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时间紧任务重,他……
时间紧任务重, 他得以最快速度解决掉这两个随时会爆发的麻烦,然后用剩余两天时间来写那个破大纲。
上一次“雏鸟效应”让方初这个可怜直男留下了深刻阴影,他总觉得, 如果这一次再中招, 很可能会清白不保。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直男尊严不容侵犯!!
上一秒方初才这般凛然, 下一秒就接到了周屿川的电话。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掏出手机一看, 一整个下午有六个未接,全都是周屿川的。
那几个红点点莫名看得方初有几分心虚, 尤其舌头现在都还在肿的……
……可他又不是gay!
而且又没和周屿川谈恋爱, 为什么要有这种偷情的紧张感?
这是不对的!
方初严肃批评了自己几秒,这才清清嗓子, 动动舌头,佯装自然地接通电话。
“喂, 小叔。”
开头甩出称呼, 暗戳戳地提醒对方二者的身份,虽然没啥血缘关系,但名分摆在那儿,方初希望周屿川这个老男人自觉一点。
他虎着脸, 听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沉默一瞬, 而后声音极其平静地开口:“初初, 出门前答应过我什么?”
“……一个小时发一次消息?”
周屿川:“还有呢?”
早上方初都没怎么听他的唠叨, 以至于现在隔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六点回家?”
“那现在是几点呢?”
方初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五。
“……其实呢, 作为长辈控制欲不能这么强的。”
试图讲道理的小少爷一脸认真,“你得给年轻人一点私人空间,让他成长, 长成大~树!”
那飘着拖长的尾音叫周屿川唇角轻轻上扬,好笑道:“你把我当长辈?”
“那可不。”
方初连忙接话,生怕对方又拐到差点擦枪走火的那一晚,彻底捅破这可怜的窗户纸,于是眉头一撇,声音一软,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其实我今天出门根本不是为了找朋友玩,是出来悄悄打工挣钱的。”
“是吗?”周屿川不咸不淡地应着,也没说信不信。
但方初胡说八道的水平向来一流,张嘴就来。
“得在您那儿长时间叨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自己出来挣钱给您买件小礼物,好表达我对您如涛涛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那夸张的语气抑扬顿挫,听得周屿川忍俊不禁,他轻轻压着眼皮,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红点正在朝市中心方向走,而青山居位置与之相反。
周屿川也没戳破这小骗子的谎言,顺着他的话好笑地问:“所以现在是还没下班?”
“对啊对啊。”方初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跟人抱怨:“好累啊。”
语气很软和,跟撒娇似的,听得周屿川心尖一颤,声音都忍不住轻了几分。
“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方初赶紧拒绝,拧眉煞有其事地说:“我要给你惊喜,你来接我会提前看到的。”
“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周屿川故意逗他,原本只是想听小少爷气急败坏的羞脑,不曾想对方支吾了半晌,声音更小了几分,像是哄人一样,别别扭扭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一句话叫周屿川气息瞬间乱掉,方初捏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通红的脸,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他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一时之间,通话中只剩下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好几秒后,周屿川才声音低哑地开口——
“宝宝,接视频。”
方初:“!!!”
一点儿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周屿川直接挂断通话,转了视频,方初看着手机屏幕,咬咬牙,把外套盖在脑袋上火速接通,红着脸飞快亲了好几下屏幕,然后气汹汹地说:“可以了吧!”
他粗身粗气:“我工作很忙的,你不要总是打扰我,就这样,先挂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眼疾手快地挂断视频,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抹掉额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
终于把人糊弄过去了。
但还是很羞耻!
开视频亲亲,这种有损直男血条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方初痛定思痛,脚趾头抓地,直到中心医院都还没缓过那阵尴尬劲。
但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小事情”的时候,方初抹了一把脸,步伐匆匆地下车,直奔住院部。
路上他给周厌打过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没接,也没有回拨。
这可是头一遭,反常得方初眼皮哐哐直跳,一路冲到五楼的单人病房。
真没人!
手机也没带,直接扔在床头,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翻开的书,还有各种被涂鸦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甚至墙上还刻有奇怪的正字,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次数。
有护士闻讯而来,看到方初后主动解释。
“您别着急,周先生只是去花园散步了,您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我哪有着急。”方初嘴硬,步伐却半点没停,走出病房两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那护士没离开,转头手脚麻利地撸起袖子收拾,无论草稿纸或者摊开的书籍,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初莫名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这医院是周家在背后注资,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周厌手里面的资产,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会存在虐待。
而且周厌那狗东西只是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对着别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敛起自己过分发散的思绪,收回视线的小少爷直奔后花园。
中心医院背靠周家,财大气粗,前院向百姓开放,收费低廉,但相应的也非常拥挤,后院只服务于高端私人客户,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却处处精致奢华,连个散心的花园都建得跟个小公园似的。
方初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周厌,对方站在池塘边,低低压着眉眼,像是在发呆,瘦削挺拔的肩膀上披着月辉,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以至于那长相稠艳的青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鬼怪那般,透着几分阴气森森的平静。
边上的护士压低声音跟方初说:“徐主任说周先生的妄想症有点严重,而且精神重度衰弱,情绪不稳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前天独自离开了医院,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高烧不止,醒来就一直呆在这儿。”
这话听得方初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后,才有些不自在地朝人走去。
他原本想着过来咬他三口,然后立马扭头就走的。
可是现在看到那孤零零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可怜,被生母虐待了十年,最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意。
即便在方家的那几年,他也孤僻得像只借住的莺鸟,只有看见方初的时候才会抖抖翅膀飞至他肩膀上。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方初缓缓踱步到他旁边,闲聊似的开口:“怎么在这儿?”
周厌明显早就注意到了他,没什么意外情绪,只是侧头朝他笑笑。
“看月亮。”
方初不解:“月亮不是在天上吗?你刚刚都没有抬头。”
“水里有。”
顺着周厌的视线看过去,方初这才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月亮,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的大饼。
周厌听到他那个古怪的比喻,唇角勾了勾,好笑道:“大饼怎么会喝醉。”
“《饼干警长》没看过吗?那块香草饼干走路就是晃晃悠悠的,它肯定是喝了酒。”方初如此笃定道。
周厌却笑:“哦,原来当初方叔叔吃掉香草饼干,你哭成那样是因为这个呀。”
黑历史被提起,方初拧眉轻“啧”一声,用脑袋顶了下周厌,拽拽地训他:“会不会聊天?”
“抱歉。”
周厌眉目间满是爱意,苍白的面色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尊快要碎掉的玉,即便在笑,也莫名叫人觉得心口发涩。
太过于祥和了。
方初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对不对,总感觉现在的周厌平静过了头,像是那种绝望到极点,没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一般。
太奇怪了。
压抑得方初都有些生理性难受,忍不住踮脚去捂住他的眼睛,没好气道:“喂,周厌,不许东想西想嗷!”
“你的人生还很长,周既明也只剩下一捧灰了,放眼看去,你的未来灿烂又盛大,再也没什么能够拘束你了。”
方初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但肚子里的确没什么墨水,着急之际忽然察觉到手心有些湿热。
瞬间他像是被火燎到似的,飞快松开,但还没收回来就被周厌轻轻按在脸侧眷恋地蹭了蹭。
湿红的长眸里满是痴热,看得方初有些心慌,与他错开目光后闷声闷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是这么没出息,说哭就哭。”
“以后不会了。”
周厌笑着,倾身与方初抵住额头,长眸被月色照得清透明亮,满满当当尽是痴缠的爱意。
他声音低哑,问方初:“我们可以接吻吗?”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啊?” ……
“……啊?”
小少爷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脚底板跟有针扎似的一下跳出老远。
“不行!不可以!”
他又不是gay,怎么能随便跟男人亲嘴呢?
可梁归亲了, 周屿川也亲了, 有一就有二, 再来个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行不行!
被动和主动区别大了去了,前者是直男微瑕, 后者是纯gay深柜,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放弃原则呢?!
……可周厌可怜得跟快要碎了一样。
方初揪着手指头, 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一个人蹲在旁边嘀嘀咕咕半晌, 余光又瞥到了湖面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大月亮。
……啧!
真是造孽!!
气汹汹地骂了一句后,方初以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猛地起身, 扭头三两步冲过去, 迎着周厌痴热粘腻的目光,凶巴巴地拽住他的衣领,踮脚咬住他的唇瓣。
小少爷耳尖红到快要滴血,闭紧眼睛, 照猫画虎地伸出舌头飞快地和周厌舔了下, 怯生生地, 连着呼吸都在发颤, 糊弄完就准备把人推开。
可舌尖才粘连着银丝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方初后脑就被按住, 颤悠悠的唇舌又被重新含住,绞紧,吞咽, 粗暴贪婪地直接被吃到了喉咙那处。
过于下流的湿//吻叫小少爷难堪地绷直脖颈,白玉似的喉结上下滚动,淫//靡的水光溢满下颌,要掉不掉地悬着银丝。
由于接吻经验少得可怜,方初连换气都不会,潮红的脸上轻轻上翻着眼,湿漉漉的呜咽,攥着周厌衣领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等好不容易被松开,晕乎乎的方初甚至都喘出了哭腔,瞳孔许久都没有聚焦上,什么时候被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都不知道。
只是等他缓过那阵气儿的时候,舌尖又被重新含住,耳边喘息重得吓人,微微打颤的身体贴紧他,高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清晰到烫人。
许久,两个气喘吁吁的人才大汗淋漓地相互抵住额头,方初人已经被亲傻了,舌尖甚至都收不回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迷蒙着眼与周厌对视。
后者状态更糟糕,面色潮红,喘出来的热气似乎都在冒着丝丝白雾,焦渴急迫地去啄吻爱人的舌尖,低声哄着人。
“宝宝……伸出来……”
沉哑的声音听得人脊骨都窜过一阵酥麻,满脑子都是湿乎乎的触感,未经人事的小少爷很容易就被引诱到了。
可他迷迷糊糊地把舌头伸出来时,忽然意识到还有个突突跳动的热源。
方初:“…………”
……哇!!
脑袋被生生烫醒的方初猛地瞪圆眼睛,着急忙慌地把周厌的脸推开,羞赫到差点直接叫出声来。
他竟然……竟然……主动和男人舌//吻了?!!
天真塌了。
方初紧紧捂住嘴巴,疯狂扭着身体想要从周厌怀中挣扎出来,可效果却适得其反,腰反而被扣得更紧,弓紧脊背的周厌颤着腰腹死死埋入他怀中,颤栗着闷声急喘。
很下流的声音,叫小少爷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周,周厌?”
隔了好久方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羞恼不已地偏着头,细细喘气,低声呵斥:“松开!”
可对方充耳不闻,而且跳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先前还在可怜他,为此连着自己直男尊严都豁出去了,现在这狗东西还想得寸进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方初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周厌头发猛地用力往后拽。
剧烈的疼痛窜过神经,那瞬间炸开的酥麻快感叫周厌气都喘不上来,绷直脖颈瞳孔失焦之际,方初还不放过他。
倾身低头,齿尖穿透对方皮肉的那一秒,按在方初脊背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他的衣服,凸起的青筋骇然可怖,腰腹顶起剧烈发颤痉挛,濒死般的闷喘一节比一节高。
周厌几乎快要死在这场及时雨里。
高悬的月亮依旧漂亮,墨画般的树影在小路上摇摇晃晃,许久,那羞人的闷喘,以及粘腻到极点的下流话才声声平息下去。
方初裤子也跟着湿了,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是被迫坐在周厌身上难以避免而已。
对此小少爷很生气,羞恼交加地踢了人一脚,埋怨道:“都怪你,现在我怎么回去!”
浑身大汗淋漓的周厌餍足地埋在方初颈窝里,被咬出牙印的右手轻轻抚着心上人的脊背,低低笑着哄他。
“对不起宝宝,我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好不好?”
方初黑了脸,“你打算让我在这儿换?”
“那我们先回去?”
蛮不讲理的方初气汹汹地发脾气:“我还在湿着裤子!怎么回?!”
这为难人的架势摆得理直气壮,亮铮铮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人,在月色下,灵动矜傲得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
大抵是因为脾气不好,所以才会被扔下人间来。
方初听了这话,不太高兴地拍了下周厌的脑袋,“不允许说我脾气不好!”
被打了下,周厌也不恼,轻轻勾着唇角把衣服系在腰上,而后背对着方初半蹲下来。
那祖宗可不是什么客气的,甚至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冷不丁地扑上去想要叫周厌摔个人仰马翻。
谁知道对方稳如泰山,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叫方初好生没劲儿,焉哒哒地将下颌搭在他肩膀上,不高兴地说:“你怎么都不晃一下。”
“因为背着是初初。”
温柔的嗓音落在月白色的光辉中,叫方初心尖儿跟着那晃动的水波摇了下。
和周厌长大的那八年,对方背过他很多次,甚至过分的时候方初很没礼貌地把人当马儿骑,坐在人家腰背上还抱怨他爬的速度太慢。
略微心虚的小少爷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再提这儿事儿,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想起来之前周厌说过他出国是因为梁归的原因。
问了一嘴才知道,梁归那个狗东西把周厌认知错乱的诊断书直接给了周既明,这才导致周厌被强制带去维勒利亚治疗。
方初气愤不已,“我真是瞎了眼了,梁归不是个好东西,周既明也是个蠢的,还有你!”
“咚”地敲了下周厌的脑袋,方初挺着脊背骂人:“有点事儿尽往你那个肚子里憋,你当我是死的吗?要是你早点跟我说,你那点破毛病早就好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听得周厌唇角上扬,步伐悄无声息地放慢,踩着月色斑驳的小路,悠悠往前走。
虫鸣微微,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细微声响如同海浪一样,许久,两人都安静了。
路一直走了很久,久到方初都开始打哈欠他才被送回病房里,换上了新裤子。
周厌也换了一身,挺阔的西裤,质感极佳的白衬衫,很简单,却衬极了他,叫那通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初一直很喜欢他这样穿,总觉得这样能让他眉眼少几分阴郁。
不过大晚上的,干嘛收拾得这么好?
“想让你多看我几眼。”周厌开玩笑般回他。
方初背起自己的书包,无语地撇了下嘴,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所以说话也直愣愣的。
“你出院之后我天天看,所以,开心一点,不要整天愁眉苦脸觉得世界末日一样。”
小少爷语气昂扬,临走时又气哼哼地踢了下他的脚后跟,压低声音威胁:“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嗷!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听到没有?”
周厌好笑地把他乱掉的小卷发捋顺,轻声应他:“嗯。”
又交代了几句,方初这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电话里周屿川已经催了很多次了,他不得不边走边给人回复消息。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弹出来讯息提示。
是周厌。
他说:【去找周既明。】
【还有,】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眼如同一记闷锤般砸在方初心脏上,他猛地停住步伐,脸上血色尽褪,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不要命地往回跑。
风吹在耳边像是能刮破人的耳膜,方初重重喘着,眼尾洇开血一样的湿红。
快点!再快点!!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绷断了方初所有思绪——
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请宝贝们默念切片攻切片攻~[三花猫头]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在那一瞬间,他整……
在那一瞬间, 他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踉跄一步后呆愣愣地看着远处洇开的血水。
蜿蜒成一片,像是狰狞的细蛇, 从那干净的白衬衫底下爬出来, 密密麻麻, 纠缠交错。
方初重重喘了一声,耳边嗡鸣作响,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拧眉低喃:“还有机会……不会死的……”
系统教过他, 只要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像上次那般,心脏被打烂掉, 最后不也是安然无恙吗?
没关系的,没事的, 周厌怎么可能会死。
他养了他八年, 恩情都还没还,这白眼狼凭什么死?!
嗬嗬喘着的方初甩开旁边来搀扶他的人,视线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那具残尸,没有半点犹豫地冲上去。
他来不及管周边聚集过来的人, 眼里心里只有周厌的脖颈。
可是如同他曾经下载的“动画教育片”那样, 人从高楼坠下, 砸在地上, 原来真的会碎的。
斑驳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他全身上下,像是一尊碎掉的玉像那般, 方初手不过才碰过去,血肉和骨头便骤然塌陷。
他呼吸颤了下,拧着眉, 无措地揪着周厌被血染红的衣衫,弓紧脊背,茫然至极地问系统。
“我该怎么办……”
“……我咬不到他……他脖子……碎的……我……咬不到……”
克制的哭腔剧烈发抖,眼泪砸在血水里面,方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捂住周厌的脖颈。
可是黏不起来。
血一直在往外流,骨头是碎的,黏不起来。
他黏不起来。
天地在那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跪在血泊中的青年披着薄纱般的月光,半身染血,茫然而无措,哭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不忍心多看,接到消息匆匆从医院门口赶过来的周屿川更是被方初那副模样吓得心口剧颤,脸色都白了几分,大步朝方初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步。
秘书长连忙要去搀扶,却连衣角都还没挨到就瞧见周屿川三两步跨至方初旁边,顾不得脚下的血,单膝跪地去轻轻拢住浑身发抖的小少爷。
“……初初。”
周屿川声音沉哑,颤着呼吸把小孩按到自己怀中,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怜惜地似乎心都快跟着碎了,极温柔地哄着。
“别看,没事的,宝宝,周厌没事,睡一觉起来你就能见到他的,没事没事,别哭。”
他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就要把人抱起来,可方初却像是被那几声安慰给压垮了情绪似地,骤然崩溃地失声大哭。
“周,周厌,死了……周屿川,周厌死了……周屿川……”
那一声声“周屿川”喊得人整个心口都在发疼,周屿川眼尾泛红,指尖微不可见地发着抖,捧着方初的脸,略微无措地去给他擦眼泪。
“我在,初初,我在这儿……”
眼泪越擦越多,方初抽噎到气都快喘不过来,扯着周屿川的手去碰周厌脖颈,像是玩具坏掉向家长哭闹着要修好那般,哭腔浓重地说:“你把他……这里,修好……你,让人,把他……这里,修好……”
“只要修好……他就能,活,活过来……”
“……周屿川,你帮……帮帮我……”
心脏被绞紧到连喘息都难,周屿川闭了闭眼,把方初抱到怀里,抚着他的脊背,一遍遍向他保证。
“会的,初初,我会把他修好,和原来一模一样……”
“……乖乖,不要哭,不要再像这样哭了。”
周屿川怜惜至极地偏头去吻掉怀中这可怜小猫的眼泪,再三发誓,余光朝边上的秘书长示意了下,后者立马会意,只会几个警卫上前去处理尸体。
但方初情绪现在崩溃得一沓糊涂,抓着周屿川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要跟警卫走,抽抽噎噎要让周屿川立马把尸体缝补起来。
后者哄也哄不住,想要叫他明天再来看,可是这小可怜张着嘴,嚎得嗓子眼都能看见,就是要让他现在把人修好。
没办法,周屿川只能把人托抱到怀里,跟在法医身后,期间方初一直在哭,还骂人,说周厌是白眼狼,还欠债不还,所以不能死掉。
前后没什么逻辑,胡言乱语,嘴巴呜呜哇哇,眼皮肿得吓人,整个脸色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周屿川心头一跳,倾身去蹭了下方初的脸颊,发现烫得离谱。
估计是被吓狠了,身上又沾了血,风一吹,这伤心过度的小少爷自然受不了。
不能再放纵了。
周屿川眸色沉了几分,将外套盖在方初身上,转身就往急诊那边走。
烧得迷迷糊糊的方初意识到了点什么,瘪着嘴说话,他以为自己在很凶的骂人,可实际上眼皮都抬不高,声儿更是微弱到含糊不清,什么时候晕过去都不知道。
等方枝意他们急匆匆地赶过来时,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瞧见方初正跨坐在周屿川腿上,面对面地趴在他怀中,即便烧得人事不知也不愿意把手从周屿川衣服上撒开,眉头一直拧着,时不时抽噎一下。
左手被周屿川握着打针,人看起来小小的,瘦瘦的,可怜极了。
方枝意瞬间红了眼,来的路上她听了事情经过,心疼得不行,方老太太更是,眼泪一抹,颤颤巍巍地去摸了摸自己乖孙的头发。
“可怜我的小宝,今年怎么这么遭罪,眼皮都肿成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
梁归搀着老太太,眼珠攀着血丝,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捻酸吃醋,蹙眉将方初红肿的眼皮看了又看,心里窒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明明只是条鸠占鹊巢的贱狗,哪里值得他的弟弟流半点眼泪。
但怜惜心疼之余,他又克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卑劣的窃喜。周厌死了,方初的哥哥只剩下他,从此以后他都不用再胆战心惊地恐慌被取代掉。
他弟弟脚下趴着的狗,只有他了。
至于周屿川,梁归并不在乎,一个无法勃//起,无法体会到性//快感的废物,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呢?
压下眸底快溢出的贪欲,梁归为周厌的死装模做样地表露出几分可惜。
——
方初这次发烧可谓是病来如山倒,脸色泛白,第二天早上醒来都还在眼前飘重影。
但他顾不得这些,睁眼第一件事儿就是问周屿川周厌的遗体在哪,修复好了没有。
一边说他还一边挣扎着要起身,方枝意连忙按住他,轻声细语地哄:“小宝乖,还得再躺一躺,周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妈妈会解决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初眼眶一红,下意识瘪起嘴,牵着方枝意的手放在自己脑门上,蹭了蹭,哼哼唧唧:“妈妈……摸摸我的脑袋好不好……”
“好,妈妈摸摸小宝的脑袋。”
心疼得一塌糊涂的方枝意带上了点哭腔,坐在床边微微倾身,手心轻轻抚着方初的额头,哄着他。
“小宝乖,妈妈在这儿,好宝宝,不要怕,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好吗?”
方初红着眼睛去抱住方枝意的手,拉在脸颊旁边蹭了又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黏着哭腔说:“妈妈,周厌会好的对吗?”
“是的。”
方枝意笑意温柔,抹掉他脸上的泪,轻声说:“小宝睡醒了,周厌就回来了,不要怕。”
一遍遍安抚起了作用,周屿川在边上仔细看着,记下了方枝意哄人的语调,方式,听她轻声唱了摇篮曲,调子很软,他听了一遍后便记在了心里面。
方初对此一无所知,他精神受到了巨大惊吓,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从周厌死亡那一刻,系统就像是销声匿迹似的,从始至终声儿都没出。
直至当天下午,周屿川去隔壁病房开线上会议,方枝意夫妻去休息,而梁归直觉周厌自杀得蹊跷,亲自去跟了尸检,以至于病房中空无一人。
一片寂静中,看护的监视器数据被污染覆盖,一道不明显的光雾从方初额心缓缓散出,最终凝出人形。
黑金祭袍繁复精致,眉目覆着黑绫,皮囊每一寸都极其完美,肃穆得如同神龛里的玉像。
光尘似乎都在避让祂,极致的安静中,系统“垂眸”看了方初好一会儿。
眼睛不怎么肿了,但鼻尖还在红红的,甚至有些破皮,是因为这小少爷一边大哭一边揩鼻涕。
不然这次又要冒鼻涕泡了。
系统随手清理掉核心中枢出现的乱序代码,又继续去看方初。
这次祂挨近了些,发现方初锁骨处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祂觉得可能是一点残渣或者其他的什么。
或许应该清理掉。
所以需要伸手,去碰他。
用指尖按住,抹掉。
系统得出了个很合理的结论,但祂莫名僵持了很久,不知道原因,只是总感觉指尖伸过去,碰到他,会出问题。
可是会有什么问题呢?
方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皮肤和所有碳基生物一样,不过是白了些,软了些,仅仅如此。
祂的数据分析从各方面告诉祂,这样的行为举止普通而寻常,对祂不具有任何威胁。
第十六次得出同样的结论后,祂略微迟疑地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方初的锁骨。
温度处于人类正常水平,但系统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吞了周厌的原因,核心中枢还没有整理完数据,以至于五感失调,竟被那温度古怪地烫了下。
指尖颤了颤,拉开些许距离,犹豫迟疑半晌,又轻轻落下去。
是一颗小痣——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周厌自杀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伏笔,这里不好解释,不然会剧透哈哈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所有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团聚[比心]宝贝们不要伤心[撒花][撒花][撒花]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是被饿醒的,……
方初是被饿醒的, 他头脑昏沉,从被窝里钻出来,茫然了下, 直至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才悚然惊醒。
周厌!!
呼吸刹那间凉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掀开被子就赤脚往外面跑。
满脑子想着,只要把尸体缝补好, 再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可才拧开门, 系统就冷不丁地开口。
【死亡状态技能无效。】
方初猛地僵在原地,呆愣愣地颤了下瞳孔, “什么?”
他迅速泛红的眼尾让系统古怪地沉默了下,几秒的时间, 方初脑子转了过来。
他眉心蹙起, 脸色苍白得可怕,拧着门把手的指尖用力到发抖,站在玄关处的阴影中抿紧唇瓣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也没什么声儿,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嚎啕大哭都要可怜。
或许是解析完数据的原因, 系统难以避免地被周厌影响到, 核心中枢出现大量错误代码, 如癌变的细胞般迅速蔓延, 以至于祂第一次在没有经过数据运算的情况下开了口——
【任务完成后的那三个愿望,你可以用来复活周厌。】
这话像是一簇小火苗, 叫方初黑黝黝空洞洞的瞳孔瞬间亮起一丝光,屏息凝神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周厌可以复活是吗?”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方初跟中了彩票一样, 眼泪都来不及擦就眼睛亮铮铮的抬头,急匆匆的追问:“你会说话算话吗?”
【会。】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说出这话的时候,系统自己也在皱眉头,痕迹很浅,似乎在不悦自己的失控。
那些乱掉的代码应该被清理掉。
祂如此想着,指尖轻抬,快要触碰到伪造成心脏的核心中枢时,耳边忽然听到方初迫不及待的声音。
“可以!”
祂“抬眸”,瞧见那小少爷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清亮干净,皮肤极白,鼻头红彤彤的,锁骨处的那颗小痣泛着不正常的红,周遭皮肤洇开的红痕像是火苗似地燎过心脏。
代码错乱的数量更多了,甚至如小山般积压起来,系统耳边响起尖锐的警告声。
可也许是这一秒故障实在严重,导致祂分析停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错误,而是绷紧并不存在的呼吸,轻而又轻地开口。
【方初,闭眼。】
有求于人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被眼泪浸湿的长睫湿哒哒地垂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从光尘中踏出来的神明便倾身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吻在了锁骨处的那颗小痣上。
方初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眼睫颤了下,再睁眼的时候面前依旧空无一人,但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很古怪的牵引感,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好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方初的错觉,他莫名觉得系统应得有些喘,而且急匆匆的,像是不想和他多说话,甩了一份文件过来就销声匿迹。
跟闹脾气似的。
但看在能帮忙复活周厌的份上,小少爷不与他计较,研究了下那文件,大概就是说些系统违约的后果。
包括什么核心中枢损毁,基础代码崩溃,数据库被污染,认知错乱主动当主人的小狗……嗯??
刚刚他阅读到了什么东西???
方初悚然地瞪圆眼睛,然而再去看的时候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字眼像是长了脚似的,从透明的电子屏幕上跳起来,咻地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但方初确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想再问,可还没开口系统就跟恼羞成怒似的把整个文件都给销毁掉,并且先他一步开口说——
【你的大纲截至日期还有24小时。】
这个时限叫方初呼吸一颤,但他现在的确顾不上这个狗屁大纲,随手从旁边抓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扭头往外面跑,却不想才开门就撞进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垂眸便瞧见那光溜溜踩在地毯上的脚,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把人托抱到怀中往里走。
“怎么不穿鞋?”
方初挣扎,大声说:“着急!”
“要去看周厌?”
周屿川把人牢牢抱在腿上坐着,秘书长极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一双崭新的袜子,也幸好这间高级私人单间病房铺了地毯,且更换极为勤快,方初踩过来跳过去也没沾到什么灰。
乱动的脚被捏住,方初拧眉看了眼被层层把守住的门口,知道周屿川被吓狠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允许他单独离开。
不过周厌的死蹊跷成这样,借助周屿川的手来调查的确要方便的多。
想通了这一点,方初一下子安分了许多,脊背靠在周屿川怀中,任由他给自己套袜子。
“周厌不是自杀。”
方初啃了一口面包后极其肯定地说,他将手机里面的短信跟周屿川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句表白他没多嘴。
但周屿川也大概能猜到,他眼皮低低压着,没什么情绪,指腹掠过那极其漂亮的脚,没有半点停留,捏着袜子往上提。
待两只都穿好后,他才接过秘书长手中的平板,双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方初腰身两侧,抱着他划开屏幕。
上面是一个监控视频。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就被上了最高权限,近段时间周厌的所有活动轨迹全都被截取下来了。”
平板上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从周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面色苍白的青年目的明确,行至小花园的池塘边停了下来,而后便一动不动,直到方初找过去。
池塘边的监控出了问题,但幸好不远处路灯上的那个还完好无损,虽然被树荫挡得有些模糊,但周厌低头吻住方初的画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差点被面包噎死的小少爷咳得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面红耳赤地故作镇定,扒拉着平板疯狂拉进度条,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遭针落可闻的死寂。
直至拖到周厌站在病房门口目视他离开那里,方初才松开发颤的指尖,额头都吓出了点细汗,还没等他抬头,周屿川便将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嘴边。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拍着方初的胸口,等人食不知味地胡乱吸了几大口牛奶后,他压着眼皮伸出拇指重重擦过方初唇角。
火辣辣的痛感叫方初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周屿川现在心情正是差到极致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没有作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
监控里的周厌在他离开后不久,径直去了楼道尽头的电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方初喜欢的那套衣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去了28楼,从楼梯上了天台,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星空下,周厌安静淡然地像是出门去买杯咖啡那般寻常,没有任何纠结,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低头和他的爱人表白,然后站上天台边缘,转身,稠艳深邃的长眸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和方初的视线正正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方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泛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另一边的人。
他似乎知道方初在看他,眸光温柔,眉目渗着爱意,风起的那一刻,他勾着唇角朝方初笑,轻声说——
“不要难过。”
“……我一直都在。”
极为模糊的字眼听不大清,方初费心去辨别的时候周厌就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绷紧脊背,但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被剪在其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空上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初看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拿着平板的手僵硬发凉,不明白周厌为什么要自杀。
还让他去找周既明。
再加上梁归那套说辞,自己的血也有问题。
到底为什么?
这些事情古怪且毫不相干,像一大团打结的毛线裹着方初,他连头在哪都找不到。
“警务局第一时间就着手去查了,周厌近段时间自毁倾向很严重,心理评估表一直显示重度焦虑,且伴随极其严重的妄想症状,他——”
“他的妄想是什么?”
方初猛地打断周屿川,因为焦躁,以至于他眼睛都攀上了些血丝,急切地问:“他是不是说看到了周既明?”
“嗯。”
周屿川指腹碰了碰方初的眼尾,眸色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心口疯涨的妒忌叫他恨不得把那团血肉扯出来踩烂掉。
他脖颈上的细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砸了平板被溅开的碎片划出来的,周屿川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看到方初和别人接吻那一刻,他甚至想亲手去把那人的眼睛给捣烂,舌头,指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被缝合起来的皮肉都将其搅碎,喂狗。
骨头缝隙似乎都被毒汁般的嫉恨啃咬得咯吱作响,周屿川却自虐似地望着方初眼里的关切。
歇斯底里的妒忌被藏于皮下,他安静而平和,一如最可靠的长辈那般轻声安慰自己的爱人。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周既明的火化流……
“周既明的火化流程是我身边的人亲自去盯的, 不会出问题,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迷幻剂或者投毒的迹象。”
“初初, 不要难过, 这是周厌自己的选择, 他结束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院长又说垃圾一天一运,昨天的夜里就拉去垃圾焚烧场处理了,方初却是个犟的,硬是去了监控室,亲自拉监控看,死死盯着从病房推出来的垃圾。
大都是书籍和废纸,方初停在那儿,放大监控,脸都凑到了屏幕面前,歪着脑袋辨别书壳上的字眼。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
厚厚的数十本书全都一模一样,方初眉头都快拧到打结了,盯着那批垃圾被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被清运车给拉走,估计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啧。
烦躁的小少爷心情糟糕到极致,肚子又饿,气汹汹地摔了鼠标转头就走,边上的周屿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三两步又重新把那小坏蛋捞到了怀中。
“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初对他成瘾性的贴贴抱抱都免疫了,脊背抵在他胸口,被他当小孩似的托抱着也没怎么反抗,低气压地虎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
他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找那本书的信息,最后只在一个小网店找到了这本书。
看简介就是教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销量少得可怜,全网也就是十几本,方初估计那点销量全是周厌贡献的。
买实体书需要时间,他索性问商家先买了电子版,一打开全是些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的车轱辘话。
周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开始学着做正常人吗?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听得周屿川眉头微蹙,垂眸万分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先去吃饭吧。”
的确太过于惯着他了,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周屿川就提过一嘴,但这小少爷在他面前脾气越发渐长,他不过才开口就被横了一眼。
旁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生怕周屿川发火,可实际上哪里舍得,声儿稍微大些,就得连续哄上许久才被允许挨近几分。
对此周屿川痛定思痛,狠下心来,拎着方初去了周边的高级餐厅,方枝意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后者早就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但周屿川护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夺走方初注意那般,连同他的父母都吝啬于接触。
周漆和方枝意对此意见极大,梁归更不用说,眸色沉如点漆,若不是被方初再三勒令过,恐怕早就去把自己的弟弟给抢回来了。
一家三口沉着脸进了私人餐厅,一进门就瞧见方初坐在周屿川怀中,拧眉一脸不爽,后者微微倾身,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着,低低压着的眉眼盛满粘腻的痴热,轻声哄着。
“宝宝,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了,其他东西一口没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初自然知道,只是他一焦虑就疯狂吃甜食的习惯从小纠正到大,到现在也没掰正过来,周屿川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起作用。
反而叫这祖宗越发焦躁,气急败坏地把周屿川的脸给推开,凶他:“我就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
周屿川察觉到了他这个坏毛病,并不打算惯着他,拽开这小坏蛋的手,稍稍严肃了几分。
“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我现在就要!”
无理取闹的方初脾气极坏,手被攥住就用嘴巴去咬人,偏偏才气汹汹地咬住周屿川下颌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怒斥。
“方小初!”
连名带姓的三个字眼叫方初跟应激的猫儿似的,小卷发都炸了下,微微瞪圆眼睛,脑子都还没跟上就火烧屁股似地从周屿川怀中跳下来。
对上方女士那双凌厉的桃花眼,方初屁股瓣都绷紧了,揪着手指头十分气弱地站在边上,声若蚊蝇。
“妈妈……”
“刚刚在干什么?”
方枝意凶着脸走近,看都不看周屿川一眼,紧紧盯着方初,问他:“是不是又在朝长辈乱发脾气?”
她刻意咬重了长辈这两个字眼,但方初向来最怕他妈妈发脾气,一时之间怂得连这点细节都没有察觉出来。
一被凶,他就瘪下嘴红了眼眶,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揪住方枝意的衣服,小声解释:“我没有乱发脾气,我只是想吃蛋糕,对不起妈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吼我,好不好。”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乖得叫人心都快要碎了,周屿川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块湿漉漉的海绵,闷重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甚至理智都绷断了几分,不管不顾地急忙起身,想要去哄哄小少爷。
可才迈过去一步,方初就被方枝意一把扯过去,强硬地逼他面向周屿川,声音沉冷。
“给你小叔道歉。”
第3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叫周屿川眸光微抬, 与方枝意视线撞在一起时对方很快就敛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