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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九月十五这天,贡院准时张贴出龙虎榜。

秦州城在大周朝不算大省,中举人数定在八十五名。

本次乡试,全国中举名额一共是一千二百名。

大省多些,一百多个名额。

偏远些的小省只有三四十个。

李闫彬正好考到八十五名,幸运拿下最后一个名额。

霍明谦排名三十五,第一次参加乡试便中了举人。

而且名次还不错。

梁允贤不负众望,是这科的解元。

发榜这天,宁玉婵很想去贡院看看。

不说这是秦州城三年一次的大热闹,梁允贤参加考试,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成绩。

不过她忍住了。

一来因为忙碌,再者担心宁玉乔跑过来闹。

反正梁允贤以后的人生和她再没有交集,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

霍明谦中举后倒是先赶来了霍老二租住的宅子报喜。

当初断亲,霍明谦不在现场。

参加完乡试知道此事后,大房二房来回劝说好几回。

霍老二伤了心,自然不会愿意回头。

霍老太太认定霍老二没出息,也不肯接纳。

经过他不懈努力反复劝说下,关系没变好,反倒更加生疏了。

霍明谦只能算了。

不过霍老二和这个弟弟没矛盾,还是当亲兄弟处着。

田凤英听说他中了举人,笑得嘴裂开,比自己儿子中举还高兴。

霍明谦和霍长生年岁相当。

田凤英一直把他当小辈看待。

亲眼看着长大的,自然喜欢。

“明谦,嫂子好好准备一桌,给你庆祝庆祝。”

霍明谦已经派人去霍家村通知,他今天不打算回去。

明天县衙会把所有举子召集过去,大摆宴席。

这八十五名举子可是秦州城最有才华最有前途的青年,明年进京参加会试,只要通过就能亲眼见到当今天子。

当然大周朝官职升迁是有规矩的。

可规矩之外还有皇权。

一天之内连升五级的官员也不是没有。

谁知道这些举子里有没有能获如此殊荣的。

到时候再巴结,哪还来得及。

就得在他们刚中举的时候投资,那时回报才是最大的。

霍家出了举人,宁玉婵真心为他高兴,帮着田凤英一起忙碌。

“我就知道三叔聪明,有真才实学,果然一次就中了。”

霍明谦听说了宁玉乔服毒的事。

本想谦虚些,和梁允贤没法比,人家中了解元。

这科的第一名。

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下去了。

视线若有似无的在宁玉婵身上擦过。

小姑娘比一个月前在贡院见时,又丰润了不少。

这个风韵不是指身材,而是特定的某部分。

杨柳一般的细腰,大概他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秀气又漂亮。

霍明谦不是什么重欲的人。

否则未婚妻过世后,他不可能不张罗婚事。

如果霍长生没有死,他是万万不会把心思放在小姑娘身上的。

田凤英和宁玉婵手脚麻利,很快一大桌子饭菜便端到了桌子上。

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喝点酒。

霍老二和霍明谦一人倒了一碗。

一边吃一边聊。

酒至半酣,霍老二高兴,拍着霍明谦的肩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这段时间不走,把亲事定了,如今你也是举人了,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姑娘。”

霍明谦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宁玉婵。

很快收回目光,“亲事不急,等明年参加完会试。”

田凤英也说:“明谦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二嫂子说,二嫂子有合适的帮你张罗着。”

宁玉婵一直小口的吃着饭菜,温柔娴静的听大家聊天。

别人和她搭话,她才会接一句。

否则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眼里无波无澜,瞳眸干净清澈。

却又一眼望不到底。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和梁允贤订婚的是她。

嫁给梁允贤的却是姐姐。

如今梁允贤中了解元,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她嫁的是梁允贤,今天就是解元娘子了,一辈子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衣食无忧。

可她现在只能困在这个小院里,每天熬不完的膏药。

她会不甘吗?

难过吗?

霍明谦看不出来。

他淡笑了一下,回田凤英,“二嫂子费心了,我没什么要求,缘分到了就行。”

田凤英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嫂子认识的全都是普通农家姑娘,如今明谦是举人了,明年中进士,怎么也该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桃花笑着接道:“三叔明年去京城,找个官老爷做丈人。”

这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霍长寿一直没参与大家聊天,啃完鸡爪子啃猪蹄子。

田凤英生气他粗糙,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霍长寿满嘴油汪汪的,特别恼怒地看向她,“娘,好端端的你打我干什么!”

田凤英生气道:“你三叔中举了,你也不知道读个书,连名字都不会写,以后可怎么好,干脆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去学堂,先考童生,再中秀才,等你中了举人,娘也跟着你享福。”

霍长寿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娘,你还不如给我大哥托个梦,让他回来中个举人。”

如果不是霍明谦大喜的日子,田凤英真想折枝柳条子把人揍一顿。

“我可拿你怎么好,看你以后怎么生存。”

霍明谦还是很关心这个小侄子的。

“长寿聪明,只要下去狠心,肯定能读好书。”

霍长寿眼珠转了转,看向宁玉婵,“嫂子,你喜欢读书人吗?”

宁玉婵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起自己,想了想,点了点头,“当然喜欢。”

霍长寿难得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如果三叔有时间,教教我也成。”

桃花好笑道:“还用三叔教你?我就可以教你。”

崔大夫给几个徒弟请了师傅,每天早晨抽出一个时辰读书识字。

田凤英忽然想起这事,笑道:“明天跟你们大师兄说说,看看把长寿放你们学堂,让他跟着认认字。”

崔大夫一直没回来,药堂一直由崔青城做主。

桃花直接把这揽了过来,“我明天和大师兄说,他最疼我了。”

崔青城年底的婚期,田凤英笑道:“到时候我们多随点礼。”

酒足饭饱,田凤英惦记药堂还有事情没做,和霍明谦打声招呼便离开了。

桃花把碗筷拿下去后带霍长寿去识字。

霍老二和霍明谦继续聊天。

宁玉婵一个人收拾厨房。

霍老二没少喝酒,聊着聊着就靠着床边睡了过去。

霍明谦注意到宁玉婵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稍一犹豫走了过去。

“玉婵……”

宁玉婵很意外他会过来,“刚喝了酒,三叔去睡一会儿。”

霍明谦酒量不错,但是美人在前,易醉。

“不碍事。”

宁玉婵继续忙碌,觉察到他一直没走,诧异道:“三叔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霍明谦靠着门框,抿了下薄唇,“玉婵,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城?”

宁玉婵手里握着碗,闻言动作一顿,“三叔什么意思?”

霍明谦:“我明年进京赶考,你想去的话,我带你。”

宁玉婵:“……”

怎么有点没理解霍明谦的思路。

霍明谦第一次表白,虽然不够直白,可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攥着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一声,“长生可能回不来了,你没必要为他守着,跟我去京城,应该比留在这里好些。”

之前受伤少年就让她去过京城。

她不愿意。

霍长生也提过,她也没同意。

如今霍明谦又问她。

她现在只想把膏药卖好,赚很多很多银子在城里买房子。

“三叔的好意,玉婵心领了,京城太远了,我不想去。”

霍明谦盯着她漂亮的脸蛋,有些心猿意马。

“也不用这么急回复我,在我出发去京城前回复就好。”

今晚所有考中举人的学子还有一场宴会。

霍明谦没留太久,和霍家人告别便离开了。

宁玉婵很想问问梁允贤有没有中,始终没好意思出口。

公公婆婆大概也有忌讳,今天谁都没提过他。

宁玉婵听说梁允贤中解元是发榜第二天。

有顾客上门买药,聊起今年的龙虎榜。

霍家村一下出两个举人,轰动整个秦州城。

谁都说霍家村风水好,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张罗去霍家村买块墓地。

现在提起霍家村,全都是羡慕嫉妒的口吻。

“解元竟然出在霍家村,不知道梁家怎么培养的。”

“霍家也不错,龙虎榜三十五名,多少人望之不及了。”

……

宁玉婵这才知道梁允贤竟然中了解元。

她一直都觉得梁允贤有才,这科肯定能中。

但是解元啊,整个秦州城能考中秀才的才多少人。

秀才中又去掉十之八九,只有极少一部分才能中举。

有的人甚至考半辈子都中不了。

梁允贤竟然考中第一名。

宁玉婵是真心为他高兴。

宁玉乔不是他的良配,等他明年进京中了进士,那时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来配他。

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她,宁玉乔是阻拦不了的。

宁玉婵没过多的关注这次乡试,她忙着熬制新的膏药。

有两味药材不太好找,她转遍了秦州城所有的药堂才凑齐。

忙忙碌碌,她在霍家的第一个新年便过去了。

过完年,梁允贤、霍明谦和李闫彬一起进了京城。

梁允贤走时来了一趟霍家,给霍老二夫妻带了很多礼物。

他是真把霍老二夫妻当成义父义母,又是举人身份,所带礼物都很贵重。

田凤英坚决不要,可梁允贤命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田凤英看着宁玉婵叹了口气。

“都是孽缘啊!”

一朵朵娇嫩的杏花相继开放,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之时,京城传来消息。

霍明谦高中三甲,赴长沙做一任知县。

启程前,天子特意允许其回乡三天探望父母。

梁允贤高中二甲,入翰林院。

李闫彬落榜,不过能考中举人已经很优秀了。

直接留在京城某王府做了幕僚。

听到消息七八天后,霍明谦看望完父母来了霍老二家。

如今已经是七品知县,就算没穿官府也是一身官威。

宁玉婵看着他忍不住笑,“三叔身份越来越尊贵,我们现在都不敢直视了,以后当了大官,那我们不是得远远的就得叩拜。”

霍明谦不过二十四岁,又刚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时候。

看着眼前娇美的姑娘,抿唇而笑。

趁着霍家没人注意的时候,他走近宁玉婵。

“之前我问你的事情,还作数,跟不跟我走?”

宁玉婵一直当霍明谦在开玩笑。

她是他的侄媳妇,怎么能跟他走。

这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行为。

何况霍明谦刚刚封官,被外人知道,可没什么好下场。

“三叔,我说过了,会一直等长生回来。”

霍明谦瞳眸逐渐变深,刚刚做官的人,莫名散发出一股冷意。

“他回不来了,何苦执着下去。”

宁玉婵认死理,她已经和大公鸡拜堂,又和田凤英他们表明过好几次等霍长生回来。

自然会一直等下去。

“三叔,祝您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她往后退了两步,行了女子大礼。

把两个人的身份表明的很清楚。

霍明谦默默盯着她瞧了片刻,最后露出无声一笑。

“好,三年后见。”

霍明谦走后,宁玉婵有些担心梁允贤。

他可不像霍明谦那么好打发。

如今他已经进翰林院,从六品官职。

如果他想干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可奇怪的是,她担心了几天,并没有见到梁允贤。

倒是宁玉乔失踪了。

宁玉婵发动所有霍家人和药堂的人去找。

连着找了三四天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还是五天后收到梁允贤的来信,说是人跟着他进京了,宁玉婵这才放心。

大概八九天前,梁允贤坐着轿子里来到秦州城。

他刚从梁家出来。

按理可以直接进京,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买了两个可靠的下人,打算今晚趁着夜黑风高把宁玉婵绑走。

宁玉婵性子软,不管在宁家还是在霍家,她都没什么话语权。

指望她主动脱离霍家,跟自己走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打算强迫。

只要把人带进京城,让宁玉婵断开和宁家人的来往,那时还不由着他怎么决定两人的关系。

毕竟他们做了五年的未婚夫妻。

感情一向很好。

可惜两个废物搞错了对象。

竟然绑走了宁玉乔。

离开秦州城,他半路检查,发现宁玉乔,恨不得杀了两个手下。

皇上给的探亲时间有限,他来不及赶回秦州城再实施一次绑架,只能暂时搁置。

好在霍长生已死,他总能找到机会。

至于宁玉乔……

宁玉乔忽然被绑,这两天都快吓死了,看见梁允贤,又惊又喜,哪还有智商。

梁允贤又哄着她,告诉她这只是他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她想着自己已经是六品翰林娘子,能跟梁允贤去京城,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幸福。

就这么欢欢喜喜跟着梁允贤进京了。

之后梁允贤去哪里都带着她,从不避讳在外人面前和她亲近。

所有朝臣和梁允贤相熟的人都知道,梁允贤有个宠爱有加的小娘子。

那是他的命根子。

很多女眷听说这事,全都充满了羡慕。

梁允贤宠爱妻子的名声越来越甚,甚至都传到了天子耳朵。

多少中了进士的男人抛弃原配,为了巴结上更大的官。

可梁允贤对自己的糟糠之妻始终如一。

皇上甚至在朝堂表彰了他,并让所有朝臣向他学习。

宁玉乔也越来越高兴。

直到大半年后,梁允贤带她上山烧香。

之后把她骗到山崖边上,毫不犹豫的将人推下。

梁允贤大病了一场,不少关系好的朝臣上门探望,看他一副病入膏肓恨不得绝世的情形,都忍不住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七八天后梁允贤才挣扎着活过来。

之后他人沉默好几个月,仿佛死过一回。

还是皇上念他差事办得好,从六品升为正六品,他才恢复生机。

像个正正经经的人了。

第52章

三年后。

宁玉婵刚刚从赵府回来。

老夫人最近迷上了美容,花重金让宁玉婵给她研制出一种黑乎乎往脸上贴的膏药。

宁玉婵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美容养颜膜。

只需要一贴就能让人肌肤恢复弹性,变得光泽细腻。

长期涂抹,不说让人返老还童,绝对能让人年轻好几岁。

因为有几种药材比较难找,赵员外一出手就是五万两银子。

宁玉婵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配置成功。

效果十分明显。

之后赵员外投资,让她大规模生产。

前段时间已经上市售卖。

听说不光能够美容养颜,还能返老还童,整个秦州城都轰动了。

尤其那些有钱人家的贵夫人,官府的妻妾、小姐,谁不想买几贴回去试试。

第一批货还没出完,已经被全部定走。

宁玉婵特意给田凤英留了三贴。

田凤英“见钱眼开”,又将美容养颜膜卖了。

宁玉婵还挺心疼的,“娘,咱们现在不差银子,干嘛卖了。”

年初,霍家在秦州城买了宅子。

三进的大院子,霍老二夫妻和霍长寿住在二进小院,宁玉婵和桃花住在后边。

田凤英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自己已经年轻了好几岁,再糊下去,你爹该不高兴了。”

宁玉婵也笑:“让我爹糊几次,不光女人能用,男人也可以。”

田凤英继续笑:“你爹可舍不得,不过下次再实验,可以拿你爹来。他皮糙肉厚,不怕。”

宁玉婵研制美容养颜膜,都是拿自己和田凤英实验的。

桃花年纪小,宁玉婵舍不得在她脸上操作。

倒是一次都没用过。

“玉婵,玉婵,去疤膏好了吗?”

宁玉婵正闲聊着,宁玉乔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她是半个月前住进来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条腿断了,似乎已有两三年之久,走路一瘸一拐。

胳膊上也有大片的疤痕,像是从哪里滚下去,磋磨之后留下来的。

这些伤倒还能慢慢治疗,可她的脸……

比身上的伤还要可怖。

鲜红的疤痕从眼角开始斜着贯穿整张脸,额头还有大片的疤痕。

原本漂亮的容貌,彻底被疤痕掩盖。

既狰狞又令人心悸。

怎么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姐妹,宁玉婵见到她这样还是挺心疼的。

之后把人留在霍家新宅,一直住到现在。

宁玉乔自从回来后,性格变得十分古怪,动辄发脾气。

其实她原来也这样,不过受伤之后变本加厉而已。

宁玉婵都依着她,还保证肯定会研制出一种膏药,帮她去掉脸上的疤痕。

宁玉乔这才平静下来。

不过一天至少催上四五次。

宁玉婵心里烦闷,研制一款新的膏药哪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研制成功,不光能给宁玉乔用,还能作为新品上市售卖。

她对此倒是激情满满。

“姐,你的腿不能耽误了,得早点治疗。”

宁玉乔受伤严重,宁玉婵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将腿打断,重新接骨。

当初她受伤肯定没好好治疗,导致她现在一瘸一拐的。

宁玉乔既想治好腿,又害怕疼痛,一直迟疑。

相比腿伤,她更希望弄掉脸上的疤痕。

“先治脸伤。”

宁玉婵还想再劝一下,“趁着年轻,打断重新接骨还能恢复正常,再耽误下去,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

宁玉婵的医术普通。

甚至还不如桃花。

三年多前,崔大夫生宁玉婵的气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过。

几个徒弟的医术都是跟崔青城学的。

崔青城人虽然勤勉,可天赋有限,能学到崔大夫的三四成就不错了。

桃花整天跟着他,倒是学到不少知识。

宁玉婵事多,一边当账房先生,一边熬制膏药,还要研制新药,自然没那么多时间放在学医上。

好在她志不在此。

所以宁玉婵的诊断结果,宁玉乔是不信的。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宁玉婵摇了摇头:“当年大师兄成亲,师父都没回来。”

宁玉乔还是决定等师父回来。

宁玉婵也不勉强,“你自己想好,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宁玉乔不耐烦道:“你赶紧想办法把我的脸弄好吧。”

宁玉婵这几天问过好几回了,她这一身伤怎么弄的。

宁玉乔都坚持拜梁允贤所赐。

还说什么她是被梁允贤从山顶推下去的。

宁玉婵怎么可能相信。

但凡宁玉乔没那么作,她至少都会有些怀疑。

可宁玉乔是什么人?

是逼着妹妹换亲,又敢服毒的狠人。

再者,宁玉婵对梁允贤还算了解。

他从小读书识字,饱读圣贤之书,又修身养性,品质高雅,连只鸡都没杀过。

让他杀人?

要说霍长生能杀人,都比这有说服力。

所以在宁玉乔第五次说出梁允贤推她之后,宁玉婵生气了,“你要有证据就去衙门报案。”

宁玉乔眼里冒火,这个妹妹一向听她的话,怎么这次就不信了。

“玉婵,你相信我,梁允贤就是个斯文败类,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他的手段可狠了,带我去京城,每天都对我很好很好,还把我带给他的同僚,朋友,并告诉他们,我是他最爱的女人……”

也是她猪油蒙了心,以为自己为他服毒,他心生感动,终于认识到了她的好,才会对她这么好。

没想到,他竟然是蛇蝎心肠,一直在步步为营,怎么合理的把她弄死。

她坠落山崖,也是老天爷可怜她,竟然没死,被一个猎户救了。

之后她想过找梁允贤报复,一直游走在京城附近,可他手段太高,她一个人找过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在经过两三年的煎熬后,终于打听到他要来秦州城赴任,她便选择回霍家村。

她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杀死自己。

除了宁玉婵没有别的原因。

宁玉婵才是他的死穴。

这辈子,她和他不死不休。

“姐,”宁玉婵怎么都不信,那个清秀斯文有礼的男人会下死手杀死宁玉乔。

多半是两个人在京城不睦,宁玉乔又作了什么花样,才弄出这一身伤。

“你受伤时是不是摔了脑子,总觉的有人害你?”

她不是讥讽,而是真的担心。

却让宁玉乔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她像蛇一样笑得邪肆又放纵,死死盯着宁玉婵的眼睛,“你这么相信他,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果然糊涂了。

宁玉婵越发觉得宁玉乔脑子有问题。

她和梁允贤,一个在京城做官,一个在百里外的秦州城经商,会有什么牵连。

“姐,好好休息吧,我会尽快把祛疤膏研究出来的。”

“嫂子——”

“嫂子——”

宁玉婵这边安顿好宁玉乔,忽然听见桃花喊她,听声音很急,她急忙往外走,“怎么了?”

桃花笑得特别开心,“师父,师父回来了。”

宁玉婵心口一喜,还有些不敢置信,“师父……回来了?”

桃花拉着她就往外走,“回来了,回来了,不过师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宁玉婵还记得自己刚刚拜师的情景。

虽然师父只教了她两三个月,可这些年,她和桃花都是崔善堂养育的。

如果没有崔善堂,霍家膏药根本不会重新出世。

虽然师父没有亲自教导,可是有崔青城,他对几个师弟师妹毫无保留,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倾囊相授。

如果没有师父的叮嘱,大师兄又怎么做到如此。

这个世上,宁玉婵最感激的人就是崔大夫。

这三年,她没少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好好向师父认错,请求他留下来。

……

宁玉婵比桃花急切,迈开小步子行色匆匆,一路赶进崔善堂。

“师父呢?”

看见崔青城在药房忙碌,问道。

崔青城正在给顾客把脉,用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宁玉婵一颗心早飞到后宅,可大师兄没让她直接进去,她便只能等在这里。

一年前,霍家膏药开了门店,她便搬离了崔善堂,正式和田凤英夫妻住在一起。

从那时起,后宅便不方便自由出入。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崔青城才给顾客开完药方。

宁玉婵等待的时候,有个两岁的小不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师叔——”

是崔青城的儿子。

宁玉婵很喜欢这个长得可爱嘴巴又甜的小家伙。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承承,师叔给你买状元糕,吃不吃呀?”

承承一手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说道:“吃。”

宁玉婵看崔青城还要一会儿,抱着崔玉承去了隔壁的糕点店。

“给我来三两状元糕,”宁玉婵给了银子,接过店家包好的状元糕,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一道久违的身影。

她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了。

最后一次见,还是贡院开考,她去给梁允贤送考。

他拦住她要一起吃早饭。

不过被她拒绝了。

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光头没了,支支棱棱的短发也没了。

取代的是气质硬朗,干净利落,面容周正的青年汉子。

一身蓝色交领长袍,白色领口,外穿暗红色外搭。

头发攒起,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

劲腰挎一柄很漂亮的长剑。

黑眸深邃,神态邪肆又略带几分痞气。

仿佛一名闯荡江湖的浪荡侠客。

霍长生长得其实很耐看,而且他也不黑,相反比一般男人都白些。

大家嫌弃他糙,完全是因为他的火爆脾气,不要命的打仗行为。

当年村里不管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男孩子,有几个没挨过他打的!

除了梁允贤和霍明谦。

霍明谦是他三叔,辈分在那。

梁允贤从小读书很少出门,两个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十岁就敢拎着菜刀,把大房的两个儿子摁在地上猛锤。

十二岁的时候,跟好几个比他大的男孩子打架,当场锤掉一个孩子的两颗门牙。

十五岁,带着村民和隔壁村械斗,他一个人打倒好几个。

……

这种男人,恶名早传出去了,平日谁敢招惹。

所有认识的他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糙。

人品糙,性格糙,活得也糙。

只有宁玉婵从他身上看出不一样的气质。

其实他敛去锋芒,穿上学院服饰,也能表现出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霍大哥——”

此刻还是上午,霍长生明晃晃出现在大街上,看样子应该是回来了。

不用藏着掖着那种回来了。

宁玉婵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和不远处的霍长生打招呼。

霍长生本来很高兴的脸色,在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糕点的小孩子,神色蓦得一顿。

他本来想尽快赶到小娘子身边。

告诉她,他回来了。

可两腿忽然像灌了铅。

浑身的力气都卸没,竟然一步都迈不出去。

算起来,宁玉婵已经成亲三年半,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太正常不过了。

唉,回乡第一天就被刺激到了。

三年前,他目视宁玉婵给梁允贤送考,赶到京城后他又把头发剃掉了,是真想做个和尚的。

不过他尘缘未了,最后还是续了发。

“玉婵……”妹子两个字,他没喊出口,落荒而逃。

“我还有事,稍后再见。”

语毕,他大步流星离开了崔善堂门口。

宁玉婵抱着承承呆愣愣的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迷茫。

这是真回来了还是只见一面就走?

“玉婵,跟我去见师父。”

崔青城出来喊宁玉婵,她没再纠结这事。

反正两个人能不能见面,全在霍长生。

他不愿意出现,她就只能等。

宁玉婵把孩子递给师嫂。

之后随着崔青城去了后宅。

崔青城的媳妇是他老家的远房亲戚。

人温柔贤惠,长得也很漂亮。

自从嫁过来,和众位师弟师妹相处的十分愉快,从没红过脸。

宁玉婵很喜欢这位师嫂。

……

“师兄,”去后宅的路上,宁玉婵问出心里的疑惑,“听说师父带回来一名女子,你认识吗?”

崔青城摇了摇头:“没见到脸,不清楚。”

宁玉婵皱眉,“那多大年纪,做什么的也不知道?”

崔青城嗯了一声,“师父没说,似乎也不愿意提起。”

宁玉婵表示明白了。

桃花刚才和崔石头捣了一会儿药,这会追上来拉住宁玉婵的手。

“会不会是师父带回来的师娘?”

崔青城给她一个严肃的眼神,“不许拿师父开玩笑。”

桃花吐了吐舌头。

“知道了。”

如今的桃花已经及笄,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田凤英开始给她张罗亲事,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原本田凤英对霍长生还报些希望。

可自从传出他的死讯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

田凤英逐渐放弃了。

之前看刘汉生不错,打算认了宁玉婵做女儿,撮合两个人的婚事。

可现在宁玉婵会研制膏药,赚了很多很多银子。

田凤英便觉得刘汉生配不上了。

这些天专往秦州城的大户人家,甚至官家身上瞄。

争取先给宁玉婵找个好人家。

霍长生在崔善堂附近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走进客栈后,隔着好几步远,扔给掌柜一锭银子,“开间房。”

掌柜的慌忙接住,笑呵呵的问:“上等房?”

霍长生有些火大的回他:“随便。”

他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回来的,草棚、马厩、山里、露天,什么地方没住过。

普通房间已经很好了。

可他现在不差钱,住的好点也未尝不可。

店小二带他去了楼上的天字号房,“这位爷,您请,有什么事喊小的一声,小的这就来。”

霍长生走进客房,将窗户打开,回头吩咐店小二,“给我拿两坛酒来,再切二斤牛肉,一盘花生米。”

小二哥很想说,两坛会不会太多了。

可霍长生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腰上还挂着宝剑,这句话就咽下去了。

“哎,大爷您等着,我这就去拿。”

霍长生坐在窗口,有一搭无一搭的望着楼下过往的人群。

看见孙世川,他捏起一粒花生米,冲着对方的后脑勺弹过去。

孙世川痛得立刻捂住脑袋,抬头寻找始作俑者。

看见霍长生,立刻露出笑脸,进了客栈。

“老大,你都到这里怎么不回家,住客栈干什么?”

霍长生烦躁,使劲搓了一把额头。

他的痛苦没人能懂,“喝酒。”

孙世川跟他碰了一碗,奇怪道:“你不是成亲了吗,媳妇抱着大公鸡进的门,整个秦州城都知道,怎么不回去?”

他说着笑开了,“我要是你,一刻都不愿意耽误,这就回去抱着媳妇睡一觉。”

霍长生越发烦躁,他使劲灌了一大碗酒。

可能度数太低,连点辛辣的滋味都没尝出来。

孙世川越发疑惑了,“怎么,你媳妇给你戴绿帽子了?孩子都有了?不敢回去面对?”

霍长生心说也差不多。

喜欢的姑娘确实有孩子了。

当年他娘给他定错亲事,前几年他以为再也回不来,渐渐放下了芥蒂。

可如今踏入秦州城,他发现根本没办法放下。

那么喜欢的姑娘啊,怎么就嫁给了别人。

让他一辈子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

孙世川看他的神色,觉得自己猜对了,又没猜对。

“如果真是出轨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守着你过一辈子才奇怪。

大不了【踏雪独家】把她送回娘家,你再娶一个。”

霍长生又跟他撞了一下碗,“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世川更加疑惑了,“如果没出轨,你更该回去了,她嫁进你们家有三年半了吧,照顾你父母,替你尽孝也有三年半了,就算你不喜欢,那也不能冷落人家。

光凭这份心意和坚持,咱就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

抱着大公鸡拜堂,守着他的灵位三年。

霍长生不是没有心的人。

他是真心感激宁玉乔。

可他还是无法接受。

要不给点银子,把人打发了?

可女子名节大如天,他一回来就把人送走,她不一定愿意,就算愿意以后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

第53章

宁玉婵第一次见到美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女人。

同样作为女人,她舍不得移开眼睛,盯着对方的脸忘了移开视线。

也忘了这种行为冒昧又无礼。

直到听到有人咳嗽,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说了一句:“抱歉。”

那名女子脸部受了伤。

左半脸遮挡在一片嫣红的枫叶下,美得则是右侧脸颊。

枫叶并不能完全遮挡,缝隙里透出鲜红的疤痕。

看起来和宁玉乔的很像。

宁玉婵想象不出来,如果女子没有受伤,该美到什么地步。

“师父,”崔青城和桃花先后给崔延怀跪下,同时拉了拉发愣的宁玉婵。

宁玉婵反应过来慌忙跪下,“不孝徒儿给师父请罪,还请师父念在徒儿年幼无知,原谅徒儿。”

崔延怀靠着圈椅极有兴致的品着茗茶。

枫叶女子坐在他旁边。

她一袭白色菱纱,把本就美的容颜衬得越发超凡脱俗。

此刻正静静的注视着宁玉婵,双眸温热,似乎陷入什么回忆里。

崔延怀淡淡瞥了一眼崔青城和桃花,“起来说话。”

目光落在宁玉婵身上,皱了皱眉,“师父并没怪你。”

宁玉婵还是难过,“如果不是徒儿固执,不知轻重,惹了师父生气,何至于……”

一走就是三四年,连大师兄成亲,师父都没有回来。

崔延怀确实没怪宁玉婵,他离开另有原因,不过不好说给徒弟听罢了。

“青城,扶她起来。”

宁玉婵安安分分站在旁边,很想关心几句,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枫叶女人是师父带回来的,看起来对师父很重要。

她正在研究治疗疤痕的膏药,希望能对眼前的女人有用。

不过第一次见面就提起伤疤,也不太好。

场面又冷了下来。

崔延怀喝了半杯茶,问宁玉婵:“你搬出去了?听说霍家膏药开了门店,生意还不错?”

师父主动开了话头,宁玉婵心情稍微放松些。

“是开了门店,去年研制了一款美容养颜的膏药,效果还不错,赵员外投的钱,所赚收益分他三成。”

崔延怀脸色始终无波无澜,宁玉婵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听这些。

可师父不喊停,她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姐姐受了伤,脸上留了很严重的疤痕,我正在研制祛疤的膏药,希望早点研制出来,能让姐姐恢复原样。”

崔延怀动作一顿,看向身边的女子。

接触女子温柔的目光,心口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药方,递给宁玉婵,“这个你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崔延怀也在寻找祛疤的方法。

如果是一般的小疤,他有办法去掉。

可身边女子脸上的疤痕太重,已经到了毁容的地步,他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既然宁玉婵能研制出美容养颜的膏药,应该也能研究出祛疤的膏药。

他一直觉得宁玉婵聪明有天赋,果然,才三年的时间已经获得这么大的成就。

甚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辉煌。

宁玉婵打开药方看了一眼,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双膝跪地,连声道谢。

崔延怀让她不用客气,“等你研制出来,将……你师母的脸也治好。”

“师母?”几个徒弟全被惊到,不约而同的看向枫叶女子。

枫叶女子俏皮的朝崔延怀眨眨眼,她伸手握住崔延怀的手掌,“其实我不在意的。”

崔延怀本就温和的一个人,看着枫叶女子的眼神更是极近温柔。

“反正也是顺便的事。”

他反握住枫叶女子的手,轻重有度的揉捏着,清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十分满足的笑。

宁玉婵虽然成亲好几年了,可她是抱着大公鸡拜堂的,到现在都没和“丈夫”相处过。

看见此种情景,莫名红了耳根。

崔青城神色倒是淡淡的,毫无反应。

桃花瞪大一双眼睛,不敢置信一般盯着两个人的手。

一向清冷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师父,竟然会这么腻歪一名女人。

宁玉婵几人没在后宅逗留太久。

毕竟谁也不想打扰师父和师母独处。

待几个人走后,枫叶女子将手从崔延怀手里抽出来,走到窗口看向逐渐远去的宁玉婵。

她的声音和她人一样美,“这就是我的女儿吗?”

崔延怀起身来到她身后,轻轻把人抱住,“想认吗?”

枫叶女子摇了摇头:“算了吧,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可能并不希望我这个母亲打扰。”

崔延怀还记得问过宁玉婵想不想寻找父母的事。

宁玉婵回答的很干脆,亲生父母并没有抚养她一天,她不想找。

崔延怀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埋在枫叶女子的脖颈处,先是浅尝辄止的吻了一下。

见女子没有反抗,便逐渐深入。

最后寻到她的唇。

呼吸交错,他轻轻拿下女子脸上的枫叶,极近温柔体贴的吻过上边的疤痕。

在女人绵软撑不住娇躯的时候,他把人抱回了卧室。

……

宁玉婵今天见到了霍长生,回到霍家,有些心不在焉。

他说还有事,稍后再见。

这个稍后不知道是一两天还是一两年。

不过几句话的事,交代清楚再走多好啊。

弄得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公婆他回来了。

“玉婵啊,”田凤英拿过一幅画像递到她面前,“这个是县老爷今天托人送过来的,说是他外甥,今年二十二岁,还没定亲,前几年中了秀才,参加过一次乡试,没中,今年还会参加,听说很会读书,这次准中。

县老爷一早看中你,担心你不愿意再嫁,这两天我松了口,这就把画像送过来了。”

她坐到宁玉婵旁边,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长生都走八年了,娘不是狠人,没办法看着你一直等他,还是算了吧,找个好婆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宁玉婵一直在失神,乍一看到田凤英递过来的画像还以为是给桃花介绍的。

后知后觉发现是给自己介绍,有些不敢置信。

“娘——”

田凤英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嫁人,早点要个孩子,以后也有个依靠。”

宁玉婵知道田凤英都是为她好。

可霍长生回来了啊。

“娘……”宁玉婵怀疑,她再不说明,田凤英可能要直接跟人家定日子了。

“我看见霍大哥了。”

田凤英先是一顿,随后苦笑了起来,“玉婵,你肯定是等得恍惚了,长生回不来了,去年我还去衙门问过,死亡名单里有他。

可我总盼着他回来,一直不愿意承认。

如今不想承认也不行了。”

“娘,我真看见霍大哥了,”宁玉婵重复道,“就刚刚。”

田凤英还是不信,“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你都看见了,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她顿了一下,又说,“就算咱搬家了,他还不知道回霍家村问吗,只要回了村就能找到崔善堂,那就能找到你,玉婵,别傻了,他回不来了。”

一个当母亲的亲口承认儿子回不来了,这心得有多痛。

可田凤英也是真心疼宁玉婵。

想来儿子没那造化,没办法和儿媳妇白头偕老。

无论宁玉婵怎么说,田凤英都不信。

最后大手一拍膝盖,“我一会儿给县老爷捎信,让那孩子来一趟药房,到时候你躲在后边悄悄看一眼,喜欢咱就定日子。”

宁玉婵无奈地看向门口,好希望霍长生早点回来。

否则他娘就要把儿媳妇嫁出去了。

因为崔延怀带了女人回来,桃花想给师母选一份礼物,询问宁玉婵要不要出去转转。

宁玉婵忙着研制膏药,实在抽不出时间。

“桃花,你帮我也挑一份,我就不出去了。”

桃花比了一个手势,“那我出去了。”

她打算买些秦州城的土特产,再买些锦鲤,想来那么漂亮的女人会喜欢这些。

不过她也没什么送礼的经验,先看看师父的态度。

喜欢多买些,不喜欢她再想别的办法。

走了半天街,终于看见有卖锦鲤的小贩了,她俯身打算挑几条。

还没蹲下,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人打了一下。

她特别生气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特别猥琐地浪荡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抛着花生,看着她笑。

见她回头,还喊了她一声:“小妹妹。”

按理霍长生的笑绝对不猥琐。

相反有点痞痞的,邪肆得很。

可桃花没这种感觉,她下意识以为遇到臭流氓了。

她性格随了田凤英,又暴又炸,泼辣得很,此刻她单手掐腰,开始疯狂输出。

“臭流氓,你喊谁小妹妹呢?

光天化日的竟然敢耍流氓,信不信我把你送衙门里,让县老爷打你板子。”

霍长生一走就是八年,那个时候桃花才七岁。

如今已经十五了。

当年还是个小不点,她的脾气就很差,要不是他这个哥哥脾气更差,能压制住她,还不知道被她欺负成什么样。

倒是个不受欺负的主。

霍长生啧了一声。

孙世川笑得险些直不起腰,“你这个妹子很……了不得啊!”

霍长生颇有些无奈地走到桃花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仔细看看,我啊。”

桃花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你不就是灵隐寺那个骗人的臭和尚,原来是还俗了。

守不住凡心,整天勾三搭四被方丈赶出来了吧。

我就知道你没什么本事,就会骗人,亏那么多人找你解签。”

霍长生相信,桃花是彻底认不出他来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哥哥,忘了?”

“谁是你妹妹,”桃花转身要走。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她不想当猴子。

霍长生怎么可能让她走,一伸手把人拉住。

“桃花,你给我过来。”

桃花反应强烈,没想到他竟然动手动脚,也是生气了,抬手就往他脸上呼去。

霍长生没防备,但有人打过来,他下意识躲了一下。

桃花的手指正好滑过他的脸颊。

霍长生看着气鼓鼓的小妹,无奈一笑,他又把另一边脸递过去,“来,再打一巴掌。”

桃花要被他气死了,“你个臭流氓,快点松开我,否则我喊人了……”

“你五岁尿炕担心被娘打,半夜躲起来,还是我把你找回来的,忘了?”霍长生干脆放出王炸。

果然说的桃花一愣。

这么隐私的事,除了父母就只有大哥知道。

那个时候长寿还小,哪里记得这些。

所以,眼前的人真的是……

霍长生看她还想不起来,又说:“三岁和村里孩子打架打不过,哭着跑回去求救,谁帮你打回来的?”

“大哥——”

桃花终于认出来了。

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砸,控制不住激动,直接扑进霍长生怀里。

“大哥,真的是你,大哥,你回来了。”

霍长生无奈道:“我还以为你得再打我两巴掌才能认出来。”

桃花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一走就是八年,我那个时候小,哪里认得出来,对了大哥,你怎么认出我的?”

霍长生三年前回来好几回,在崔善堂看见过她。

七八岁的小姑娘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差别很大。

可十二岁的小姑娘和十五岁的小姑娘就没什么差别了。

“因为我们是兄妹,心有灵犀。”

霍长生没提之前回来的事。

兄妹两个好不容易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桃花只惦记一件事,“既然回来了,我们回家吧,爹娘都等着你呢,嫂子也等着你。”

霍长生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那个我还有事,只怕暂时还不能回去。”

桃花皱了皱眉,“你都来到家门口了,怎么不回去?这些年爹娘……”

霍长生见不得妹妹哭,“我确实有事,办完就回去,不过我现在可以请你吃饭。”

桃花是大姑娘了,大哥既然不回去,肯定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那好吧。”

她打量了一下大哥的穿着,比普通人稍微好些,可也看不出身份。

反正不是做官的就对了。

大哥平时那么能打,出去八年,连个百夫长都没混上?

“大哥,我有钱,可以请你。”

霍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给你机会。”

三个人一起去了酒楼,要了四个菜。

一边吃一边聊霍家这些年的情况。

桃花一直称呼宁玉婵为嫂子,霍长生很自然的以为她口中的嫂子是宁玉乔。

“对了,大哥,娘以为你回不来了,这两天张罗着给嫂子订婚呢,刚才县老爷都送来了画像,对方是个秀才,长得也不错,听说学问很好,今年秋天参加乡试,有可能中举呢。”

霍长生吃了一口牛肉,动作顿了顿。

“娘准备把你嫂子嫁出去?”

桃花看他不急不躁的样子都替他着急:“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快点回去吧,万一两边见了面互相看中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霍长生心里却另有打算。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宁玉乔。

如果她真看中了别人,被家里嫁出去,就不用他为难了。

想及此,叹了口气:“我这差事还要几天,你不用和爹娘说我回来了,让他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孙世川也极其不理解霍长生的脑回路。

长沙郡王没争过梁王,皇上已经封了梁王为太子。

长沙郡王留在京城当质子。

他遣散了所有人。

如今他们已经是自由身,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了。

霍长生都回到了秦州城,为什么不回家。

听说父母要把他媳妇嫁出去也不急。

甚至有种感觉,他很期待把自己媳妇嫁出去。

难不成,他不喜欢?

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老大……”孙世川想提醒一下,人家替他尽孝三四年,他不能这么无情。

可霍长生给了他一个冷刀子眼,他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一顿饭吃完,桃花离开。

不过离开前给霍长生留了十两银子。

“大哥,出门在外,多带点银子方便些,要是不够,你回家找我。”

霍长生一点没见外,直接收了妹妹的银子。

等桃花离开后,跟孙世川显吧,“妹妹给的。”

孙世川无语道:“你幼稚不幼稚。”

霍长生这些年没少立功,先登、斩将、夺旗、破阵……

每次的赏赐都不少。

孙世川粗略算过,至少存下几十万两银子。

他们这些五年前秘密调到长沙王府的人,都从死亡名单放出来了。

霍长生离开京城前,长沙郡王找人举荐他进禁军。

做不了禁军统领,官职也绝对不会低。

那可是皇城,手握禁军就是扼住整个京城的命脉。

可惜被霍长生拒绝了。

长沙郡王又提议他去浙江任职四品参将,负责海寇,还是被他拒绝了。

他一心要回乡。

可进了秦州城,他又不肯回去了。

孙世川实在想不明白。

“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回家?”

霍长生头痛得抚了抚额头,“等两天吧。”

霍长生不急着回去,可有人着急。

梁允贤这几年鸿运当头,官职像坐了窜天猴似的,连升好几级。

一个月前,皇上钦命他为秦州知府,从四品官职,尽快上任。

知府掌管一府行政、司法、赋税,是府级最高官职。

他已经于昨日赶到了秦州城。

不过天色过晚,他没来得及。

今天处理完政事,第一时间换上便服来了霍家。

如今,宁玉乔已死,宁玉婵又守了三年,霍家没理由阻止他和宁玉婵在一起。

况且三年前,霍家已经同意他把人带走。

可宁玉乔忽然自杀,宁玉婵拒绝了他。

想必,现在宁玉婵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想及此,梁允贤坐在轿子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来。

顺利的话,他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努力办差,很得皇上欣赏。

不知道多少人给他送女人,请媒人想让他做人家的乘龙快婿,可都被他拒绝了。

对外的说法是,心爱的妻子过世,他要为她守一辈子。

可心里想的却是,他要干干净净的把喜欢的人娶回家。

第54章

田凤英一门心思要把宁玉婵嫁出去。

当天晚饭,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相亲的事提了。

末了道:“县太爷的外甥,还是秀才,看画像长得也不错,我看配玉婵正合适。”

桃花今天见过霍长生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长寿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嫂子又不愿意嫁,娘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田凤英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霍长寿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嫂子是个财神爷,你把她嫁出去,咱家就赚不到银子了。”

田凤英还真没想过这事。

说起来,霍家能过好,全是宁玉婵的功劳。

包括拜师、复原霍家膏药、买宅子、研制新的膏药。

有了她,霍家才能赚到这些家底。

被霍长寿提醒,心里也有些摸不准。

随后又想到,玉婵已经二十一岁了,再耽误下去想要孩子都难。

秦州城盛行早嫁,一般过了及笄都成亲了。

快的成亲当年就会要孩子,晚的两三年也要孩子了。

宁玉婵这个年纪,算是大龄。

田凤英把宁玉婵当闺女,当然要为她多考虑些。

有些烦躁的拍了霍长寿一巴掌,“你懂什么,咱家如今的日子也算不错了,怎么能让玉婵给我们干一辈子,早点嫁人早点省心。”

心里实在不舒服,她转身抹了把眼睛。

宁玉婵闷头吃饭,一直没吭声。

霍长生已经回来,可他不进家门,偏生大家不信她的。

这事还得他回来解决才行。

桃花到底没忍住,递给田凤英一块手帕,说道:“娘,你别操心了,我大哥回来了。”

田凤英还是不信,“桃花,你也糊涂了。”

桃花无语道:“刚才出门我在大街上见到他了,弄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干什么呢,说什么都不回来,还不让我告诉你。”

看桃花的说法不像假的,田凤英一顿,“真的?”

桃花点了点头。

霍老二也不太信:“他回来了,他为什么不进门?”

桃花哼了一声:“鬼知道。”

田凤英还是不太信。

宁玉婵也道:“霍大哥真回来了,我也见到了。”

田凤英忽然就气炸了,“这个混蛋王八羔子,回来也不进家,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抄上棍子这就把人拎回来打一顿。

桃花拦道,“娘,你又不知道他在哪。”

田凤英一顿,刚刚直冒头顶的恼火忽然都卸了下去,紧接着一股特别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

“长生他爹,玉婵,桃花,长寿,等他回来,咱们谁也别理他。”

一家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田凤英下意识的说道:“长生回来了。”

她急急忙忙往外走。

没想到进门的竟然是梁允贤。

他还带了两个侍从。

每个侍从手里都托着礼物。

“义母,”梁允贤老远给田凤英行大礼,“孩儿见过义母。”

田凤英急忙把人扶起来,“这怎么行,你现在是官老爷,哪能给我们老百姓行礼。”

她扯着脖子冲院里喊,“长生爹,允贤来了,快点出来。”

霍老二出来后,梁允贤单膝跪地,又给霍老二行了大礼,之后命人把礼物送上。

这些年他在京城任职,每年都会给霍家送些礼品。

不过他没写过书信,礼物都是放下就走。

霍家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意。

可宁玉乔不解决,宁玉婵怎么可能嫁给他。

宁玉婵是和桃花一起出来的。

此时梁允贤已经行完礼,正好看见宁玉婵过来。

当年的小姑娘越发妩媚漂亮,浑身都散发着成熟诱人的气息。

梁允贤不由得走近几步,“玉婵,我来了。”

宁玉婵俯身行礼,“民女见过梁大人。”

梁允贤弯起唇角笑了,“什么梁大人,我是你未婚夫。”

宁玉婵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有些尴尬的看向田凤英。

田凤英心里直骂霍长生这个混蛋,再不回来,媳妇被人带走了。

接下来霍家招待梁允贤坐下聊了一会儿。

梁允贤说明他这次回来是任知府的,从四品官员。

田凤英不怎么懂官职,但她在城里住了三四年,接触过几回县太爷。

下意识问:“县老爷几品?”

桃花回道:“正七品。”

田凤英纳闷道:“为什么是正的,还有什么?”

桃花:“还有从七品,再往上是七品,从六品,正六品,从五品,正五品,然后才是从四品。”

田凤英在心里算了一下,没算过来,“那允贤得比县老爷高多少?”

梁允贤脸上一直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

宁玉乔这个大麻烦他已经解决,如今再也没人能阻拦他和宁玉婵在一起了。

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女子脸上。

女子肌肤雪白,红唇娇艳,他早想拥进怀里一亲芳泽。

霍老二真心为梁允贤高兴,“允贤做的好,一下就当了四品大官,梁家父母不知道多高兴,咱们秦州城很少出大官,尤其霍家村,你可是咱们村最有前途的青年了。”

桃花想到了三叔,笑道:“我三叔也不错,回京城上任,也升了职。”

提到霍明谦,梁允贤不免多说几句。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再一次向田凤英和霍老二提道:“感谢义父义母这些年对玉婵的照顾,我今天来就是带她走的。”

其实田凤英一见到他就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她都不会阻拦。

可如今儿子回来了,她怎么可能让儿媳妇跟别人走。

“允贤啊,你已经娶了玉乔,和玉婵的缘分……”

梁允贤对霍家人一再客气,为的就是能顺利带走宁玉婵。

此刻心情多少有些不顺,“义母,玉乔已经过世三年了,对于她的死,我也很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我一直后悔没有好好照顾她,让她出了那样的事……”

“谁说我死了?”

宁玉乔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梁允贤神情一顿,忽然间仿佛被一块大石头砸中脑袋,一时间耳底轰鸣,他竟然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宁玉乔戴着帷帽出现在众人面前。

之后当着梁允贤的面,将帷帽拿了下去。

“梁允贤,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梁允贤怎么可能想到,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去还能活下来。

此刻面对死而复生的人,还是他曾经下死手害过的人。

心神有些恍惚。

到底是官场侵染过的人,很快找回了理智。

他抿唇笑了起来。

随后大步走向宁玉乔,“玉乔,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自从你坠落山崖,我一连找了你半个月,之后又派人去山里寻找,我还以为你……”

宁玉乔眼里仿佛淬了毒,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以为我死了?”

梁允贤痛苦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冷落你,整天忙于公务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你在京城没有朋友,竟然被人欺负,我不但帮补了你,我还……

是我对你不够信任,你放心,如今我已经做了四品知府,肯定能保护你了。”

在宁玉乔出现那一刻,梁允贤就知道自己和宁玉婵走不到一起了。

至少今天他带不走。

好在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

先处理了宁玉乔再说。

“跟我走,我带你回府。”

宁玉乔想报仇,想和梁允贤不死不休,可她也害怕梁允贤。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君子,是好人,自己是个逼迫妹妹换亲的恶毒长姐。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话。

如果今天跟他走了,用不了两天尸体就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时没有人相信她是被梁允贤害死的。

所以她不能走。

“梁允贤,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梁允贤坚持,宁玉乔也坚持。

还是宁玉婵出面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梁大哥,还是让姐姐留在这里吧,她脸上的疤很严重,腿伤也有点严重,正好师父回来了,先帮她把腿伤治好。”

梁允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

他在霍家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离开时对霍老二夫妻说,改日再来拜访。

宁玉婵把人送到门口。

梁允贤站在轿子旁边,默默注视了她很久,最后还是坐上轿子离开了。

如今的梁允贤官威赫赫,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的霸气,虽然他的容貌没任何变化,仔细看还是曾经那个充满书卷气的书生。

宁玉婵一直看着他离开,之后返回家里,继续听田凤英骂人。

一直到天黑都没见霍长生,田凤英骂累了。

坐在门口的石台上发狠:“只要你现在回来,我就不打你。”

桃花安抚道:“娘,还是先睡觉吧,明天我出去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田凤英无奈道:“行了,都休息吧,明天我出去逮他。”

第二天一大早,田凤英就带上桃花出去抓人了。

“娘,我昨天就在这里碰到的大哥。”

桃花带着田凤英去了昨天看锦鲤的地方。

田凤英把四周观察了一遍,连个熟悉的影子都没见到。

“你大哥肯定得住客栈,我们挨个客栈问问。”

田凤英敲了两家客栈都没找到人,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桃花,你昨天见你大哥是和谁在一起?”

桃花问过,“和他一起当兵的人。”

一起当兵的人,肯定是男的,田凤英稍微放些心。

可还是担心。

“桃花,你大哥回来一直不进家门,会不会……”

儿子虽然浑了点,但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忤逆父母的事情。

桃花紧张道:“会不会什么?”

田凤英:“会不会又成家了。”

桃花一时没理解她什么意思。

田凤英生气道:“就是他有别的女人了,背着父母又娶了一房,没准孩子都有了。”

桃花觉得不像,“不能吧,这么大的事,我哥怎么可能自己做主。”

田凤英觉得极有可能。

“你大哥这么久不回家,敢说他没女人,没准连孩子都有了,就只背着我们,这才不敢回家。”

田凤英越说越像,桃花也有些摸不准。

但她还是极力安慰田凤英。

只是可怜了嫂子,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如果她哥真带回去一个女人……

她都替宁玉婵不值。

“大哥——”

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桃花心里一喜,“娘,我大哥在那呢。”

两人找了一上午,终于把人逮到了。

田凤英恨得牙根直痒痒,她几个大步窜过去,直接薅住儿子的耳朵往回拎。

“霍长生,我真是白生了你个混蛋,来到家门口竟然不进门,还让我出来找你。

你好大的架子。

是不是连父母都不想认了,怎么,怕我们连累你,给你增加负担……”

田凤英嘴巴和剥豆子似的,根本不给霍长生说话的机会。

她也是下了死手,几乎要把霍长生的耳朵揪掉。

“娘,疼疼疼……真疼……”

他原本打算等两天,宁玉乔看中相亲对象嫁出去,他再回家。

如今被母亲逮到,就凭他娘这劲,今晚就得把他塞洞房。

终究是反抗不过命运。

孙世川有句话说的好,人家进门照顾父母好几年,替他尽孝好几年,他一回来就不认账,连个人都不算了。

罢了,罢了,跟着母亲回去吧。

“关大门,给我准备柳树条子。”

田凤英攒足了劲,把人拎进院子,立刻让人关门,准备家伙。

她今天不把霍长生打残,都对不起她这些年积攒的怨气。

新宅院门口有一棵大柳树。

本来是给霍长寿准备的。

当初买宅子时,田凤英看了好几个都没相中,最后选中这户就是因为院门口的大柳树。

霍长寿调皮捣蛋一天到晚惹事。

有了这棵柳树,她随时都能折枝树条子。

十分方便。

“霍长生,你先给我跪下。”

田凤英转身去折柳树条,奈何底下的都因为打长寿折没了,她一时够不到太高的。

霍长寿也是个机灵的,看见田凤英要打他大哥,像个猴子似的,很快爬到树上,折了两根又粗又长的。

“娘,用这个。”

霍长生跪在垂花门前,看见他八年没见的亲弟弟帮他娘折最粗的柳树条,眼皮直抽抽。

“娘,差不多行了。”

孙世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大娘来真的啊。”

霍长生无语道:“你是没见过我娘多暴力,一会儿帮我说着点情。”

孙世川忍不住笑道:“你多少年没回来了,挨两下没事。”

院里吵成这样,宁玉婵和霍老二听到动静也赶出来了。

宁玉婵理解田凤英为什么这么生气。

霍长生一走就是八年,连个信都没有。

哪个当母亲的不心疼,不生气。

霍长生皮糙肉厚,挨几下打好像也没事。

霍老二也憋着口气。

这些年因为长生不在,他们没少被人欺负。

这也就罢了,如果不是玉婵嫁过来,撑着这个家,只怕连饭都吃不饱了。

“娘,使劲打,打断了还有这个,”霍长寿十分体贴的帮田凤英装备两根备用的。

田凤英咬牙铆足了劲,真朝着霍长生的后背打了下去。

“混蛋东西,来到家门口都不进门,亏我和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当兵当的连良心都没了吗。”

田凤英越骂越气,又打霍长寿练出来了。

下手又快又狠。

桃花看不过去了。

“娘,大哥刚回来,你别打了。”

田凤英还没消气,手下没停。

她虽然有劲,可落在霍长生这种皮糙肉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疼是疼了点,不至于不能忍。

可宁玉婵不知道。

她只听见柳树条抽在身上发出的声响,以及霍长生的闷哼。

“娘,别打了,别打了。”

到底没忍住,宁玉婵跑过去挡在了霍长生身后。

“娘,霍大哥刚回来,您别把他打坏了。”

霍长生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玉婵妹子喊他娘为娘?

不过正挨着打,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思考。

他转身跪在田凤英面前,解释道:“这些年一直在执行特殊任务,没办法和家里人联系,昨天才进城,这次是我不对,应该第一时间回家,娘,您原谅我这次,儿子以后不会再犯了。”

儿子是娘的心头肉。

田凤英怎么可能不疼。

这会双眼被泪水糊住,她一边擦一边哭诉,“这些年,我和你爹想你想的连觉也睡不好,尤其刚听说你……”

田凤英到底没说完,一边哭着一边去了后院。

霍长寿眼看着田凤英走了,有些遗憾。

都没打断一根树条子。

还不如打他严重。

“娘,你偏心啊——”

霍老二瞥了一眼霍长寿,对宁玉婵说:“你给长生看看伤,我去看你娘。”

宁玉婵扶着霍长寿起来。

“霍大哥,家里有金疮药,我给你上点。”

男女授受不亲,霍长生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妻妹给自己上药。

再说他的伤都在后背,要脱了衣服才行。

“不用,这几下子还不至于。”

宁玉婵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长生,想到他要脱衣服,也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让桃花给你看看吧。”

宁玉婵去了后院。

看霍长生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换亲的事。

可这种事她说不出口,还得等霍家人给他解释。

“娘,我做点好吃的吧,霍大哥带了客人回来。”

田凤英靠着床边躺了一会儿,这会气也消了,起身和她一起做。

“你歇着,我来,随便炒几个菜就行,长生不挑嘴,好养活。”

田凤英不停地替霍长生说好话。

出去这么多年,也没混个一官半职。

人家县太爷介绍的是秀才,没准秋天就能考中举人。

刘汉生做了几年守城官,最近也升了。

梁允贤就不说了,四品大官,秦州城数他最大。

自己儿子和这些人相比,哪有优势。

真担心儿媳妇嫌弃他。

第55章

田凤英这几下打得不轻。

桃花掀开霍长生的衣服,后背都是一条条血印子。

十分狰狞。

“大哥……”

桃花既心疼,又生气,“你说你都回来了,还不进家,爹娘能不生气么。”

霍长生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她在后背胡乱的涂。

“都是皮外伤,不碍。”

桃花忍不住碎碎念,“这些年,你不在家爹娘受了多少气,奶奶那边连亲都断了,要不是嫂子……

你真该好好感谢嫂子,否则我们都得去大街上要饭了。”

桃花给出的信息太多。

霍长生得一条一条的接受。

“咱家和奶奶断亲了?”

桃花一边上药,一遍在他背后点头。

想到他也看不到,手下使劲,狠狠在他伤口上摁两下。

“你开荒的那几亩地要回去了,咱家地本来就少,实在活不下去,爹娘想来城里找活干,家里的东西得处理吧,娘找了药堂做饭的活,爹留在家里处理。

结果家里的东西全被抢走了。

娘气得直哭,让他们把东西还回来,可他们宁愿断亲也不肯还。

大哥,你可长点心,别回来了就眼巴巴的凑上去给人家示好。”

霍长生有衡量。

桃花又说:“这些年全靠嫂子撑着这个家,宅子是嫂子张罗买的,膏药铺子是嫂子张罗开的,她就是咱家的金疙瘩,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霍长生忍不住捏了捏桃花的鼻子,“你还会威胁我了。”

他起身将衣服脱了,只穿一条黑色的裤子,露出精壮的腰腹,“给我打盆水来。”

桃花对自己哥哥祛魅,只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倒是孙世川忍不住多看好几眼。

他们这些当兵的,各个都有个好身体。

可霍长生是最好的那个。

硬邦邦的肌肉,一身的腱子肉,腹肌既有型又好看。

关键像他这么糙的人,竟然还有一段充满力量的劲腰。

多少军中儿郎都忍不住想摸摸。

就这身段在京城光着膀子走一圈,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妇少女。

霍长生没在意孙世川的眼神,接过桃花手里的水盆,哗啦往身上一倒,“水流冲刷掉他身上的血腥,只剩下无数的水珠子从肩膀往下滚落。

最后悉数没入他的腰带里。

桃花吓了一跳,“我刚给你抹完药,你洗了干什么。”

田凤英虽然生气,又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死手。

霍长生是钢筋铁骨,只不过嫌弃身上味道不好。

“洗了干净。”

光听桃花说起嫂子不容易,也没见到宁玉乔,难道是在膏药铺子?

他不关心,也不想问。

当然做人不能没良心,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只不过他一直没想好怎么感谢。

“吃饭了,”田凤英准备好饭菜,让霍老二过来喊人。

霍长生喊上孙世川和桃花一起进了二进宅子。

霍长生一边走一边打量。

这么大的宅院,少说也得七八千两。

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宁玉乔能买下来,可见她赚钱的手段。

父母又受她照顾这么多年……

霍长生叹了口气。

宁玉婵已经在餐厅布置好,只等霍长生过来吃饭。

田凤英将围裙摘了,站在门口看着孙世川笑,“还没问这孩子叫什么,光顾着生气了。”

霍长生随口回道:“和我一起当兵的,孙世川,你喊他小川就行。”

“原来是小川啊,”田凤英特别热情的把人请进屋,“婶子是个乡下妇人,什么都不懂,第一次上门就让你见了这么大笑话,别往心里去。

今天的饭菜简单,主要是没准备,小川在这多住几天,晚上我多弄几个菜。”

孙世川哪敢劳驾田凤英,“婶子客气了,我和老大一起打了八年仗,他救过我好几回,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田凤英心里高兴,终于给了霍长生一点好脸色。

“坐吧。”

霍老二和田凤英坐在主位。

霍长生挨着霍老二,孙世川很自然的要挨着他坐,被田凤英喊过去了。

“小川坐婶子旁边,婶子有话问你。”

霍长寿坐在孙世川旁边。

桃花很自然的挨着霍长寿坐下。

此刻除了宁玉婵所有人都坐下了,只留下一个空位,就是霍长生旁边的位置。

他一时有些糊涂。

怎么父母也不避嫌,让他挨着妻妹坐什么。

当然,他心里是特别高兴的。

只不过看着宁玉婵的眼神有些怪异。

她应该不想挨着自己吧。

田凤英忽然想起什么,狠狠瞪了霍长生一眼,“傻愣着干什么,给你媳妇挪椅子啊。”

霍长生:“……”

田凤英看不了他这副傻样,又担心儿媳妇不自在,忍不住又催促一遍,“傻愣着干什么,当年姐姐不想守寡,没嫁,进门的是妹妹。”

霍长生:“……”

祖坟冒青烟了!!!

一时间竟然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还是桃花将椅子扯开,“嫂子快坐,别理我哥,他脑子不正常。”

宁玉婵红着脸坐在霍长生身边。

他刚洗过身体,又涂了金疮药,清清爽爽的味道里夹杂了些药香。

宁玉婵觉得还挺好闻。

霍长生怎么可能不正常,他只是太高兴,太兴奋,太激动,一时半会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身边的姑娘而已。

早知道嫁进来的是宁玉婵,他何苦拖到今天才回家。

硬生生被他错过三年啊。

想当初他还在寺里拆散她的姻缘,就是昨天,他还盼着母亲把她嫁出去。

他怎么能想到,喜欢的姑娘早已经来到身边了啊。

本来霍长生打算好好和父母聊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可嘴巴忽然像黏住了,一顿饭下来,竟然只应付性的回了几句话。

还全都是“嗯”“好像是”“不清楚”之类的。

弄得霍老二和田凤英也没兴趣和他说话。

还是孙世川滔滔不绝讲了很多战场的事。

当然假死被长沙王派秘密差事的事,他没提。

霍长生一会儿想到当初宁玉婵是什么心态嫁进来的。

一会儿想到宁玉乔到底怎么欺负她,才会逼着她嫁给个死人,抱着大公鸡拜堂。

一会儿又是梁允贤怎么看待这事,默默接受了?

……

宁玉婵不知道霍长生在想什么,只注意到他薄唇紧抿,神色不太正常。

饭没吃几口,也没怎么和大家聊天。

不清楚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的定亲对象是姐姐,他应该也是喜欢姐姐的吧。

时隔多年,回家发现进门的竟然是另外一个女人,应该很失望吧。

宁玉婵小口小口的吃饭,尴尬、不舒服、心悸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的挤到心口,这让她有种很无力的感觉。

霍长生可不是梁允贤。

他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得了他。

那……

是不是等这顿饭结束,他就会把自己送走了?

宁玉婵已经无处可去。

虽然这套宅子的地契是她的名字,可霍长生明抢的话,能归她吗?

宁玉婵觉得自己仿佛一条没有根的浮萍。

就算有了房子,也会熬制膏药,她研制出来的美容养颜膜很得秦州城女人喜爱,可一旦让她和宁家分开,和霍家分开,她就觉得自己孤零零的,没有家了。

这顿饭两个人各有心事,吃的并不开心。

霍长生很想把人抱回屋,好好诉诉这些年的思念。

甚至,他希望今晚就能圆房。

梦寐以求的事情,能不着急吗。

可总觉的身边的小姑娘跟他隔着点什么。

饭后,田凤英没让宁玉婵帮忙收拾碗筷,“长生刚回来,还不知道自己住哪,你带他去。”

宁玉婵红着耳根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霍长生怀疑自己吃了催情的毒药,满脑子都是圆房的事情。

小姑娘性子软,一向温柔,应该不喜欢他太急躁。

可他都二十六岁了,算是没开过荤的老处男。

面对喜欢的女人,又能名正言顺,一刻都不想等。

可再不想等,也不能急躁。

两人的第一次,不能给她留下阴影。

“咳,”霍长生和宁玉婵一起离开餐厅,路上他打算让自己冷静一下,“你告诉我哪个房间就行了,我自己过去。”

担心自己控制不了体内的兽玉,一旦进入狭小的私密空间,他立刻把人摁住。

他决定先冲个冷水澡。

如今的霍长生不再是八年前那个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了。

他成熟了,内敛了,能很好掩饰自己的心思。

所以宁玉婵一点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

她把人带到房间门口,“霍大哥,一会儿我给你送被子过来。”

宁玉乔一向在后宅吃饭。

没听到前边发生了什么。

还是桃花赶过去告诉她:“宁玉乔,我大哥回来了,梁允贤也回来了,你该去知府衙门住,这里房间少,我大哥还带了朋友回来,只怕没你的房间了。”

宁玉乔一惊:“霍长生回来了?”

桃花笑得特别灿烂,“你是没想过我大哥会回来吧。”

看见宁玉乔一副要被吓死的神情,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大哥的脾气你可知道,当初你不愿意嫁,他不知道多生气,一会儿动了手,我们可拉不住。

我要是你,赶紧从后门悄悄溜走,免得撞上。”

桃花本意是抓紧赶走这个烦人精。

可宁玉乔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她不和桃花吵,主因是桃花伶牙俐齿脾气又暴,她根本吵不过。

“走就走,”宁玉乔说着穿好鞋往外走,“走前我和玉婵打声招呼。”

到底是亲姐妹,桃花不好拦着。

否则宁玉婵问起来,她也没办法回答。

“快点说,快点走,以后我们霍家的门槛就不给你踏了。”

宁玉婵虽然很熟悉霍长生,可以前都是当朋友或者当哥哥处的。

如今两个人的关系摆到明面上,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涩,总有些不好意思面对。

“玉婵,”不知道什么时候,宁玉乔来到了她身边。

她神色有些慌乱,“姐。”

宁玉乔一整张脸都是疤痕,如果不是看久了,很容易反胃。

此刻她一双眼睛充满了打量,抱着胳膊站在宁玉婵面前,神情还是倨傲的。

“玉婵,你去找梁允贤吧。”

宁玉婵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宁玉乔害怕心狠手辣的梁允贤,总觉得对方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弄死她。

霍长生不一样,他人糙又迟钝,没那么多弯弯绕。

更容易摆弄。

只要两个人圆了房,让他变成自己手中一把工具。

以后指哪打哪。

就算有一天,让他杀了梁允贤,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听话。

当然这种心思,她是不可能告诉宁玉婵的。

“你才是梁允贤的未婚妻,他也钟情于你,几次上门要人。

是我自私,破坏了你的姻缘。

如今长生回来了,他肯定认我不要你,趁着什么都没发生,你干干净净的走,免得大家都难做。”

宁玉婵就想不明白,宁玉乔哪来的信心。

而且又有什么脸说出这片话。

霍长生没回来,她自己做主换亲,梁允贤不愿意要她,她又做主换回来。

凭什么四个人的命运要由着她一个人捉弄。

“姐,”宁玉婵一双眼眸澄澈,此刻染了几分打量,不断的从宁玉乔脸上滑过,“你是觉得霍大哥好摆弄吧?”

宁玉乔的心思被看穿,也没什么愧疚的神色。

“那有怎么样。”

宁玉婵嗤笑一声,“那你就错了,霍大哥外糙内秀,一般人不了解他,以为他只是一个莽夫。”

注意到宁玉乔满脸质疑的神色,又说:“霍家就没有简单的人,长寿心眼子比万花筒还多,桃花不说过目不忘,这秦州城就找不出几个比她记忆力还好的人。

霍明谦更是中了进士。

霍长生不比他们差。

你觉得他好摆弄,其实他比梁允贤还聪明,你害怕梁允贤,那你应该更害怕霍大哥才对。”

宁玉乔对于霍长生的了解,还是八年前动辄动手的糙汉子。

她可不相信霍长生聪明。

“玉婵,你不用吓唬我,我才是长生的未婚妻,我就该留下。”

宁玉婵不想跟他吵。

“好啊,你让我走,我就走。”

语毕她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正巧看见桃花站在不远处,她抿了下嘴唇,“桃花,我不是你嫂子,我走了。”

在桃花眼里,宁玉婵比她亲哥都亲,怎么可能眼看着宁玉婵离开。

她忽然甩开步子去找霍长生。

“大哥,大哥,不好了,嫂子收拾东西要走呢。”

霍长生光着膀子,兜头泼了两瓢冷水,刚把心里那股玉火压下。

听说人要走,随手扯过一条帕子胡乱擦了下头发,大步流星往后宅走。

“她住哪里?”

桃花急忙追上去,“后宅最南边的房子。”

宁玉婵也不是真的要走。

不过一切还得看霍长生的态度。

如果他喜欢的是宁玉乔,她勉强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她收拾东西离开,也不过为了看清霍长生的心思。

既然不是真的要走,她也没收拾太多东西,只捡了几样轻的放进包袱里,之后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听见有人赶过来,她才背上包袱出门。

霍长生大概是急了,光着膀子来的。

宁玉婵不小心瞄到他的腹肌,硬邦邦的,块块都很有料。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待人走到面前,才用一双小鹿眼看着他,“姐夫莫气,我这就和姐姐换回来。”

“姐夫?”这话把霍长生气笑了,他用舌头抵了下腮帮子,死死盯着女子一把能掐过来的小细腰。

喉咙滚动,腰腹一沉直接将人抱进屋里:“谁跟我拜堂,谁就是我娘子。”

宁玉婵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夏天穿得薄。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喷薄的肌肉和火热的温度。

烫得她浑身紧绷,忍不住颤抖。

“霍……霍大哥……”

霍长生把人放在床上,他刚才听说小娘子要走,急得乱了方寸。

这会青天白日的也不能做什么。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她。

最后只说出一句话,“我不让你走。”

宁玉婵咬着嫣红的唇瓣,纠结了半晌,“霍大哥,和你定亲的是姐姐,你不用念着我这些年留在霍家帮衬委屈自己,我能理解。”

霍长生黑眸沉沉地盯着她。

平时也算能能言善辩,可此刻喉咙燃了火。

偏生一句喜欢的话都说不出口。

“玉婵妹子……”

他使劲抓了把脑袋,恨不得拿出战场冲锋陷阵的劲,才勉强挤出一句:“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轰隆一声,宁玉婵世界响起一声惊雷。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霍长生的脸。

接触他的黢黑的眸子,心尖不由得猛跳起来。

“霍大哥,你说真的吗?”

霍长生点了点头,他俯身蹲在宁玉婵面前,盯着她好看的眉眼,认真且坚定的说道:“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宁玉婵开心了。

她刚才还担心如果霍长生不喜欢她,那她又要没家了。

此刻五脏六腑滑过无数股暖流,最后都汇集到眼眶里,化成晶莹剔透的泪珠子。

“霍大哥——”

“别哭,别哭,”霍长生最害怕她哭了,每次见她落泪,心都仿佛被人揉碎了。

他弄不清楚宁玉婵愿不愿意留下来。

犹豫片刻,狠心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不过我给你选择,如果你想和梁允贤在一起,我这就把你送过去,他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

霍长生光着膀子,肌肉太有张力。

宁玉婵不好意思长时间面对。

生怕自己一冲动忍不住伸手戳两下。

她转了下身,将眼泪擦干。

小声说道:“我想留在霍家。”

“好,”霍长生心口滚烫,生怕宁玉婵提出离开的话。

那时他可能真要把人送走了。

“桃花,进来照顾你嫂子,我去换件衣服。”

他担心自己一转身,小娘子离开了。

有桃花盯着才放心。

第56章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霍长生才换好衣服。

他寄放在客栈的行礼全都送回来了。

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找出一条青色的交领右衽窄袖衫穿上,外加一条浅青色的大氅。

腰间束一条同色系的素帛束腰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