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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在大周朝,巡抚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地方最高级别的官员。

巡抚大人亲自到来,在场所有人不管是当事人还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全被惊到。

霍明谦的钦差不过四品,和巡抚差了两级。

两个人对上,还真不好说谁更占优势。

不过他是钦差,天子近臣,就算封疆大吏,按理也该恭维一些。

毕竟他回朝后是随时会陪王伴驾的。

封疆大吏远离朝政中心,也不能得罪这样的官员。

所以他猜测,巡抚是听说了他的消息,过来攀交情的。

宁玉婵一出门,就见桃花冲了上来,紧紧拉住她。

“嫂子,你没事吧?”

宁玉婵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和桃花一起走到灵堂前,站在田凤英和霍老二身边。

李巡抚身穿官服,一进宅院便示意差役将霍家围住。

四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到霍明谦面前行礼,给皇上问安。

霍明谦表示圣躬安后,两个人疏离又陌生的寒暄几句。

霍明谦直言道:“本官需要处理点家务事,还请李巡抚暂去衙门等候,本官稍后过去。”

李巡抚径自走到灵堂前,先上三炷香,之后看向宁玉婵和桃花:“两位谁是宁姑娘?”

也不知是福是祸,宁玉婵回道:“我是。”

李巡抚大手沓樰團隊一摆。

立刻冲出几十名侍卫,齐刷刷站在宁玉婵左右两侧。

李巡抚这才对霍明谦说:“我不管霍大人要处理什么事,也不管霍大人怎么处理,宁姑娘是本官要保的人,谁动她一根头发,本官豁出这身官袍也要和他说道说道。”

霍明谦:“……”

实在想不明白,李巡抚怎么会保宁玉婵。

“李巡抚,这是我的家务事。”

李巡抚示意他尽管处理,“我说过了,我不会管你怎么处理家务事。”

霍明谦先开铺子低价售卖抢走霍家膏药铺子的生意。

又命谭昊张磊先后诬陷宁玉婵。

再制造霍长生的死讯。

示意定远知县派人暗杀梁允贤。

宁玉婵失去保护,就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没想到凭空杀出一个巡抚大人。

他虽然是钦差,可巡抚是封疆大吏。

巡抚确实不常在皇上身边,可但凡做到封疆大吏的人,朝廷也不会没关系。

他想搬倒巡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大人,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宁玉婵只是我一个侄媳妇,普通的农妇,不值得你兴师动众。”

李巡抚绷着脸色,嗤了一声。

“难不成本巡抚大老远带人赶过来,还能弄错?”

霍明谦使劲握紧拳头。

他筹谋多日,眼看着心愿就要达成,竟然出现在这种事。

怎么可能甘心。

“不好意思,李大人,宁玉婵我今天必须带走。”

他请出皇上御赐钦差信物,“她是一个重要人证,李巡抚胆敢阻拦,就是阻挠钦差办案,罪同谋犯。”

李巡抚气坏了:“你——”

霍明谦给谭昊和张磊一个眼神。

两个人立刻赶到霍明谦面前,跪地哭诉。

“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

谭昊故意凑到李巡抚面前,“大人,您看我这张脸,就是宁玉婵这个恶妇治坏的,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张磊也指着自己的腿对李巡抚说:“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有人指正,李巡抚还真不太好办。

又有霍明谦挟御赐之物步步紧逼。

“李巡抚,我不知道你受了何人所托,相信你应该知道阻挠钦差办案什么后果,你自己的死活不重要,亲人呢?”

李巡抚一个三品封疆大吏不可能受他威胁。

“霍大人,想把人带走,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田凤英一个乡下妇人,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

早迷糊了。

“玉婵啊,到底怎么回事?”

桃花也问:“刚才三叔叫你去屋里,跟你说了什么?”

宁玉婵不好说实话,尤其对公婆。

叔公公要抢侄媳妇,违背伦理又太逆天。

当成八卦听听还挺刺激。

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

“娘,不怕的。”

她和田凤英说完,小声对桃花说:“你三叔想让我跟他走。”

桃花已经成年,又经过人事,很快便明白了嫂子的意思。

她看向霍明谦的眼神,忽然间充满嫌弃。

“呸——”

“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和大房不一样,没想到他这么恶心,竟然觊觎自己的侄……”

“我呸——”

“不要脸。”

霍老太太仗着自己是霍明谦的母亲,眼见着两方僵持不下,主动走到众人面前。

“老二一家一直不孝,明谦帮我整治他们,替我出这口气,理所当然,还请这位大人不要干涉霍家的私事。”

李巡抚还是刚才的态度:“我不管你们做什么,宁玉婵,不能动。”

眼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不光霍家门口挤满了人,整条街都是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霍明谦心里有鬼,越来越虚。

他干脆命人拿了宁玉婵。

“先把人带走。”

李巡抚怎么可能同意,他派人阻拦。

两方差役僵持不下很快动了手。

霍明谦没少带人,且他是钦差,官威很足。

李巡抚也带了不少人,他官职比霍明谦高,气势上更胜一筹。

不过碍着霍明谦有御赐信物,下手时多少有些顾及。

所以,两拨人竟然打个平手,谁都没占道便宜。

宁玉婵和桃花紧紧护在灵堂前。

“你们去远点打,别打到我大哥。”

田凤英和霍老二挡在棺木旁。

巡抚人的被打过来,他们顺手扶住。

霍明谦的人倒过来,他们趁机踹上一脚。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动手,不分胜负,双方又没人服软,眼看着几十人都加入了战斗。

霍家乱作一团。

桃花反倒笑了起来。

“嫂子,没想到你这么招人喜欢,我大哥再不回来,你非得给人抢走,到时候我哥回来一看,媳妇没了。”

宁玉婵无语瞪她一眼,“快闭嘴吧你,还不知道这场闹剧怎么停止。”

就在这时,大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平北侯,到——”

桃花心里一紧,“嫂子,完了,又冒出个平北侯,肯定也是来抢你的。”

宁玉婵原本是不相信自己有此魅力的。

可今天霍家打得乱七八糟,皆因她而起。

有理由怀疑,这个平北侯也是为她来的。

可她从来没听过平北侯的名号。

“这人谁啊,从没见过。”

桃花抿着嘴摇头,“听都没听过,反正咱家已经够乱了,不怕再来一个。”

一个知县,一个知府幕僚,一个钦差,一个巡抚,已经把霍家弄成这样。

又来一个侯爷。

田凤英吓得六神无主,“长生的棺材都保不住了吧。”

桃花低声道:“一会趁乱,我们跑吧,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田凤英担心宁玉婵的身体,嘱咐桃花:“一会儿等人进院,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你就拉着玉婵走,我和你爹断后。”

不光霍家人没听过平北侯,就连李巡抚和霍明谦也没听过。

李巡抚第一时间询问身边的智谋,“什么人?”

智谋也是第一次听说,“朝廷没封过平北侯啊,倒是有个平南侯,都七十多岁了,不可能来秦州。”

霍明谦也在询问他身边的侍从,“认识吗?”

侍从如实回道:“朝廷从来没有过平北侯,没准是新封的。”

至于唐尧和知县就更不清楚了。

他们紧紧盯着大门口,都想第一时间看看这个平北侯到底什么人。

院里的打斗已经停下。

宁玉婵和桃花悄悄观察路线,计划一会儿从人群后边绕着墙根逃出去。

田凤英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只有霍老二呆愣木讷的盯着大门口。

霍大娘没见识,也不知道侯爵的意义,她只管催着霍老太太把二房赶走。

“娘,管他猴啊猫的,快点让明谦把二房扔出去,咱家明谦可是钦差,这点事都办不了,钦差不是白当了。”

霍大娘一开口,霍长富和霍长庆早憋着一口气。

两个人一起挤到霍老二身边,一左一右推搡着他往外走。

“二叔,可别怪我们不念亲情,老太太还活着,药方也是霍家的,这宅子就是霍家的。”

“大哥说的对,你们痛快滚出去,我们也不难为你。”

“哎,我看这个什么侯怎么那么像长生。”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二房几口人齐刷刷往大门口看去。

一名身材魁梧穿黑色圆领五爪蟒袍的男人骑着红棕色的高头大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头戴玉冠,面容威严。

一身正气。

不是霍长生又是谁。

田凤英怀疑自己眼花了,“长生他爹,我不是做梦吧。”

霍老二呢喃道:“好像是长生的样子。”

桃花不敢置信道:“我大哥这是从哪偷了一身衣服,还是蟒袍。”

钦差和巡抚都在,也不怕被人揭穿。

宁玉婵也无法相信,二十多天前,傻兮兮跟她吵着回来必须去上边的男人,一个月时间不到,会变成侯爷。

田凤英悄悄拉了拉宁玉婵的手:“玉婵,是不是长生走的不安心,魂魄回来帮我们了。”

宁玉婵不喜欢听这些不吉利的话,“娘,长生没死。”

田凤英连着呸了两声,“对对对,长生明明好好地,肯定长命百岁。”

霍长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霍长寿,也是骑着高头大马。

再往后是乌压压几十名黑衣侍卫。

气势和派头比钦差大臣的还大。

霍长寿摆完造型,在一众充满艳羡的目光中跳下马背。

急匆匆奔到宁玉婵面前:“嫂子,我把我哥带回来了。”

宁玉婵忍着哭意,看向坐在马背上的男人。

就知道他没死。

霍长寿本来是赶过来邀功的,被田凤英呼了一巴掌。

“小兔子崽子,这么多天你跑哪去了?家里出这么大事也不见人影,快点说你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霍长寿凉凉瞥了一眼霍老太太:“奶奶有福气享了。”

又看向霍长富和霍长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松开我爹,想挨揍啊!”

霍长富和霍长庆还没搞清楚状况,可他们两个知道,那个活阎王打人绝不要手软的霍长生回来了。

急忙缩起脖子,打算悄悄从众人身后溜走。

霍长生一抬腿,从马背上轻轻松松跳下来。

注意到霍长富和霍长庆,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地开口:“再敢多走一步,看我不砸断你们两个腿。”

就这一句,比阎王爷勾魂的命令都好使。

两个人仿佛中了什么邪一般,扑通一声面对着霍长生跪下。

“长生,我们不是故意的。”

“长生,是三叔,三叔让我们来的,这次可真和我们没关系。”

“长生,你要算账就去找三叔。”

第82章

霍明谦无比绝望的瞥了一眼他两个侄子。

霍长生才一露面,还没开口,两个侄子就把他供出来了。

心知事情已无法挽回,打算尽快离开。

霍长生一颗心都在小娘子身上。

周围数不清的差役、百姓,仿佛不存在一般,武将的步伐格外稳重,他一步一步坚定而明确地走向宁玉婵。

宁玉婵眼窝逐渐湿润。

无数的委屈蔓延到心口,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很快她被人抱进怀里。

“娘子——”

霍长生极力忍着心口的杀气,轻轻安抚怀里不住颤抖的小娘子,“我回来晚了。”

宁玉婵从小被宁玉乔欺负,自觉是个特别坚强的女子。

哪怕刚才霍家吵成一锅粥,钦差和巡抚双方还动了手,她都没掉一滴泪。

可看见靠山回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竟也变得矫情起来。

“长生,好多人欺负我们。”

这一句控诉,直接把霍长生搅碎成了碎片。

他松开小娘子,“看我给你出气。”

霍长生先给霍老二和田凤英行礼,“儿子不孝,惹你们伤心了。”

随后和巡抚打过招呼。

转而问宁玉婵,“娘子,都谁欺负你了?”

宁玉婵憋屈了一个月,可不会心软。

先指向谭昊,“他,诬赖我治坏他的脸,师父已经确定,他把药换了,自己加了毒药。”

霍长生凉飕飕充满杀气的目光甩过去。

谭昊就觉得后脊梁一寒。

他慌忙后退,恨不得长两只翅膀飞出去。

霍长生一把乌金断骨扇能当兵器。

三个月前被梁允贤派人围剿,乌金断骨扇用得太过,坏了一段时间。

这次去长沙找到之前给他打造扇子的工匠才修好。

前几天在双龙山已经试过威力,比以前杀伤力还要大。

他手持乌金断骨扇,手腕翻转挽了个花式,冲着谭昊一边好脸滑过。

紧接着听到谭昊一声杀猪般的喊叫。

“啊,我的脸——”

霍长生回身一脚,正好踢到他的肩膀上。

整个人飞出去,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紧跟着吐出一口鲜血。

“我离开还不到一个月,就敢欺负我娘子。”

他还欲再打。

被宁玉婵拦住,“再打就死了,留他一条贱命。”

霍长生从善如流。

收回杀气。

谭昊俨然只剩下半条命。

“还有谁?”

宁玉婵又指向张磊,“还有他,诬赖咱家膏药把他的腿治坏了,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从哪买的药,或者根本没有买药这事。”

“把你的腿治坏了是吧?”霍长生踩着皂靴,一步一步走向张磊。

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周身都是无法忽视的强烈杀气。

吓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侯侯爷,饶命,饶命,”有了谭昊这个案例,心知自己逃脱不掉,只希望能少受点罪。

“我不是有意的,饶过我这一次,以后给侯爷做牛做马。”

霍长生自打有记忆起就打遍同村邻村无敌手。

至于心软……

战场杀人无数的战将,怎么会有心。

他走到张磊身边,朝着他好腿使劲踩下去。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出来,随着张磊撕心裂肺的呼救,周围人群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见惯了血腥的差役,全都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脚不够,霍长生弯腰,又将他的右手臂打断。

“我看你这四肢也别要了,敢算计我娘子,不知死活的东西。”

断了一腿一臂,宁玉婵已经出了气。

“相公,放过他吧。”

霍长生最听媳妇话,“好,你说放就放。”

“还有谁?”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霍长生,新封的平北侯是个媳妇奴。

媳妇指哪他打哪。

刚才所有得罪宁玉婵的人全都忍不住发抖。

没得罪过的也在反思,有没有哪里得罪了她。

宁玉婵白皙柔荑似的小手指向霍长富。

“他,一来就要把我们赶出去,想要抢占咱家的宅子。”

“哼,”霍长生活动一下手腕,抬手就给了霍长富一巴掌。

打得霍长富眼冒金星,耳边轰鸣。

很快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长生,我是你哥,娘,娘,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娘——”

霍长生随后又踹了他一脚,“还不给我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霍长富捂着耳朵吓得屁滚尿流。

“长生,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宁玉婵指向霍长庆,“还有他。”

霍长庆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霍长生冲着他只做了一个恐吓的动作,他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裤子都湿了一大片。

此刻整个大房的人都吓坏了。

老太太牙齿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大娘推着她去找霍长生求情。

可霍老太太连看都不敢看霍长生。

宁玉婵指着站在周围一圈形成包围趋势的钦差差役。

“还有这些差役,要抓我。”

霍长生三拳两脚解决了几十个人。

随后十分轻松的拍了拍手。

“狗东西,再敢对我娘子无礼,一个个的要你们狗命。”

终于轮到了霍老大和霍大娘。

“相公,就是他们两个蛊惑奶奶抢咱家房子。”

如果说上次霍老大来抢膏药铺子,霍长生念在他是长辈饶过他一次。

这次可是动了杀心。

他可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抬脚就踹了过去。

“大伯父,好啊,我一再忍让,竟敢带人闯到我家里来,今天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霍老大的身体还不如他两个儿子,一脚下去,肋条断了好几根。

“长生,长生,我是你大伯,大伯错了,看在你奶奶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霍长生杀气不减。

霍老大只能跪爬到霍老二面前,不停地磕头。

“二弟,二弟,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这些年对不起你们,我知道错了。

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把家里的地分你一半,不,分你一多半,我只要一少半。”

霍老二也是寒了心,又补了一脚。

“我儿子都是侯爷了,稀罕你那几亩地,给我滚远点。”

霍大娘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急忙把老太太推出去。

“娘,你倒是说句话啊,长生最孝顺了,你快求求他,放过我们。”

霍老太太磕磕巴巴说不出来。

霍大娘转而看向霍明谦。

“三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是钦差,钦差。”

霍明谦了解自己的侄子。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杀神。

他根本劝不住。

而且他理亏在先,这个时候过去,只会火上浇油。

“李巡抚,你看……”

霍长生的人生信条里,并没有女人不能打的概念。

只不过不气到一定程度,他懒得出手而已。

“大伯母,”霍长生长臂一伸,钳子似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推一拉。

霍大娘发出比谭昊和张磊还要撕心裂肺的痛苦之声。

“啊——”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她抱着胳膊倒在地上痛得打滚,“霍长生,你疯了,我是你大伯母,你竟然对我动手。”

她骂霍长生没用,改向刘知县和李巡抚。

“刘大人,李大人,你们可是本地的父母官,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我们都打死吗?”

刘知县能理解霍长生的愤怒。

可他看不了这么凶残的场景。

“侯爷,怎么说也是亲人,要不……”

霍长生一个冷刀子眼甩过去,刘知县立刻闭上了嘴。

李巡抚本来就站在宁玉婵这边的,也不想开口。

接下来宁玉婵又指出来报信的差役。

霍长生也没放过他。

从霍老太太身边经过,垂眸瞥了她一眼。

老太太吓得魂不附体,虽没挨打,可也丢了半条命。

此时在场所有难为过霍家的人,除了霍明谦全部受到教训。

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议论。

“谭昊和张磊都是普通百姓,动手当然容易。”

“是啊,大房算起来,也都是些普通人,他都当侯爷了,教训教训也纯属正常。”

“那些差役,都是小兵小将,挨打就挨到了,有能耐他打一下钦差大人试试。”

“我赌他不敢打,那可是钦差,要杀头的。”

“他可是霍长生啊,我赌他敢打。”

“长几个脑袋敢打钦差,我赌十两银子,他不敢。”

“我赌他敢,一个人能挑好几百差役的汉子,一个钦差怕什么。”

……

霍长寿亲耳听到大家开始堵他大哥敢不敢暴打钦差。

忍不住开始后悔。

早知道他早点回来,攒起这波赌局,又能赚不少。

有人赌霍长生敢打钦差,毕竟他打架的威名已经传出去了。

也有人赌他不敢,霍明谦可是钦差。

打钦差是要掉脑袋的。

霍明谦一颗心提着,他也摸不准这个混账侄子到底能做到哪步。

宁玉婵对霍明谦厌恶至极,指着他对霍长生说:“他,想让我跟他,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出来的。”

霍长生按了按眉心,一步一步靠近霍明谦。

霍明谦亲眼看着霍长生把刚才欺负过霍家的人都收拾了。

断腿的断腿,端胳膊的断胳膊。

连霍大娘这个女人都没放过。

他担心自己手脚不保,外强中干道:“长生,你冷静点,我可是你叔叔,亲叔叔。”

霍长生嗤了一声,“亲叔叔?亲伯伯我不也没放过吗!”

霍明谦还有底牌,“我还是钦差,殴打钦差罪同谋反,你刚封了侯爵,不要了?”

霍长生根本就不在乎,“侯爵而已,皇上随时可以收回去,但是你……”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绝不放过。”

话音没落,他忽然出手,握着霍明谦的手腕一扯就断了他一条手臂。

“天啊,他真敢对钦差动手。”

“我赢了,我赢了,拿银子来。”

“这到底是什么霸王,竟然连钦差都敢打,脑袋不要了啊!”

……

“我的好叔叔,”霍长生拍了拍霍明谦的脸,“三个月前,你趁我昏迷带走玉婵,跟她说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是我看在叔侄的份上,不想追究,可不是我傻。

弄一套破衣服就想把我的女人拐走,你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进狗肚子了?”

霍长生顺手扯过婢女托盘里的衣服,甩到霍明谦脸上。

“不是喜欢吗?穿给我看。”

他盯着霍明谦的眼神越发深沉,“否则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那可是一套女装。

霍明谦怎么可能穿。

“长生,够了,我是钦封的皇差,你不能这么对我。”

霍长生回身一脚,正好踹在霍明谦的腿弯处。

四品钦差大臣,轰然倒塌,跪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

连钦差都敢打,这霍长生到底什么瘟神。

第83章

二十三天前。

霍长生离开秦州城,先去京城联络了几个兄弟。

之后直奔长沙。

到了长沙,自然要见过长沙王。

长沙王只有一个儿子,不过义子义女无数。

霍长生就是其中之一。

义父子两个许久未见,长沙王不愿意放他离开,一直在王府逗留三天才安全脱身。

之后他去钱庄取回珠宝,采购一批上好的绸缎,又在长沙买了几个小丫头,和他的几个兄弟,一行十五人扮做丝绸客商的样子,往秦州城方向而去。

有主有仆,有老爷有婢女。

一路洽谈丝绸生意,去除打尖住店,竟然还赚了不少。

从京城路过,霍长生和孙世川感叹:“不如以后真做丝绸生意。”

孙世川好笑道:“难怪长寿那么精明,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有天赋。”

霍长生心里想着小娘子,好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她都在忙什么。

“总不能光靠媳妇养,这丝绸之路打开了,没事带着小娘子去江南水乡转转,免得她一直围着药炉转。”

孙世川无比羡慕霍长生的人生。

想他当兵前也是有未婚妻的,可八年未归,再回去,未婚妻一家早已经举家搬迁。

而他父母也在一场水患中遇难。

他现在一个人,这天地之大,竟然连他的落脚之地都没了。

“这次到了秦州,让嫂子帮我张罗张罗,也想有个家了。”

霍长生同情他的遭遇,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吧,我把你当亲兄弟,这事包在我身上。”

霍长生坐在没有棚的马车上,靠着一堆货物,脸上贴了假胡子,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他这趟一共带了两车珠宝,五车丝绸。

已经卖掉了一车。

如果不是需要引诱双龙山的土匪下山,这五车丝绸早出手了。

过了京城地面,他吩咐兄弟们都精神着点。

京城距离秦州城不过一百多里。

快马加鞭,除掉被雨水冲毁路段,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

不过双龙山不在两座城市的直线距离上。

也不是必经之路。

要斜着绕一段。

大部分商客路过双龙山的原因很简单,官道,马路宽敞,雨水多发季节相对安全。

为了做的像些,霍长生已经提前派出人员去双龙山附近的布桩联络,要出手一批上好的布料,价格便宜。

又订了客栈,打算暂住一晚。

沿途只管让兄弟们大张旗鼓的显示财力,穿着华丽,出手阔绰。

不时暴露出两箱珠宝。

那些贼匪年景不好的时候,几十两、几百两都抢。

他这可是几十万两,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孙世川一路都很紧张。

“老大,我们是不是太张扬了点,不光贼匪惦记,面对这么大的诱惑,好人也会变坏。”

霍长生弄了支大烟袋,不时吸上两口。

还弄了个咳嗽的毛病,时不时捂着胸口咳上半天。

开口的嗓音极其沧桑,往日生龙活虎的人,扮演起老态龙钟竟一点都不违和。

“不碍,见机行动。”

两人正聊着天,孙世川发现路边竟然也有一个弓着腰咳嗽的男人。

“老大,你看那人,比你演的如何?”

霍长生捋着胡子,笑呵呵的看过去。

一名看起来刚过不惑之年的男人正弯腰咳嗽着,他脸色惨白,病态十足。

“那是真病。”

孙世川又注意到他身边的人,“他旁边那个病得更严重吧,怎么感觉不像个男人。”

霍长生也注意到了男人的相貌。

他是进过皇宫的。

见过皇上和他身边的魏公公。

如果只看见一个人,他可能还不会多想。

可这两个人同时出现……

天底下应该没那么巧合的事情。

“留意点,”他多了几分谨慎,担心被兄弟们看出什么,补充道,“别是那些贼匪的人。”

霍长生没想到他竟然和皇上同路。

皇上只带了四个大内侍卫和一名太监。

到了双龙县,两拨人进了同一家饭店。

霍长生担心和贼匪交手的时候伤到皇上,吃完饭的时候,主动和对方坐同桌搭讪,明着暗着提醒他们早点离开。

按理威胁到圣驾的事情,霍长生应该早点停止计划。

可他县衙的人都没用,自己联络十几个兄弟,好不容易装了一路从长沙到了这双龙县。

如果中途停止,肯定走出风声不说,以后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只要劝离了皇上,他的计划完全可以继续实施。

“几位客官,都是生人,这是过来探亲?”

皇上身体不好,忽然出宫,有些水土不服。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会儿。

魏公公对霍长生充满警惕。

“我们家爷……”

他一开口就暴露了太监的身份,嗓音尖细,一股很阴柔的气质自骨子里散发出来。

“是来探亲的,这位爷看起来是商人,不知道哪里人士?”

霍长生在长沙待两三年,随时切换一口长沙话。

“我是长沙人,听说秦州城山美水美人美,正好有一批丝绸需要出手,有亲戚帮忙联系,我正好想看看秦州风景,就亲自走了一遭。”

他亲自给皇上倒了杯茶。

“不知道这位爷看什么亲戚,做什么的,我家亲戚久居秦州,如果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出门在外,相见就是缘分。

以后互相关照。”

他端着茶杯和皇上碰了一下。

“最近身体不好,以茶代酒,我先干为敬。”

霍长生聊天幽默风趣,又自然随意,很得皇上好感。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那想让对方了解什么,便透露什么消息。

皇上第一次出宫,还跑出这么远的地方,对什么都新鲜。

又遇到个话唠霍长生,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江湖,极有成就感。

“秦州有个表亲,开膏药铺子的,也是久居秦州,不知道你那亲戚有没有听过。”

霍长生:“贵姓?”

皇上哪想到聊到了正主,“霍家膏药。”

霍长生:“……”

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皇上竟然是奔着他来的。

按理说,两个人并没正式见过面,皇上不认识他才对。

可皇上竟然说出霍家是他表亲的话。

难不成他五年前假死的事被皇上发现猫腻……

可他只不过是万千兵丁中的一个。

别说假死,就算谋反,皇上顶多亲自过问一句,怎么可能微服出巡亲自找他。

还是说,他推算错了,皇上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奔着他去的。

接下来,两方都不失礼貌把天聊下去。

皇上只挑感兴趣的话题聊。

霍长生保留三分,坦白三分,含蓄三分。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催促皇上带人尽快离开。

双龙山附近山贼颇多,很容易遇到危险。

皇上很喜欢双龙山这个名字。

“双龙山,今晚就是三龙山了。”

他说什么都不肯走。

霍长生无奈,只能暂时取消计划。

可他们一行人已经暴露,山贼预期而至。

霍长生本来没带多少人,还要分出几个去保护皇上。

好在他能征善战,几十个山贼还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落到贼匪的地盘,山里道路曲折,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又被山贼设了陷阱,他一时占不到便宜。

最可怖的是,皇上的四名侍卫竟然中了陷阱,全部被杀。

皇上和魏公公被抓。

两名匪首压着皇上、魏公公和他交涉。

只要交出珠宝,便放了两人。

孙世川没认出皇上,当然不同意。

“老大,这两个人和咱们无亲无故,剿匪肯定有所伤亡,就当他们两个是这次剿匪的代价吧。

大不了多给他家人送些银两。”

别说几十万两银子,霍长生心里思忖着,就算要他的命,也得毫不犹豫。

“世川,别乱说话,那两个人比我们所有人都金贵,必须救出来。”

此时所有人都被赚进山里,山匪无所顾忌。

霍长生同意了贼匪的条件,交出珠宝绸缎。

换了皇上和魏公公。

贼匪说话还算数:“这双龙山可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爷大方可以给你们一个时辰,只要能逃出去,爷就放你们一马,逃不出去,我这里可有十几只猎狗,到时候就让你们尝尝被猎狗捕杀的滋味。”

别说一个时辰,不熟悉地形的人误入山林,一天都走不出去。

他们就是笃定霍长生找不到出路。

霍长生确实找不到出路。

此时他身边只剩下五人,包括孙世川在内。

外加皇上和魏公公。

一共八人,深一脚浅一脚,穿梭在密林深处。

魏公公是阉人,又常年身居宫中,哪受得了这种强度的跋涉。

“我说几位爷,咱们得什么时候能出去?”

孙世川对两位拖后腿的陌生人,充满敌意。

“不叫你们,我们早就把这些山匪全都杀光了。”

魏公公在宫里是一人之下,被人仰慕、捧着、供着惯了,哪里听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

“你……”魏公公气了半死,可碍着皇上安危,又不敢放狠话,“知道我们是谁吗!”

孙世川好笑道:“管你是谁,想逃出这双龙山,也得扒层皮。”

“大胆——”魏公公端出皇宫大总管的气势。

皇上不耐地摆摆手。

魏公公立刻闭上了嘴,转身走到皇上身边,关心道:“爷,您怎么样?”

皇上身体本就不好,已经扶着老枯树咳了半天。

“还能撑。”

霍长生和贼匪交手的时候,已经暴露了身份。

他并不是什么长胡子的大老爷,而是一个二十多岁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皇上凭着他一把乌金断骨扇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乌金可是极其难得的宝贝,小壮士一把扇子,价值万金。”

霍长生也不再隐瞒,“不瞒您说,我就是您要找的霍家铺子的男主人。”

皇上诧异道:“你是霍长生?”

魏公公简直无法相信,“你就是霍长生?”

霍长生如实回道:“受县衙之托,来双龙山剿匪,没想到此行不顺,贼匪一个都没抓到。”

皇上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说起来,竟是我拖累了你。”

霍长生一向想得开,“再找机会就是了,不过眼前得想办法逃出去。”

此时下山的各个路口都被封锁,山里又到处都是陷阱。

有防备官差的,也有猎野物的,一个不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霍长生以身犯险,亲自走在前边。

“都跟着点,别掉队。”

出去的路没找到,倒是找了个山洞子。

所有人都一宿没休息,此刻人困马乏,急需要喘息之机。

“世川,你带大家休息,我去寻路。”

山里地形复杂,哪那么容易找到出路。

霍长生很快返回山洞,打算等大家休息够了一起出发。

皇上就是这个时候拿出他出宫时,特意揣在怀里的圣旨。

“如果有机会出去,这个就是你的了。”

他递给霍长生。

竟然是一份五年前封侯的圣旨。

霍长生看清楚里边的内容,一时间竟不知道做出何种反应。

第84章

霍长生这些年一直在帮长沙王做事。

原则上,是背离皇上的。

如今看到这份封侯诏书,心里明白,皇上是很认真的在对待有功之臣。

不过当年的事,也由不得他做主。

事到如今,也只能守好以后的准则。

再者皇上无子,现在春秋正盛,还有人忠心他。

用不了几年,所有朝臣不管真心还是被迫,全都得重新站队。

甚至很多年前就有人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当然,这些都不是霍长生该考虑的。

他一个已经远离是非的人,只想回家守着小娘子好好过日子。

霍长生又将圣旨还给了皇上。

“等安全出去再说吧。”

皇上原本以为,一个战场勇猛无敌的人该是个胡子拉碴糙到不行的莽夫。

可他观霍长生,不止魁梧健壮,还是个很俊朗的青年才俊。

始于颜色,皇上对他又多了几分喜欢。

“霍长生,可曾婚配?”

小娘子漂亮的容颜浮上脑海,霍长生满心骄傲,“霍家膏药就是我娘子开起来的。”

皇上忽然想起之前和霍长生聊天的事,无端笑了起来,只不过有些遗憾:“可惜了,要是没成亲,我在京城给你寻门亲事,不是皇亲贵族也得是丞相、尚书之女。”

霍长生正色道:“爷您可别开这种玩笑,我娘子听了可会生气的。”

皇上忽然想起两三个月前秦州城传出的八卦。

霍长生和梁允贤因为一名女子,大打出手,搅得整个秦州城都轰动了。

“你娘子很漂亮?”

霍长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在我眼里,肯定是大周朝最漂亮的女人。”

这毫不遮掩的喜爱,让皇上生出几分羡慕来。

二十多年前,他也曾如此衷情一位女子。

可女子回报他的是什么!

是背叛。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一行人并没有在山洞里休息太久。

有山匪带着猎狗冲上来,霍长生护着皇上一路奔逃。

又折了两名兄弟。

霍长生心痛不已,他找这些兄弟本来是想拉他们赚些钱财,没想到让他们丢了性命。

“世川,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山匪训练有素,行动统一,目标清晰明确,不像普通的山匪。”

孙世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山匪,更像是……”

魏公公急忙问道:“像什么?”

孙世川咬了咬牙:“更像是朝廷的兵。”

皇上一惊:“你说有人想谋害朕……谋害我?”

霍长生也不清楚,现在全凭猜测。

忽然听见一群猎狗穿过树林由远及近冲着他们扑过来。

乌漆嘛黑至少有十几只。

包括皇上和魏公公在内,一共还有六个人。

关键时刻,霍长生命孙世川带着皇上先走,他留下来断后。

十几只猎狗全都是经过训练的,见血就像疯了一般冲上去撕咬。

还活这六个人身上多少都有些伤,猎狗闻到血腥味,一个比一个兴奋。

好在霍长生的五乌金断骨扇里装有火药。

关键时刻发射出去,一下打死三四只。

其余猎狗盯着他手里的扇子,虎视眈眈跃跃欲试,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待霍长生摆脱了猎狗,去追皇上,没想到皇上又被人抓了。

这次不像是山匪,全都蒙着脸,看不清楚相貌。

不过霍长生断定他们全都来自朝廷的正规军。

“说吧,到底什么目的?”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干脆利索将刀横在皇上的脖颈处。

他身边的黑衣人立刻扔给他一根绳子。

“放下兵器,自己绑上,我自然会告诉你。”

霍长生无法,扔了长枪,捡起地上的绳子将自己绑住。

大有大丈夫一去不复返的豪情。

皇上本来就喜欢他,这一举动,更是赢得了圣心。

“霍长生,你不用管我,自己走吧。”

霍长生怎么可能把皇上扔下,他看向为首的黑面人,“我已经束手就擒,想做什么痛快点。”

不光让霍长生意外,在场所有人都很意外。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走到霍长生身边,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竟然只在他身上摘了一只荷包。

却是霍长生最心疼的东西。

宁玉婵送她的礼物,他贴身佩戴了五年。

这一举动直接把皇上搞无语了。

“不是,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一只荷包?朕……我这里多的是金银珠宝,都给你们。”

黑衣人并没搭理皇上,吩咐手下:“拦住下山所有出口,没我的命令不许放走一个人。”

语毕,他带着荷包很快消失在霍长生一行人面前。

很明显蒙面黑衣人和双龙山的贼匪不是一伙。

不过他们的目标相同。

都是霍长生等人。

只不过山匪想要霍长生等人的命。

蒙面黑衣人只想困住他。

山上没有吃食,好在夏末秋初,能找到很多野果子果腹。

霍长生小时候没少下河抓鱼,上山猎兔子。

关键时刻这些技能全部派上了用场。

倒也没让皇上受什么委屈。

到了第三天晚上,霍长生有了新的决定。

“与其全部留在这里等死,我打算冲出去求救。”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霍长生还有担忧。

万一他冲出去后,贼匪和黑衣人合作射杀其他人,皇上便陷入危险之中。

他犹豫片刻,打算掩护孙世川逃出去。

他则留在山里保护皇上。

不过他的这一计谋并没派上用场。

因为霍长寿带着十几个小兄弟来了。

别看这些小孩子年纪小,由霍长寿带着,心眼子比叫花子身上衣服的窟窿还多。

也不知道从哪弄的迷药,混进山匪里把一伙人全毒倒了。

又找到霍长生,轻轻松松便把人带了出来。

之后一行人护着皇上回了秦州城。

皇上身体不好,又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了三四天,一下便病倒了。

霍长生为了弄清楚真相并没让魏公公宣扬,只悄悄请了大夫医治。

他则带人重新杀回双龙山。

亲自砍下五名首领的脑袋。

又抓了两百多小喽啰。

当然,那几十万两珠宝也一分不少的取了回来。

不过皇上在京城赐了侯府,他送回京城了。

免得带到秦州还要再运回京城。

他不光斩杀五名首领,还剿了贼匪所有的金银珠宝,折合成白银至少一百多万两。

请示过皇上后,给所有参与人员补偿完,余者全部交给了内务府。

宁玉婵被霍明谦发难这天,他正好办完所有事情。

五名贼匪的脑袋被他亲手挂在秦州城城墙上。

最高兴的当属霍长寿了。

他在赌场和人打赌,一个月内铲平双龙山的贼匪。

赌场老板可收了五万两银子。

三比一的赔付,他至少能拿十几万两。

心里和长了草似的,五个匪首一被杀他就想去找赌场老板兑现。

可惜被霍长生摁着帮忙办差,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亲眼看着五个脑袋挂到城墙上,他又想跑。

又被霍长生逮住,“去哪,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不回去!”

霍长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霍长生回了霍家。

……

大周朝敢暴打钦差,又真动了手的,几百年来,只有霍长生一人。

他是动了杀心的,真想把人当场打死。

敢挟持皇上,霍家九族都不够杀的。

就算霍明谦不知道被挟持的是皇上,也抵消不了他所犯的死罪。

又一脚踹下去后,霍明谦跪趴在地上,显然已经没了大半条命。

宁玉婵不想让他摊上人命官司,打算上前阻止。

李巡抚先她一步。

“侯爷,霍明谦怎么也是钦差,还是交由皇上处理吧。”

霍长生转而看向宁玉婵。

只要小娘子不同意,他就当场收拾了霍家这个不孝子。

宁玉婵怎么可能让他双手沾满鲜血。

“长生,他除了让我穿他准备的衣服,并没做什么,留他一命吧。”

霍明谦已经被打到口吐鲜血,可还是不肯认输。

他挣扎着起身,用恨不得杀死宁玉婵的眼神,说道:“长生,你可别被她骗了,表面一副温良贤惠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一个善良女子。

如果不是她勾引我,让我带她走,我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宁玉婵真真长了见识。

霍明谦竟然还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一面。

“霍明谦,你不要太过分。”

霍明谦擦掉嘴角的鲜血,冷笑着开口:“难道不是吗?刚嫁进霍家,不是你主动找我又是借书又是要我教你识字的,我没有过女人,被你蛊惑不是理所当然。

五年前,你刚来秦州城,就能让陌生人给你一百两银子,还是宁玉乔吵开了,我偷着给你一百两,为你保住名声。

如今你想跟我走,无法光明正大,就假装做出一副被迫的摸样。

我蠢啊,竟然上了你的当。

不过我心甘情愿。

长生,你杀了我吧。”

他扬起脖子,挺起胸膛,一副赴死的模样。

霍明谦所言,霍长生一个字都不信。

“霍明谦,你不用离间我们,五年前的银子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我给过玉婵银子,拜托她交给我父母,不许她说明来源,想来是她无法解释,才弄出误会。

甚至我之后还给过她银子,她说什么都不肯要。

但凡她是个贪心的,也不会在霍家村过那么苦的日子。

更不会抱着大公鸡拜堂,守了我三年。”

霍长生眼里重新露出杀气。

“霍明谦,想死是不是?那我成全你!”

霍长生举起乌金断骨扇,眼看着就要砸下去。

霍老太太忽然跑过来跪到霍长生脚下。

“长生,我是你奶奶,看在奶奶的面上,放过他一回。

奶奶错了,奶奶错了,奶奶再也不敢了……”

不管霍老太太做过什么,都是霍长生的祖母。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年代,霍长生确实不好动手。

他伸手把人扶起来。

“来人,送走。”

很快有人架着老太太离开。

霍长生再次出手。

宁玉婵虽然恨极了霍明谦这种卑鄙小人,可他到底是钦差。

担心霍长生惹出麻烦不好处理。

她还是拦了下来。

“长生,不要为因为那种人脏了手。”

她踮着脚扯住霍长生的袖子,将乌金断骨扇拿下来。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累了。”

她确实累了,从昨天听到死信开始到现在,还没休息过。

昨晚不停地人有人过来吊唁,她还要回礼。

毕竟是有两个多月身孕的人。

哪里熬得起。

此刻浑身发软,两腿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幸亏霍长生反应快,将人稳稳当当抱了起来。

“李巡抚,今日之事必当重谢。”

随后吩咐霍长寿,“帮我送客。”

霍长生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宁玉婵大步流星回了卧室。

“怎么样?”看见小娘子脸色不好,他这颗心都要搅成糊糊了。

第85章

宁玉婵疲惫不堪的靠进霍长生怀里。

往日红润的面色被惨白取代,就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

身强体壮的糙汉子,一颗心都要碎了。

“娘子,我回来晚了。”

他声音哽咽,满心懊悔,早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就早点回来了。

“不晚,”宁玉婵这两天不过累到了,昨晚又没睡好,就算明知道霍长生没死,没见到他本人,总归是焦虑的。

“就是没休息好。”

她贪恋男人踏实的怀抱,可外边还有一院子的人。

只能强撑着自己从她怀里挪出来。

“我没事,你去外边看看,别让帮了咱家的人觉得怠慢。”

霍长生不想走,他低头亲了一下小娘子的额头。

眼里是无尽的疼惜。

“没事,”他这个侯爷还不知道能当多久,今天就任性一回,摆一回侯爷的架子。

桃花不放心宁玉婵,她哥对嫂子好,毕竟不是大夫。

很快跟了过来。

“大哥,你去招呼客人,我照顾嫂子。”

宁玉婵捏了捏他的手指,“去吧,桃花是大夫,能照顾好我。”

霍长生这才依依不舍得出门。

宁玉婵看见九尺高的汉子红着眼睛出了门,心口热乎乎的。

“桃花,”经过这么大一场灾难,宁玉婵担心腹中的孩子,“你快帮我看看。”

桃花帮她诊了脉,“还好,这两天卧床休息吧,家里的事有大哥和我们呢,你就别操心了。”

宁玉婵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每次有事你大哥都不在家,这次就当给他机会了。”

桃花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现在全家你最重要,别的都往后放。

对了,我大哥那个傻子还不知道吧。”

宁玉婵羞红了脸,“我没好意思告诉他。”

桃花这两天心力交瘁,也想让大哥受点教训,“那就对了,晚一会儿再说,让他整天不顾家。”

霍长生再回到院子里,不管是过来帮忙的,还是来难为霍家的,或者只是来看热闹的,几乎全部撤离。

李巡抚是最先走的。

大房一家各个身受重伤,连滚带爬的跑了。

霍明谦由钦差护卫扶上轿子,勉强留了一口气。

至于谭昊和张磊,混在人群里,被同来制造声势的同伙抬走。

很快院子里便只剩下霍家二房和霍长生带回来的钦赐侯爵侍卫。

除了刘知县和唐尧。

刘知县没护住霍家,心里愧疚。

看见霍长生出来,急忙跪地告罪。

“侯爷,下官无能,让老太爷和老夫人、侯夫人受到惊吓,还请侯爷责罚。”

霍长生现在没时间跟他算账,摆了摆手:“退下吧。”

刘知县胆战心惊的起身,后退着出了霍家。

唐尧想请霍长生帮忙调查梁允贤被刺杀一案。

想到两个人不死不休的情形,到底没张开嘴。

“侯爷,卑职告退。”

霍长生瞥了他一眼。

心里还在奇怪,梁允贤这个狗皮膏药竟然没来。

这么好的机会,难为他还能保持理智。

胆敢过来,他今天一并废了。

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梁允贤,忽然感觉后脊梁一寒。

“娘,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霍家怎么样了。”

梁母让他放心,“娘这就去,你好好休息。”

由田凤英指挥着,灵堂很快撤下。

至于棺材,田凤英想退回去,哪怕不要钱也抬到棺材铺子去。

这东西放在家里不吉利。

霍长生没让:“等我见过皇上再说,先放着吧。”

暴打钦差可不是小罪。

没准就用上了。

再花钱买吗,哪如把银子留给小娘子有保障。

田凤英如果知道他是这种心里,非把人好好打一顿。

大儿子到底是做官的人了,她不好下手。

揪过霍长寿好一顿柳树条子。

“你个兔崽子,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影都不见,怎么你嫂子打你一巴掌,还把你打出仇了!”

霍长寿可没胆子跟大哥告状嫂子打他的事。

偏生大哥耳朵尖,已经听到了他娘说的话。

他急忙使眼色。

却不想大哥已经冲着他走过来了。

“长寿,怎么回事?”

田凤英生气小儿子惹祸,可心里也是疼的。

急忙打掩护,“嗨,两人拌了几句嘴,不是什么大事。”

霍长生怎么可能相信。

小娘子多温柔宽容的人,长这么大打过谁。

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动手打小叔子。

他俯身戳了戳霍长寿的脸蛋,“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霍明谦就是你的榜样。”

霍长寿不敢不说:“就是……我跟人打赌,说双龙山那些贼匪一个月内必被抓……哎,大哥,大哥,饶命——”

“娘,救我,救我——”

田凤英再气也就是抄起柳树条子把人抽一顿。

霍长寿已经习惯了。

熬过前几下子就过去了。

可霍长生不一样,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人。

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条绳子,三两下缠到霍长寿的脚腕上,随后将绳子一头甩到大柳树上。

然后一拉,霍长寿便倒挂在了柳树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娘,娘,我可是你亲儿子,救救我,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田凤英心疼道:“长生啊,会不会有危险?”

霍长生淡定道:“没事,我们以前抓到刺探军情的探子挂两天都死不了,隔一会儿给他喂点水。”

田凤英虽然心疼小儿子,可霍长寿太能闯祸,不好好收拾一顿,只怕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

“怕死以后就给我老实点,你大哥啥时候放你你才能下来,老实挂着吧。”

霍长寿眼见着失去救援,撕心裂肺的冲着宁玉婵的卧室喊。

“嫂子,嫂子,救我,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

桃花出来给宁玉婵弄吃的,顺路来前院看看,见到霍长寿挂在树上。

特别好笑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吆,几天没见,小弟练上功夫了,这是拜了新师父?”

霍长寿努力抓着绳子,快把他的脚腕勒断了。

看见桃花,又哭又笑的求道:“姐,姐,快点帮我找嫂子说说情,你可是我亲姐,总不能看着我被大哥折磨死。”

桃花恨恨道:“要不是你透露风声,没准大哥早回来了,活该你!”

语毕,她特别潇洒地离开了现场。

气得霍长寿继续嚎叫。

宁玉婵在屋里恍惚听到动静,待桃花进来问道:“外边怎么了,还有人闹事?”

桃花忍着笑说:“我大哥把长寿挂树上了,一口一个嫂子我错了,让你救他呢。”

宁玉婵生气霍长寿闯祸是真,可到底是一家人。

她喝了两口粥,道:“把他放下来吧。”

桃花哼道:“我哥挂的,我可不敢。”

宁玉婵笑了:“你跟长生说,是我让的,别勒坏了。”

到底是亲弟弟,桃花也是心疼的。

她看时候差不多去找霍长生,传达了宁玉婵的意思。

霍长生果然命人把霍长寿放了下来。

霍长寿是个打不死的混不吝。

脚腕被勒出一圈血印子,他找两贴膏药往上一拍,就偷留出家门去找赌场老板要银子去了。

桃花眼见着他溜了,先找田凤英告状,之后借口去找长寿也跑出了霍家。

不过她可没去找长寿,而是转去了知府衙门。

路过崔善堂顺便找大师兄拿了些补药。

霍长生把园子里的事务处理差不多,回房看望宁玉婵。

“怎么样?”

宁玉婵刚喝了一大碗粥还吃了一颗鸡蛋,又眯了一觉,这会精神多了。

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我没事。”

霍长生坐在床边,揉捏着她柔软的小手,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略汇报了一下。

没提皇上的事。

“我一会儿还要去衙门。”

皇上留在秦州行辕养病,这是机密,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和小娘子细说。

宁玉婵让他尽管去,“家里有我呢,你好好办差。”

担心暴打钦差的事被皇上责罚,“霍明谦的事……皇上……”

霍长生浑不在意地笑道:“不碍事,大不了这个侯爷不做了。”

宁玉婵摸了摸他身上的蟒袍,眼里亮晶晶的。

本就魁梧的男人,穿上蟒袍,浑然天成的气质挡都挡不住。

宁玉婵以前就觉得他好看,现在又多了一项官威的东西,越发惹眼。

由衷的夸道:“相公穿这衣服真好看。”

霍长生心里一喜,“你喜欢我就穿着。”

他说着一顿,小娘子喜欢漂亮衣服,他得给小娘子讨个诰命。

如果没有暴打钦差这事,他还是挺有把握的。

如今难免担心。

大不了他再把人打一顿。

小夫妻两个许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宁玉婵身体疲累,只聊一会儿就躺在霍长生怀里睡着了。

他也跟着眯了一会儿。

下午,他和父母打完招呼去行辕。

没看见桃花和长寿,奇怪道:“他们两个呢?”

田凤英生气道:“长寿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了,桃花去追他了。”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桃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长寿了。

再说长寿那个混不吝,几天不回家也没人担心,至于追出去。

“可能是长寿刚才挨了打,桃花不放心,才这么久没回来。”

霍长生现在也没精力管他们,“随他们去吧。”

皇上身体本就不好,在山里食不果腹担惊受怕逃了好几天,一病不起。

还是宫里的御医赶过来调理了两天才好些。

今天人精神多了,不光处理了一个多时辰奏折,还逛了一会儿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