着, 腰腹痉挛发抖, 死死咬住他衣领才克制住了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叫。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作用, 混乱粘腻的喘息是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被院领导簇拥而来的周屿川步伐微微停顿了下,边上本就惶恐紧张的众人也听到了那点声响, 瞬间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悚然着面色盯向树后面举止亲昵的两人。
古怪到极点的气氛像是掺了冰似的,手忙脚乱的方初后知后觉, 烦躁地偏出半个脑袋,冷不丁地和周屿川对上视线。
对方没什么表情,眉眼松松压着,目色漆黑平静,明明没有生气,但方初却古怪地心紧了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那般,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个好人哪有道理害怕的。
短短半秒时间方初就说服了自己,面上那点不自然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伸直脖子朝周屿川大声说:“小叔您等一下嗷!”
他说完这话便动作麻利地把周厌推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三两下系在腰上,一边扯紧打结的袖子一边低声警告周厌。
“喂!咱俩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那点变态心思给我收一收,我是直的,懂吗?就是那种钢筋一样直溜溜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的,是要做兄弟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你自己选。”
周厌弓着腰背任由方初动作,沾了汗珠的喉结滚动了下,痴热粘腻的目光寸寸描摹眼前心上人的模样,听到他色厉内荏的警告后,猩红的唇角向上扯了扯,倾身凑近,眼神暧昧迷离,带着一种古怪的狂热,认真地轻声询问道——
“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方初:“…………”
gay的语言是和人类不一样吗??
系统说的非人类不会就是周厌吧!不然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能牛头不对马嘴到这种地步呢?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抿直唇瓣无语半晌后,还是没忍住,踮脚抱住周厌的脑袋使劲晃了下,恶狠狠道:“清醒一点!做个人!人!懂吗?!”
另一边的周屿川眸色沉郁,看着方初迟迟不过来,还在和周厌纠纠缠缠,把他当空气似的。
几秒后那仅有的耐心被磨尽,他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旁边的秘书长。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带着三四个警卫大步朝方初那边走去。
“小少爷,周厌身体情况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加上出了命案,牵扯的事情比较多,虽然也知道是正当防卫,但警务局那边还需要走个流程,将事情调查清楚。”
秘书长笑容得体,声音和煦,说话很是客气,带着的警卫却三三两两地将方初和周厌隔开,秘书长朝方初做了个“请”的姿势,方初便像是被驱赶的小鸡崽,被警卫连连往前逼。
被挡在后边的周厌目色瞬间沉冷下去,撩开眼皮隔空和不远处的周屿川对视。
对方面上不见喜怒,冷淡矜贵的掌权者连敌意都是高高在上的,睨着那个凶悍却年纪轻轻的竞争者,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连轻蔑都不屑于表露,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一边的徐慈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平安疗养院出来的?”
被莫名提及到过往,徐慈心神猛地绷成一根细弦,屏息凝神如履薄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表露出几分拘谨和疑惑,恭恭敬敬地垂首:“是的先生。”
“那正好。”
周屿川点点头,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对走到他面前的方初说:“徐医生专业水准在业内都很有名,让他负责周厌的病情想必会很有帮助,初初觉得呢?”
突兀的提议让方初心里面生出几分古怪,不明白周屿川干嘛忽然提起这件事,但也没多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正想转头问问周厌怎么想的,结果一回头人没了,连梁归都不见了踪影。
“我看他们受伤都很严重,就让医生把人带回去了,该包扎的包扎,该检查的检查,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
语气轻缓的周屿川压着眼皮,伸手将方初头发上的枯树叶给摘下来,指骨弯曲,咔擦一声细响捏碎掉。
周遭安静得过分,偏偏那傻愣愣的闯祸精半点不自知,拧眉思考几秒后还是想去再看一眼周厌,他总觉得他那个妄想症有点危险。
还有梁归,脖子被抓成那样,要是记仇偷偷去报复周厌,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可半只脚都还没迈出去,方初就被周屿川轻轻拽了回来。
“初初,他们两个是病人,有专门的医生会跟近负责,你过去也只会刺激他们的情绪而已,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
“嘘。”
周屿川倾身,食指轻轻抵在方初唇上,神色认真,语气轻了又轻,“你先听我说,旁人的喜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考虑他人为你付出了多少,更不需要愧疚他们因为喜欢你而受到的伤害,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番劝慰听得方初莫名其妙,“谁说我愧疚的?该愧疚的不是他们吗?”
一个偷窥跟踪,一个不断试图绑架,闹得他生活鸡飞狗跳,日程比跨国公司的总裁还满,方初觉得这两人不给他磕一个都说不过去。
还愧疚?
不给他们两个头都给打爆就是好的了!
气汹汹的方初情绪原本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但被周屿川这一嘴提的,他又想起了这一久的糟心事,而且越想火气越大,眼睛亮铮铮的,脾气上来后袖子一撸,扭头就想要去找人干仗。
这副反应让周屿川愣怔了下,眼疾手快地重新捞住这小祖宗,回过味来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闷声笑了半晌。
真是昏头了,这闯祸精怎么可能会像他所想那般多愁善感呢。
拽天拽地的小少爷可谓是有仇就报,咋咋呼呼又调皮捣蛋,有点聪明劲儿,那轻昂下颌矜傲又得意的小表情如同街头上最灵敏的狸花猫。
配得感与生俱来。
周屿川心口怦然又难忍那点醋意,也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把人像小孩那般托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方初自然不乐意,他事儿还多着呢,整个人跟条难抓的小鱼似地在周屿川怀中乱动,呜哇乱叫。
“松开!我还不能走!”
周屿川手臂纹丝不动,步伐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闻言好笑地看他,“还要回去揍谁?”
“瞎说。”
被戳中心思的方初瞪人,“文明社会哪来的拳拳脚脚。”
他挺直腰杆,义正言辞:“梁归被抓得那么严重,我不应该去看看吗?还有周厌,我和他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果篮都没给人家买一个,多寒碜呐。”
周屿川:“……还挺以德报怨。”
知道他在阴阳怪气周厌绑了自己的事,方初假装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向来如此。”
周屿川失笑,警卫打开车门后抱着方初顺势坐了上去,怀中的猫儿一直很不安分,挣扎不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推着他的脸,腰身连着脑袋一同往后仰,大叫:“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屿川手劲还没松,挣扎间被这祖宗挠了一下眼尾,不疼,但还是叫他眸色冷了几分,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没大没小,缺乏教训。
所以在隔板升起来后,他稍稍冷下脸朝方初屁股“啪啪”打了两下,没用什么力道,不过是个警示而已,想要叫这窜天入地的小少爷规矩一些,甚至在教训他那一秒周屿川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他——
言而无信,目无尊长,明明说好晚上六点会回家,却在七点多的时候还在和别人拉拉扯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把他出门前所有的嘱托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实在是无法无天。
周屿川动了几分气,然而沉着脸色才准备教训人时就见方初一脸震惊地反手捂住自己屁股,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你怎么能打我呢?”
方初怒目圆睁,恼羞成怒,气急攻心以至于眼尾都不可控制地湿红了两分。
在他认知当中,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会被方女士拎到膝盖上打屁股,还不是三两下的事情,一动手那就是抡圆了手臂,屁股都要肿上三分,而且挨打完之后还得罚站。
五岁的方初对此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从此以后屁股谁都挨不得。
如今又平白无故地被揍了两下,以至于面对面地坐在周屿川腿上的小少爷梗着脖子哼哧哼哧喘气,理智已经被气断线了,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严正宣告——
“你这是对我尊严的挑衅!我现在已经非常生气了,你应该立马对我道歉!”
周屿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对他那番正言厉色的斥责有些忍俊不禁,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秒就已经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方初微微泛红的眼尾,刹那间周屿川原则也不要了,说好的教训也被扔之脑后,贴近方初与他低住额头好声好气地哄道:“抱歉,我只是有点生气,你挂完电话就不理我,说好的六点回家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
“你这是道歉吗?”
方初还在捂着自己屁股,直挺挺地,犹如一个千年老犟种,小眼神冷飕飕的,横着人,疾言厉色地打断周屿川:“你有问题应该先和我说清楚,一言不合地就打人,还打屁股!你知不知道屁股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底线!”
周屿川:“…………”
使劲压住嘴角处的弧度,年长的上位者不得不摆出一副极为诚恳的表情,狭长深邃的眉目间沁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故作沉痛地看向方处的屁股,佯装认真地问他:“你这么一说我实在是愧疚,那要不我给它道歉吧。”
方初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是很讲道理的,气哼哼地缓了两秒后,他接受了周屿川的道歉,回家的一路小嘴叭叭叭的,细数周屿川的桩桩错事。
从小被捧到大的小少爷向来心大,惯会得寸进尺地顺杆子往上爬,一察觉到周屿川对他的纵容,便敢骑到人家脑袋上作威作福。
实在恶劣。
可这张牙舞爪的小猫又聪明得紧,见好就收,知晓分寸和底线在哪,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周屿川目光粘腻在那眉飞色舞的小少爷身上,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狡黠和谨慎,这小孩一直知道在面对体量庞大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捕食者时,需要给一定的甜头和退让。
所以他没有拒绝住到青山居的提议,也没有对自己的亲昵抵抗过度,只是在装傻,故意假装瞧不出那些肮脏的心思。
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驯兽师,对峙,奖励,又敲打,最后报以温情,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与之周旋,寻找退路罢了。
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眸底洇着几分极为浅淡的笑,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搭在方初腰上的手轻而又轻地摩挲了下。
他并不介意方初的那些小聪明,左右不过是只过于漂亮的猫儿,笼子大些总能拘住的。
诸般杂念方初自然不知道,他忙得很,晚上糊弄完周屿川后又和家里面联系了下,知道方女士已经去了中心医院,听她说梁归状态好多了,也没有太失控。
对此方初持以怀疑,挂断视频犹豫两秒后还是给梁归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的,对方语气轻缓,情绪平稳,除了一如既往那窝窝囊囊的劲儿没变外,好像又恢复成了他出车祸之前的模样。
黏糊糊的腻人,弟弟长弟弟短,局促老实到根本看不出这狗东西又偷他裤衩子又跟踪他三年的模样。
方初直到挂断电话人都还在有些恍惚,系统这个死东西又冷不丁地跳出来提醒他:【你的大纲进度还在是0%。】
“……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眉头一皱,盘腿坐在床上凶人:“催什么催!”
系统对他这副炮仗似的态度习以为常,语气不带半点情绪,问他:【大纲要求看了吗?】
写个标题,列几个目录的事情,哪需要看文件。
系统看方初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半晌后故意在一秒内创建了个新文件,甩到方初眼前。
【1.摘要:简要概括凶手背景、目的、杀人方法、杀人核心动机与结论。(约300-500字)】
【2.目录:列出全文的所有章节标题、主要小节标题及对应的页码,格式要求清晰,层级分明(通常使用不同级别的缩进和编号)。】①
……
【32.致谢:需情感真挚,言辞恳切,不得有辱骂,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等不和谐言论。】
洋洋洒洒下来,连一个大纲格式要求就有差不多一万多字,方初甚至都没有看完,不过是草草扫了两眼就开始鸟语花香地问候系统亲爱的家人。
对方不动如山,语气像是白开水一样,说:【再多骂一个字就视为主动放弃大纲机会,直接进入为期30天的“雏鸟效应”。】
“我!”
方初滚到嘴边的问候又嚼巴嚼巴咽了回去,从横眉怒目的表情中硬生生挤出一个十分恐怖且僵硬的笑。
“嗐呀,统哥~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高抬贵手对谁都好是不是?”
系统不想对这种文盲说话,方初骚扰了半天都没什么作用,进而恼羞成怒对系统大放厥词,说是一定会成为冷酷无情的破案天才,一周之内揪出杀人凶手,叫系统臣服于他的聪明才智。
届时祂哭爹喊娘,大喊后悔,方初都不会再对祂露出笑容,因为,他已经——
心死了!!
系统:【……呵。】
方初觉得那个冷漠的字眼斩断了他和系统的所有情分,他将不再心软!他要这叫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后悔莫及!然后第二天——
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没关系,早起的虫子被鸟吃,他这叫养精蓄锐,如此这般脑子才能灵活。
学校那边已经请好了假,方初舒筋活络准备大干一场,他首先大胆排除了周厌,觉得以对方那堪忧精神状态,不要说杀死方初了,恐怕拿起刀抵在方初脖子上的那一秒他自己就先难过死了。
现在凶手的热门人选落到了梁归这个表里不一的狗东西身上,毕竟能悄无声息的跟踪他三年,其变态程度和周厌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偏激恐怖。
因为时间有限,抱着几分糊弄心思的方初只得才把这个锅扣在梁归身上,反正有三次机会,错一次也无所谓。
抱着这般想法,方初先是想着把梁归偷拍的那些照片拿过来找找证据,最起码根据这些东西再仔细了解一下他的过往。
可是等他打电话回家时,管家爷爷一脸疑惑,说是梁归屋子里没什么隐藏书架门,更没有什么秘密空间。
方初以为是管家没有找到,当即叫他开了视频,远程指挥着他去推书架。
纹丝不动。
眼皮莫名跳了下,方初一点点坐直了身体,眸色漆黑,“张叔,让人从侧边把书架推开。”
保镖应声而动,费力将那实木书架推开后,一堵光洁无缝的墙出现在方初面前。
不应该的。
方初思绪泛上密密匝匝的冷意,叫人将所有挡在墙上的东西都挪开,一寸一寸的敲,却发现屋子里处处声音沉闷短促。
没有空心,没有第二个隐藏空间——
作者有话说:①是网上随便找的论文格式~[撒花][撒花][撒花]
因为有些超字数,所以就屯到一起发了,抱歉让宝贝们久等啦~[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怎么可能? 方……
怎么可能?
方初拧紧眉头, 满腹狐疑。就算一晚上把那个房间堵起来,水泥加砖块,总该弄出点动静吧。
而且昨天梁归被方女士扣在医院进行心理干预, 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对其他人旁敲侧击一番, 方初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屋子里还有个密室, 调取别墅周边的监控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个密室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影都摸不着。
这怎么可能呢?
方初调查了一整天, 心越发的凉,真的什么都不见了。
又不可能直接去问梁归, 万一他就是那个“非人类”存在, 那自己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思来想去,方初再次选择去骚扰系统, 可对方张口闭口就一句话——
【只有捕获猎物,才有解锁世界观的资格。】
这离谱的要求叫方初气急败坏, “我他妈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哪找那么多追求者?”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被噎了一嘴的方初:“……那咱们一起等死吧。”
他一屁股盘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炸毛的猫儿,小卷发翘着根呆毛, 气汹汹地。
系统核心中枢里的代码流转速度古怪地快了几秒, 祂并没有在意, 故意学着方初那摆烂的语气幽幽说道:【当然可以。】
【只要你做好了三年都以魅魔本体去承受“雏鸟效应”带来的后果, 我自然无话可说。】
再一次被气到的方初:“…………你最好不要有出来的那一天。”
最后没能从系统嘴里撬出东西的方初只能自力更生,隔天偷偷摸摸地自己去调查。
出门前周屿川给他收拾书包, 装零食的时候方初哐哐往里面塞糖,周屿川撩开眼皮看他一眼,心虚的小少爷佯装镇定。
“也不多啊。”
周屿川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的确不多,才半个书包而已。”
“……好吧好吧。”为难半晌的方初拧眉从里面拿出来几颗,塞到周屿川手里,“这样可以了吧。”
“初初,贿赂我这点可不够。”
方初瞪他,“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屿川:“…………”
他勾着唇角无声笑了许久,低低压着的眉眼温柔欢喜得像是腻了一层糖,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倾身与他抵住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吃太多糖会牙疼的,要乖一点,宝宝。”
低沉的尾音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叫方初心尖古怪地颤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然而低头却见周屿川把他的糖全都拿了出来,只在书包底部留下了三颗。
三颗!!!
周屿川是什么魔鬼?!!
方初不可置信,抬头看了眼周屿川,又低头伸出手指头来回翻着数了三遍。
真的只有三颗!
哀莫大于心死,以为离了家终于能够吃糖自由的方初眼睛都没光了,看得周屿川更是忍俊不禁,低头笑了好一会后又给人家当头一棒。
“你的手机里绑得是我的副卡,除了不健康的零食,其他的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意思是消费记录会同步到周屿川这边,他出去自己买糖也会被发现。
方初天都塌了,愤愤然背起书包,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狠话是这么放的,真要叫他赌气甩掉周屿川,事儿是上一秒做的,方家破产是下一秒必定的。
成大事者需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待时机成熟就鲤鱼跃他妈的龙门!
雄心万丈的方初搜肠刮肚地给自己找了些励志语录,甭管对不对,合不合适,反正他已经燃起来了。
昂首挺胸地出了地铁站,他目的地明确,直奔自己的高中学校。
前天晚上那匆匆看见的照片里,大多数都是校门口拍的,说明梁归那狗东西经常在这地方埋伏他。
一个身量极高,相貌鹤立鸡群的怪人三年如一日的鬼鬼祟祟,肯定会有目击者。
方初思绪明晰,戴起兜帽,进便利店里买了东西,结账的时候顺势攀谈,无果后又沿着周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圈商贩。
东西都买了两大提,还是没什么收获,没耐心的小少爷眉头都皱得快打结了,而且买的东西又死重,他拎着走了两步就开始累。
于是遇到环卫工人,送!
遇到收纸壳的老奶奶,再送!
小孩也送,路过的大人还送,他人长得漂亮,穿着不俗,气质又矜贵,蹲在路边随机给路人塞东西的模样理直气壮。
而且还很细心,小孩不给吃的,老人不给辣的,看得路人纷纷好笑地围上去。
不远处来了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染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细瘦高挑,皮衣皮裤颇为惹眼,偶然听到“免费送”这个关键字眼,立马眼前一亮,三两步冲过去,蛮横地把人群挤开。
“填调查问卷还是注册新用户?我都熟的!老板看——”
范季青兴冲冲的话在方初抬眼那一刻戛然而止,挤在眉眼处的谄媚肉眼可见的转化成惊恐,犹如青天白日见了鬼似地,面色瞬间白了下去,踉跄两步后转身扒拉开人群就跑。
直觉快过思考,方初几乎同一时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噌”的一下追了出去,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吼:“免费送,随便拿!”
前面跑着的范季青听到声音后又下意识回头,看见方初追过来后整个人都快哭了。
“祖宗!您是我的祖宗!别过来!!”
最后那三个字眼几乎喊破了音,叫方初心中狐疑更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这么怕自己。
一定有事儿!
心中越发笃定的方初敏捷得像是窜于屋脊上的狸花猫,眸色沉着肃冷,身形矫健,几步跟着窜入巷子,在拐角处急刹划出半米后脚踝猛地用力,爆发的速度快到惊人,“欻”地一下冲出去把人按倒。
“跑什么?!”
范季青欲哭无泪,“你追我啊!”
“你不跑我能追吗?”方初膝盖压在他腰上,反绑住他的手,微微眯眼,“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怕我?”
“……您英姿飒爽,气势无敌,我这种小人物天生就怕您这样的太阳。”
范季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连吹带捧,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神经质地扭头往方初后面瞧,像是生怕见到什么人一样。
看得方初眼皮轻压,故意诈他:“怎么,怕梁归在后面?”
“没,没,没有。”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范季青还在频频往后看,扯着嗓子像是要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大声解释:“是你先过来欺负我的!我没碰你,我真的没碰你!手腕都是隔着袖子的!没沾到一点嗷!!”
心里有谱的方初扯了扯唇角,半撩着眼皮,拽拽的,满是恶劣。
“好了兄弟,接下来听话一点,不然,梁归能听到什么我可不保证。”
把人拎起来堵在巷尾,居高临下的方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边上刚刚从旧家具堆里抽出来的桌子腿,笑吟吟地看蜷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范季青。
“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实话一句五百,当然,千万不要抱有侥幸之心,如果我发现哪句骗了我,那梁归听到的事情可就精彩极了。”
轻飘飘的威胁却像是比酷刑还管用,范季青恨不得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好赶紧送走这祖宗。
七年了,当初梁归高高翘着唇角,颤着颊边肌肉,在满地残肢断骸的血泊中拔掉人舌头的场景,如今还在日夜折磨着范季青。
那年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出来混的时候运气好认识了个大哥,听对方说他们老板的车行最近被对家整得很惨。
咽不下那口气,便叫了十几个打手准备把对家老板教训一顿,也不要他死,腰部以下瘫痪就行,老板钱权都有,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必定叫那小子生不如死。
一番谋算,十五岁的梁归被堵在了地下酒吧,但那个少年阴诡到极点,眼神黑沉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下手又狠又重,夺刀直接剁了大哥的“小老弟”。
一辈子作威作福的大哥红了眼,躺在血泊中尖叫让兄弟们杀了他,惨叫和血肉割裂的声音听得范季青这个怂货直打颤,抱着自己分到的水果刀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喊妈妈咪呀。
慌张间和瞥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漂亮少年,对方皮肤极白,像是尊精致又灵动的玉偶似的,惊恐地瞪圆眼睛,死死捂住嘴,抖着手的报警。
那张皮囊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导致范季青不过是人群慌乱中瞥了一眼就刻印在了脑海中,他人怂,也不敢去救人,连滚带爬地趁乱跑了出去。
躲在外面许久,才看见警车呜呜赶来,那个漂亮的小少爷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拖着满身是血的梁归从里面逃出来。
他身上没什么伤,梁归却惨到了极点,鼻青脸肿,过长的头发黏了血,湿哒哒地糊在眉宇间,根本看不出来长相如何。
漂亮小少爷把人送上了救护车,自己就被呼啦啦一大队豪车给匆匆接走了,看那虚浮的步伐,估计是吓得不轻。
这件事后范季青就不敢再跟着人胡乱混了,找了个学校周边的饭店去洗碗,大概半年之后他某次上班又忽然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归。
他身形挺阔,但看得出来瘦了很多,戴着兜帽,站在角落死死盯着校门口,直到一辆豪车驶过来,范季青能够明显感觉到他陡然绷紧了脊背,似乎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从那小少爷下车,到呼朋引伴的进入学校,他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范季青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救命恩人,可是第一天,第二天……连续两个月,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儿,视线越发贪婪炙热,粘腻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欲念。
范季青对这个疯子有阴影,不敢多看,假装无事发生,又过了一月,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找上了他。
那人可比他脏多了,因强//奸罪进了监狱,出来又蓄意报复恐吓受害人,但因为没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导致警务局那边只能拘留。
反复几次后受害人被逼得自杀跳楼,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指控,导致这人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范季青恶心透了这人,偏偏冯洪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直接赖到他工作的地方借钱,那时正好放学,小少爷抱着篮球飞一般的冲出学校。
他长得实在惹眼,眉眼灵动又骄矜,冯洪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说世界观私设,且后文会解释这么混乱无序的原因,宝贝们无需较真在意[撒花][撒花][撒花]
遵纪守法,做社会好公民![撒花][撒花][撒花]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呆愣一瞬后他眼里……
呆愣一瞬后他眼里冒出一阵古怪的绿光, 咧嘴一笑,“长得真骚。”
范季青眼皮猛跳,余光瞥见边上好多接孩子的家长皱眉看过来, 包括戴着棒球帽的梁归。
他帽檐压得很低, 瞧不见眉眼, 苍白的面色上,唇色跟抹了血似的, 没什么表情,却将范季青吓得魂都在打颤。
“闭嘴!”
一脚把人踹在地上, 范季青手脚发凉, 生怕被这渣滓牵连,但脚都还没收回来, 自觉失了面子的冯洪便三两下爬起来面红耳赤地指着他咒骂。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他妈又不是说你,着急上火成这样, 你不会上过他吧?洗碗的配出来卖的, 真他娘的天生一对!我呸!恶心的下贱胚子,今天踹老子一脚,明天我就把你心心念念的那只鸭给*死!!”
尖戾的斥骂听得范季青越发心惊胆战,视线不敢往梁归那边瞥上半分, 咬牙冲上去抡圆了劲与冯洪缠打, 等被旁边人拉开之后方初走了, 梁归也不见踪影。
范季青以为这事会翻篇, 谁曾想隔日下班就被冯洪从后面给了一榔头,头破血流地被拖进巷子里捅了两刀。
血染红了眼睛, 范季青嗬嗬喘着倒在血泊里抽搐,颠倒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个身影。
是梁归。
他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唇角古怪地勾着点弧度,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哒。”
“哒。”
“哒。”
……
一声又一声,散漫地落在夜色里,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冯洪转头看到了他,挤到嘴边的斥骂还没吐出来,就被梁归一脚踹飞出去,“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冯洪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掐住脖颈提起来死死按在了墙上。
“昨天你说了什么?”
梁归声音很轻,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大,帽檐下的那双长眸攀着血丝,空洞洞地看着人。
他笑着问:“你要*谁?”
被吓到尿裤子的冯洪呜呜求饶,因为缺氧脸色开始青白发黑,快窒息的前一秒又被猛地松开。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裤//裆那里就传来一阵剧痛,凄厉的尖叫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范季青死死捂住嘴巴,惊恐至极地缩在角落,死死盯着不远处被剜掉下//体,四肢断裂的冯洪。
他还在没有死,抽搐着身体大口喘息,挪着身体想要爬开,却又在下一秒被扯着头发拖回来。
梁归浑身是血,拎着刀,唇角高高翘着,颊边肌肉微微抽颤,笑声沉闷又诡异。
“……真脏。”
“肯定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吓到了他,所以他才没有来学校。”
“家里也不在……”
“……你把他吓跑了。”
梁归轻声呢喃,满是血丝的眼珠惶惶颤着,沁满古怪的恐惧,指尖从血泊中再次摸到了那把刀。
寒光微闪,一块血淋淋的软物从冯洪口腔中掉出来。
“然后呢?”
和范季青排排坐的方初抱着零食,把人往旁边挤了挤,晒到太阳才暗戳戳地松了口气。
两人如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范季青一挨着他就像是被针扎似的怪叫着跳出老远。
“祖宗!求求你了!别挨着我!”
他弓腰驼背地站在旁边,哭丧着脸说:“后面我就晕倒了,是一个路过的大爷帮忙报的警。”
方初咔擦咬掉半块薯片,拧眉问他:“警察后面没调查出来是梁归杀的人?”
范季青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
“……没有看到尸体,甚至连血都只有我自己的。”
长风似乎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方初眸色微深,恰好手机又跳出消息提示,是徐慈。
他说梁归不见了,让方初呆着青山居不要乱跑,那人状态有些不对劲。
方初眼皮一跳,“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吃剩的薯片塞给范季青,顺手给他转了六万。
“今天咱俩没见过嗷!”
扔下这句话,方初跑得比兔子还快,当然,回青山居是不可能的,周屿川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只要他回去肯定就出不来了。
他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去调查梁归,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完善他的大纲。
一口气窜上出租车,方初报了个地址,听范季青说梁归有个很大的车行,几乎垄断了京州顶层的豪车市场,从售卖到维修改装,上上下下的产业链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①
所以他来方家那天,灰扑扑的穿着,破旧的手提包,全都是假的。
装得一副老实懦弱的模样,实则心眼儿比谁都黑!
狗东西!!
方初咬牙切齿,掏出电话直接打给徐慈,开门见山的问:“什么叫做状态不对劲?”
那边沉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两三秒后才颇为艰难地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和您形容。”
“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像是犯了某种瘾症一样,蜷缩在角落抽搐着发抖,呼吸重得吓人,手臂上的皮肤被挠得不成样子,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原因,打了镇定剂也没效果。”
方初越听越不对劲,眼皮哐哐直跳,挂了电话后问了系统一嘴,对方语调平平。
【同一猎物进食三次就会形成不可逆的瘾症,终身无解。】
【一旦形成瘾症,每月必须被进食一次以上,且不计入你的进食次数当中。】
方初大怒:“我一周之前才咬得他!哪里有一个月?”
【今天四月二十八。】
“四月二十八又——”
气汹汹的质问猛地戛然而止,方初整个人都呆了,反应了下。
“所以,计算日期不是我哪天咬的人,而是他大爷的自然月?!”
系统默认,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方初鸟语花香地亲切问候了系统的整个家族。
下了车后那股火气还没散,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你最好不要有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系统瞥着小少爷紧紧攥着的手,虚拟的人像悬浮在浩瀚无垠的数据流中,华丽的黑金祭袍繁复精致,银色长发半束,眉目间覆着黑绫,尾部挑在发饰两侧。
神圣而肃穆。
可惜小少爷对此半点不知,事实上,就算知道系统长这样,脾气上来了,他也能像头小牛一样把人拱个底朝天。
系统对此毫不怀疑,静静听着这祖宗吧嗒吧嗒一路,在某一瞬间又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屏了起来,跟做贼似地飞快窜到树后面躲着。
是梁归。
方初捂住嘴巴,警惕得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偏出一点点头去偷看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
他脚步有些虚浮,面色苍白,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手腕上也有,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迹。
这狗东西竟然没去青山居蹲他,反而来了他自己的老巢。
想干什么?
方初眯了眯眼,思索一瞬,随即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这一代是科技园区,如今正值上班期间,路上行人很少,方初不敢跟得太近,又怕梁归认出自己,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方初料事如神地轻哼一声,“谍战剧小爷可不是白看的。”
他兴冲冲地从书包掏出一堆化妆品,粉底液甭管棕的白的,一股脑地往脸上抹,腮红也打了点,口红抿上,假发也没少,再戴上顶棒球帽。
完美!
方初把书包甩在肩膀上,从小树林中冲出来,啪嗒啪嗒地朝着梁归消失的方向追去。
跟着对方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看到了一个占地庞大的车厂,似乎只是维修做保养的,从外面看进去处处整洁有序,来往的豪车就没有下百万的。
里面的负责人似乎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而来把人迎了进去,急得方初上蹿下跳。
“怎么就进去了呢?他不是瘾症发了吗?这种时候不来找我他要去找谁?”
方初脚底板跟有针扎一样,火急火燎地躲在角落来回走,嘀嘀咕咕越想越气。
“算了!憋死这孙子吧!!”
努而转身,冲出去两步后他又极为顺滑的扭头跑回来。
他只有三天时间,无论是消失的密室,还是范季青口中不翼而飞的尸体,都在证明梁归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非人类”。
系统给的提示都是凶手相关的,所以找出“非人类”是谁,几乎就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当然,他一点都不关心梁归那该死的瘾症!
那狗东西憋死掉也是活该!!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一丢丢都没有!!!
无声狂怒的方初踢了一脚边上的大树,力道没控制好,反被撞得眼泪汪汪,抱着脚嗷嗷小声直叫。
系统:【…………】
“你是不是在笑?!”方初眼尾发红,凶巴巴地瞪着虚空,咬牙切齿:“我听到了!你就是在笑!”
系统“哦”了一声,唇角还在似有若无地勾着点弧度,以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淡淡地说:【那你就当我在笑吧。】
【毕竟蠢人不常有。】
方初感觉头顶“轰”的一下窜上了一把火,恨不得对着空气来一套军体拳,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深吸两口气,挤出一个笑。
“呵呵。”
朝着那人工智障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方初背着书包绕着车厂转,幸运地找到了个监控死角,借着旁边的大树翻了进去。
这边不知道什么原因,冷冷清清的,人也没有,不过方初还是很谨慎,帽檐压得很低,装作来保养车子的客户,以一副欣赏参观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直到拐了个弯,他忽然瞧见一大堆安保人员手持麻醉枪严阵以待,从安全通道出来的梁归踉跄着摔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粗重的喘息连方初这边都能听得到,细致得看过去,方初发现梁归整个人都在发抖,绷紧的肌肉青筋勃发,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花了整整三分钟,他才重新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另一边的银色大门。
太奇怪了。
无论是拿着麻醉枪的安保人员,还是周遭恐惧到脸色泛白,不敢靠近半分的随从人员,都很奇怪。
方初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扇门里面是什么,他眼眸下压,转身离开,一个小时后换了一身工作人员的衣服重新站到了那里。
还装模做样地推着个餐车,外面层层把守的安保人员警惕地检查了一切,十几分钟后才把他放进去。
“砰”的一声,大门忽然被严丝合缝地关上,所有光线消失,漆黑的环境安静至极。
方初心中那股不安被不断放大,朝前走两步后思绪忽然如同被雷电击中——
不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近他身搜查,连他衣袖都没有碰到过。
方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推着餐车佯装镇定地想要转身离开时,脚踝忽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作者有话说:①是根据剧情设定,和现实有差距,宝贝们看个乐子就行~[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他愣了下,还没反……
他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捞起腰身腾空往后拽。
方初快被吓死了,周遭黑不溜秋光线半点没有,他哇哇乱叫, 挣扎时手碰到了腰上的东西。
坚硬冰冷, 上面还有鳞片, 像是……蛇尾。
那两个字眼跳入方初脑海中时,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滞在了心脏中, 缩紧的瞳孔剧烈发颤。
蛇……是蛇……
脸色惨白的小少爷所有惊叫瞬间销声匿迹,脑袋一片空白, 整个人哼哧哼哧喘着。
他天生就怕这种没脚的怪东西, 一长条的在地上爬,那就算了, 现在还缠在他腰上。
很快他就要被拖过去,被山一样大的蛇给吞到肚子里。
他要死了。
还是被蛇吃掉的。
手脚僵硬发凉的小少爷实在没忍住, 眼眶一红, 嘴巴一瘪,十分没出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巴张得嗓子眼都能看到。
偏偏都这样了, 他还在色厉内荏地凶人, 扯着嗓子哭骂:“梁归老子一定要把你剁了喂狗!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呜哇哇哇哇哇哇!!我不要被蛇吃掉……哇哇哇哇哇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极了, 粉白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 甚至吹出了个大大的鼻涕泡,身子一颤一颤的, 又可怜又好笑。
夜视能力极佳的梁归轻声叹息,把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抽出纸巾擦掉方初吹出来的鼻涕泡, 轻声哄他:“乖宝,不会吃你的。”
“呜哇哇哇……蛇,蛇就是要,吃人的……”
方初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敏锐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也有鳞片,瞬间跟火烧屁股一样“噌”的一下往上弹,双脚夹住梁归的腰,死死抱住他的脖颈,臀部悬空,挨都不敢挨一下。
“拿开!拿开!!”
他仰着脑袋大叫:“梁归你快变回来!哇哇哇哇哇!怎么会是蛇啊!妈妈救我呜呜呜呜……”
伸手拖住那颤了又颤的圆润,梁归绷着额角青筋,身体已经因为极端的空虚而一塌糊涂,攀着血丝的长眸粘腻着痴热,低头与弟弟脸颊贴着脸颊,轻喘一声。
“别怕,初初,乖一点好不好……宝宝……乖一点……”
嘶哑的气音到最后几乎是贴着方初耳边说的,他还在掉着金豆子,人都还没怎么缓过来,就被梁归轻轻吻了下眼尾。
力道很轻,却还是惹得方初跟着颤了下。
被吓的。
眼泪汪汪的小少爷从来没有在梁归面前这么窝囊过,他心里愤懑,难堪,带着点埋怨催促:“你快点把你的尾巴变回去。”
梁归喘息很重,低低压着眼帘,吃掉小少爷的眼泪,指腹缓缓摩挲着方初的尾椎骨,问他:“初初的呢?”
“我的什么?!”方初粗声粗气,企图掩盖心虚,瞪着眼睛。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少爷觉得输人不输阵,气汹汹地骂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是人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成精的妖怪,吃人是要遭天谴的!”
梁归弯了弯唇角,与方初抵着额头,喘着问他:“初初是妖怪吗?”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轻笑,“肯定是的,所以咬人的时候才会叫人爽得恨不得死过去,那种快感像是烙印一样刻进骨子里,尝过一次后,就没办法再忘记了。”
“初初,这可怎么办。”
梁归颤着脊骨,嘴角弧度高高吊起,眉目却假惺惺的洇开几分无辜,挤着沙哑的气音似哭似喘地说:“宝宝的衣服也不管用了,明明之前含着吮着就能出来的,可现在,就算埋到窒息也做不到了。”
“一直在痛,初初,你救救我好不好……”
“……救救哥哥……”
眼睛已经完全异变成竖瞳的怪物低声下气地哀求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方初的唇舌,贴近到几乎只有几毫米时忽然被对方死死攥住了头发。
“唔!”
打着颤的闷哼听得方初头皮发麻,他一时之间嫌弃得连对蛇的恐惧都忘了几分,尽力忽视耳边那下流到极点的闷喘,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一些。
“还想要尝一尝那滋味吗?”
“……想。”
那声音哑得吓人,方初屁股都不敢放下去,生怕自己的直男生涯就此断送。
没办法,梁归又不给他离开怀里,方初只能把人推倒,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
这里安全一点。
直男方小初如此想道,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梁归脱掉了,袜子也丢掉了一只。
但此刻不是该关注这些的时候,方初时刻记着自己那该死的大纲,现在已经百分百地确定梁归就是那个非人类,所以他掐着人家脖子,恶声恶气地威胁。
“想要解脱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明白吗?”
若是以往,装模做样的梁归哪里会回绝自己的宝贝弟弟,必定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可现在,被欲望和空虚逼到崩溃边缘的怪物满心满眼都是*死他的爱人。
所以他没有立马答应,只是喘着向弟弟讨要甜头。
方初答应了,反正要进食三次,先钓一钓他,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的东西。
“艺高人胆大”的直男如此想道。
他倾身,张嘴,咬住了猎物的脖颈。
齿间穿透皮肉的那一瞬间,梁归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线,仰头绷直脖颈,被极端的刺激冲击到腰腹痉挛,接连窒息了五六秒眼前那阵白光才散去。
方初不过进食了一分钟,他便大汗淋漓地如同死了一回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剧烈的粗喘下流到极点。
冲破阙值的快//感具备强烈的成瘾性,不过才被松开了一点点,梁归便急不可耐地重新按住方初的脊背,颤栗着贴紧他。
可小少爷耐心有限,掐住他脖颈把人按在床上,压着眼皮,与他距离暧昧。
“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大概是蛇吧。”
梁归指尖覆上方初手背,潮红的脸上满是病态的迷恋,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轻声笑着说:“宝宝,下次咬我的时候掐着我的脖颈好不好。”
方初:“…………”
gay都是可怕的。
小少爷拧眉火急火燎地收回手,“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是天生这样的?”
一时之间方初脑海里闪过各种电影情节,什么科学怪人,什么可怜实验体,可下一秒梁归却说:“的确不是天生的,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四年前才变成这样的。”
“四年?”
这个时间像针一样刺了下方初的神经,毕竟按范季青那番话来说,他和梁归的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应该是四年前的那个地下酒吧才对。
当时方初看了很多探险类的小说,每一本的开头几乎都是从地下酒吧开始,那里有经历沧桑的老酒保,有性格鲜明的三人团,热闹潇洒中又透着几分孤寂。
正处在青春期的小男生对此向往的不得了,寻了个晚霞灿烂的晚上,准备踏上自己的探险之旅。
结果光遇上险了,混乱之中钻到桌子底下的小少爷哭都不敢大声,更不要说伸出脑袋去看究竟是哪个倒霉蛋了。
他一番沉思,再回过神来时梁归的指尖轻而又轻地碰了下方初的侧颈,前几天他咬的牙印现在已经快痊愈了,只不过新伤之下其实还藏着点旧痕。
那是梁归四年前咬的。
“我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误以为你和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挣扎间咬了你一口,力道不小,见了血,被我吃了许多。”
梁归声音很轻,却听得方初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四年前喝了初初的血,身体出现了异变,腹部出现蛇鳞,浑身上下的伤半个月便恢复如初,但付出的代价是,双腿成了蛇尾,且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方初惊悚地瞪圆眼睛,“啊?”
那大惊失色的模样看得梁归心尖酸软,牵着他的指尖偏头吻了吻。
“那次进医院我就已经知道我和方家的关系了,只是蛇尾的出现的契机和原因都还没有弄清楚,便一直没有回来。”
方初一喜:“所以你现在清楚蛇尾出现的原因了?”
“不知道。”
“什么?!”
小少爷眉头一撇,很没道理的发脾气,“那你回来干嘛?”
那丢丢埋怨叫梁归好笑地咬了下他的指尖,舍不得用力,不过是用齿尖碰了下便又讨好的舔了舔。
“大部分时间能控制,忍不住,所以回来了。”
一番说辞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方初没说信不信,心里想着回去就找两只小白鼠,用自己的血喂一喂。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就算是变成魅魔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和四年前完全搭不上边啊。
心乱如麻的方初后面一直在走神,很敷衍地履行承诺,草草咬了两口便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小少爷日程可是很繁忙的,大纲马上到截止日期,还得快马加鞭地赶去中心医院咬上周厌三口。
可惜计划倒是完美,偏偏床都还没下就又被梁归捞回去按在床上亲了一口。
气急败坏的方初大发雷霆,然后就被含肿了舌头。
日暮西山之际,红着眼睛的方初气汹汹地坐上了车,已经恢复成双腿的梁归脸上顶着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想要哄一哄人,却连身都挨不到,被方初一脚踹下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砸上,车窗降下一丝缝隙,方初气到两眼冒火:“你他妈自己走回去!”
撂下这句话,方初便直奔中心医院——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中秋快乐!!![撒花][撒花][撒花]希望所有看书的宝贝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事事顺遂![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