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给方初买的东西到了。
是他念叨了很多遍的陶瓷小玩具, 一只神气扬扬昂首挺胸的母鸡妈妈, 以及十几只神态各异才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
很可爱。
但周屿川总觉得小鸡太多了,应该一只就好, 叫母鸡妈妈全身心地去爱护。
小少爷却轻哼一声,隔着手机屏幕,趴在床上一边翘着脚晃悠, 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母鸡妈妈会平等地去爱护所有小鸡。
他说那话时摇头晃脑,唇角翘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神采奕奕。
明明没有任何媚态,却生生将周屿川勾得痴愣了许久。
心口怦然至今,周屿川依旧为之痴迷,他眉宇间沁满怜爱,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将小鸡一个一个地放进玻璃柜里。
他想待会找个漂亮的礼盒,装起来,晚上去送给方初。
城西那边新建了个商区,规划得很漂亮,也可以一并当作礼物。
昨晚惹恼了那小少爷,今天不知道要哄多久。
周屿川眸中的温柔粘腻而泛滥,伸手去拿母鸡妈妈时,手机忽然响了下。
他以为是什么工作邮件,没怎么注意,一边摆弄着陶瓷的位置,一边顺手点开——
“哼嗯……”
“砰!”
绵软的轻哼声从手机中传出来的那一瞬,周屿川手中的陶瓷猛地掉在了地上,碎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呆愣,全身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猝然冷却停滞,因着药物作用,他思绪有几分缓慢。
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脑袋都给搅碎般,一连持续了好几秒,而后手机里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的爱人在哼喘,呜咽。
……在别的男人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周屿川像是忽然被火舌燎到,面无人色地重重惊喘一声,低头惊恐至极地去关掉那个声音。
可身体像是坏了一样,指尖一直在发抖,像是灌了水泥似地,他费了很大力气所有声音才安静下来。
……恶作剧吧。
他年轻而骄纵的爱人最是恶劣,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惹他生气了,所以才这样吓唬他。
周屿川心想——
他的宝贝真是最可恶了。
偏要这样吓他。
周屿川颤着眼睫,乱掉的呼吸急重得吓人,他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宝宝的礼物被摔坏了。
怎么能被摔坏呢……
周屿川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开始剧烈发抖,他蹲下去想要把母鸡妈妈捡起来,可是怎么捡都捡不完。
碎瓷片上沾了血,越来越多,周屿川面色茫然,觉得自己的爱人肯定会嫌弃,所以他用手去擦了擦。
还是不干净。
他擦不干净……
……他怎么擦不干净呢?
周屿川弓紧脊背剧烈喘息,脖颈上的青筋狰狞暴突,他双目猩红地跪在地上,将碎瓷片一点一点地拢到手中。
许久,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依旧如先前那般,将碎掉的母鸡妈妈放到了一堆小鸡面前,血迹蜿蜒,弄脏了其他小鸡。
……方初会嫌弃的。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要把周屿川脑袋给生生撕烂一般,他不知道是谁在尖叫斥骂。
他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或许是。
或许就是自己在说话。
停下……为什么不停下?!!
周屿川嗬嗬喘息,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一把砸了所有陶瓷,猛地转身,大步行至书桌面前,从最下方的抽屉里胡乱找出了一把手枪。
上膛,转身,出门。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死死捂住嘴巴,和梁归缩在一烂尾楼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因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远处杂草丛生的空旷地界,正来回走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周既明。
他身形挺阔,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颈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说“人”又十分突兀怪异。
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过于奇怪,只是绕着地上那点血迹来回打转,动作木僵重复得像是劣质游戏里出了BUG的NPC。
一个十分像“人”的物体已经够恐怖了,这还是一个本该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脸色煞白,手脚发凉,浑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
方初戒心都快放下了,却又在下一秒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思绪像是猛地被火舌燎了下,方初心口猝然凉下去,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扯了扯唇角,问:“老师,你也看那种没营养的书啊。”
“我觉得挺有趣的。”
白鹤顺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他,介绍说:“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语言凝练风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很不错。”
“……什么人工智能?”
那不是教人情世故的吗?
方初呼吸都紧了些,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些快,火急火燎地把书接过来,一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冲面门。
和他在网上买的根本不一样。
“哦,那挺正常的。”
白鹤站在方初身后,心神乱糟糟的小少爷正坐在小书桌面前飞快翻看,眉心拧得很紧,一副思虑甚重的小表情。
他像是被可爱到一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弓腰倾身,一只手杵在桌子上,一手去翻书的序言。
方初几乎整个都被他圈到了怀中,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叫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一些,但转眼就瞧见白鹤指尖点在序言的第一句——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这是一句流传挺广的名言,出处就是这本书,很多人喜欢引用,包括一些教导成功学的书籍。”
可是方初还是不解,“当初我搜的时候全网只有一本啊。”
白鹤不语,只是又随便翻了几页,指给方初看。
……作者夹带了私货。
因为是国外的书籍,里面夹枪带棒的影涉了一些敏感内容,甚至搞春秋笔法,批判拉踩,污蔑搞对立,自然会被列入禁书名单。
怪不得没找到。
方初一直堵着的疑惑像是忽然寻到了出口,他连身后的白鹤都顾不上了,呼吸略微急促地迅速搜寻书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想一想,如果周厌看的是这本书,他想提示的是什么?
——“初初,看书不要总是跳过目录,大致扫一眼有了框架后再去读书,会事半功倍……”
多年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给他辅导功课时,总是反复说的那句话成了一簇小火苗,“欻”地一下点亮了方初的思绪。
目录!
他屏息翻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一行行短促的字句,首尾相连,十五个章节重复在说的是同一句话——
输入得到输出。
……输入,可以得到输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固定条件的输入,可以输出周既明。
“周既明”这个存在的输入,又可以输出“徐慈”。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所以徐慈每次出现都极其符合客观条件,逻辑严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狠狠抱了白鹤一下,嘴角翘得高高的,矜傲得意,耀眼明亮得像是高中的小郎君。
白鹤都没还想明白他这么兴奋的原因,小少爷便像是乱窜的猴儿一样,抓起书包便夺门而出,声儿大得都留了回声。
“老师,请假,请假,我有大事!”——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哈哈哈!我终于憋出来啦!!!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一路冲出学校,方……
一路冲出学校, 方初也顾不得先前的气恼了,一通电话将梁归叫了过来,急匆匆地拖着他往九间堂冲。
那儿依旧荒凉破败, 杂草丛生, 方初揪着梁归指尖, 戳了一点点血甩在地上,而后屏息凝神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他眉头拧紧, 仔细对比两次见到“周既明”的区别。
都有血,都是白天。
然后呢?
前者是车祸, 惊叫, 后者是意外,鲜血。
等一等!
意外……
他灵光乍现, 心脏跳得有些快,不知道必须人为的意外还是偶然的才可以。
压下满腔心绪, 方初不动声色地拽着梁归胡乱到处走, 后者乖顺得像是被拴了链子的大狗似的,极其听话,唯独在方初往膝盖高的杂草里走时会蹙眉把人抱出来。
“啧。”
小少爷有些烦躁,掀着眼皮瞪人, “别碰我。”
“……里面会有蛇。”梁归声音闷闷的, 一副老实模样。
话却把方初吓得小惊失色, 但少爷爱面子, 故作镇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本来想复刻徐策安那天的情况, 期盼这周边草地里还有铁丝,最好能刮出点血来。
但其实思绪是有些跑偏的,都说是意外了, 那只要出血的人感到“意外”就行,是吗?
方初微微转了下眼珠,手里还拿着一枚取血针,他藏起来,忽然主动去牵梁归的手。
“行吧行吧。”他轻昂下颌,撇撇嘴,扫兴地说:“那我们先回家吧。”
“初初,你想找什么吗?”
梁归面色有几分担忧,“这几天我看你总是在念叨着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做噩梦吓到了。人死不能复生,周既明不可能还活着——”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眼疾手快的给他手上来了一针,戳得有些深,突兀的刺痛感叫梁归拧眉下意识缩了下指尖,血滴被甩了出去。
溅在地上那一瞬间,荒草丛生的长街尽头便忽然站了个人,背对着光晕,四肢修长,看不清面容。
方初在那瞬间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腿就往那边冲。
“初初!”
梁归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要去拽人,但方初就跟滑溜的小鱼一样,“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吓得梁归面色都白了几分,迅速跟上,两人夺命狂奔般一往无前。
尤其是方初,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他”似乎是卡壳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迅速倒退数十米,而后转身就跑。
“狗东西!站住!!”
方初气性上头,是人是鬼都不管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死东西抓住!
他心里数着数,念叨到“1”的时候徐慈果然拎着一堆东西从岔路口出现,正正和方初撞在一起。
小少爷刹车不及,摔得个人仰马翻,掌心都在地上搓出了血,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撑着身下“哎呦”不已的徐慈迅速爬起来。
“梁归!给我按住他!”
方初死死盯住远处只剩下个人影的“周既明”,没有半点停歇,哼哧哼哧剧烈喘着,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追。
幸亏平日里溜猫逗狗,惹得人不少,被追出了经验,以至于此刻的方初敏捷得不可思议。
但一路冲到九间堂另一边——拆了一半又停工的烂尾楼区域,人就没了。
剧烈运动下,方初眼前都有些发白,脑袋嗡嗡的,撑着膝盖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人。
“初初。”
后面的梁归追了过来,方初擦掉眼睛上的汗水,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
“徐,徐慈呢?”
“被我绑在那边了。”
“拿什么——”
方初的话猛地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瞧见梁归瞳孔古怪的缩了下,面部肌肉绷紧,如同骤然警惕起来的猎食者般。
若有所感的方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是徐慈。
他正稳稳站在方初前面不远处,脸不红心不跳,气儿都不喘一下。
可徐慈不是一向体力很差劲吗?
“小少爷,真巧啊。”
清俊平和的医生笑了笑,似乎根本不记得前几分钟被粗暴绑起来的事儿,只是略微苦恼地撇了下眉,说——
“您似乎总是很喜欢来这儿探险,太危险了,还是少来的好。”
缓过那口气的方初一点点站直了身体,眼神很冷,锋利如刀,手里仍旧拎着他那把辟邪的桃木剑。
风一吹,他的小卷发跟着晃了晃,衬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像是一只妄图挑战巨龙的猫猫骑士。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直盯着徐慈,开口便是:“你不是人。”
“啊?”
徐慈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挑眉忍俊不禁,“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
“梁归。”
方初没心思和他掰扯,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戾声道:“绑了他!”
后者应声而动,像是猎豹般迅疾袭向徐慈,向来弱不经风的人像是被吓到了般,踉跄着往旁边躲闪了下,恰好躲开了梁归扫踢过去的那一脚。
“哎哎哎,小少爷,您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咱有事好好说啊。”
方初眼神都不往他身上瞥一下,脑子飞速转着——
只要徐慈在,“周既明”就会消失,所以他想要抓住“周既明”,就得甩开徐慈。
但转头才跑出几米的距离,梁归就“砰”地一声砸到他旁边。
近期因为瘾症越发明显,蛇尾频繁不可控地出现,为了避免失控,梁归每天晚上都要打双倍剂量的镇定剂,勉强靠沾着方初气息的衣物发泄。
忍耐的结果便是疲惫俱现,如今竟然在方初面前丢了脸,梁归眸底洇开烦躁,咽下嘴里因咬破舌尖溢满的血,阴森森地撩开眼皮看向徐慈。
那人依旧在悠悠笑着,有些无奈,轻声说:“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哦,是地儿危险还是你危险?”
方初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耐心已经到了零界点,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告诉徐慈。
“今天周既明我抓定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尾音落下那一瞬间,方初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拎着桃木剑猛地劈向徐慈。
后者看他手中的玩具,一时之间像是被逗弄到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面上那股欢愉还没爬到眼底,他便听到一声清晰的皮肉破裂声。
“滴答。”
“滴答。”
……
接二连三的血从徐慈心口流出,砸在地上。
他有几分愣怔,微微低头,才发现那桃木剑是开了刃的,且只是涂了一层厚颜料,勾勒出木制的纹理,本质上依旧是一把短刃。
真是狠心大胆,一个人说捅就捅。
徐慈轻声叹气,“小少爷,不能这样的。”
心脏都被捅穿了,他依旧面不改色,猝然伸手攥住方初手腕,即将用力拧断时被梁归从后面掐住脖颈直接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徐慈脖颈都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几乎是垂在肩膀上的。
可他依旧没有死。
甚至淡然得如同只是微风拂面那般,爬起来,摆正了脑袋,面色寻常,看方初二人的视线依旧温和且满含担忧。
“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劝说,包括语气,神态,音量都一模一样。
方初后颈忽然爬上一阵凉意,死死盯着心口还在哗哗淌血的徐慈,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冰冷发僵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方初呼吸一颤,侧目看向梁归,对方身量高大,平日里乖顺老实的伪装褪去后,戾气四溢得像是条沾血的恶犬。
“别怕。”他挡在方初面前,轻声安慰他。
小少爷有些不爽,“谁说我怕了!”
他把桃木剑上的血往旁边一甩,脸色极冷,直直看向徐慈。
“所以,就是你逼死的周厌。”
徐慈一听,面上表情颇为惊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时很诚恳地解释道:“怎么会呢?小少爷我是清白的呀,已经自证了很多次了,您怎么不相信呢?”
越说他步伐越快,梁归眉头蹙紧,大步上前,拳头砸在徐慈肋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徐慈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方初身上挪到面前。
下一秒,他手快如残影,咻忽间锁向梁归喉咙,即便后者躲得快,也仍旧被生生刮掉了一层血肉。
方初看得呼吸骤急,眼中的小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额角青筋直跳,如同出栏的小牛一般气汹汹地飞踹过去。
“你大爷的!敢抓老子的人!”
被踹倒的徐慈重重砸在地上,方初咬紧牙根,双手高举桃木剑,砍向徐慈的手时对方身体忽然扭曲暴起,一脚扫踢过去,躲闪不及的方初被迫砸到边上的废弃建材堆上。
袒露的钢筋擦着他太阳穴过去,只差一点点,方初脑袋就得被整个洞穿。
那一瞬间梁归呼吸都停了,渗出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成竖线,受伤的脖颈生出蛇鳞,暴怒得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剧烈的惊骇冲跨了理智,再回神时,被他攥在手里的“人”已经七零八落,脑袋都被砸烂了。
血迹溅在梁归下颌,眉眼,他面无表情,眸中渗着极端的恨意,呼吸重得极其骇人,还在近乎于本能的一拳一拳砸在徐慈抽动的身上。
另一边的方初等缓过那口气,见到面前血腥的场面时差点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连着干呕了好几声,被生理泪水充斥的眼睛模糊一片,颤着视线往梁归那边看去时,方初思绪骤然僵住。
杂草丛生的长街尽头,“周既明”站在那儿,瞳孔漆黑的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
“呼……”
轻而又轻的呼吸声想起那一瞬间,长街尽头的人消失了,方初脖颈被人从后面掐住——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久等了宝贝们[爆哭][爆哭][爆哭]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那完全只是一瞬间……
那完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方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凉意窜上头皮时,鲜血已经溅到了他脖颈上。
是梁归捡了地上的那把桃木剑, 直接跨步冲过来砍了那只手, 速度快到几乎见了残影。
血腥味扑鼻而来, 方初浑身都凉了下去,像是被千万根针扎到脖颈般, 呼吸猛颤,飞快跳开, 转头才清楚瞧见了那个作怪的“鬼”。
的的确确长了周既明的脸, 只是瞳孔毫无光亮,动作略显木僵, 手臂掉在地上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躬身捡起, 然后跟粘土似地按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周既明松松撩开眼皮,直直盯向他。
下一秒,残影闪过, 耳边划过一阵拳风, 方初矮身一个跟头滚出去, 目光再转回去时, 他身后的那块墙壁已经往里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才站起来,梁归便拎着桃木剑照着那怪物的头颅重重砍下去。
“铿——”
金属与骨头撞在一起, 劣质的刀刃被卡在了骨头里,周既明半个脑袋耷拉在一边,动作却毫无滞涩, 手爪直取梁归咽喉。
方初瞅准时机,像小炮弹似地奋力冲过去,跳起来狠狠踹在周既明腰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后抽搐了两下。
肾上腺素飙升的方初连恐惧都顾不上了,他气喘得极重,快步冲到旁边废弃建材堆里刨出一圈废弃的电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梁归!按住他!!”
方初灰头土脸,大汗淋漓,边上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脖颈上的蛇鳞已经爬到了下颌,胸腔中急剧坍塌的空虚感像是数以亿计的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啃食他的骨血,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尖叫恐慌。
……他不应该在这儿。
他应该被爱人吃掉……连肉带骨……
“梁归!”
迟迟等不到人,方初都快急死了,拎着手中的板砖把快爬起来的周既明给狠狠砸回去后,气汹汹地转头。
“你他妈——”
暴躁的斥骂忽然戛然而止,方初目光越过满面潮红,浑身发抖的梁归,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一摊血。
不是……徐慈呢??
卧槽!!那么大一个徐慈呢?!!
方初犹遭晴天霹雳,面色都白了几分,愣怔的这一秒忽然被地上的周既明攥住脚踝,猛地一扯——
“哇啊啊啊!!”
仰倒下去的小少爷被吓得怪叫一声,头脑昏沉的梁归听到后思绪猛地绷断,渗满血丝的瞳孔急剧收缩,从原地冲出去那一瞬间,地板甚至被蹬出了裂缝。
灰尘还未落地,周既明便“砰”地一声飞出去砸在了废弃的建材上。
身体被钢筋洞穿,皮肤撕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无血的组织。
方初手脚僵冷地盯着这一幕,大口喘息,晃动的视线忽然看到周既明躺着的地方虚了一下……
像是分辨率出现问题的电脑屏幕,卡壳之后出现的那种色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捏住,方初死死盯着,目光一动不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挨近两步看得更仔细一些。
可才往前走了一步,旁边拆了一半的墙体便猝不及防地轰然倒塌,关键时刻还是梁归把他扑到了一边。
两人才灰头土脸地滚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楼又砸下了个旧花盆,方初前脚才迅速爬起来,后脚就砸在了他刚刚脑袋躺着的地方。
“他大爷的……”
浑身发毛的小少爷才跳脚地骂了一句,左手边的大树又嘎吱嘎吱的摇晃了两下,风一吹,便劈里啪啦地砸向方初所在的地方。
前后意外间隔甚至不超过十秒,方初气都还没喘过来,便被迫拽着梁归狂奔。
好不容易躲过去,又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块翘起来的地砖,他急忙间后退时被狠狠绊了一脚,整个身体往前栽下去,前面便是一根斜插起来的钢筋,正正对上他的眼睛。
好在差之毫厘之际又被梁归重重捞了回去,砸到他怀中,泄力的两人一同踉跄了两步后贴着墙边角落滑座在了地上。
方初脑袋都还在懵懵的,心脏跳得像是要将肋骨都生生砸断一般。
梁归状态更差,大汗淋漓,瞳孔失焦,浑身肌肉绷得微微发抖,贴在方初身上重重喘息,理智完全被惊惶和空虚挤占殆尽。
他浑身骨头都在发痒,只有不断贴紧方初才能得到短暂的安抚。
“初初……”
痛苦到极点的气音才从他喉腔中挤出来,就被方初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巴。
警惕如惊弓之鸟的小少爷浑身发冷,眉头皱得死紧,稍稍偏头出去偷看。
果然,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周既明”正在围着一滩血打转。
因为没有发现他和梁归,所以接二连三的意外才停歇下来。
刚刚那些色块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方初脑海中,他眼珠下压,迅速串联了一遍规则——
意外,鲜血,以及固定的地点,三个元素的输入可以得到“周既明”。
“周既明”的出现又可以得到徐慈。
前半个小时徐慈被毁,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周既明”失控,试图清除他和梁归这两个发现秘密的人,却反被攻击。
身体破烂之际周围出现类似于显示屏分辨率下降的色块,然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意外,目的只有一个——
清除他和梁归。
为什么……
方初大脑飞速转动,呼吸屏到近乎没有,手脚僵冷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脚,却不想衣服摩挲的那点声音猛地叫周既明抬头看了过来。
他发现了!
方初猛地躲回去,心脏狂跳,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是被那怪物看着,他和梁归估计就能活生生倒霉死。
……脚步声一直在靠近。
死脑!想啊!!
方初把瘾症爆发的梁归死死按在自己怀中,咬住唇瓣咽下满腔喘息,视线慌乱间瞥到了被他丢到一边的电缆,整个人像是被灵光击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源自讲人工智能的书籍,而人工智能依托于什么?
电脑。
谁是“电脑”?周既明?
……不,不是。
“显示屏”出现分辨率下降的情况,世界景观的渲染画质出现明显色块,一般是因为是什么?
硬件出问题?
那影响显示屏最直观的硬件是什么?
——“显卡”!
过于荒谬的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中时,连他都觉得是在天方夜谭,滑稽得简直说出来都叫人捧腹大笑。
可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初是拖着脚的,行动很迟缓,但很快“他”便正常起来。
方初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如同捏橡皮似地把自己的断裂的上半身,以及快要掉下来的脑袋给黏了回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梁归已经快到极限了,拖不得。
……妈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方初爆了粗口,豁出去般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往旁边刨了一大堆灰。
在小少爷浅薄的生活常识里,只知道显卡不能沾灰,不能碰水,否则容易短路烧毁。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争分夺秒地拼一把,绷紧的思绪数着呼吸,在第三次吸气时方初猛地屏息冲出去,兜头把衣服里刨的灰一股脑地掼在“周既明”脸上。
后者稍稍愣怔了一瞬,方初抓到了机会,狠狠把人扑到地上,疯狂往地上扒灰抓土往“周既明”眼睛和嘴巴里塞。
“狗东西!敢算计老子!吃灰去吧!!”
气疯了的小少爷呼哧呼哧直喘气,他知道不能让“周既明”看见他,所以往眼睛里糊了最多的灰。
那怪物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绷直脖颈试图反抗,但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般,手脚扭曲找不到方向,古怪地扭成各种弧度之后才猛地攥住方初后衣领,将其用力甩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方初扎扎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但他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根本没有意识到疼。
他眼尾兴奋到充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眸光亮得恣意又嚣张,扯着唇角大笑。
“有用,哈哈,有用!”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迅速左右梭巡,在某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稀世宝贝般,嘴角弧度高高翘起,猛地冲过去,踹开挡住的杂物,露出了下面的消防栓。
那一刻,方初简直有如神助,老旧的消防栓还在能出水,方初飞速拧开,架起水管,虎口被划破都没去管,对准爬起来到处打转的“周既明”直接把阀门开到最大。
巨大的水流直直冲过去,踉跄站起来的怪物又被冲得栽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沾了灰,进了水,断裂的细小血管劈里啪啦地响起声响,犹如短路那般,“周既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数下,而后不断蜷缩。
在某一瞬间又“砰”的一声细响,那具被大水冲刷的身体像是被火烧过似的,不断变黑,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胶质。
精神高度紧绷的方初心脏还在剧烈鼓噪,他大口喘息,确保那怪物彻底死后才丢了手中的水管,关了水阀。
虎口上的伤被水冲得发白,密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爬向头皮,若是以往,小少爷定是要大惊小叫,恨不得让整个世界都来痛骂这该死的水阀。
但此刻,绝地反击后的胜利冲昏了小少爷的头脑,逆风翻盘的快意叫他矜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哪还顾不得那点小伤。
他蓬头垢面,脏得像只毛发打结的邋遢小猫,劲劲地翘着唇角,在橘黄色的夕阳下,跳下石坎,朝梁归飞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周既明不是显卡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初初只探寻到一半的世界观~~[比心]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诸多疑点完全没有相互打通,但方初知道梁归实在等不下去了,瘾症不合时宜地爆发, 几乎快折了他半条命。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 仅仅十多分钟他便浑身大汗淋漓, 弓紧的脊背颤得像是快要绷断的弦,失焦的瞳孔完全聚焦不上。
胸腔中像是爬满了虫子, 吃了他的心脏,血肉, 而后成群结队的继续往他喉咙里爬。
古怪的痒意叫梁归恐惧到瑟瑟发抖, 他疯狂吞咽大量分泌的涎水,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掐住自己脖颈, 指尖抓挠,才褪去鳞片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
……还不够。
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空掉了, 好像只剩下了皮肉撑在骨架上, 空荡荡的。
怎么办……怎么办……
濒死的信徒绷直了脖颈,急促混乱的粗喘像是从水中才捞上来的溺水者,理智完全绷断,下意识更用力地去抓挠脖颈上的伤口, 借由疼痛来缓解完全无法承载的焦渴。
方初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时, 被惊得瞳孔都缩紧了两分, 连忙去拽他的手。
“梁归!你给我松开!!”
体温相触的那一瞬间, 皮下叫嚣着的所有尖叫似乎骤然停歇了一瞬。
但下一秒,如燎原之火的渴望翻倍如潮浪一般袭来, 彻底压垮了梁归所有思绪。
他双目猩红,空洞的目光艰难聚焦,模糊间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方初。
小少爷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表情又惊又怒,眼尾湿红,脸上还沾着灰,脏兮兮的,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猫一样。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梁归身体和灵魂像是完全被切割成了两份,他理所当然地“思考”——
弟弟在哭。
应该吃掉他的眼睛。
所以他松了手,把人扑倒在地上,压住他手腕,急切地低头,伸出舌头,重重舔过方初眼尾。
“哇啊!你有病啊梁归!!”
方初快被气死了,偏偏身上这个蠢狗又力大如牛,舔了两口越发兴奋起来,气息粗重地呜咽一声,鼻尖抵在他脸颊上用力蹭嗅,哀声祈求——
“……吃掉……宝宝……吃掉就不哭了……”
颠三倒四的气音没头没尾,方初哪里听得懂,抵着自己的东西存在感又实在太强,试图忍耐的小少爷头一次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深吸一口气。
“梁归,把脖子伸——”
话到一半,方初目光掠过他被抓烂的脖颈,血淋淋一片,还隐隐爬着零星几片蛇鳞……这怎么下嘴嘛……
嫌弃不不已的方初试图找个其他的地儿,但他整个人被失控的梁归圈在怀中,手脚完全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这狗东西还完全听不进去话,呼吸急促痛苦,像是失温的蟒蛇,只会本能地不断贴紧方初,大口嗅着他的气息,汗如雨下。
照这样下去梁归没事他先被勒死了。
方初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目光凶恶地狠狠瞪向梁归时,骤然瞥见他被咬破的舌尖。
有血。
……不行不行不行!!
这像什么话!坚决不可以!
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直男的尊严呢?铁骨铮铮的傲骨呢?
他死都不会去吃那里的血的!
死都不会!!
方初义愤填膺地把脑袋转到一边,可下一秒,他颈窝忽然被水滴砸中,温度像是渗进了皮肉,直直烫到了他心尖上。
他有些愣怔,目光转回来,低头一眼便瞧见梁归额角绷到突突跳动的青筋。
他面色苍白如纸,拧眉剧烈喘息,痛苦到极点,染血的唇瓣抵着方初喉结,克制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咬下去,只是轻了又轻地吻着那里。
千分珍视,万分小心。
……啧!
小少爷烦躁到恨不得把系统拖出来甩上几巴掌,这狗屁规则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要是系统也能尝到这滋味,方初定要将祂晾得生不如死。
恶狠狠地斥骂了几句后,方初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低头闭着眼睛莽上去。
他其实不太会接吻……呸呸呸!他又不是在接吻!
只是比较特殊的进食方式而已。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方初疯狂催眠自己,皱紧眉头,伸出舌尖舔了下梁归的唇瓣。
后者身体骤然僵住,连呼吸声都没了。
极致的安静叫那鼓噪的心跳声更是震耳欲聋,方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他一鼓作气地撬开梁归齿关,含住他渗血的舌尖,用力吮吸——
“唔!”
粘腻的闷喘打着颤得往上飘,梁归眼前都炸开了一阵白光,腰腹痉挛发抖,青筋勃发的肌肉阵阵颤栗,短暂的满足过后,铺天盖地的空虚卷土重来。
他抢了主动权,情//热急切地几乎吃到了方初喉口,叫小少爷又气又恼,呜呜斥骂想要叫他不要乱动。
可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实在没办法,破罐子破摔的方初只能被迫去抢主动权。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急不可耐的小情侣寻刺激,连酒店都捱不到,便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肆意放纵热吻,唇齿激烈纠缠间水声暧昧,粘腻的情丝勾连欲断不断。
周屿川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面前的场景,不明白为什么前几日还在对自己撒娇,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爱人,现在却和别人在热吻。
……初初变坏了。
他肯定受了引诱。
……对的……是外面的贱狗在勾引他的宝宝……
方初那么乖,那么爱自己,怎么会出轨呢?
周屿川眼尾渗血,面色苍白如纸,脊背都有些挺不直,像是没了半条命的丧家犬,往前走时甚至重重踉跄了一步。
旁边面无人色的高承连忙去扶住他,趁机故意弄出点动静,叫不远处的方初眼神下意识斜睨过来。
瞧见周屿川那一刻,方初整个脑袋“嗡”的一声,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一种很莫名的心虚愧疚瞬间倾轧而来。
完蛋了完蛋了!!
青天大老爷,他真只是为了救人啊!!
方初内心哀嚎,迅速往后仰头与梁归拉开距离,彼此唇齿松开那一瞬,牵连的银丝于中间绷断,叫方初死了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余光瞥见周屿川手中上了膛的枪,心脏被吓得险些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能解释!我能解释!”
方初像条翻腾的小鱼似的,拼了命的扑腾挣扎,死死盯住周屿川手中的枪,语速极快。
“我是在救他,周既明没死,你去看,周屿川,你去看周既明的尸体,我没有撒谎,你快把枪放下!”
周屿川没有回他,依旧轻轻压着眼帘,目光极其温柔的落在方初湿润红肿的唇瓣上,声音很轻。
“宝宝是被迫的,对吧。”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别怕,宝贝,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好不好?”
短促的安抚沙哑古怪,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连带着他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
还没完全脱离状态的梁归理智同样处在断线状态,他极其烦躁地从方初颈窝处撩开眼皮,渗满血丝的瞳孔满是被打搅之后的不满。
……应该把他的伴侣藏进巢穴才对。
昏昏沉沉的得出结论后,梁归缱绻地偏头蹭了蹭方初脸颊,而后像是抱小孩那样将自己的爱人托抱到怀中。
他才有所动作的那一秒,周边警卫所有枪口全都对准了过来,周屿川更是,瞳孔古怪地缩颤了下,步伐迈得极大,三两步袭近后试图捞住方初腰身。
但梁归反应极快,他手才探过来便侧身狠狠一脚踢出去,带过的冷风像是刀子般刮过周屿川面颊,险险躲过后他眸色沉得更为恐怖。
边上的警卫没有命令谁都不敢上前,被夹在中间颠来甩去的方初哇哇直叫,“都停下!停下!腰!我的腰!别扯!”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人贴在梁归怀里,腰身却被周屿川手臂狠狠箍住,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方初死都想不到,当初麦田里的场景还会第二次上演,欲哭无泪之际,梁归松了他手臂,方初上半身彻底被按到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半点犹豫都没有,保证方初绝对安全后枪口直接对准梁归脑袋。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梁归耳尖而过。
是方初推偏了周屿川的手。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停下!要打把我放下来再打,我腰都快被拧断了!!”
但没有人听。
方初怒气冲冲,实在忍受不了,头脑一昏,咬牙攥住周屿川衣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脚上也不落下,在梁归节节败退之际抓了空隙,猛地挣扎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谁都不许动!”
气喘吁吁的小少爷目光森冷不耐,狼狈之极地挣脱束缚后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握着从周屿川那里夺来的枪。
他站在梁归面前,目光和周屿川对视,呼吸不稳地说:“让他离开,事情我会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
嘴角渗血的周屿川脸颊泛起红印,他眸光空洞,目色漆黑,嘴角怪异地划开弧度,轻声与方初说——
“我活着就一定会让他死。”
“所以,方初,朝我开枪。”
“杀了我。”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周屿川每说一个字……
周屿川每说一个字就逼近方初一步, 赤红的长眸渗着血一样的妒忌,看得方初心惊肉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没有对准任何人, 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面上却凶得很, 拧眉大声辩解说:“我真的是为了救他,你放他走, 我证明给你看!”
可周屿川根本不听他的话,薄削的眼皮轻轻下压, 脚下一步未停, 逼得方初连续后退,直至脚跟抵住梁归——
后者瘾症还未完全消除, 甚至可以说先前那点进食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胸腔中的空虚依旧坍塌得厉害, 极端的渴望如虫咬蚁噬般侵噬着他皮下的血肉。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得跪在方初脚边,绷直的脊背簌簌发着颤,额头抵在他腰侧,汗如雨下地大口喘息, 身下的反应大到夸张。
这副淫靡荒唐的模样叫周屿川生生扣烂了掌心, 额角青筋迸发, 情绪完全失控, 大步逼近方初拧住梁归脖颈想要把这不知廉耻的贱狗给直接杀了。
可手上还没用力,方初的枪口就重重抵上了他脑袋。
那一瞬间, 风声似乎都停歇了下来,气氛骤然凝滞得像是掺了冰,边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高承,面色瞬间白下去,惊声道:“小少爷!把枪放下!”
方初却充耳不闻,面色森冷,眸色漆黑,冷声呵斥:“松开!”
戾气满满的声音叫周屿川眼皮半撩斜睨了一眼,眸光空洞地愣怔好几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方初做了怎样的选择——
他为了其他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僵冷的思绪缓慢地处理了这个结果,整个胸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烂掉,风呜呜地从中穿过,冻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周屿川唇角弧度抽颤着一点点扩大,迎着方初悚然的目光,他猛地攥住梁归头发,狠狠将其脑袋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鲜血迸溅开来,方初瞳孔骤缩,浑身血都凉了。
“周屿川!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眸中满是惊怒,斥骂一声后侧身重重踢向周屿川,却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抓住脚踝,用力一拽,方初扑了出去,被周屿川整个箍到了怀中。
与此同时,周边蓄势待发的警卫瞬间如离弦的箭矢般猛地冲过来,迅速将才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抢人的梁归给狠狠按住。
急重的喘息声中,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方初一转头就瞧见梁归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头破血流,双目赤红,绷直脖颈犹如困兽般挣扎,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了血。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惊惧恐慌到了极点,以往刻意忽略的事实现在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办法杀死周屿川。
不能像藏起方初玩偶,好侵占他注意力那般,将周屿川从方初世界里抹除。
这个人手上握着的权势像是翻越不过的高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碾死所有觊觎者,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方初吞到“肚子”里藏起来。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根尖刺般狠狠洞穿了梁归胸腔,极端的焦虑叫他骨头缝隙似乎都挤满了虫子,嗬嗬重喘之际,他脖颈上消下去的鳞片又重新浮现出来。
方初看到了。
那一刻他呼吸都泛起了凉意,挣扎着大吼:“梁归!你给我清醒一点!!”
再不清醒,待会蛇尾跑出来这蠢货肯定会被送到实验台上。
方初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转头去看高承,“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他打镇定剂!去啊!没看到他手都抓烂了吗?”
可是任凭他如何大声,高承仍旧一言不发,目色沉静地看向周屿川。
后者咽下满嘴的血,眸中空荡荡的,呼吸很重。
像是夺回了自己的珍宝那般,他匆匆抱紧方初,急切地捂住他的眼睛,怜爱地微微蹙眉,小声哄道:“宝宝别怕,我带你回家,别怕,我们回家就好了。”
簌簌发颤的气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不顾方初的挣扎,周屿川像是惊弓之鸟那般把人按在自己怀中,疾步往车上走。
……带回去藏起来就好了。
只要带回去,方初就会像从前那样听话,会每天都说喜欢他,会和他接吻,会朝他撒娇。
不会变的,什么都不会变。
周屿川瞳孔重重颤着,耳边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强行将方初带回了青山居。
依旧是他们原来一起住的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暖色地毯,到处丢的毛绒玩偶,精致的陶瓷卡通小人……
几乎是方初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就依旧是什么样子。
脏兮兮的小猫气到破口大骂:“周屿川!你他妈是有什么毛病?!梁归呢?你不许——唔唔!”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嘴巴就被三根指尖满满当当地塞住,他被按坐在浴缸中,周屿川便紧紧贴着他跪在后面,身体都在古怪地发着抖。
他状态很不正常,松松压着眼皮,与方初贴着脸颊,气息急促,声音温柔又怜爱地轻声问他。
“和梁归**了吗?”
方初:“???”不是,他以为谁都像他这样变态吗?
虽然梁归也是个不正常的,但那玩意儿揍一顿好歹能眼神清澈一些,能和这老男人一样吗?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呜呜说话,心里着急梁归,偏头使劲瞪着周屿川,含糊不清地威胁道:“呜…!我…咬…了…!”
结果狠话才放完,舌尖就被夹住,朝外微微扯了一些,粘腻的银丝牵连不断,在灯下反射出淫靡的光。
小少爷哪里被这般对待过,生怕周屿川这疯子把自己舌头扯了,又惊又惧地跟着绷直了脖颈,眼睛蹙着火,目光凶恶。
可那眉眼实在漂亮,莹着水光,骄纵嚣张,不自知的些许媚意流转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叫人心落进去就再难爬出来。
周屿川目露痴态,唇瓣抵在方初嘴角,鼻尖急切得蹭嗅他的气息,像是濒临渴死的鱼终于迎来了甘露那般,腰腹都酸得直打颤。
他低低哀喘,从粗喘中挤出气音说:“把宝宝洗干净就好了……”
“……要乖一点……初初,乖一点好不好……”
毫无逻辑的话听得方初越发不耐,但又不敢真咬下去,到时候不小心喝了他的血,完成三次捕猎,那更甩不掉这个变态了。
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行,从未这般憋屈过的小少爷烦躁得恨不得把周屿川掐死一了百了。
最后他硬生生被按着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中途方初像是害怕洗澡的猫儿,三方四次想要逃,却连浴室都没跨出就又被拖了回去。
连舌尖被搓得发肿,忍无可忍的方初抬手甩了周屿川一巴掌。
“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疯?!”
脾气极坏的小少爷浑身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气极,怒极,唇瓣也红彤彤的,满目火光地盯着跪在边上的周屿川。
他浑身衣服浸湿,贴在鼓鼓囊囊的肌肉上,脸被扇得偏向一边,面色森冷,眸色晦暗难辩。
可方初现在满脑子都是梁归那个蠢东西,蛇鳞那么明显,肯定被发现了。
还有周既明的尸体,他还没有亲自去检查过,以及尸体消失的徐慈,桩桩件件,都是亟待解决的事情,错失时机线索又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心焦气躁的小少爷越想越着急,也不管周屿川状态如何,他冷脸从浴缸里爬出来,扯过旁边的浴袍三两下穿上,而后急匆匆地从旁边把周屿川的手机拿过来,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让高承放了梁归。”
周屿川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眸,目光渗着一股怪异的死气,冷淡道:“死了。”
“谁死了?!”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把攥住周屿川衣领,惊愤交加地瞪人,怒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方初。”
周屿川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脖颈上的青筋绷得极为骇人,但他语气又极轻,一字一句地喊了方初名字,问他——
“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可以无所顾忌地出轨,可以放任情人发你们上//床的音频来挑衅?”
“什么音频?”
方初眉头一拧,满脸的莫名其妙,心急口快地驳斥。
“而且谁出轨了?周屿川,我和你从始至终都没在一起过,你——”
“那十五天算什么?!”
情绪陡然失控的周屿川将人按在墙上,指尖剧烈发抖地掐住他脖颈,却又不敢用力。
再三喘了又喘,眼尾湿红的男人像是只濒死的败犬,急迫而惊惧地捧起爱人的脸,与他抵着额头,惶惶不安地呢喃。
“宝宝,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不能这样……你说过很多遍……你真的说了很多遍,你怎么能就这样忘记掉呢?”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好不好,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初初……初初……”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脸上,周屿川面色苍白,哀喘着祈求,一声一声喊着方初的名字,求他回头,再如从前那般来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