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动的无声对峙让气氛绷得很紧,可惜方初脑袋一边被蛋糕占据,一边被“妈妈生气”这件事统领, 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怂起来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 可怜巴巴地撇下眉头, 不情不愿地朝周屿川弯了弯腰,眼睛也不看他, 非常敷衍地小声说:“小叔对不起。”
“还应该做什么?”方枝意问他。
“妈妈……”
委屈的语调拖得长长的,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可方枝意一记眼刀甩过来, 方初立马挺直了腰杆,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倒了一杯茶, 双手捧着,走到周屿川跟前。
“对不起, 我不应该无理取闹, 不应该咬人,也不该大声跟您说话,衷心希望您能原谅我。”
他话说得像是烫嘴似的,嗡嗡呜呜一秒讲完, 周屿川反应了下才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有些好笑, 但唇角弧度才微微扬起些, 方初就很不耐烦地把茶塞到他手里。
背对着方女士,小少爷脾气依旧很坏, 脸色臭臭的,示意他赶紧把茶喝掉。
但周屿川故意逗他,压着眉眼重新坐回主位, 漫不经心地拎着茶杯,声音轻缓:“坐吧。”
处于绝对上位的掌权者,手里握着的权势是方初这样初出茅庐的小纨绔无法想象的,方家三代基业与之对比起来,如同蜉蝣与鲲鹏。
并不是说作为京州首富的方家有多拿不出手,而是周氏这个体量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军//政//商三界都埋有庞大的根系。
而周屿川作为这个庞然大物的掌舵者,脚下趴着等待机会的小辈多如牛毛,方枝意不确定这位什么时候会对方初厌烦,她不敢赌。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周屿川于方初而言,太过于庞大危险,两相对比起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龙和巴掌大的猫儿。
况且这猫崽脾气又臭又坏,惹急了眼哪管是龙是狗,必定会先甩上一巴掌再说。
届时方家护不上他的,哪怕他在周屿川那里受了委屈,方家连给他出气都使不上劲儿。
方枝意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她克制而小心地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拢回羽翼之下,不动声色地把方初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但后者屁股都还没挨上椅子,周屿川便撩着眼皮看过来。
“初初,坐来这边。”
方枝意眸色微沉,微微攥紧方初的手,面上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
“小孩子不懂事,吃饭仪态糟糕得很,就不去您那边给您添乱了。”
“没关系。”周屿川抿了口方初递给他的清茶,茶杯落于桌面时碰出一声轻响,凝滞的气氛又冷上三分。
这次连方初都咂摸出了几分不对,他又不笨,相反,这闯祸精向来最会审时度势,知道周屿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明白妈妈心里担心什么。
悄悄捏了捏方枝意的手心,方初主动自己走了过去,他眼皮轻轻压着,看起来很乖顺。
可是坐到周屿川旁边没几分钟他就装不住了,嫌弃周屿川这也不给他吃那也不给他吃。
又被喂了一嘴绿叶菜后方初终于忍无可忍,凶他:“你怎么都没有眼力劲儿!”
彼时周屿川正拿纸巾去擦他嘴角沾到的汤汁,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你才发烧好一些,不能吃太多荤腥。”
“虾怎么能算荤腥呢?”
接过侍者呈上来的蔬菜汤,周屿川用汤勺舀起来,吹凉之后才喂到方初嘴边,应道:“不然算什么?”
“海鲜啊。”
周屿川:“……那海鲜也不能吃。”
方初大怒:“你这是虐待。”
“那怎么办呢?”周屿川勾着唇角随口应着,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蔬菜汤,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换了蛋羹。
嫌弃不已的小少爷眉头拧出了个“川”字,看起来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周屿川忍着笑,凑近了些,轻声哄他:“吃完蛋羹就给你一块小蛋糕。”
“好了好了,乖一点,吃一口,最后一口。”
“很棒,再来一口好不好,只有最后一点点了。”
……
轻声细语的哄弄温柔到令人咋舌,那宠人的架势让方家夫妻都害怕那小坏蛋直接骑到人家脖子上去欺负,一时之间捏着筷子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惊诧难掩,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边上的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眸色漆黑沉郁,瞳孔四周攀着血丝。
他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盯着对面那碍眼的一幕,在看到周屿川就着喂方初的勺子尝了口鱼汤时,他冷不丁地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梁归却头都不回,步伐匆匆地出了餐厅,径直坐上自己的车。
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后,他才呼吸粗乱地从衣兜里掏出微型针剂,抖着手狠狠扎在自己脖颈上。
好几分钟后腿上虫咬蚁噬的痛苦才散了些,腰腹涌现出的鳞片又重新缓缓隐下去,梁归绷直发抖的脊背才总算放松了几分。
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空洞洞的视线扫过车窗,借着窗外的光影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咬痕。
因为那场异变,他身体的自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才几个小时,他弟弟咬出来的牙印已经快消失了。
梁归呆愣了下,呼吸颤了颤,面色苍白得恐怖,死死盯着车窗上的倒影,不死心地凑近了些。
……真的快没了。
初初的标记……快消失了……
“哈啊!”
怪异的惊喘像是恐惧到了极致,梁归瞳孔瞬间被挤成一条细线,蟒蛇般的金色眼睛嵌在那张脸上。
不是他,又的的确确就是他。
该死的鳞片又在往外冒了,他控制不住。
梁归浑身发抖,拖着快要异变的双腿爬到后座,蜷缩在前后排的座椅间隙里,整张脸埋入方初衣服当中重重喘着。
还是没有作用。
……整个心脏跟烂了一样,胸腔也破掉了,空荡荡的被风吹过。
极端的不安几乎快逼疯了梁归,他眸光湿红,崩溃到哭喘,嘴巴湿漉漉地叼住方初的衣服,撩起眼皮看向车窗上的自己。
许久,他颤着指尖伸向了自己脖颈。
只要把弟弟留给他的标记重新弄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他是被标记过的,弟弟不会丢掉他。
惊惧的低喘一直响了许久,直至鲜血浸透了他的领口。
——
另一边的方初心口莫名慌了下,又抬头看了眼门口,梁归还是没有回来。
周屿川看出了他的担心,敛眸压下眼底的妒忌,面上却端足了长辈的架势,温和又贴心地让人去找梁归。
不过一顿饭下来人都没有回来,秘书长说梁归一直待在车上,估计是有些累。
周漆立马趁机接腔:“的确有些晚了,初初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就不劳烦先生照顾了,他闹腾得很,除了他妈妈谁都管不住。”
周屿川却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意思一样,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少爷按进怀里,替他正名。
“没有,他很乖。”
然而被说乖乖宝的小少爷却在下一秒烦躁地用脑袋乱顶周屿川,跟毛躁的猫猫似地。
因为系统又来催他了,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大纲交不上就得挨三十天的惩罚。
方初惊怒,明明说好没完成只罚十五天的,结果系统那死东西说因为他到现在一个字儿没动,属于态度不端,所以惩罚加倍。
这种理由硬是叫方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但理智上又迅速为自己分析了一波,现在最好的退路的确是跟在周屿川旁边。
一是要借着他的手去调查周厌死亡的原因,那狗屁自杀他才不信。
二是周屿川身体缺陷,就算因为“雏鸟效应”擦枪走火也不会威胁他的直男清白,左右不过是亲嘴儿罢了。
一番思考不过几秒时间,方初下了决定,一把抱住周屿川脖颈,转头对他爸妈挥挥手,说:“我是一个非常言而有信的人!五十遍家规什么时候抄完我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们别担心。”
方枝意:“……”
迟早要被她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给气死。
最后方初如愿上了周屿川的车,回青山居的路上他一直在问周厌的事情,再三得到保证后还是不放心,扒着手指头吩咐他。
“你明天把徐慈喊来,他是接触周厌最多的人,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还有周厌的尸体不能火化,修补好之后需要小心存放,不要叫他缺胳膊少腿。”
“医院的监控也要再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被篡改或者删除。”
“最后,你回去让人给我送两只小白鼠过来。”
方初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却发现周屿川一直埋在他颈窝没怎么应声。
小少爷是个不讲理的,很没有礼貌的把人拽起来,拧眉问他:“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那你重复一遍。”
那理直气壮的问责架势叫周屿川哭笑不得,亲昵地抱住方初,去一个一个地点他手指,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连顺序都一模一样。
方初这才满意,转头去抓平板准备写明天就要截止的大纲,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周屿川抓住。
“你和周厌接吻了几次?”
第3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语气很平缓,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闲聊而已。
可捏住方初指尖的手却凉得吓人,简直跟冰块一样, 冻得他思绪都跟着颤了颤, 非常心虚地不敢去看人, 死鸭子嘴硬地坚决否认。
“我没有和他接吻,只是监控视角问题。”
周屿川唇角勾着, 松松压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他笑, “是吗?”
“当然!”
方初语气十分肯定, 面上一派正气凌然,身子一扭, 面对面地跨坐在周屿川腿上,义正言辞地倒打一耙。
“你不能随便污蔑我, 亲嘴儿这种事我会随便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睁眼说瞎话的架势十分理直气壮, 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即便心里妒忌,也舍不得对这小混蛋说上一句重话。
甚至最后是他道的歉,抵住怀中宝贝的鼻尖, 哄了又哄, 这祖宗才敛了那点装模做样的气恼, 埋进他怀里发脾气似的用脑袋顶了顶他下颌。
周屿川知道, 这是他示好的信号。
小少爷嘴硬又傲娇,嘴巴都被亲了又亲还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直男, 被揭穿后气急败坏,过了那劲儿大抵又觉得自己理亏,所以别别扭扭地用这种方式来给他道歉。
周屿川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忍住窜至心口的酥麻,又与他贴紧了几分,怜爱到简直恨不得把方初整个藏进胸腔里。
真的好可爱……
他微微蹙眉缓过腰腹处的酸麻,眼尾洇开了点湿红,小心翼翼地叼住爱人指尖,于车窗掠过的街灯中吻了又吻。
——
回到青山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多了,但方初白天才睡过觉,晚上精神得不行,一直催促周屿川去拿小白鼠。
后者一直应着,可抱着他洗漱完也没见到半分鼠影,反倒把方初塞进被窝里,哄着他赶紧睡觉。
但方初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吵着闹着要小白鼠,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确定自己的血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梁归才变成那样,后面的大纲就好编多了,反正甭管对不对,先把系统糊弄过去再说。
心里着急的方初第三次将被窝踹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周屿川险些没抓住他,气得打了下他的屁股,声音有几分冷。
“方初,我再说一遍,睡觉。”
连名带姓的轻斥叫小少爷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下意识绷紧脊背去捂住自己可怜的屁股瓣,转而又意识到现在揍他的是周屿川,原本可怜巴巴撇下去的眉头立马气汹汹地竖起来。
“你怎么又言而无信?还打我!”
“因为你不听话。”
周屿川重新把人塞进被窝里,但这小混蛋像是被针扎屁股似的,呜呜哇哇叫着闹腾。
“你必须道歉!你说过不打它的!”
越发得寸进尺的小少爷跟条蹦跶的小鱼一样挣扎,甚至脚直接蹬在了周屿川脸上。
从小站在权力顶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憋屈,甚至在那一秒周屿川人都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无法无天,纵容和退让只会叫他上房揭瓦。
是以他狠心冷下脸,把人按到床上,扯过被子三两下将这小混蛋裹成了个大“蚕蛹”,眼神黑沉严肃。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你不睡觉还在胡闹,不该打吗?又胡乱发脾气,一点道理也不讲,话也听不进去,不该批评吗?”
语气有些重,措辞严厉程度相较于平日而言更是前所未有,气势也没怎么收敛,吓得方初表情都空白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气得眼眶发红,拧眉瞪着周屿川。
“你觉得我胡闹你就放我回家,我脾气就是这样糟糕,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既然你受不了你就把我送走好了。”
说到最后方初莫名委屈,他最近过得很糟糕,周厌还死了,现在周屿川又来教训他,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差到极致。
以至于非常没有出息的酸了鼻子,说话都带上几分哭腔。
方初觉得有些丢人,扭着身子试图把脑袋钻进被窝里,好藏起自己快憋不住的眼泪。
小表情很可怜,湿漉漉的水光如同一记闷拳砸在周屿川心口,叫他一下子慌了神,那一秒什么规矩什么原则通通都忘了。
他甚至有几分无措,连忙弓下脊背去捧住那小可怜的脸,急忙解释:“宝宝,我没有受不了你,我只是很担心,你发烧才好,不能这样熬夜,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该这样说你。”
不哄还好,一哄更是不得了,方初情绪跟被大水冲击的堤坝似的,说崩就崩,瘪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哭包,他只是觉得自己命真的好苦,三年后不知道会被周围哪个人杀死,从小养到大的好哥们还在他面前跳楼自杀。
明天又是大纲截止日期,他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动,那种感觉如同高中开学前一晚突然发现自己没做暑假作业一样焦虑。
越想方初越悲伤,到最后简直是嚎啕大哭,周屿川哄也哄不好,只得叫人赶紧加急把仓鼠送过来。
等方初拿到笼子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发泄完负面情绪,他又成了一条好汉,草草抹了两把脸,气势汹汹地把周屿川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他把门从里面摔上,拔高声音凶人。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到底是谁错!”
这话叫几个站岗的警卫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几分脸色,余光悄悄瞥向被赶出来的周屿川。
没见什么生气的迹象,甚至眉宇间的无奈都像是腻了糖似的满是宠溺,他领口被扯乱了些,脖颈上有些抓痕,甚至下颌还印着个很浅的牙印。
轻轻叹了口气,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敲了敲门,没几分钟后果然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凶巴巴地问他:“干嘛?!”
周屿川忍笑,“我的睡衣还没拿。”
这是周屿川的卧室,方初却没有半点鸠占鹊巢的心虚,隔着实木门板轻“啧”一声,很不耐烦,又“噔噔噔”地跑回去。
三分钟后,门被拉开了点缝隙,睡衣被丢到了周屿川怀中。
边上的几个警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极致的安静中忽然听见声轻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没有人敢侧目看过去。
卧室里的方初还在竖着耳朵听动静,许久,确定周屿川没有生气后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几分底。
他把人赶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试试周屿川的底线在哪,毕竟卧室这种私人地界,一般而言不会允许他人单独踏足的。
周屿川能放纵他到这种地步,无非是因为喜欢之中夹杂着几分矜傲,觉得他这样的小屁孩掀翻了天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常年居于高位的掌权者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毛病,方初对此嗤之以鼻。
他忙得很,没有多少心思去猜周屿川想要如何,急匆匆地跑到仓鼠笼面前。
毛茸茸的白团子正抱着玉米片啃食,呆愣愣的,看起来很不聪明。
方初纠结了一下,蹲在笼子面前双手合十朝它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好你好,我叫方初,如果待会你死掉了,我一定会厚葬你,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玉米片。还有如果你成了冤魂,你就去找周屿川嗷。”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方初才深吸一口气,狠心咬破手指头,疼得直吸气,一边拿玉米片沾血一边嘀咕,责怪那些影视剧骗人,咬手指头明明很疼。
非常吝啬的沾了一点血,方初用镊子塞回仓鼠手里,对方呆呆的,耸着鼻子嗅了一会儿后又嘎吱嘎吱地啃那薄薄的玉米片。
吃完后也没什么变化。
方初仔细观察,思考一秒后觉得可能是因为量太少,于是又夹了块染血的玉米片塞过去。
那仓鼠还是笨笨的,拿着就啃,一连五六片方初都没试出什么结果。
他不信邪,咬牙使劲去挤伤口处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仓鼠粮里,差不多后他直接把那个小碗放进笼子里。
方处故意把血滴在了同一侧,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干净的。
然后他便看见,仓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有血的那一边。
他的血有成瘾性?还是说具备某种他感知不到的吸引力?
思绪纷杂之际,方初忽然听到笼子里传来声音——
“这啥玩意儿啊梆硬!齁嗓子!哥们儿你给我换个溜滑的呗,要不一会儿给我噎成木头桩子了!”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
方初:“?!!!”
什么东西在说话?!!
啊?!!!
他表情空白了一秒, 瞪圆的眼珠木楞楞地盯着“嚼嚼嚼”的大仓鼠,它两脚岔开站着,双手抱着染血的玉米粒, 啃一嘴又呸呸呸地吐掉。
“这苞米撂这儿老些天了, 干巴得跟那柴火棍儿似的!我瞅着都硌硬半拉月了, 赶紧给咱换根水黄瓜呗,要那刚摘的、一咬直冒水儿的内种, 嘎嘎新鲜!”
说完还把小碗朝方初那边推了推,粗声粗气。
“咋还杵这儿愣上神儿了?瞅你内小胆儿!不就个仓鼠开口唠两句嗑儿嘛, 给我整点水黄瓜, 能跟你唠到后半夜。”
仓鼠真的在说话!
它在说话!!
方初脑子后知后觉地处理完这个信息,蹦跳的心脏像是一下子卡到了嗓子眼, 脸色苍白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你,仓鼠, 说话?”
他思绪还在有些连不上, 看了看大仓鼠嘴边沾到的血,又想起梁归异变的蛇尾……为什么?
手指上的伤口痛感一阵一阵地直戳神经,方初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荒谬,过往二十年塑造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砸出裂痕。
仓鼠怎么能说话呢?
“咱也整不明白啊!就怼了两口苞米粒子, 噎得我直翻白眼儿, 憋憋屈屈光琢磨那水灵灵的小黄瓜条儿了, 完了一激灵就会说人话了。”
挠头缩脖儿的仓鼠一脸无辜, “咱不就惦记那口黄瓜条儿嘛,心眼儿嘎嘎干净!所以兄弟给我匀两根好货呗, 要刚从地里摘的、一咬‘咔嚓’带响儿的那种。”
方初:“…………”
他游魂似地给这大仓鼠整了两根削皮的黄瓜,他一根,仓鼠一根, 后者咬不动,拖着黄瓜让方初削成薄片儿,还十分讲究,拿碗装着摆盘才吃。
“……我的血是什么味道?”
和仓鼠排排坐的方初啃了一嘴黄瓜,啪嗒啪嗒在平板上写大纲,闲聊似地开口。
他缓过那阵劲儿后接受得很快,毕竟脑袋里就装了个系统,平日又要频繁应对周厌和梁归这种高需求病患,已经练就了一个钢铁般的心脏和开阔如旷野的好心态。
peace&love。
深呼吸好几次的方初在心里反复念叨,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仓鼠说:“啥子血哦,我这大门牙啃的都是实诚苞米粒子,上哪儿掏腾你的血去?”
方初一扭头,瞪它,“你嘴上都还沾着呢,我刚刚还故意只滴一小搓,结果你就只照着那一点点吃,再给我撒谎,我立马就把你扔猫舍里去。”
这句恐吓叫那仓鼠大惊失色,黄瓜片都不啃了,气怒道——
“我那抓从不会说谎!勤勤恳恳本分做鼠,吃人肉和喝人血那是黄皮子才会做的事儿,我都跟你说了是啃的苞米粒儿,为什么会只啃那一撮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鬼使神差的事儿,哪有思考那么多!”
它劈里啪啦控诉一遭,成语用得极溜,叫方初不知道先吐槽它的名字还是先震惊这是只有文化的鼠。
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他实在没忍住。
“……那抓?”
“干嘛?!”
方初:“……名儿起得挺好。”
大仓鼠立马得意洋洋起来,“咱可是这疙瘩十里八乡独一份儿的才艺鼠!”
抓到了点东西,方初立马不动声色地跟着问:“十里八乡?会说话的还不止你一个?”
“又不是早市批发论斤卖,有这才能的鼠儿自然是咱独一份儿。”
眸中沉着思绪,方初面上没什么异样,咔擦咬了口黄瓜,边嚼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咋这么有才华,才会说话就知道这么多成语,跟上过大学似的。”
那抓揣起“手”,一副地里老农民伯伯的模样思考。
“咋说呢?就跟那个……脑壳里忽然有人给点了盏二百瓦大灯泡儿一样,唰家伙!透亮堂的!那些词儿啊句儿啊,自个儿排着队就往出冒,拦都拦不住!”
它描述得很形象,却叫方初心下疑窦更甚。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这只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而且跟下载错安装包一样,解压出来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属性。
那就说明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后面方初又同时做了几个对比试验,有的仓鼠忽然长出鸟的翅膀,或者脑袋突变成人类的模样,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无一例外都会在十几秒内炸成一团血雾。
是完完全全的血雾那种,没有丝毫剩余,皮毛和血肉碎屑都没有。
幸好是背着那抓做的,不然那只会说话的大仓鼠估计嗓子都得叫破。
用纸巾抹掉地上的血,方初眸色前所未有的沉郁,他大抵摸出了一条定律——
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
也就是说,符合人类认知的东西就能存在,超出即毁灭。
仓鼠说话在动画片或者幻想类的影视剧很常见,所以存在。
半身蛇尾半身人类的梁归因为符合神话形象,所以存在。
而那些长了鸟类翅膀,人类脑袋,或者肚子里长出五六个仓鼠头的,更像是随机组合出来的残次品。
因为不合理,所以毁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周厌自杀之前买的那些书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方初脑海里,那种抓不到挠不着的感觉叫他焦虑得心慌气燥。
窗外已经破晓了,今天又是大纲截止的最后一天。
诸多事情压在身上,方初烦躁得恨不得掀了这屋子,最后忍不住,下楼去厨房冰箱里偷蛋糕吃。
甜食能叫他暂时冷静下来。
但周屿川又不允许他多吃,所以他只能跟做贼似的躲在门后,用勺子挖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警卫不敢出声,只得悄悄往书房去。
等周屿川着急赶来的时候,那五寸大的蛋糕已经只剩一小半了,那可是三个人的量,几分钟内空腹吃掉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心惊肉跳的周屿川被吓得手脚都僵冷了一瞬,慌忙上前去抢掉那小混蛋手里剩下的蛋糕。
他吃得浑身都是,脸上沾满了奶油,嘴里面鼓鼓囊囊,睡衣也乱七八糟,蛋糕被抢走后眉头立马竖起来。
“%¥#&!!”
唔唔哇哇说什么听不清楚,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在控诉骂人。
周屿川按住试图硬抢的方初,黑着脸把剩下的蛋糕给边上的警卫,声音很冷。
“别墅里所有甜食都拿去清理掉。”
方初大惊,一口吞掉嘴里的东西,急忙开口。
“不行!”
可这里的人哪里会听他的,尤其是周屿川,冷脸让警卫去叫医生,回头把乱动的方初抓到怀里时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
周屿川眉目瞬间覆上一层阴翳,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把睡衣袖子一撸,手臂上也有刀口,只用纱布草草包扎了下。
猩红的血迹刺目到极点,周屿川心脏绞紧到几乎喘不过气,他面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瞳孔阴沉沉地盯着方初。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方初第一次见周屿川这般动怒,呼吸都下意识屏进了胸腔中,胡乱挪开视线,十分心虚地小声咕哝。
“就……就不小心……”
“方初!”
拔高的呵斥让这闯祸精冷不丁地瑟缩了下,他抿紧唇瓣,抬眸便瞧见周屿川额角绷起的青筋。
他情绪似乎到了一个零界点,呼吸重得吓人,完全被气到了极点,即将彻底爆发时他又咬紧牙根,绷着下颌缓了一秒,周身的气势压得方初如同鹌鹑似地不敢多嘴一句。
即便被抱到二楼搓洗了一番他也很识相的没反抗,周屿川全程没说话,冷脸给他擦干净身上染到的奶油以及果酱,迅速收拾干净后将他拎出去见了医生。
但才坐下方初就现了几分形,他本来就吃了大量甜食,精神亢奋得不行,被周屿川箍在怀里也很不安分。
没过几分钟就又踢又踹,双手抵住周屿川的脸往后推,扯着嗓子大喊——
“蛋糕!我的蛋糕!!回来!”
周屿川:“…………”
他脸色差到极点,偏又对这祖宗没什么办法。
骂又骂不得,惩罚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和他讲道理。
“初初,乖一点,不能吃那么多——”
“谁说不能?!”
凶巴巴的小少爷正被大量糖分冲击得兴奋不已,心脏哐哐直跳,呼吸也不稳,双手胆大包天的揪住周屿川的头发,哼哧哼哧地喘着与他抵住鼻尖,恶狠狠地控诉他。
“周屿川!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给我吃饭,你要饿死我!”
这口大锅扣下来,让周屿川额角青筋直跳,头疼不已。
“饭是饭,蛋糕是蛋糕,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胡说!”半点道理都不讲的方初坚持己见,凶恶地咬住周屿川的脸,“我说是就是!你不许反驳!”
长长叹了一口气,周屿川认错的话都还没说,就被方初双手捂住嘴巴。
“不许说话!我很忙,你不许讲话打扰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方初现在觉得自己脑袋空前聪明,无比清晰,大纲的字字句句像是能浮现在眼前一样明晰。
糖就是有用的!
他得马上去写大纲,灵感已经多到装不下了!!
浑身微微发抖的小少爷亢奋到了极点,眼睛亮铮铮的,扭头就想从周屿川怀中爬出去,但手脚并用地往前挣了一点后,他就力不从心地出了一大身汗。
边上早就候着的医生面色微变,急忙把药递过去,可周屿川才接到手里,方初就猛地瞪圆眼睛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从他怀中跳下去,飞快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一番兵荒马乱后,方初面如土色地吃了药,趴在周屿川怀中如龟速般抖着有气无力的手,三小时写了两百个字。
于是,不出意外的,晚上十二点,他没交上大纲——
作者有话说:晚上的二更可能会慢一点嗷[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任务逾期,“雏……
【任务逾期, “雏鸟效应”已触发。】
【持续时长:15天。】
一直装死的系统这种时候响应速度快到出奇,几乎是零点一到就跳出来宣判方初的“死刑”。
声音有些奇怪,时大时小像是接触不良似的, 但方初白天上吐下泻, 晚上乏力困倦到眼皮都抬不起来, 听到这声儿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嘎巴一下倒头晕了过去。
一直盯着他的周屿川被吓了一跳, 急忙拎开他砸在脸上的平板,才发现这活祖宗是熬不住睡着了, 一秒关机。
眼下的那点青黑在玉白的肤色上很明显, 疲倦而憔悴,看得周屿川心口窒闷, 满腔的怜惜几乎要把心脏都给挤烂了,他有些受不了, 弓紧脊背颤着呼吸轻而又轻的吻过那点痕迹。
“小混蛋……”
低低的呢喃满是缱绻的疼惜, 作息从来没有这般混乱过的周屿川眉心轻蹙,轻手轻脚地把怀中的人放到床上。
不是没有试过让他睡觉休息,但方初那个脾气跟头凶巴巴的倔驴似的,惹烦了甚至能把脚踹到周屿川脸上。
后者偏又舍不得朝他发脾气, 只得低声下气地哄着, 那一声声“心肝儿”“乖宝”粘腻得似乎恨不得把人含到嘴里。
但方初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一门心思地只有自己快要截止的大纲, 可早上胡吃海塞了一肚子蛋糕, 糖分过量,亢奋过后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双目无神,脑袋搅着浆糊,在写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等周屿川拿过来看的时候, 平板上的内容只有满屏乱七八糟的符号,前言不搭后语,词不成词,句不成句,间或穿插几句骂他的话倒是很流畅。
“……周屿川真烦……”
“周屿川不要说话……”
“周屿川是蜜蜂吗?他肯定是只蜜蜂,他刚刚咬我耳朵了!好吵!”
“我要对周屿川生气了!”
“……刚刚我吐的时候周屿川好像快哭了一样……”
“周屿川,我不生气了。”
最后结尾那几个字眼如同一张掺了蜜的蛛网,骤然勒进周屿川心脏,他脊骨怪异地颤栗了下,腰腹窜开的酸麻叫他眼尾迅速湿红,抖着身子闷喘了一声。
因为对情//欲的认知少之又少,周屿川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有多下流,只是近乎本能地去贴紧方初,急促地嗅着他的气息,喉结频繁滚动,渴得像是一条快濒死的鱼。
这些方初自然不会知道,他睡得跟断片儿一样,第二天中午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黏糊糊地喊——
“周屿川。”
后者正在线上开会,怕吵到方初,故意去了沙发那边,距离不算远,他抬眼就能看到床,是以声音低了又低。
会议上的董事们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慎而又慎地斟酌着问了几句,但不曾想会议对面的人只是笑了笑,轻声解释。
“没有,只是我爱人在休息。”
尾音落地那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偏偏这种时候,那黏糊困倦的三个字眼打着飘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然而下一秒周屿川那边的麦克风就被关了,秘书长高承眉目轻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起身进行会议总结。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烦躁地挂在周屿川身上,跟没骨头似地腻着他。
好烦好烦!
这该死的雏鸟效应有足足十五天,系统那狗东西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死活联系不上。
青天大老爷保佑,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保佑周屿川永远中看不中用,求求了求求了……
欲哭无泪的直男连愿望也很朴实,坐在洗漱台上张嘴让周屿川刷牙的时候视线一直往他身下瞥。
那充满忧虑的目光叫周屿川一阵无言,握着电动牙刷去压了压他舌头,没好气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
闷声闷气的小混蛋用脚尖踢了踢他,“舌头好痒,你快一点。”
那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叫周屿川勾了勾唇角,使坏似地故意弄他的舌尖,痒得方初脚背都绷直颤了下,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骂人。
小眼神像是刀子似的,可那双桃花眼又藏着满满当当的濡慕,水汪汪的,再凶也如同撒娇那般毫无威慑力。
周屿川眸色暗了些,压着眼皮去接了清水给方初漱口,面色如常,可握着杯子的指尖却在古怪地微微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被方初这样看过了……
……好像自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离开了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这种久违的病态依恋叫周屿川瞳孔都爽得失焦了一秒,他无声地重重喘了下,眸底的贪婪和痴迷在眼球上撑开一条条血丝。
可怜方初这个愚蠢的直男还在不自知,去看了眼正在跑轮上狂奔的那抓,对方生活很健康,十分注重锻炼和养生,还悄悄让方初给它找了养生综艺看。
因为是养在宠物房里的,定点喂食,而且小东西很聪明,在别人面前装得很是一回事,方初倒不担心它这副人里人气的模样被发现。
“初初,医生到了,走吧。”
已经被忽略了好几分钟的周屿川耐心耗尽,眸底尽是焦躁和不安,直至重新被方初牵住后他才像是寻到路的朝拜者那般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善于伪装的恶犬在羔羊面前是不会露出獠牙的,在方初看来,周屿川依旧平静而温柔,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重新被他托抱到怀中后,处于雏鸟效应中的小少爷没忍住,挺腰与他蹭了蹭脸颊。
“怎么了宝宝?”周屿川偏头吻了吻他嘴角。
方初红着耳尖拧眉,飞快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亲我!”
周屿川有些遗憾,“只能贴贴吗?”
“贴贴也不行。”方初凑到他耳边,很霸道的说:“只有我可以。”
周屿川好笑,“这么不讲道理?”
方初搂住他脖子,晃着脚,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
“我就是道理。”
这般强词夺理叫周屿川笑了好一会儿,直至进了茶厅他也没把方初放下来,把人抱在腿上严严实实地护着。
心理医生不敢抬头多看,佯装很忙地在纸上勾勾画画,问方初的问题大部分都是周屿川在答。
小少爷没什么耐心,又觉得这种问诊是在浪费时间,没一会儿就嚷着要走,周屿川自然样样顺着他。
夜里,等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抽身而起的人赤脚走至窗边,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周屿川脊背靠在墙上,眼皮低低压着,痴迷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爱人的眉眼,许久,他给白天那个医生打了电话。
“……张主任误会了,我不是在问怎么把我爱人治好。”
“我是说……”
“……该怎么才能把这种状态持续甚至恶化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卡文[爆哭][爆哭][爆哭]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对面的人愣怔几秒……
对面的人愣怔几秒后很快反应过来, 后背惊出一阵冷汗,但也不敢多嘴,绞尽脑汁地写了份“治疗方案”过来。
周屿川反复看了很久, 直至床上的小少爷翻身找人他才匆忙收起手机, 三两步赶回去。
“你去哪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 方初不太满意,睡意惺忪, 眼睛半睁半闭的去搂住周屿川脖颈,硬是拱进他怀里, 气闷道:“不要乱跑。”
语气里满是困倦, 黏糊糊地像是说梦话似的,听得周屿川闷笑一声, 轻轻抚着爱人的脊背,低声与他解释。
“刚刚去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哦。”
方初打了个哈欠,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生气不理人。”周屿川抵住他额头, 声音低哑,笑着问他:“初初会吗?”
回应他的,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周屿川有些忍俊不禁,痴痴地看了他许久, 总是忍不住这也亲亲那儿也亲亲,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倒是方初, 眼一闭就跟关机似的, 指尖被人叼住吻了又吻,甚至被吃得湿漉漉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被周屿川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有起床气, 脚蹬得跟条扑腾的小鱼一样,哼哼唧唧踹开周屿川就又重新往被窝里钻。
可后者铁了心的要掰正他的坏习惯,包括习惯性的昼夜颠倒, 不吃早饭,挑食,贪甜等等。
周屿川可以无底线地放纵他的一切坏脾气,除了这些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但方初这头倔牛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过是个早起就闹得周屿川头疼不已,最后他咬牙冷下脸,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缩在被窝里闹脾气的方初许久没听到声音,悉悉索索地钻出来,没瞧见周屿川后眉心一下子拧出了痕迹。
“周屿川!”
没人应他。
雏鸟效应的加持下,方初心口骤然塌陷,极端的不安迅速蔓延,他呼吸瞬间乱掉,眼尾洇开湿红,急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浴室也不在,外厅也不在。
他出去了。
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就把他丢在这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气急败坏,红着眼眶狠狠踹了一脚沙发,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啪嗒啪嗒冲出卧室。
“周屿川呢?”他很凶地问警卫。
没人回他。
方初更气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焦虑,仿佛幼弱的鸟儿被妈妈丢下那般,飘摇无根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他的呼吸。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狗屁系统!!
攥紧拳头的小少爷脸色惨白,眼珠攀上血丝,使劲忍住眼泪,扭头往楼下跑。
铁骨铮铮的男人是不能哭的。
方初瘪着嘴,冲到餐厅时果然看见周屿川坐在那儿,他眉目轻压,脊背挺拔,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对方初气汹汹的动静充耳不闻。
这副冷淡的模样看得方初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地上,但他一点声儿都没出,凶得很,捏着拳头哼哧哼哧冲过去,满心愤懑地给了他腰上一拳。
阵仗很大,气势很足,但落到周屿川身上又轻得像是猫猫撞人一样。
那点力道叫周屿川眸底洇开笑意,唇角有些压不住,翘出了点痕迹。
“不许笑!”
方初哭腔浓重,很凶地爬到周屿川怀中坐着,双手往下扒拉他的嘴角,非常不讲道理地手动让人家变成哭丧脸。
他鼻尖通红,眼泪大滴小滴地往下掉,表情偏又很凶恶,质问道:“为什么丢下我就走?”
周屿川从旁边扯过纸巾,细致温柔地给他擦掉眼泪,声音轻了又轻,问他:“宝宝,今天起床我催了几遍?”
心虚的方初一下子没了声儿,湿漉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立马又色厉内荏起来,倒打一耙。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昨天晚上睡那么晚,今天早上怎么可能起得来?”
“那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睡那么晚呢?”
方初:“……因为……因为……”
“因为你吵着要找徐慈,我说人还在警务局接受调查,不能联系不能保释,然后你开始生气,咬住我的脸说你是丧尸王,要吃笨蛋的脑子才会恢复成人类。”
方初:“…………”
周屿川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勾着唇角自顾自地帮他回忆。
“那时候是十一点,我让你睡觉,可你又变成了豌豆射手,从床的这头跳到那头,然后又扭头扑过来用脑袋撞我,还说要去收集太——”
“不许说了!”
方初一把捂住他的嘴,拧眉凶恶道:“我有问你这么多吗?”
理直气壮的指责叫周屿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小混蛋的手抓住,吓唬似的咬了一口,眸中痴热粘腻的爱意几乎快溢了出来。
“宝宝,昼夜颠倒不是什么好习惯,睡懒觉又会错过早餐的时间,长期下去身体坏掉怎么办?”
方初不以为然,“我还年轻,偶尔放纵一下是可以的。”
这样的歪理自然又被周屿川说了一顿,语气舍不得重,循循善诱跟哄小孩似地。
可惜方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脊背抵着周屿川胸口,理所当然地张嘴任他喂食,目光瞥过桌上精致繁多的早餐,每样量都不大,所以少了一点都会很明显。
咽下嘴里面的东西,方初又往后贴紧了几分,接触面积足够多后安全感得到了保证,他思绪又清明了几分。
知道周屿川在他下来之前都没有动筷,大抵是见他来了才装模做样地吃了一口。
如果是单纯为了逼他起来吃早餐,以周屿川的性子,早在他红着眼睛出现餐厅的那一秒就开始过来哄了,可他却硬要故作冷漠。
……有点反常。
方初眼皮轻压,眸光微暗,留了个心眼。
吃完早饭后周屿川要去书房工作,方初自然黏着他,前天网购的书也送到了,拿到的第一时间方初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塑封。
黑色的封皮很简洁,《规则之下,逻辑万岁》几个红色大字印在上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方初连作者署名都没找到。
翻开后内容也很简单,先是说了一番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然后就开始讲小故事,说这个人因为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活得有多惨,另一个又因为八面玲珑事业节节攀升,过得风光无限。
周厌看这东西干嘛?
拧眉快速过了一遍,方初还是没找到可疑之处,思绪沉凝打结之际,他根本没注意到周屿川起身后就没再坐回来。
等他惊觉不对抬头的时候,整个书房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为什么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
方初气息粗乱地把书砸在地上,咬紧牙根很想硬气的不去找人,可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四面八方的空气就像是被抽走似的。
额头沁出一阵冷汗,没忍住本能的方初还是慌了神,黏着哭腔去找人,但被管家告知周屿川有事外出,需要晚上才能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初脸色都白了,绷成细丝的理智“啪嗒”一下断掉,嗬嗬喘着砸掉客厅里摆放的古董花瓶,尖声呵斥。
“让他回来!让周屿川立刻回来!!”
管家面不改色,依旧得体而优雅,嘴里还是那套说辞,边上的佣人低眉垂首,方初砸一样东西立马上前收拾掉,确保不会有任何尖锐物品伤到这小少爷。
这副听之任之丝毫不作为的架势气得方初头顶都快冒烟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满眼血丝,抖着手找到电话,可接连打了十多个对方都没有接。
“好!好得很!!”
方初攥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再一次听到那该死的提示音后他重重喘着将手机砸在墙上,碎屑四溅。
他看都不看一眼,死死咬住舌尖遏制住尖叫,眼神猩红阴冷,胸腔像是被生生掏空,极端的恐惧和空虚几乎能把人逼疯。
偏偏理智和情绪崩溃得越厉害,方初就越自虐似的克制,他绷直脖颈,昂着下颌,骄傲得头都不愿意低,一步一踉跄地缩回客房的角落。
他甚至连周屿川的房间都不屑于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陌生的地方不断缩紧身体,耳边炸开的阵阵嗡鸣像是要把他的脑袋都给绞碎。
不过是半个小时,方初就浑身都汗湿的不成样子,他嘴里咬着自己的衣裳,空茫茫的瞳孔剧烈发着颤。
迟钝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他,步伐急促慌张,喘息很重。
方初木楞地转动眼珠,瞧见周屿川那一秒,他没有像之前那般迫不及待地黏上去,阴翳的目光反而掺了血似的。
“初初……”
“啪!”
力道极重的一巴掌将周屿川脸都扇了偏往一边,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方初却眼都不眨一下,半点犹豫都没有,一脚把周屿川踹到地上后嗬嗬重喘着扑过去,膝盖抵在他胸腔两侧,死死掐住他脖颈,指尖甚至抓破了皮肉。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声音尖戾的方初歇斯底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沁着极端的恼怒,弓紧脊背,鼻尖几乎快抵到了周屿川脸上。
他眼泪往下砸,落在周屿川眉骨处,烫得他灵魂似乎都在发抖。
极端的窒息感逼得他往后绷直了脖颈,尖锐的刺痛窜至头皮时,被痴迷的爱意扭曲成了病态的快感。
方初离不开他。
像是寄生种那般,只有汲取他的目光才能活。
他们会一辈子血黏着血,骨头和肉都长在一起。
……好棒……宝宝……
周屿川缩成细点的瞳孔微微往上翻,唇角高高翘起,在方初的注视下,s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重口[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宝贝们要有心理准备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