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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你想怎么变,施展名为“嘟豆”的魔法吗?

[用户098741]:蓝白色小猫瞪眼.jpg

……他的心思有这么好猜吗?!

棠溪生面露震惊之色。

他刚刚猛然想起这笔平台上的收益,应该可以称作“第一桶金”,本来还想着半年后离开齐家,也可以通过直播或者别的方式挣钱,所以才想试试提现功能。

最关键的是,棠溪生想委婉地拒绝掉这次转账。

没想到齐思筠直接戳破了他的想法。

[用户098741]:黄色兔子点头.jpg

[SY]:据我所知,提现要走审核流程,打款没有这么快。

[SY]:今天之内不一定能到账。

[用户098741]:尊嘟假嘟O.o?

[SY]:O.O

[用户098741]:我知道了。

[用户098741]:可我还是觉得不该收你的钱,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们了TvT

你们。

不仅包括王姨、许叔和别墅里一大堆保姆,甚至还有他本人。

齐思筠莫名感到有点不爽。

[SY]:交易是我提出的,我不认为你是在麻烦我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SY]:你要是不乐意收我给你的钱,等晚一点,我喊其他人把钱打你卡里?

这句话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怨念,“我给你的”和“其他人”这七个字仿佛自带高光一般,在棠溪生眼前不断闪烁。

棠溪生打了个哆嗦。

他一个实实在在、干干净净的陆地黑户,连身份证都没有,现在微信绑的那张卡当然是齐思筠的。

[SY]:卡在你房间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用户098741]:森莫卡?SIMcard?

[SY]:bankcard,银行卡。

“怎么放在我房间里?”棠溪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神。

这做法实在不聪明。

甚至不正常。

两条长腿比脑子有主见,先行一步迈下床,棠溪生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看到里面唯有一张黑金色的卡,正安静平躺着,他伸出手将它翻过来,发现背面是用银色记号笔标注的一排小字——

“202419”

一串莫名其妙的六位数字,不知道具体含义。

应该是这张卡的密码。

棠溪生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卡面,想起银行卡支付额度比微信更高,但问题是他现在只学会了如何线上支付,今天是第一次摸实体银行卡,不知道该怎么存钱。

听说如果操作不当的话,ATM机就会变成吞金子的大怪兽TvT

“啪嗒。”

棠溪生关上抽屉,对着空气轻轻摇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没有打视频、开直播,齐思筠根本看不到。

他犹豫再三,决定昧着良心收下钱。

……大不了就把那瓶花费五万都只能浅酌一口的神仙水运回来。

大家一起喝!

[用户098741]:[已收款]50000.00元

[用户098741]:谢谢你,齐思筠,你真是个好人^q^

[SY]:这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好人卡,舔一下!:D

[用户098741]:小企鹅歪头.jpg

[用户098741]:这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好人卡,舔一下!:D

屏幕那头,正准备上台发言的齐思筠脚步一顿,想着某位复读机的脸上可能出现什么表情,没忍住唇角微扬。

[SY]:家里离市区远,你先下楼吃饭,等会儿我喊许叔送你。

[用户098741]:嗯嗯,好的。

[SY]: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

[用户098741]:嗷嗷,收到。

[SY]: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用户098741]:嘿嘿,我会的^o^

第27章 上岸的第27天

江兴大学,校门口。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少的学生步履匆匆,提着行李箱,仍然惊奇地回过头来,窃窃私语。

“听辅导员说,今天校庆,好像有很多知名的师兄师姐都回来了,这辆豪车的主人不会是其中之一吧?”

“就是的呗,你看保安待在那边一动不动,合着警戒线只针对返校的我们,私家车比飞虫还难进。”

“正常,那可是劳斯莱斯啊,你舍得伸手拦咱们学校的新教学楼?”

“那必然不能。”

“哎,我听说今天来的哪位师兄前不久就捐了一栋楼,拿给我们做实验来着,校长脸都笑烂了,还亲自去接……”

“——接师兄超绝财富运!”

车内,双眼紧闭的棠溪生眉心微皱。

好吵哦。

车门解锁,坐在驾驶位的许管家缓缓扭头,“少爷的朋友,到地方了。”

“唔,到了呀,”听到各种不太熟悉的声音交织,棠溪生揉揉眼睛,逐渐清醒,“麻烦你了,许叔。”

许管家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棠溪生,“不麻烦,这是少爷吩咐我做的。”

面无表情,看来没有对他忽然开口感到奇怪。

棠溪生微笑点头,“谢谢你,许叔。”

许管家神态恭敬,又说:“不用谢,这是少爷吩咐我做的。”

棠溪生试图再挤点别的话出来,奈何嘴巴和脑子在打架,只好干巴巴道:“许叔再见。”

“少爷的朋友再见。”

短短几句话,棠溪生使用了“礼貌用语十字诀”十分之四的内容,他原以为这样开口交谈已经极其生硬了,没想到对方的三句回复更加npc。

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许管家的答句仿佛是被主人精心设定好的程序,遇到特定指令就会触发,极其礼貌却有十分人机。

棠溪生沉默地迈出车门,捏了捏拳。

语言不愧是一门种族天赋。

人类尚且能做到这样一丝不苟的回复,他身为鲛人,怎么不可以学习如此优秀的表达方式呢?

必须得多和不同的人类交流,勤加练习才行。

——要不要再招个手道别呢?

棠溪生思考了半天,依旧没能说服自己和许管家挥手,听到引擎启动的声音,他猜测许管家会直接离去,毫不留情,反倒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

刻在骨子里的仍是“不想交流”。

棠溪生无声叹息,缓步走进学校,由于今天是校庆开放日,两道门都不登记来访游客,他一路上畅通无阻。

十分钟后,棠溪生顺利抵达图书馆。

“图书馆”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棠溪生满头长发也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勾勒出姣好的侧脸线条。

“你快看!那个人长得真牛逼,是明星来咱们学校拍摄吗?”

“可是他一个人,这么年轻,身边也没有摄影师,应该不是演员,倒像是网红或者coser。”

“别告诉我这是我们学校的帅哥,我天天刷表白墙开盲盒,结果快毕业了才让我开到隐藏款,未免太恶毒了吧?!”

“我就说没化妆还没洗头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帅哥,这下都不敢搭讪了,真服气呜呜呜……”

棠溪生听到了旁边几位女生的对话,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死死锁定的数道目光,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看吧。

反正看不死鱼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学习和非自发性社死,又经历了两次直播的冲击,棠溪生装聋作哑的功夫见长,他淡定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齐思筠。

[用户098741]:齐思筠,我已成功到达目的地。

棠溪生在出发之前紧急做了功课。

搜索显示:想要了解人类历史,除了参观各地的博物馆,最高效获取资料的渠道就是阅读文献。

但规模小的书店资料完整度较低,带走书城里的书需要花钱,不如去图书馆。

江兴大学图书馆原本收录了种类繁多的书籍,前些年和市图书馆合并,重建成了宏伟而壮观的倒梯形建筑,包括地下两层,一共有十三层,馆内藏书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信息覆盖面更广。

毫无疑问。

这就是市内规模最大、最值得一来的图书馆。

棠溪生迅速敲定出行路线,拜托许管家将他送过来,现在看着眼前的建筑物,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激动。

许管家果然没找错地方。

他迈出了一小步,但人类观察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棠溪生兴奋极了,迫不及待想跃进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左瞄瞄、右瞅瞅,朝一名准备刷卡的学生微微一笑——

他没办法进去,得沾人家的光。

对方当即明白这是想借卡,扑闪着眼睛小声嘱咐:“你跟紧我哦。”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棠溪生熟练地发了一张好人卡,脚步轻快地通过闸机,挤进电梯。

致辞完毕,刚下台的齐思筠点开照片,识别出这一无比熟悉的地点,冒出了满头问号。

[SY]:您请稍等,这张图是……?

[用户098741]:不用客气,这是新鲜出炉的live图,实拍!

[SY]:???

[SY]:小生,你不是说出去玩了吗?企鹅躺地发抖.jpg

[用户098741]:对呀。企鹅单脚转圈.jpg

[用户098741]:这里是全市最大的图书馆,很漂亮吧?

[用户098741]:我就在这里玩。

谁家好人没事跑到大学图书馆里来玩?此等思想觉悟,是我们现代牛马应该拥有的吗?

……这绝对是在暗示什么吧?

齐思筠捏着手机,把三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品了又品,还是觉得这个巧合实在过于刻意了,因为他根本没告诉过棠溪生江兴大学是他母校。

一次意外的社死,就能换本人亲自杀到远在天边的大学里来问罪?

来回一趟快三个小时呢。

难道就这么离不开他吗?

齐思筠只疑惑了十几秒,就开始暗爽,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结果走出报告厅的前一刻紧急刹车。

他突然回想起了图书馆里有什么。

齐思筠瞬间不嘻嘻了。

[用户098741]:咦,负二层是在举办活动吗?

[SY]:不,什么都没有。

[SY]:你看错了吧。

[用户098741]:可是好热闹。

[SY]:哈哈,好热闹。

[用户098741]:我看到海报了,明明就有校友交流会和剪彩活动!

[SY]: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用户098741]:长廊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耶,还写了好大一排字。

[用户098741]:钱财冰冷人有情,善举暖人心——感谢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齐校友,为我校捐赠了第n+1栋新实验楼!

[用户098741]:齐思筠,这人跟你一个姓,好巧哦~

[SY]:好巧,哈哈哈。

[用户098741]:报告厅门口有一尊人形雕像诶,脑袋上有一顶财神爷的帽子,屁股撅得老高,刻了个“紫腚行”,好抽象哦,哈哈哈哈!

[SY]:好抽象,哈哈哈。

[用户098741]:奇怪,这雕像怎么有点像你,还有好多雕像主人跟校领导的合照,越看越像你o.O?

[SY]:撞脸而已,哈哈哈。

[用户098741]:哼哼,谁说这里什么都没有的?

[SY]:……这里可真是应有尽有呢:D

第28章 上岸的第28天

“思筠?”童老师拍了拍齐思筠的肩膀,轻柔得像在给国宝掸灰,“看着点儿路,怎么站台阶上发呆呢。”

齐思筠原本在看手机,此刻一个激灵,连忙走下台阶,“没事的老师,这点高度还摔不死我。”

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但能杀死他的,只有刚才的聊天记录。

以及报告厅门口那一尊以他为原型的、该死的财神爷雕像:D

“你这孩子,又乱说话,”童老师跟着走下台阶,眼里满是欣慰,“说起来,这次真的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又捐了栋楼,你的师弟师妹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上这么先进的设备……”

齐思筠每次出手,捐的当然不止一栋楼,还有相应的装修设计、设备引进等,都会一并算在账目里,并且列清明细,便于接受监督和审计。

一开始不熟悉流程,操作起来是有些麻烦,他恨不得丢给助理去弄。

但好在习惯成自然。

几栋楼捐下来,齐思筠已经成了江兴大学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接受校长以及一众校领导最高级别的礼赞。

就算校长今天有事,无法全程观摩剪彩仪式,也会在接到齐思筠以后,派人陪同他参观。

今天来的就是童老师。

童老师是齐思筠本科在读时的导师,齐思筠大学毕业以后,他们两个人仍然保持着联络,有时会互相分享一些刊物和电影,话题比较轻松愉快。

只要不涉及学术问题,不进入打辩论赛的状态,师生关系可谓极好。

“童老师,您客气了,”齐思筠目光不自觉飘向报告厅门口,生怕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我还有事,先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可不想棠溪生等下看到自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撅个大腚的诡异形象。

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定制雕像?

就因为没认真听校长声情并茂的感谢信,随口一嗯,居然遭到如此报应?!

——那他活该的。

齐思筠两眼一闭,心态平和地认命了。

剪彩仪式结束,交流会暂告一段落,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四道门。

目之所及唯有一颗颗脑袋。

秃顶的,茂密的,地方支持中央的,石榴籽一般紧密结合的……

齐思筠粗略估计了一下人头,盘算着大概又有几百人要看到那尊雕像,忽然感觉场内空调温度有点低,心里冷冰冰的,脸蛋反倒滚烫,简直冰火两重天。

现在不仅是看不到这个世界这么简单了。

他有点活人微死了。

齐思筠再度睁开双眼时,目光发直,呆滞地转身,朝着后台的通道入口,抬起左脚——

下一秒,他被迫撤回了这只脚。

“思筠啊,”童老师一把捞住了齐思筠的胳膊,“说起来,上次你捐的那栋楼最近也翻修了,不想参观一下?”

“想。”齐思筠下意识应道。

他捐楼是为了感恩回馈母校,助推各个专业发展,暂时变不成那种隐姓埋名的男菩萨。

况且,钱拿去打水漂都能听个响,谁不乐意看撒出去的金子实体化,甚至拔地而起,成为一栋栋教学楼呢?

“那就一起走吧!”童老师当即喜笑颜开,“你也别走后台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咱们从正门出去,走大路更近。”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齐思筠回神清唱了两句,撒开童老师的手,“不好意思老师,我有点儿想我家猫了,得赶紧回去。”

“猫?你朋友圈也没分享过……怪了,我哪天看漏了不成?”童老师拿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透过镜片的反光看了回来,“思筠,你到底什么时候养的猫?”

齐思筠一脸正色,道:“明天早上。”

“明天好,明天早……”童老师了然地点点头,“——啊?!”

合着是赛博宠物啊。

现代年轻人的学业压力大,上班后压力更大,要是有点什么怪癖,倒也正常,而且面前这位自己的学生,压力一大就乐意花钱,愿意捐楼……

嘿,这是好事啊!

童老师快速理清了逻辑,但还是面带疑惑地挠挠头。

“您不懂,这是我们年轻人的时尚,”齐思筠笑了笑,露出半边小虎牙,“猫不在手,先贷款想了。”

///

棠溪生本来待在报告厅大门边,探头探脑,没想到主持人尾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几十秒后,一堆人慢吞吞地从正门和侧门出来,神态各异。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被吓得直接躲到齐财神爷雕像后面了。

“哟,王哥,好久没看到你发朋友圈了,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嗐,刚买了婚房,老婆生了个胖娃娃,奶粉钱和纸尿裤钱都不够,手头紧,我今天受邀回校一趟,别看我人模狗样的,晚上还得继续去送外卖呢,我就这样了,倒是你,你怎么样啊老张?”

“我稍微轻松点儿,父母走得早,全家就我一个,能养活自己不错了,不奢求有对象……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

“哎,说到底还是没钱。”

“是啊,不像刚刚上台发言那位,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大手一挥就给咱学校捐好几栋楼——瞧着气场跟我领导似的。”

“那可是齐思筠,齐氏集团的小儿子!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说不准哪天空降到你公司,真成了你部门领导!”

等等。

齐思什么?

棠溪生精准捕捉到关键词,两只小耳朵悄悄竖起来。

“是咯,齐思筠赢就赢在起跑线了,不用为生计奔波。”

什么思筠?

齐思筠o.O?!

棠溪生躬身塌腰,把手搭在雕像头顶上,在不知不觉中摆出了与之类似的姿势,一鱼一像相对无言,分外和谐。

“哈哈哈哈哈,再眼红也不是咱们能拥有的,不说了,先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吃饭,下午还得陪几个领导开座谈会呢。”

“走走走。”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人们渐行渐远,大部分走到电梯厅,另一部分走向楼梯。

“叮——”

饺子们陆陆续续跳进名为电梯的那口大锅里,几个来回便下了个干净。

棠溪生确认听不到任何声响,才从雕像后方钻了出来,他望向空空如也的报告厅,扫视一圈,接着走到电梯门口,若有所思地掏出了手机。

[用户098741]:嘀嘟嘀嘟~

[用户098741]:齐思筠,我刚刚听到别人喊你名字了耶^o^

齐思筠找了个借口开溜,和童老师分别,去图书馆六楼的办公室休息,现在虽然仍有些尴尬,但看到是棠溪生发来的消息,依然回复得很及时。

[SY]:小生,你应该是听错了,我怎么可能正好在江兴大学图书馆负二层报告厅呢?

[SY]: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D

[用户098741]:我也没说你本人在这里呀。

[用户098741]:而且我听力挺好的,绝对不可能听错。

[SY]:O.o?

[用户098741]:O.O

为了保住在棠溪生面前的形象,齐思筠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SY]:小生,你逛完图书馆有什么别的安排吗?要不然这样,我喊罗宋过去陪你逛街?

棠溪生看着显示屏跃动的数字,想起上一次罗宋陪齐思筠逛街,拎包是要给钱的,当即在心里婉拒了。

他现在可支配的钱,都是齐思筠的。

不能随便花。

[用户098741]:图书馆很好,很大、很漂亮,可以看的书也很多,我暂时没有别的安排,想在这里看会儿书。

[SY]:好,那你看你的,但是刚刚那个提议我收回。

[用户098741]:好的呀,这样子的确很麻烦人家。

[用户098741]:不过,虽然只见了一次,但我感觉你的那位发小跟你一样,都是好人^q^

屏幕那头,第n次被同一条鱼发了好人卡的齐思筠嘴角微微翘起。

[SY]:今天校庆,罗宋没有被邀请。

[SY]:他巴不得来凑热闹,我是怕到时候他见到你,一激动,能直接办场小型露天party。

[SY]:但你不喜欢人多的环境。

“叮咚。”

电梯门在眼前打开,棠溪生走了进去,靠着边站,心脏微沉,完全没注意到角落还有个人。

他的确下意识排斥人多的地方,但齐思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用户098741]:对,如果有躲猫猫全球大赛,那我肯定是冠军TvT

[SY]:我们小生真厉害。

[SY]:猫猫的啃腚.jpg

人类发明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社交恐惧症!

包括棠溪生在内的鲛人一族久居于深海,除了偶尔上岸的时间,基本不需要和人类打交道,是实打实的、庞大的“社恐”群体。

他上岸纯粹因为环境恶化,族人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狗急跳墙,鱼急跳水。

棠溪生想到莫名消失的爹娘,以及再也无法相见的朋友,不由得心头涌起一阵伤感,他走进电梯,微微扬起下巴出神。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那么他希望爹娘能够回到他身边,多陪他几天……

这个要求是不是贪心了点?

实在不行的话,让他和他的鲛人朋友再见一面也好。

他真的很想很想他们。

“同学,同学?”

身后传来一道干净的男声,棠溪生惊得思绪猛然回转,转过身,“你好,怎么了吗?”

第29章 上岸的第29天

“那个,你也要去六楼吗?”另一个男生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半张脸都被挡住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就是看你一直没按电梯,问你一下。”

电梯里的空间不算狭小,尤其此时只有两个人在里面,连落针声都清晰可闻,男生换了个姿势抱书,一张熟悉的脸完全露出,就这么闯入了棠溪生视野。

猝不及防。

这人有着一头栗色小卷毛,长相清秀,左眼正下方有一颗小痣,和他以前最好的朋友清舒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没有鲛人标志性的耳鳍,身下也没有漂亮的鱼尾。

棠溪生瞪大眼睛看着这张脸,又触电似的挪开目光,试图重拾自己的理智,“……对的,我也去、去六楼。”

原本平稳的声线轻微颤抖。

“哦哦,好的,”男生上前两步,头顶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眼睛亮晶晶的,瞳色也像清舒。

“好的,”棠溪生望着那双眼睛,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呀?”

“叮咚。”

正值午休时间,图书馆中走动的人很少,电梯运行过程中没有其他人上下,男生话语声落下时,此刻正好上升到六楼。

不锈钢大门缓缓打开。

男生两条胳膊发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帮我挡一下门,我有点儿看不清路,害怕被门夹。”

棠溪生不知道什么叫做“挡门”,他径直走到男生面前,伸手接过那一大摞书,还掂了掂,调整没对齐的书本位置。

看起来轻轻松松,甚至能再加几本。

棠溪生目不斜视地走出电梯,走到分叉口时扭头问:“这些书要送去哪里?”

棠溪生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白色衬衫收进长裤,勾勒出劲瘦腰身,双腿修长笔直,看起来就不是能干重活的模样。

更像一碰即碎,该精心呵护的绝美艺术品。

“左拐左拐,左手边第一间办公室,”男生小碎步跟上,不可思议地望着棠溪生,“同学,这些书真的很重,我刚刚整理完,只是抱了几分钟就胳膊发软了——你真的可以吗?”

笑话。

对于能徒爪卸掉鲨鱼牙齿的鲛人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甚至能抱着这些书表演个托马斯全旋。

可惜这是在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

“可以呀,没问题。”棠溪生莫名骄傲,下巴抬得更高,走得稳稳当当的。

男生快步跑到棠溪生前面,“我先敲门——啊,老师不在,门是开的,你快把东西放下来吧!”

棠溪生跟着踱步进了第一间办公室,卸下怀里所有书籍,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

实在是太像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眼前这人不是清舒,相逢即是缘分,能帮忙就帮,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小鱼顺利完成任务。

棠溪生悄悄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男生看着棠溪生,感激道:“同学,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我叫赵清舒,你呢?”

“你好,我叫棠溪生。”棠溪生一瞬恍惚,喉间干涩道:“请问是青草的‘青’,和书籍的‘书’吗?我有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跟你名字读音一样。”

他睫毛轻颤,凝眸望向对方。

赵清舒摇摇头,“不是的,我的名字是清新的‘清’,舒心的‘舒’。”

这句话如一记响鼓,在棠溪生耳畔狠狠敲响,他心中的猜想轻易得到了肯定——

连名字都别无二致。

然而,对方会做自我介绍,还问他的名字,一点关于大海的记忆都没有,显然不是那个缠着自己一起玩,会和自己一起捉水母、逗海马的鲛人清舒。

不可能是他的朋友。

棠溪生从发声方式可以判断出:赵清舒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人类的,毋庸置疑,但这人拥有和清舒相同的面容,就连栗色头发、咖啡色瞳孔都如出一辙。

眼前的一切既荒谬又真实。

是他刚刚的祈祷起了作用吗?还是上天后知后觉,认为留下他一人太过残忍,在其他方面变相补偿了他?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再见一面”。

老天,你其实根本不配当爷。

坏得要命,根本就没把他当过亲孙子来对待!

棠溪生擦了擦眼角,强颜欢笑道:“啊,原来是这两个字,那你和我的朋友不太一样,还真是可惜呀。”

赵清舒看着棠溪生忽然发红的眼眶,呆呆地递出一张餐巾纸,“你没事吧阿生?我就说担心你搬不动这些书,这这这,你怎么累哭了啊?”

只有清舒会喊他“阿生”。

……怎么会起的昵称都一样呢?

棠溪生吸吸鼻子,深呼吸,接过那张纸,“没事,我不累的,是刚刚眼里进沙子了,谢谢你的纸呀。”

办公室窗没开,不会有妖风吹拂,更不可能有沙子迷人眼,但赵清舒愣是没怀疑,点点头,“没事就好,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你。”

他一边喊“童老师”,一边把连通的几间办公室走了个遍,发现老师们都不在,没有一句抱怨,迅速地拨了个电话。

“嘟嘟嘟——”

办公室的座机倏忽响起。

赵清舒赶紧挂断电话,尴尬地挠挠头,“哈哈,我忘记我只有老师的短号了,这下好了,我打不通他们的电话,还能自己接。”

“那就再等一下好了,我陪你等,忙完了总会回来的。”棠溪生说完,咬着下唇,有些忐忑地问道:“清舒,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清舒下意识忽略了过于亲昵的称呼,“可以,你问吧。”

棠溪生直勾勾地盯着赵清舒,“请问,你相信世界上有不是双胞胎,但长相完全一样的人吗?”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问题更是充满了没头没脑的哲学内涵,按理来说,初次见面的正常人都不敢这么提。

但棠溪生勇敢地发问了。

因为太想融入人类社会了,也太想再见自己的好朋友一面了……

鱼太想进步了。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棠溪生决定采取一点实际的措施留住这个人类,等以后两个人慢慢熟悉起来,再深入研究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如何丝滑拥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搭建沟通的桥梁。

——怎么办才好呢?

棠溪生眼珠滴溜溜一滚,脑子转得飞快,急得在心里打了一套组合拳,在手机的屏幕上点来点去,终于等到了回复。

“啊?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大概是不太相信的。”赵清舒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反问道:“你呢阿生?”

“我?”棠溪生咬了咬下唇,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朝赵清舒亮出屏幕上慌乱中打开的二维码,“我微信。”

第30章 上岸的第30天

微信。

代表信了,但没有完全信,信得不多,大约占比百分之四十。

微信。

表示“想加个联系方式”,而棠溪生手里这个二维码隶属的app正是WeChat,中文写作“微信”。

一语双关,这个修辞手法运用得恰到好处,人类见了都得夸他“会用多用”。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要不是赵清舒一双眼睛瞪得老圆,唇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下去,棠溪生简直想原地立正,为天才的诞生献上掌声。

赵清舒清清嗓子,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阿生,你的意思是喊我加你联系方式吗?”

这搭讪方式未免太硬核了点。

“嗯嗯嗯,我想加你的微信,方便以后找你。”棠溪生此刻以目的为导向,装作察觉不出赵清舒的尴尬,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天爱保佑不保佑。

但是求求了,千万不要拒绝他呀TvT

一双方才盈着些许水光的桃花眼望过来,乌睫颤动,眼尾还有一抹鲜红,像是被人用指腹晕开的朱砂,印在瓷白的皮肤上,漂亮得难以言喻。

更令人难以拒绝。

赵清舒轻轻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的时候,电子产品已经带着他的右手,不自觉靠近棠溪生的屏幕。

房间里发出清脆的滴滴两声。

扫码成功。

[水青舍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用户098741]: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用户098741]:^o^

棠溪生赶紧通过了申请,附赠一个用不腻的可爱颜表情,眉眼弯成月牙形状,“清舒,谢谢你愿意听懂我的请求。”

不是“愿意成为我的朋友”,而是“愿意听懂我的请求”。

措辞不可谓不严谨。

“没、没事啊,”赵清舒霎时看呆了,觉得自己如同做了天大的好事一般,“我今年大二,数学专业,担任了学生会的职务,偶尔来图书馆兼职,平常喜欢捣鼓捣鼓电脑,连机子都是自己组装的……”

“阿生,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联系我就好!”

信息抖落得干干净净,就差直接把户口本掏出来给棠溪生看了。

棠溪生不是江兴大学的人,甚至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含糊其辞地回复:“我平常不怎么来学校,今天正好有事,就来图书馆转转,没想到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在坐车来的路上,睡着之前,棠溪生其实有快速复盘了昨晚上装哑巴掉马的事件,最终得出一个感想——

非必要,不撒谎。

于是棠溪生挑了点能说的真话告诉赵清舒,最后一句话更是真情实感的表达。

因为他的确非常感激赵清舒的出现。

鲛人一族非常团结,从来不离群、不掉队,在全然陌生的人类社会里,却看到了和同伴一样的脸,听到了相似的声音……

还喊他“阿生”。

孤单的鲛人心存一丝侥幸,在直面戏剧性命运的同时,忽然莫名其妙实现了再见朋友一面的愿望。

棠溪生忍不住想要落泪。

但他怕被身为人类的赵清舒发现异常,只是略微侧身,用掌心揉了揉眼睛。

不敢哭。

不可以在人类面前掉小珍珠。

这太非人类了。

对于赵清舒来说,他们二人只见过这一面,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时间总共不过十分钟,本来最合理的选择是拒绝。

但赵清舒没有。

棠溪生脑海里浮现出鲛人清舒的模样,他挪动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的“水青舍予”四个字,双手交叠地握住手机。

仿佛重新找回了从前的朋友,与之紧紧相拥。

之前刷小番薯,看到大家发帖询问“怎么自然要联系方式”,没想到他亲身实践,居然如此简单,甚至不需要用歌声来蛊惑对方心智。

简直易如反掌呀易如反掌。

棠溪生轻而易举地安抚好了自己,从悲伤情绪中抽离,他在脑海中放了一场烟花,在寂静无声的幻想里飞向云端。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赵清舒嘿嘿一笑,眨巴着眼睛看向棠溪生,“这么说起来,阿生你长得好听,声音也好听,难道是艺术院的学生吗?我们学校舞蹈生比较少,你是学美术还是音乐?”

被夸了耶。

棠溪生一把揪住胡思乱想的尾巴,他这么聪明,这种关于“AorB”的问题——

当然是选择“or”啦!

棠溪生不置可否地眨眨眼,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轻轻颤抖。

赵清舒没得到答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讲:“我寝室是混寝,有个室友也在艺术院,三天两头跑出去看展找灵感,他索性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哎,不管选择哪条路都不容易,理解理解。”

三百六十行,干哪行,都破防。

道理一箩筐,不如亲自尝一尝。

“啊,当人都好不容易呀,”棠溪生突然回想起刷到过的、大学生和工作党记录生活的vlog,高深莫测地点点头,“确实确实,理解理解。”

“乌拉乌拉,乌拉拉乌拉——”

轻快的小曲响彻办公室,赵清舒朝着棠溪生赧然一笑,眼疾手快地接起电话,“喂,夏老师?您好。”

偷听人打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很有礼貌的棠溪生默默后退好几步,转身扭头,捂住距离赵清舒更近的左边耳朵。

小嘴巴?不说话。

小耳朵?闭起来。

“书我放到童老师办公室了,柜子没开,就放在沙发上,您来了一眼就能看到……对,对……啊?啊!好的,那我立刻去联系……嗯嗯,老师您辛苦了,拜拜。”

棠溪生还没来得及捂紧右耳朵,正仰起头,在心里默数着天花板上的小黑点,结果赵清舒就已经打完电话了。

“清舒,”棠溪生喊了声,朝门口比划了个离开的姿势,“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呀?那我就先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在书海里遨游呢。

赵清舒闻言,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抱歉,今天参加校庆演出的两名男主持人一个发高烧,另一个家里出事,都没法上台了,我得马上去找两个替补,不能继续陪你在图书馆待着了,不好意思,拜拜哦。”

棠溪生摇摇头,表示他不在意。

发烧应该并不算严重的疾病。

但如果情况恶化,或者同时出现其他并发症,才会令人类休克。

棠溪生之前害怕齐思筠出事,特意恶补了相关医学知识,这会儿知道了一般情况下发烧不会进医院,更不会变成那种小盒子,对陌生人的担忧就更淡了。

他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句“再见”。

赵清舒开始拨打第一个求助电话,口中念念有词:“拜托拜托,跪求各位大爷们在宝贵的休息日里抽空看看手机……理理小的吧!”

棠溪生原本左脚迈出办公室门槛了,但听到赵清舒骤然变得紧张的声音,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悄无声息地飘回了办公室里。

赵清舒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占线,他控制不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肉眼可见的焦头烂额。

棠溪生安静地站在赵清舒不近不远处,凭借强大的耳力,他听到了电话里的忙音,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快要到上台的时候,两个主持人就正好出了事?

怎么身为学生会干部,要负责的工作这么繁杂?

棠溪生抬起的嘴角挂着三分惊讶,望向赵清舒时,神情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七分疑惑,他这个人类眼中不正常的鲛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正常。

实在是太奇怪了。

赵清舒在被冰冷的电子音告知第十个电话仍然无人接听后,没忍住仰天长叹,机械地转过头,忽然望见还没走的棠溪生,“哎,阿生,你还没走呢?”

尾音还没落下,他双眼一瞬间重新燃起光芒,像是看到一块巨大的奶油蛋糕。

“没有呀,”落到身上的目光过于炽热,奶油蛋糕本糕吓得差点弹射到门外,同时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清舒,你这么看着我,是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询问。

勇敢鱼鱼,不怕困难!

赵清舒干巴巴地说:“实在抱歉,我知道这么提要求很冒昧、很过分,但是如你所见,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真的找不到人了。”

“阿生,能不能麻烦你代替主持一下校庆晚会?我可以请你吃饭,或者你提要求,只要在我经济承受范围之内,都行的。”

“我没有做过主持人,而且晚会有很多很多人,我可能会害怕。”棠溪生脑海里闪过许多问题,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清舒,你确定这样的我可以上台,并且主持好晚会吗?”

把问题摆在明面上讲,更像是在意赵清舒是否信任他。

撇开陌生人无法快速建立起信任这点不谈,就算棠溪生是艺术学院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既会画画,又会唱歌跳舞,还会主持……

人长得再仙,也不可能真的是神仙。

想要在大型活动上救场,对于没有相关经验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赵清舒看着棠溪生那对充满真诚的桃花眼,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着就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没关系的,清舒,”棠溪生主动上前两步,拍了拍赵清舒的肩膀,表示安慰,“如果你不怕挨骂的话,让我试试吧,也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