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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岸的第51天

“啊,”棠溪生反复确认总排行榜上位居第一的是小号哥,睫毛轻颤,语气极其无辜,“可是,榜一只有你一个人呀,小号哥哥。”

他不着痕迹地回避了这一问题。

喊同志太正式,喊宝宝太亲昵,喊大哥太社会,喊帅哥太油腻……

喊哥哥正好。

棠溪生心知肚明:自己的年纪才是整个直播间里最大的,甚至是人类社会里最大的,但刚才的逻辑就是如此通顺,以至于这一称呼从大脑滑向喉咙,舌头稍微不打结,水灵灵地飞出了齿缝。

准确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喊“哥哥”,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实在是太羞耻了!

棠溪生耳根迅速浮现起一层薄红,眼神慌张地乱瞟,他往前挪动几步,挑中另一只安静的三花,伸出右手跟它互动,“咪咪,咪咪咪。”

三花对着棠溪生矜持点头,隔着玻璃,很端庄地舔起爪子。

【有钱的小号】:我知道答案了。

【有钱的小号】:你不适合直播,太容易害羞了。

【a市五十套房】:不会说话就回家,姐支持给年轻人多一点锻炼的机会。

【a市五十套房】:你自己算算看,榜一除了你就是姐,还能有谁?

【a市五十套房】打赏【粉色珍珠】x66

【a市五十套房】:乖崽,咱开播时间可以随心所欲,但贵在坚持,什么都可以播!

没错,坚持。

他才不想顺了小号哥的意!

“谢谢aa姐姐,我现在觉得直播很有意思,我会继续开播的。”棠溪生目光坚定,思忖片刻后说:“等我学习一下怎么发动态,下次直播就可以提前预告了。”

【琪琪不八八】:好耶,支持主播上嘟豆选修课!

【服不服排行榜第一】:我想的那种内容也可以播吗?

【李华的回信】:对不起主播,刚刚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小明别跑】:顺手的事。

【小明别跑】:没关系,我替主播原谅你了。

【下崆峒山了】:看得我口干舌燥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热。

【下崆峒山了】:主播,你在我的水里加了什么?

【不白来奥】:【下崆峒山了】别赖主播,你看看你id呢大哥。

【下崆峒山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玩抽象了,我是女的orz

“热水,想喝什么自己加,”棠溪生忽略掉带有颜色的内容,随口答了句,便弯腰俯身,继续逗三花,“嘬嘬嘬。”

他笑意盎然,美好得不可方物。

旁边几位原本在看猫的顾客此刻都在偷看棠溪生,其中有一位瞪大了眼睛,掏出手机,对着那张漂亮的侧脸拍照。

棠溪生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异样,一心跟面前的三花互动,“咪咪,嘬嘬嘬。”

那只右手已经没有缠着绷带了,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原本受伤的地方呈现出不太鲜明的粉色,夹杂着些许紫红,还差一点水就能快进到痊愈的程度。

甚至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棠溪生耍了个小心机,他往右手上浇了一点点水,又快速甩掉,将伤痕控制在人类可以接受的、正常愈合的速度。

聪明勇敢有力气。

这才是他们鲛人一族的本色!

棠溪生为自己骄傲了几秒,又全神贯注地化身逗猫棒,由于手机被他随意握在手里,角度偏离,观众看不到他的正脸,更看不到猫咪,只能看到头顶光源,很刺眼。

【一块小吐司】:主播是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我多年的颈椎病。

【冷冷的冰鱼】:我真是谢……这什么直播风格?主播一直这样?

【宇宙第一王子殿下】:素的,我们【用户098741】一直这么清新脱俗不做作。

【月见黑离我远点】:宝宝对不起,才下班,我来晚了。

【月见黑离我远点】:你怎么只给我看天花板啊?脸呢?我要闹了呜呜呜!

【魔说要有黑暗】:忽然想到主播开的前两场直播也这么抽象,还好我懂他。

【花生酱】:如果世界是一头大象~那么抽象是否是对世界的一种反抗~

【没有不敢麦】:老公,你说句话啊.jpg

刷到这场直播的路人为了一睹真面目,纷纷进入直播间等候,观众和弹幕在棠溪生静默的时间里不减反增。

开播不到二十分钟,直播间先后进来了七万多人,棠溪生原本只有五位数的粉丝按秒计算,成倍疯涨,手机在掌心发出接连不断的振动——

他差点丢在猫咪身上的三魂七魄,终于被震回了体内。

魂归来兮。

“抱歉,忘记在开直播了,我马上就调回来。”棠溪生刚把手机调正角度,就被宛如野草般疯长的弹幕吓了一大跳。

【孝出强大】:终于看到正脸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过家家咯】:这张脸真的没人夸吗?没人夸我来夸,天选cos圣体!

【四爱是坠吊的】:主播的声音也很好听啊,建议来我们cv圈发展一下,别埋没了人才。

【四爱是坠吊的】:有没有联系方式?

【过家家咯】:同求合作。

【与世长眠】:楼上两个,合不合作的有待验证,这算盘着实打得太响了,我在b市都听到了。

联系方式是指要加他的微信吗?

好突然呀TvT

棠溪生拿不准主意,打算等齐思筠回来再问,眼下他只能冲着屏幕微笑。

【香蕉布娜娜】:好萌的小蛋糕,怎么连合作都不懂?

【香蕉布娜娜】:明明接广告的收入比打赏稳定多了。

【琪琪不八八】:就是就是!我看谁还敢说主播圈钱!

【明月皎皎】:真有合作的话,不能直接给私人微信号,主播可以给个邮箱,或者是助理的微信。

【明月皎皎】:注意不要上当受骗。

这句看懂了,绝对是在关心他!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应该不会被骗的,”棠溪生认真地点头,“至于合作,等我去学习一下相关的知识再说呀。”

【没有工伤】:主播宝宝,我发了好多条弹幕了,理理我。

【没有工伤】:我愿意为了你卸载逐蓝之境!

逐蓝之境就是棠溪生在玩的大热手游,上次曲奇出的人鱼菲克洛斯,正是逐蓝之境里的终极boss。

在直播间见到同好,棠溪生感到意外,“你也玩逐蓝之境呀?”

【没有工伤】:玩的玩的!好开心!终于翻中我的牌子了!

【丑人多作怪】:这主播势利眼,就乐意跟那些砸钱的金主聊天呗,都不带搭理我们的。

【特辣的海藻】:楼上的,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的id送给你。

【丑人多作怪】:晦气。

【没有工伤】:玩一个手游诶,感觉离宝宝更近了qwq

棠溪生疑惑地问:“游戏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卸载逐蓝之境?”

明明玩得好好的。

【没有工伤】:不删了!我要玩死这个烧游戏,玩到它关服为止!

【没有工伤】:万一随机匹配到宝宝,我可能会开心到晕倒的!

“好呀,但我的id是脸滚键盘起的,你应该认不出来我。”棠溪生严肃地嘱咐道:“你不要晕倒。”

人类的小身板太脆弱了。

晕过去对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弹幕便掀起一阵新的热潮,暴言激增,无非还是那些类似于“命中注定的老婆”,后面跟上成排的感叹号,有极强的文字穿透力。

……太羞耻了。

棠溪生简直没眼看。

刚才的小橘猫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面前的两脚兽不再独宠自己了,有些怨念地喵了一声,见棠溪生越走越远,它又用爪子去刨面前的玻璃。

“喵呜——”

“是不是有小猫在叫我?”棠溪生听到急促的猫叫声,诧异地抬起头,结果磕到了旁边的装饰,泪水瞬间涌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装饰品打鱼这么疼QAQ

就说猫和鱼是天敌吧?只要在一个空间里,就能从各方面克他!

棠溪生单手捂住脑袋,继续寻找小橘猫的位置,一道熟悉的身影闪现在他旁边,“小生,你没事吧?”

这声音低沉悦耳,此刻却满含担忧。

正是接完电话回来的齐思筠。

“没关系,我不疼,你别担心,”棠溪生摇摇头,擦掉眼泪,对着直播间的观众道了个歉,“不过我要下播了,不好意思,拜拜呀大家。”

下次直播他一定会提前预告!

回家就学。

尽管棠溪生这么想了,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都听到了,但弹幕仍然一片哀嚎。

【老公不在家】:别啊宝贝,我还没听你喊姐姐呢呜呜呜QAQ

【a市五十套房】:乖崽喊过姐姐了,喊了姐一个人也是喊。

【无限无限寿】: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主播主播,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无限无限寿】:前面跳了,反正主播是乖宝,萌宝,最可爱的宝宝,萌宝界的巅峰!

【想吃下午茶】:这就要结束了?舍不得主播呢。

棠溪生有些无奈,“那我们下次见好不好?我知道错啦,我再也不空降了。”

“空降”这个词也是他新学的。

【关东煮白萝卜】:好气,根本eat不到主包!

【安静奶牛猫】:我还不知道主播要带哪只猫回去,太突然了吧?

【18g网速】:我将永远注视着你的直播间,永远永远……

后面的弹幕逐渐变态了起来,棠溪生装作感受不到那股冲天的怨气,火速关闭了直播,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一边流泪一边擦,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都成小哭包了,不疼才有鬼,”齐思筠见棠溪生关闭直播间,这才贴得更近,语气温柔而强势,“小生,侧过来一点,我帮你看看。”

那只是为了防止眼泪变成珍珠,会吓到愚蠢的人类!

棠溪生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乖巧转身。

齐思筠轻轻触碰棠溪生磕到的地方,进行检查,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终于放下心,“小生,陪我去处理一件事。”

棠溪生刚想向齐思咨询筠合作的事,此刻不明所以地仰起脸,“怎么了?”

“有个男的刚刚偷拍你,”齐思筠眉峰下压,语气不悦,“还拍了很多张。”

这个行为比那些口嗨的弹幕更变态!

棠溪生呆若木鸡,“我太大意了,居然没看到。”

齐思筠轻抚棠溪生的头,“不怪你,怪偷拍的人,而且你在逗猫。”

除非背后长眼睛,否则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

刚才偷拍棠溪生的人正在柜台前结账,齐思筠和他的视线交汇时,后者提前缩回了目光,然后拎起购物袋,抬脚就要离开宠物之家。

这副模样,俨然是做贼心虚。

齐思筠牵起棠溪生的手,大步走到那人跟前,声线冷得像冰,“干了亏心事,还想这么一走了之,不太合适吧?”

“什么东西?你莫名其妙的,说谁呢?”偷拍的人佯装不懂,“我只是一名顾客,现在我买好东西了,要走了,你不要挡我的路!”

他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咆哮,惹得周围的顾客纷纷转首注视。

“走可以,但你这名普通的顾客,为什么要偷拍别人?”齐思筠幽幽地掀起眼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该给我男朋友一个交代?”

偷拍者扫了眼棠溪生,涨红了脸,继续死鸭子嘴硬道:“我听不懂,让开!”

眼看这人想遛,齐思筠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摁住这人的肩膀,令其动弹不得,他另一只手仍然牵着棠溪生。

就是不舍得放开。

偷拍者无法挣脱,涨红了脸,“你凭什么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要报警了!”

“求之不得。”齐思筠冷声道:“凡事都要讲证据,就算警察来了,也会先看店里的监控。”

“据我所知,你刚刚站的那个角度一共有三个监控,能正好拍到你的屏幕,拍的是谁,有几张照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是让警方介入调查,还是你主动交出手机,选一个吧。”

“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手机?”偷拍者神色稍显迟疑,语气仍旧理直气壮,“我告诉你,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隐私权,呵,”齐思筠直接气笑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偷拍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薛定谔的隐私权,是吗?”

店内其他顾客议论纷纷,听到齐思筠这句话以后,没忍住发出讥讽的笑。

“偷拍别人还大声嚷嚷,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谁知道他偷拍了拿照片去干什么,是我我也害怕。”

“就是,我刚刚也看到了,不过没好意思说,下次一定勇敢点站出来……”

“那个男生长得的确好看,他男朋友给他出头也好帅啊,嗑死我了!”

“店员呢?发生这么大的事,店员不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吗?”

周围的人声在棠溪生耳边无限放大,异常清晰,他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发觉齐思筠气得不轻——

指不定下一秒就要当着自己的面,biu的一声炸成烟花了!

生气太伤身。

这可不是鱼之所愿。

棠溪生扑闪着漂亮的桃花眼,看到眼前的男子竟然趁着嘴硬的空隙,把手机悄悄塞进了购物袋里,和猫粮等物品混在了一起,明显是还想赖账。

幸亏鲛人的视力出众。

“你别气自己呀。”棠溪生轻轻挠了下齐思筠的掌心,踮起脚轻轻开口:“手机被他换到袋子里了。”

“你的把手机从购物袋里拿出来,删除全部偷拍的照片,再给我男朋友道个歉,”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齐思筠像是刚站上赛场就被绳索套牢的斗牛犬,冰冷的声线猛然一顿,“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第52章 上岸的第52天

这种情况下,舆论是一边倒的。

一旦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发声,周围还存在其他注视的旁观者,作为协助审判的代表,场景越发可控,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顺利。

在齐思筠的不断施压下,偷拍者总算磨磨蹭蹭地拿出手机并解锁,“对不起,求求你不要叫警察,我把手机给你,你一看就知道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他将手机拿给棠溪生。

棠溪生不想接手机,恶狠狠地瞪了这人一眼,从鼻子里挤出半声冷哼,他实在懒得搭理这种货色,连道歉都极其敷衍,死到临头才屈服——

只是为了自己开脱。

偷拍者只好讪讪地扭头,将手机交给齐思筠。

齐思筠看都没看屏幕,就直接将手机递给棠溪生,“小生,你自己删。”

递手机的对象换成齐思筠,就像对着空气开净化一般,棠溪生接过手机,删了两张照片,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发问:“齐思筠,你为什么不帮我删照片?”

言语间充满着疑惑。

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齐思筠分明都帮他抓坏人了,难道还不愿意帮他代劳吗?

“小生,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齐思筠唇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凑近棠溪生的耳朵,压低嗓音道:“因为他偷拍的角度对你不太友好,而我不想看到那些视角下的你……我这样表达,说清楚了吗?”

他眼里的棠溪生,一直都是无邪而澄澈的,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值得最好的一切。

而偷拍则是赤裸裸的玷污。

齐思筠不想看到心术不正之人镜头下的棠溪生,那些成品必然是下流的,没有尊重与欣赏,只有冒犯,他更不愿意看到棠溪生因为外人不合理的举动,而露出窘迫的模样,最终造成他们之间可能会感到尴尬的局面。

这一番心路历程,三观不可谓不正。

可惜棠溪生只是一条单纯的小鱼,永远生不出人脑中诸多弯弯绕绕,他似懂非懂,不言不语,只是指尖狂点,一味地删除照片。

删删删,还不如扇扇扇!

他是真想扇这人一巴掌,不,十几个巴掌!

棠溪生眸光一滞,发现这相册里不仅有自己的照片,还有其他女生的照片,镜头言语极其猥琐,专门盯下三路拍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

这男的居然还是个惯犯!

这绝对不能放任不管,问题是他该怎么管?

是入乡随俗,用人类的手段来制裁这种败类,还是稍微念一下旧,按照海底的规矩进行处理?

棠溪生将偷拍的照片全部删除以后,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递了个眼神给齐思筠,小声开口:“齐思筠,还有……唔。”

他实在说不出口了。

齐思筠反手握紧了棠溪生的爪子,挑眉道:“没关系,不用说出来,我大概知道了。”

棠溪生皱眉,“那我们怎么……”

“差不多得了,就几张照片,至于吗?!”偷拍者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将手机抢了回去。

“就几张?”棠溪生凝眸看向眼前的男子,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我全部删了,删干净了。”

一张都没有剩。

自从会操作手机以来,除了返回键,棠溪生最熟悉的就是删除键,包括他自己的照片在内,连带那些女孩子的照片,通通都删干净了。

从背景以及头顶打光的角度来看,其他被偷拍的女孩子刚刚也在这个店里,和他站过的位置差不多,只是当事人根本不知道,甚至已经挑完宠物和宠物用品,去了别的区域,或者离开宠物之家了。

而且,就算相册里的照片删除了,不知道云端还有没有备份。

没删干净,总是存在安全隐患的。

“切,不就几张照片吗?我又不干什么,小气,”偷拍者重新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嘴还在犯贱,“大老爷们儿留一头长发,装得像个妹子,不知道在勾引谁。”

“敢做不敢当就算了,没想到还有性别认知障碍,”齐思筠启唇就怼,攻击力强到没边,“有呼吸的时间,不如早点赶去医院,先把脑子摘了,再把眼睛捐了。”

“你不要侮辱医院呀,”棠溪生抠抠齐思筠的掌心,在一旁补刀,“这个人的硬件条件太差了,垃圾桶都不愿意收留他。”

如果打人不犯法,这人已经被他一拳捶得镶进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了。

……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

棠溪生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齐思筠斜睨了那人一眼,嘴角的弧度充满不屑,“真是垃圾分类都找不到合适的标签。”

见二人开启语言模式的混合双打,偷拍者没有再回嘴,他拎着包,骂骂咧咧地转身,跑出了大门,连头也不敢回。

棠溪生眼看这人走了,旁边的齐思筠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有些焦急地问:“我们不拦住他吗?”

话虽如此,他一边问,一边指尖轻动,悄悄掐了个幻术。

一层水汽似的白雾悄然飘向入口处,覆盖上偷拍者的眼睛,接下来,这人的眼睛会异常干涩,几天内都别想看清楚东西,更别提继续干偷拍的勾当了。

正义小鱼出动。

替人类维护世界的和平!

齐思筠:“不是不拦,只是目前当事人不在场,我们没有证据了。”

其他被偷拍的人都不在店里,他们没有权利再管。

听到齐思筠没有放过这人的打算,棠溪生表面上仍保持着严肃,一副不知道从何骂起的模样,“简直有毛病,气死我了!”

他气成了乱糟糟的炸毛。

齐思筠松开了棠溪生的手,连发几条短信,一边顺毛,一边安慰道:“小生,你别担心,我刚刚把他的身形特征发给宠物之家高层了,等他们调监控找到这个人,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棠溪生感受到掌心抽离的温热,有片刻的愣神,“是直接交给警察吗?”

齐思筠:“嗯,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种渣滓就该送到警察局里,被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一顿,最好多待几天,省得继续出来祸害无辜的路人。

棠溪生眨眨眼,“既然你发话了,那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就算齐思筠不动手,他也动过爪啦。

齐思筠不知道棠溪生暗地里干了什么,棠溪生也不知道齐思筠即将采取什么手段,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开启更为和谐的新话题。

棠溪生:“你之前……”

齐思筠:“你刚才……”

齐思筠笑了,露出那颗白花花的小虎牙,“小生,你先说。”

棠溪生原本打算问齐思筠刚刚去干什么了,被对方这么一问,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抬手扯了下齐思筠的衣角。

“我……”棠溪生眼神乱瞟,略微扭头时,终于看到了那只又蹦又跳的小橘猫,“你刚刚不在,我跟好多猫咪都玩过了,就目前的综合考察结果而言,我最喜欢它啦。”

他努努嘴,抬手一指小橘猫。

齐思筠靠过去,认真看完橱窗上的信息,抬手在小橘猫面前挥了挥,小橘猫举起两只爪子,像之前渴望碰到棠溪生那样,努力去够那一截指尖。

齐思筠逗了小橘猫一会儿,觉得这只猫挺合眼缘,“那就要这只?”

……这、这么草率的吗?!

见齐思筠想确定下来,棠溪生反倒有些不确定地抓了抓头发,“但是刚刚你不在我身边呀,我不太懂怎么挑宠物,万一选的猫咪不健康怎么办……弹幕说这种行为‘很不负责’,要不然你再看看?”

齐思筠轻嗯了一声,正要移开目光,去看看别的猫咪,就听到了一声幽怨的喵,声音又粗又狂放,听起来宛如没夹住似的,跟之前的动静简直判若两猫。

哟。

这小东西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齐思筠:“……小生,是它在叫吗?”

“总不可能是猫砂盆在叫吧?”棠溪生趴在透明玻璃上,睁大了双眼,歪头看向齐思筠,“刚刚你不在,它也是这么喊我的,可爱吧?”

夸人也说可爱,夸猫也说可爱。

万物皆可爱。

估计在棠溪生心里,就连家里那个音质一日不如一日,即将退休的小破音响,都是顶顶可爱的东西……

殊不知最可爱的正倒映在他眼中。

齐思筠紧紧盯着棠溪生,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嗯,的确很可爱。”

小橘猫蹦着蹦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尾巴,险些摔倒,它还没有站稳,就夹着嗓子朝齐思筠和棠溪生重新喵了一声,模样看起来十分憨态可掬,就像是害怕面前的二人突然变心,抛下自己一般。

齐思筠没忍住提醒道:“慢点儿。”

小橘猫听不懂人话。

小橘猫软乎乎一团,眼睛圆溜溜的,呆呆地盯着齐思筠,它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微微向外弯曲,故作矜持地走到了最前方,开始踱着猫步转圈圈。

齐思筠嘬一声,它便扑腾一下,一人一猫隔着一层玻璃,玩得不亦乐乎。

棠溪生看着齐思筠逗猫,喃喃道:“天敌这种东西,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并没有传闻中这么可怕嘛……”

他缩回脖子,加入了逗猫的行列。

小橘猫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扭过头,蹭了蹭棠溪生用手摸的那块玻璃,很嗲地喵喵叫起来。

棠溪生被吓了一跳,却舍不得挪开视线,“呀,你真的是很会撒娇~”

齐思筠转首看向棠溪生,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晕开,“……你也很会。”

棠溪生忙着逗猫,没听清楚,仰起脸来对着齐思筠一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不用看别的猫了’,这只挺活泼的,很适合,”齐思筠失笑摇头,“小生,你再和小橘玩一会儿,我去喊店员。”

他得去再确认一下细节。

关于猫的出生日期,现在的体重,售后包多少天,驱虫用什么药,有没有打过第一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猫了。

“去吧去吧。”棠溪生作为一条陪买鱼,乐得如此,头也不回地朝齐思筠挥挥爪。

///

二人一猫重新踏上归途。

等齐思筠一手拎着航空箱,一手拎着装有猫条、小苏打和薯条铲等赠品的购物袋,打开别墅的大门时,棠溪生抱着小鸡仔样式的猫包跟在后面,把鞋子蹬掉就进了门,乖巧地换上那双属于自己的拖鞋。

“这一早上过得好漫长。”棠溪生感慨完,放下手里的猫包,就朝着沙发走去。

他好想倒在软软的大床上休息TvT

“是这样的,”齐思筠将航空箱放在客厅一角,又将其他东西分类放进储物柜,“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很宅,作息颠倒,某一天起床稍微早一点,吃了个早饭,再去楼上跑个步,运动完了又去打游戏……感觉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结果抬头一看表,还没到中午的饭点。”

他重新走回放航空箱的角落,背对着棠溪生,弯腰蹲下,手里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棠溪生探头,张望着齐思筠的动作,略作思考后道:“我知道这种感觉怎么描述了!”

“是什么?”齐思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盯着棠溪生,琥珀色的眼睛写满认真,“你说。”

棠溪生摇头晃脑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用这句人类创造的古话,来解释人类的行为,再合适不过了。

“你说的对,看来以后我们不能一直宅在家里了,世界这么大,得多出去看看,”齐思筠颇为赞许地一颔首,“比如明天就可以开始早起了——小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啊。

他起床起得没有很晚吧?

应该……吧。

如果再早些起床,那岂不是要跟公鸡比一比谁更打鸣的时间更准了吗QAQ

棠溪生敲了敲太阳穴,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齐思筠,关于早起这个提议,你是在认真提吗?”

“不是‘蒸的’,是‘煮的’——好了,不用担心,我逗你玩儿呢,”听到棠溪生如此惊讶的语气,齐思筠忍俊不禁,只好多做了几句解释,“周一我要带着你回公寓吃饭,怎么舍得让你从明天就开始早起?还有两天,好好放松一下吧。”

“啊……”棠溪生愣在了原地。

一提到“公寓”,自然就能联想到那顿即将到来的“家宴”,这意味着他这个冒牌的男朋友,就快要见到齐思筠的父母和姐姐了。

万一有哪里露馅了,被发现他们两个是在假装谈恋爱,怎么办?

万一他鲛人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万一、万一齐思筠的爸爸妈妈都很难相处,动不动就质问他,怎么办?

……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未知的恐慌感在心中蔓延,棠溪生瞬间将膝盖上的布料揉在一起,像开连环炮似的发问:“我是不是要挑件合适的衣服?上次买的那些能行吗?我该去买点儿礼物对不对?你爸妈喜欢什么颜色?你姐姐有没有喜欢的首饰牌子?”

他再也坐不住了,如同弹簧般从沙发上蹦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

棠溪生揉了揉满头长发,表情有点崩溃,“一起吃饭什么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好呀……”

完全无法代入合格的男朋友视角。

因为鱼是个冒牌货,而且根本不是人TvT

眼见棠溪生又要炸毛,奈何手里的活不能停,齐思筠只能出言安抚道:“小生,你不用这么紧张,一切有我,不用担心的。”

他不仅可以抢答,还可以多做事。

棠溪生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两只手盖住整张脸,“可是我真的没有准备好……”

要同时接触这么多人类,还是齐思筠的家人,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这无异于连走路都没学会,就要求他会跑、会跳……

这会儿甚至感觉要直接上战场了!

“衣服我帮你搭,礼物我帮你挑,”齐思筠做出承诺,“你就安心跟着我过去,跟我爸妈和姐姐见一面,吃个便饭。”

“我知道了。”棠溪生轻轻抿唇,没有再说话。

若是可以的话,齐思筠也想和棠溪生一直这样下去,宅在别墅里,健康且开朗地爬行,偶尔去隔壁欣赏一下自己囤积的谷子,这种生活没有任何世俗的烦恼。

但军令难违。

更何况齐思雅打电话告诉他:马上就回国了,到时候她肯定要和棠溪生相见,他总不能带着人,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真要这么有生活,那大抵是婚后生活了:D

二人谈笑风声间,航空箱旁边已经摆放好了一台可视喂食器,自动饮水机,智能猫砂盆以及空气净化器,俨然是准备得十分周全。

但齐思筠扫了眼,发觉眼前这几样物品,跟他之前列出清单要买的东西相比,还是少了太多。

齐思筠抬起肩膀,活动了一番,四处寻找许管家的身影,奈何没找到,“小生,你先把小橘放出来,熟悉一下环境,我问问许叔其他东西到齐了没有。”

棠溪生还沉浸在“要见家长了”这五个字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他干巴巴地应了声,啪嗒啪嗒的跑过去,打开了航空箱的门。

小橘猫犹如离弦的箭,咻的一下蹿出来,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玩意儿从他眼前飞出去了o.O?

饶是棠溪生如此好的视力,都没来得及看清小橘猫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他不懂小猫来到新环境需要时间适应,只知道猫咪不见了,或许是在玩名为“躲猫猫”的游戏,于是他一咬牙,放下了该死的矜持,选择和地板零距离接触——

他撅起屁股,将侧脸贴在地上,半是用腿挪动,半是用手刨着前行。

“嘬嘬嘬,嘬嘬嘬,”地板很光滑,棠溪生焦急地在客厅里划来划去,好似远洋轮渡的船长,“小咪咪,你在哪里呀?”

小橘猫和在店里时活泼好动的表现截然不同,它缩在沙发下方空间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齐思筠回来的时候,先是听到了很接地气的嘬嘬嘬声,接着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棠溪生撅起屁股,在客厅的地板上不断扭动着的身影。

这模样既顽强又有喜感。

——难道是打算回归自然,所以在提前倾情感知大地吗?

齐思筠怀揣着万分的疑惑,走近那高高耸起的屁股,嘴角波动了好几次,都不敢贸然笑出声,“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53章 上岸的第53天

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啪的惊天脆响。

“你干什么呀?!”棠溪生嗷的叫了老大声,捂着屁股一跃而起,恶狠狠地瞪着齐思筠,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抱歉小生,”齐思筠看了眼全自动作恶的右手,不忍直视,唯有阖眼反思,“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此情此景,尤其右手还有空闲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情不自禁……

死手,反应这么快干嘛?

这下真成变态了:(

“你不是故意的?”棠溪生委屈地努努嘴,“那你就是故意不小心的。”

“是,都是我的错,”齐思筠直接揽下了罪责,恨不得举白旗投降,缓缓睁开双眼,“那要怎么补偿你?要不然,我让你拍回来?”

他背过身去,指了指腰部以下的部位,一副愧疚且慷慨的模样。

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解决吗?这个动作,显然是个明晃晃的邀请。

棠溪生目瞪口呆。

鲛人天天在海里畅游,腰部以下的肌肉紧致,线条流畅,手感自然不言而喻,而人类的屁股,再怎么摸也是属于灵长类动物的屁股,不具有任何特殊性。

摸回来?

不管摸几下,都是鱼先吃的亏QAQ

“才不要,你的屁股——”棠溪生咬紧牙关,坚定地摇摇头,双手紧捂住两瓣屁股,警觉地看向齐思筠,“肯定没有我的好摸。”

齐思筠:“……?”

听起来是虎狼之词,实际上也十分变态。

这对吗?

见齐思筠犹豫着想要靠近自己,棠溪生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宛如驱逐恶灵般大喊道:“退,退,退!”

“好,听你的,我先不过去,”齐思筠很无奈,双手朝前一摊,“刚刚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发誓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棠溪生捏捏泛红的耳尖,“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一道人影就闪现在旁边,原本就凝滞住的空气之中,充满了更加尴尬的气息。

许管家从楼梯上走下来,左手拿着拖把,右手提着全新的猫抓板,“少爷,少爷的朋友,你们回来了。”

齐思筠看到那个猫抓板,眉梢轻挑,“许叔,你这是……?”

许管家放好猫抓板,举着拖把恭敬道:“少爷,我刚刚在打扫楼上的健身房,等下还得去打扫地下影院。”

棠溪生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齐思筠一下,然后抬眸看向许管家。

准确来说,他是在看那个猫抓板。

“你辛苦了,许叔。”齐思筠单手搂住棠溪生的腰,继续追问道:“但是你拿着猫抓板干什么?是为了锻炼吗?”

棠溪生没在意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小小声说:“那个纸壳做的扁盆子,看起来轻飘飘的,根本锻炼不了肌肉,倒不如直接去大海里游泳呢。”

关于锻炼这种事,拥有真实人鱼线的他最有发言权啦!

“去大海里游泳?一不小心就会被鲨鱼咬的,”齐思筠失笑,没忍住敲了下棠溪生的头,“万一是许叔只是想摆个pose,或者搞点儿行为艺术呢?”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越不可能发生的,往往就是真相。

齐思筠早就习惯许管家和他们齐家人一致的脑回路了,所以放心大胆地进行猜测。

“这是您喊骑手同城配送的,刚刚顺手带上去了,差点忘记拿下来,”许管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齐思筠搭在棠溪生腰上的手,“少爷,二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楼继续打扫了。”

“我们没什么事,你去忙吧,”许管家日复一日的负责,肉眼可见,齐思筠安心得很尴尬,“等下许叔,窗都封好了吗?”

别墅还是有这么高的楼层。

为了防止小猫出现意外,封窗是很有必要的,至于怎么封,用什么材料,齐思筠之前就想养猫,有过规划,材料早就堵在仓库里了,家里的保姆齐齐出动,几个人一组,分别负责封一个区域的窗户,所以打扫卫生才落到了许管家一个人头上。

许管家颔首,“已经全部封好了,保证小猫插翅难逃。”

齐思筠唇角抽搐,“许叔,我偶尔觉得你真的很像穿书文里的反派角色……”

棠溪生恍然大悟般接嘴道:“可爱又迷人的那种反派角色吗?”

“小生,这梗有点儿老。”齐思筠俯身贴在棠溪生耳畔,悄声吐槽,唇线不受控制地上扬。

“少爷,你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许管家非常有自知之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您不用担心,我认为重复一遍刚才那句经典台词以后,我更像是古早霸总小说里npc,还是站在一线吃瓜嗑cp的那种。”

这是可以免费听的吗?

不对。

这种话怎么会从许叔嘴里蹦出来?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或者说他是要准备穿书了?

齐思筠说不出话。

齐思筠人傻了。

棠溪生眨眨眼睛,觉得初见时许管家那意味不明的目光,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他仔细品味了一番以后,甚至品出那双眼睛里散发着某一种坚定信念——

比如“我产品真香”,又或者“ttmmxql就应该由我来守护”。

尽管许管家仍然穿着制服,戴着手套,但在齐思筠和棠溪生眼中,他的形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人震惊到崩溃,一鱼放松到愉悦。

许管家经受过严格的训练,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不会轻易发笑,还能从容地把猫抓板放下,摆在那一堆宠物用品的中间,最后他飘然而过,径直走向电梯。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棠溪生盯着齐思筠的眼睛,捧读道:“锻炼,摆pose,搞行为艺术。”

三个猜测,分明全错。

没想到是最普通的事实。

齐思筠刮了刮鼻子,莫名心虚地移开目光,“小生,虽然我都猜错了,但是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

棠溪生虚心请教,“什么道理?”

齐思筠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返璞归真,殊途同归。”

“哈哈哈哈哈哈哈,错了就错了嘛,你不要替自己挽尊了,”棠溪生笑了半天,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大掌的禁锢中挣脱,然后用食指戳了下齐思筠的腰窝,“呔,人类,直视我的眼睛。”

齐思筠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任由棠溪生的手指在自己腰上乱动,节奏堪比踢踏舞排练,“怎么了,我亲爱的master?”

鱼不懂什么是马斯特。

鱼只是现在很好奇,想弄清楚一件事。

棠溪生略微歪头,指了指许管家离开的方向,神情无辜,“为什么我们上楼睡觉,从来不坐电梯呢?”

“这个问题很好,我也想问我妈为什么这么设计。”齐思筠怔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后道:“可惜当初这边装修的时候,我还在读高中,学业繁忙,跟随大部队住校去了,只有我姐在场看着。”

所以,他对这片别墅的装修规划没有做出一点贡献。

齐思筠当时来到新家,站在电梯里,看着唯独缺了数字2的按钮,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思来想去,只能根据当时自己的身体状况,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钟慕仙女士想让他爬那一节楼梯,锻炼身体。

隔壁的几栋别墅都设计成了类似的风格,如果不是这样,隔壁的痛墅还能再狂野一点,舍弃原本设计中的部分空间,直接把几面墙全部打通,还能省点装修钱。

该省省,该花花。

“不好意思,扯远了。”齐思筠收回差点远走高飞的思绪,勾勾唇角,笑着解释道:“就单论你说的这个问题来回答,就是设计得不好,别的楼层都是电梯直达,唯独不过二楼。”

“哦——”棠溪生似懂非懂,表情郑重地一颔首,“你……我、我们人类,还真是非常会设计房子,非常厉害呀!”

“嗯哼。”齐思筠没注意到别扭的称呼,伸手去摸棠溪生的发顶。

作为鲛人,他还处于黄金生长期呢。

就是不知道摸上面的头,会不会对下面的尾巴造成影响,万一尾巴真的长不长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要哇TvT

棠溪生瞳孔地震,开始反复横跳,“不准摸,不给你摸!”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明明之前都可以随便摸头的,怎么一起去挑了只小猫回来,距离反而越拉越远了?

“为什么?”齐思筠疑惑不解,说着又伸出手。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就是不准摸我头。”棠溪生根据人类公式计算尾巴长度,发现自己的潜力无限,越想越气,不满地嚷嚷道:“我要长不高了!”

齐思筠反应迅速,再度探手,“小生,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再摸两下说不定能二次发育。”

骗鬼的话。

鱼才不上当呢。

棠溪生轻哼了一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二人像在偌大的客厅里追逐打闹,最后还是齐思筠凭借熟知客厅设计的优势,眼疾手快地翻过沙发,他如同运球过人般,反手碰到棠溪生的后颈肉,轻轻施力一捏。

“噫,”棠溪生仿佛被灵魂提取器攥住身心,瞬间耸肩,将脖子缩回衣领里,“不闹了不闹了,齐思筠!我投降!”

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鱼战斗,以棠溪生的求饶为句号,彻底宣告结束。

齐思筠依言撒开手。

棠溪生背过手揉了揉颈脖,试图扭头去看后方的软肉是否发红,悄悄吐了吐舌头,转而神态认真地继续伸手。

可恶。

要不是他怕把别墅毁了,还怕把齐思筠拆成人体零件,施展不开拳脚,也不至于被人类压着打!

他堂堂鲛人,要伪装成正常人,真的好辛苦的TvT

碍于人体结构限制,棠溪生怎么也看不到后方,于是只好拨弄衣领处的商标,边摸边叹气,“可恶,这难道就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吗?哈基鱼,你这家伙,还真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齐思筠:“?”

齐思筠:“……请中二病之神速速降临在我的掌心?”

过了两分钟,棠溪生终于放弃挣扎,桃花眼因胳膊无比酸爽而浮现一层薄薄的水汽,“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齐思筠帮棠溪生理顺了衣服上的褶皱,张口就夸:“我是在夸你活泼开朗,大方聪明,帅气逼人,独一无二。”

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鲛人,自然是举世无双的存在。

棠溪生心底卷起一阵酸涩。

过了两秒,那点微末的苦涩被强压下去,棠溪生仰头,骄傲地叉起腰,“那是当然。”

就算全族在世,也没有任何一条鱼可以替代他的存在,更没有其他品种的动物可以与他相媲美。

齐思筠原本面带笑意,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承诺,以及许多未完成之事,一把抓住棠溪生的手,“小生,我们走。”

棠溪生呆滞了一瞬,“我们不是才回来吗?又要去干什么?”

命好苦。

才刚精挑细选完天敌,鱼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要去当苦力了哇TvT

齐思筠闻言放开那只手,一头扎进厨房,抄起一个洗干净的瓷碗,接了满满一碗纯净水,塞到棠溪生怀里,“你杯子放房间里了,将就喝——不用出门,等下我先帮你把身高量了,你再取个,最后你帮我挑选一下场照,好吗小生?”

步骤都明确规划到每一步了,俨然是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但是,鱼有新鲜水喝了^o^

棠溪生抱起碗,点点头,将温水一饮而尽,“咕嘟咕嘟~”

///

“好了小生。”齐思筠如此道。

棠溪生抱着脑袋,从不久前站得笔直的模样,恢复成过于松弛的状态。

钢卷尺哗的展开,切割空气。

齐思筠弯下腰,将尺子的一头抵在墙根处,另一头跟白墙上用硬尺划出的那一道刻痕相贴,微眯起双眼,进行严谨的对比——

数据正好卡在178cm下方一点。

第一次量身高,棠溪生感到很新奇,没忍住哇哦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多高?”

“别着急,我看看,”齐思筠挑着眉头,试图进一步精确数据,而后听着棠溪生期待的语气,犹豫着要不要把数据四舍五入一下,“嗯……应该是一米七七。”

最终还是无法违背本心。

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他不但没有精加工,还在棠溪生的身高数据上砍了一刀,嘴法极其残忍地削去了小数点……

哎呀,他真是太坏了:D

齐思筠对上棠溪生那双期待的眼睛,略微谴责了自己一秒钟,毫无负罪感可言。

身为非纯血人族,棠溪生摸了摸浅浅的刻痕,疑惑地问:“齐思筠,这是什么水平?超越了很多人类的身高吗?”

人类?

什么口癖,把属性划得这么清楚?

不过也对,在棠溪生此等萌物面前,人类一败涂地。

齐思筠憋不住笑了,小虎牙一跳一跳的,“嗯,你这是非常完美的身高,超越了A市绝大部分男性——恭喜你小生,你比我还高了。”

这一番话堪称奇迹再现,快把鱼哄成胚胎了。

“真的吗真的吗?”棠溪生眼睛亮晶晶的,捂住嘴小声尖叫:“好耶,那我可真高呀!”

没错。

他就是高人一等的“高鱼”。

“嗯,真的,”齐思筠眉眼间含着宠溺的笑,做了个单手致敬的手势,他的右手从发顶向下,划破空气,朝着棠溪生额前一比,“不信你看。”

棠溪生把齐思筠的手抓下来,满脸无语地哼哼唧唧,“我不管,我就是比你高!”

——如果加上尾巴长度的话。

齐思筠灵机一动,“小生,要不然给你取一个表示比我高的吧。”

棠溪生听到这句话,没有着急回嘴,反倒阖眼,陷入沉吟之中。

,顾名思义就是cosername。

既然要踏入二次元这个圈子,当然不能用真名,首先得起个适合的昵称,自从上次答应齐思筠要一起出cp角色以后,棠溪生有时候大脑放空,就会思考这件事,但一有别的新鲜事发生,他就将其抛之脑后,没想到今天居然要确定自己的了。

以前是各行各业都有二次元,以后可能就是各个种族都有二次元……

这件事情想想就很神奇呢!^o^

齐思筠见棠溪生迟迟没有反驳,便知道眼前人是有了大致想法,但还没有确定下来,于是说:“小生,不着急,取名这件事本来就很难,我有一个写同人文的朋友,每次给主角起名字都抓耳挠腮的,最后还是在写作app里自动生成,要么就翻开词典,挑寓意好的字凑在一起……”

就连他自己也是个起名废。

正如粉丝推测的那样,不管齐思筠要取什么名字,有哪些作用,基本都是在输入法里用“sy”进行排列组合,是“时雨”,公司名叫“三月”,恰如钟慕仙当年给他和他亲爱的姐姐取大名一样——

上联:思雅,下联:思筠。

横批:被“sy”这俩字母团灭了。

齐思筠用手托着下巴,进行了一波有理有据的分析,“……综上所述,我们齐家关于取名的风水可能不太好,小生,你如果想不出来的话,我得负一半以上的责任。”

不然怎么解释这项技能点跟没加似的?

“我想到了,”棠溪生听着齐思筠叨叨,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大字,猛地睁开双眼,“就叫‘鱼绵’!”

第54章 上岸的第54天

“具体是哪两个字?”齐思筠反应了一会儿,眸中闪过一丝开悟的光芒,“小生,你是想吃烤鱼和棉花糖了吗?”

鱼绵。

烤鱼的“鱼”,加上软绵绵的棉花糖的“绵”……甚至连棉花糖也可以烤着吃,听起来就十分合理。

然而,第二个字的来源猜对了,他刷到了小番薯的帖子,的确想吃棉花糖,第一个字的解释却错了,原本的意思分明是指他这条小鱼本鱼。

哎呀,笨蛋。

片刻后,棠溪生对齐思筠猜错了这件事感到庆幸,因为齐思筠始终没有透过现象看清本质,而这代表着他没有暴露身份,还能在齐家安稳地苟到最后一日。

这两种东西,一个是烤熟的鱼,他似乎很久以前上岸时吃过,但味道随着记忆一同模糊了;另外一个则是糖,他不久前才吃过可乐糖和薄荷糖,都来自齐思筠。

味道不同,但是都甜甜的。

在棠溪生表现出对糖的喜爱后,当天晚上,他的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罐子,里面放着各种糖,糖纸晶莹剔透,牌子却跟鬼画符一样,看不懂。

大概是齐思筠姐姐寄回来的外国货。

棠溪生无聊时就会往嘴里丢一颗硬糖,玩手机或者房间里的笔记本,洗澡时偶尔也会嚼上一颗软糖,哼哼唧唧地往漂亮的大尾巴上浇水,等他吃完了,就会跟着音乐小声唱歌,然后出了浴室再从罐子里摸一颗,继续嚼。

——反正鲛人浑身上下都是宝,哪哪都好,牙口更是锋利耐用,没有蛀牙的烦恼。

既然烤鱼和棉花糖是很好吃的东西,那么可以品尝一下……

也算勇于挑战自我了^o^

“你是怎么知道的?”棠溪生表现出无比惊讶的模样,捂着张大的嘴,赞叹道:“太厉害了齐思筠,你一定会读心术吧!”

戏精上身术之超爱演。

齐思筠走到书桌边,单手启动电脑,回首时眉峰微扬,唇角跟着上翘,“下次带你去野营,不过很遗憾,本人暂时没有开发出读心功能。”

他是单纯了解某只吃货的本性罢了:D

“真是可惜呀……不过没关系的,作为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你已经很棒了时雨老师!”棠溪生一个没留神就开启了攻击大法,跟着齐思筠走了两步,说完后瘪了瘪嘴,望向电脑。

他语气遗憾,内心却在狂喜。

因为每一次齐思筠都脑补得恰到好处,符合他心意,不必进行更多地解释,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齐思筠兀自消化了这句一点也不真诚的棒读。

……难道还有“非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吗?

那大概只存在于睡前听到的童话世界,还是小时候才能幻想出来的。

齐思筠面无表情,见招拆招,“嗯,鱼绵老师说的对,谨遵鱼绵老师教诲。”

鱼绵老师的表情从o.o变成了0.0

一般混二次元的coser都会这么称呼彼此,但棠溪生自觉是摸到新世界大门的小白,浑身上下唯有羞耻感爆表,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我还没有出过cos呢,真的当不起这声‘老师’……你干什么呀?”

过分的人类,你真的很过分!

“我什么我?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齐思筠挑眉,朝棠溪生招招手,指了下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下颌轻轻一点,“小生,过来,坐下。”*

这句话怎么这么怪?

……而且还有点耳熟。

棠溪生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命令句,应该是他之前点进嘟豆首页时,默认显示的某个直播间。

直播间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人总是盯着镜头,嘴里吐出一些令鱼费解的词语,语气听起来并不友善,还会附带各种人名。

齐思筠刚刚说出的“坐下”,就是直播间里很经典的一句话,区别在于喊了他的昵称,而非全名。

棠溪生胆战心惊地往下一滑,就停留在了另一个跳舞的直播间外,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得救了”,就见后排四五个女生中站出一位来,她站在小台子上跳舞,动作幅度很大,表情没有一丝丝对金钱的渴望,非要说的话,只有对自己的欣赏。

这两个看起来风格诡异得半斤八两的直播间,观众却出奇得多,弹幕和各种价格的礼物铺天盖地,仔细一看,内容都不是鱼能读懂的。

看起来就赚得很……

不,住脑,看起来就不是鱼能把握住的直播类型!

棠溪生当时匆匆忙忙地滑到第三个直播间外面,连屏幕都不敢看了,直接切屏,按照小番薯的教程,调整一些设置,但在他关闭在线状态的几秒内,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与时俱进,比如转个型去跳舞什么的,毕竟他是在校庆上作为替补救场的厉害鱼。

可这个想法没多久就被棠溪生抛之脑后了。

因为就算他体力很好,也懒得多动。

怠惰的基因在上岸后便如同魔鬼般死死缠绕着他,此刻却被齐思筠重新勾起回忆,记起了一闪而过的想法。

那原本是棠溪生为了自己半年期满,离开齐家还不被饿死,而做的小小思考,但他现在仍然待在某人的房间里,霸占着最舒服的椅子,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心虚,就像即将踏入战场,预想的不是胜利,而是满脑子如何逃跑的新兵蛋子。

哎呀。

现在他还没离开齐家,况且“转型”太麻烦了,不急于一时,这么一折腾,还不如不想起来呢。

……都怪齐思筠!

棠溪生大脑半转不转,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乖乖坐下,只是嘴里仍在嘀咕,“齐思筠,老实交代,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疑似某些直播账号居心叵测,对高智商人类的大脑造成了严重影响。

而这种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施展思想清洁术这项工作,刻不容缓,倒也不必用幻术,使用新学的话疗即可,棠溪生没等回答,便理直气壮地追问道:“是不是最近刷嘟豆直播,刷多了,学会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语气就像寻常人类父母一般严厉。

装的。

“没,我最近都没上过线。”齐思筠把手搭在椅背上,站得松松垮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棠溪生那块后颈肉,食指和大拇指对着搓了搓。

别说,看着还挺软。

感觉很适合狠狠地咬上一口。

小号哥的id莫名在脑海里升起,一晃而过,棠溪生下意识提了提坐着的椅子,回过头来,紧紧盯着齐思筠琥珀色的瞳孔,问道:“真的吗?”

“比你送给我的那颗珍珠还真。”齐思筠面不改色地说:“我之前就注册了一个号,发拍摄花絮和vlog比较多,出cos的视频少一些,毕竟大部分成片都发在微博了,因为粉丝想要原图,还能p表情包。”

“小生,你可以直接搜‘coser时雨’,不点关注也能看到离线时间,我没开权限。”

这一番话又长又绕,棠溪生成功被齐思筠转移了注意力,提取到话里的重点以后,晕乎乎地点头,“我晚一点上嘟豆改个名字,改成我的,然后再关注你。”

没想到竟然还能骗到个互关。

算是意外之喜了。

齐思筠唇角轻轻提起,俯身低头,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上,下巴轻触到棠溪生的发顶,片刻后便分离,没有进一步完成背后抱的动作,他的呼吸骤然变沉,指节弯曲,移动鼠标,双击文件夹。

“这是我之前出的那套cos,照片基本都在这里了,但是我只想发九宫图,有点选不出来,”齐思筠略微侧首,调出了那些还没修完的正片,“小生,你帮我选一选?”

这个请求是上楼之前就提过的。

屏幕里的软件界面上有很多英文字母,棠溪生根本看不懂,能看懂的只有眼前无限放大的照片——

很粉的衣服。

不对。

很大的裤子。

不对。

棠溪生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看身边照片的主人,因为那上面赫然是很大的胸肌,结实的腹肌,两条笔直的长腿,以及那作为装饰物覆盖在西装裤上,营造出强烈的束缚感,微微勒肉却恰到好处的腿环。

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鱼差点忘记毛茸茸有多萌了。

棠溪生鼓起勇气,扭过头,扫了一眼齐思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你确定让我选吗?我可能做不到。”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鱼都要。

他其实很想说“allin”,可某人非要选。

非要让他选。

齐思筠以为棠溪生是习惯性谦虚,急忙补充道:“这些照片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按照你的审美来挑就行了,就当是为了陪我出那对cp角色,先熟悉一下流程,顺便增加一些参与感。”

“原来是这样呀,”棠溪生略微仰起头,呆呆地点了下,“那我再努力一下。”

虽然总爱当鸽子,但齐思筠对自己所热爱的事物,有个很清晰的规划,同时,他完全不觉得这套图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齐思筠出cos的时间不算太长,自认为比不上很多元老级别的coser,p图却是坚持亲手做的事,但同一件事反复地做,心态会变得麻木,以至于他现在打开ps软件,一修就是几个小时,然而等他到猛然抬首,对上自己那张过分熟悉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有时候一套图p完,齐思筠甚至会先关掉修图软件,茫然无措地捂住脸,平复一下心情,才能从那种处于上帝视角,苛刻地审视自己的状态中彻底抽离,等到明天再找同好讨论,进行下一步工作。

——不知道算是审美疲劳,工伤,还是容貌焦虑?

大概是三者都有。

齐思筠思绪回笼,叹了口气,把无线鼠标塞进棠溪生手里,“你拿着吧,小生。”

棠溪生被齐思筠委以重任,霎时觉得手里这个东西是不可控的炸弹,能捏爆的那种,于他是和鼠标大眼瞪小眼,持续十几秒,最终认命地把爪子放上去,试探着点击翻页,从头刨到尾,从尾回到头——

他把这一套正片反复欣赏了好几遍。

然而,不论看多少回,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齐思筠优越到夸张的身材,以及投入到神情,第二眼看到的,则是与背景相匹配,富有张力的动作……

氛围感拿捏得极好,以至于令人下意识忽略掉了颜值。

以他们鲛人的审美来看,可谓是每一张照片都极其出彩,棠溪生唔了一声,放开鼠标,望向齐思筠,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抉择四个大字,明晃晃的。

简直强人所难。

鱼就是选不出来哇TvT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齐思筠无奈地揉了揉棠溪生头发,掌心传来的触感很柔软,像是在他的心上铺了一条小毯子,又恰好有个人踩在上面,翩翩起舞,每一个节拍都有独一无二的韵律。

棠溪生没来得及阻止齐思筠的恶行,表情懵懵的,不知道是被摸傻了,还是听不懂这句俗语,“齐思筠,你在说什么呀?”

他是鱼。

作为一条鱼,怎么可能和人类一家呢?

……莫不是想把他吃掉吧!

如果尾巴没有收回去的话,估计已经自说自话地抽了齐思筠一个大耳刮子,可尾巴不在,棠溪生一条鱼越想越无助,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们选择困难症,还真是一凑凑一窝,”齐思筠答完叹了口气,视线定格在棠溪生的发间,又揉了一把,“我选不出来,你也选不出来,棒极了。”

原来是他买衣服时被迫患上的病症,久违了。

不是要吃他就好。

棠溪生后知后觉地抱住脑袋,“不准摸,再摸我要收费了!”

“摸一次多少钱?”齐思筠听话地收回手,掏出手机,“你定个价,我把之前的缺了的一起补给你。”

提到钱,棠溪生思考到衣食住行都不需要花钱,而现在自己的余额十分充足,难免有点心疼齐思筠的钱包,“不用了,之前你给我的钱还有好多,我一分钱都没有花过呢……谢谢你呀齐思筠。”

拒绝。

又是拒绝。

齐思筠眸色一暗,低低地嗯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遇到比较难理解的词语,或者需要调动情商的时候,棠溪生总是很不着调,不是打太极,就是说俏皮话,好像很不愿意麻烦他这个合约对象,也没有产生任何信赖和依恋。

就像时刻准备着,在下一秒抽身离开。

齐思筠甚至怀疑,等到合约结束,棠溪生便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这个别墅,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走之前,可能还会把钱全部转回银行卡里——他那张用首字母缩写当密码的那张,留在房间的抽屉里,连多余的东西都不愿意带走。

但不该是这样的。

感情是复杂多变的,人际关系不是用三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人与人之间,主要产生了羁绊,就永远不可能一来一回,完全分得清楚,算得明白。

人生来只是一张白纸,往上面晕开第一抹色彩的,通常是父母,而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可见家庭教育缺失到一种几乎可悲的地步……

说难听点。

这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在遇到棠溪生之前,齐思筠从没遇见过这样善良而倔强,无欲无求,更不在意身体的人,他悲伤地阖上眼,想不出半年后要用什么借口,再次留住棠溪生。

齐思筠心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担忧,开始思考把棠溪生重新塞进大学,好好读书的可能性——

但真要办成这么大的事,可能真得先把户口迁到一起。

就之前的观察而言,棠溪生家里人不仅有变态般的控制欲,逼得人差点跳海自杀,还对这个儿子极其不上心,离家出走这么久,连个寻人启事都没刊登过,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来户口本,比登天还难。

上天好歹能用技术手段,偷户口本只能靠玄学了吧?

齐思筠偷偷瞄了一眼棠溪生,见人又盯着屏幕里的照片,开始发呆,便知道选择一起挑成片是个错误决定了。

一个房间,一台电脑,一套成图。

堪称两个选恐的悲哀。

齐思筠沉思了一会儿,说:“谢谢你小生,是我考虑不周到,你还没接触过这些,下次再……”

“闭嘴哦,我挑好了,”棠溪生揉了揉瞪得酸疼的眼睛,手指怼在唇角两侧,限制了某人开口的权利,右手鼠标匀速滚动,“我选——第一张你双腿分开跪着的,第三张你坐在沙发上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第四张你被铁链捆着的,第六张你单手提枪的,感觉要去杀人,第七张侧身回首的,像吞了一万斤孤独和寂寞,还有第十张蒙眼战损的,血就像鲜花一样盛……唔……唔唔?!”

理由没来得及阐述完毕,宽大的手便捂住了这张嘴,动作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齐思筠能从那笃定又欢快的语气中听出棠溪生想夸赞自己,话的确是好话,图是如此构成的,就连动作也是他自己精心设计出来的,但从这张嘴巴里说出来,宛如误入了什么奇怪的play,越听越不对劲。

因为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再不打断,还没发酵的爱情就要先变质了:D

感受到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意,齐思筠如同触电般瞬间抽回手,接着嗓音低沉地说:“……你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唔唔唔……呸!”棠溪生张嘴,再次咬住齐思筠的手掌,愤然反抗,“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你这是剥夺我说话的权利!”

“你刚刚也没……算了。”齐思筠扶额,口不择言道:“小生,像这样让你满意的照片还有几张?”

“有的有的,像这么好看的照片我一共挑了九张,”棠溪生从椅子上倏地起立,比划了个手势,“奇了怪了,不是你要的九宫图吗小竹子?你失忆啦?”

齐思筠面不改色道:“我记性没你好,搞忘了很正常。”

棠溪生哀怨道:“什么嘛,我看你就是在逗我玩儿……”

“嘟嘟。”

不知道谁的手机振动两下,齐思筠没动,棠溪生抓出手机一看,是赵清舒。

[水青舍予]:阿生,你在不在?

[水青舍予]:你有嘟豆吗?没有的话快注册一个,不过要小心它帮你开直播哦。

棠溪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鱼了,此刻不慌不忙地改了个微信昵称,才切回小窗。

[鱼绵]:我有的,怎么啦?

[水青舍予]:校庆晚会的回放被网友们录屏散播出去了,你火了!

第55章 上岸的第55天

火了?

棠溪生不太意外地啊了声,没有任何保护隐私的自觉,把手机拿给齐思筠看,“好奇怪,我之前不是已经火了吗?”

他第一次直播就有这么多人看,难道还不算火吗o.O?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

齐思筠凑过去,扫了眼消息,想了想棠溪生的粉丝数和直播人气,解释道:“之前你开直播的确吸到粉了,但只能算是小范围爆火了一次,大部分路人的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暂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火。”

不过,他相信棠溪生缺的只是机会。

毕竟逆天的颜值和出众的气质摆在眼前,再加上唱跳俱佳,就算哪天被星探看中,送去参加选秀,也是秒锁c位的存在。

棠溪生突然联想到了王婶做的那道红烧排骨,舔了下唇角,“……大火收汁,红烧类的菜肴果然都很好吃。”

“小馋猫,还单押上了。”齐思筠忍俊不禁,敲了下棠溪生的脑门,组织语言后道:“一般这种大型活动都会同步直播,账号运营都由融媒体的干事负责。”

有一点了解,但还是听不太懂。

棠溪生神情无辜地望着齐思筠,只小声反驳了一句“小馋鱼”,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乖得不行。

好在齐思筠没听清。

“我还在学生会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平台没挑好,限流,各种数据一直不温不火,没道理今年的校庆晚会数据飙升——但看他发的这几张图,网友热情似火,估计想把你捧出道,”齐思筠轻拧起眉头,看到赵清舒新发来的截图,有些疑惑,“小生,总之你先上线,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棠溪生忙不迭点头,点开屏幕上的嘟豆,手法熟练,但他加载时手机卡了几秒,接着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难怪手机一卡一卡的。

这个名为“用户098741”的账号里,互动消息显示的数字叠加到了999+,异常夸张,更可怕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有。

有日常在小窗打卡,示好到化身变态疯狂表白的;有发送联系方式,情真意切地表明“期待合作”的;有在直播时打嘴炮不过瘾,趁乱在私信里发情的;还有发各种小广告的,贴心地附上链接的……

两颗脑袋原本凑在一起,左边长发的脑袋突然一缩脖子,小猫抖水似的晃了晃。

棠溪生看着那些污言秽语,发出鄙夷至极的噫声,一边改id,一边碎碎念,“我不是一键清除了吗?怎么他们还可以给我发私信?而且看上去好像比上次更多了,真讨厌。”

鱼讨厌这些没分寸感的人类TvT

“你先别看了。”齐思筠伸手覆盖住棠溪生的眼睛,见人没有反抗的意图,皱着眉说:“小生,要不然你把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等我把这些信息处理干净了,再还给你。”

“这么多消息,你一个人处理得完吗?”棠溪生扑闪着眼睛,绵长微翘的睫毛轻轻抖动起来,像两把小刷子似的。

齐思筠忽然感觉掌心有点痒,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他猛地抽回手,用力地眨了下眼,看着那双桃花眼重新睁开。

棠溪生眸中的水雾迅速晕开,波光潋滟,略微抬首望向齐思筠,“怎么了?”

“我没事,”齐思筠指尖落下,一键清除私信,添加屏蔽词,拉黑用户,等一切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想起回答上一个跳过的问题,“这么点消息我应付得过来——不过,要是想从根源上减少这类现象,将某些恶意的言论和伤害拒之门外,关键在于你的直播间。”

棠溪生不解,反问道:“我的直播间怎么了?”

齐思筠眉梢轻挑,直接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嘟豆,将两部款式相同的手机并在一起,后台的数据区别一目了然。

棠溪生瞪大眼睛对比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唔了一声,“你的数据的确很好,是我的好几倍呢……因为有管理在吗?”

齐思筠认真道:“挑选管理只是直播初期的一项工作,但也是很重要的,最好挑出两三位,够用即可,有了他们帮你控场,你可以不用过滤这么多废话,更加专心地进行直播。”

“时雨老师,受教了,”棠溪生虚心求教,“那我要怎么挑选管理呀?”

“不客气,鱼绵老师,”齐思筠言简意赅,“通常选管理的标准就只有这几项,一,有时间,几乎每场直播都来;二,有钱且愿意花钱,在你直播间的等级很高;三,不能对你有太强的占有欲,否则容易权利失衡,导致不良影响的产生。”

规则是正确的,此刻从他嘴里讲出来,却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是谁符合全部要求呢?

好难猜啊。

棠溪生略作思考,激动得捏紧双拳,“我悟了,教练!”

齐思筠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答案就在后台,让我们把它请出来,好吗?”

“你说的没错,”棠溪生大手一挥,“我可以先给a姐上一份管理大礼包,尝尝鲜。”

齐思筠明显愣了一下,“……谁?”

棠溪生接过手机,返回界面搜索,翻找到那位“a市五十套房”的首页,点开给齐思筠看,“这位,感觉很成熟,应该比你大,是个姐姐,她给我花了好多钱,每场直播都在,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当我的管理员。”

齐思筠莫名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波浪状的弧度,一半是由于结果出错而感到苦涩,另一半则是因为棠溪生被更多人喜欢而感到骄傲,心情类似于买股。

管理这件事可以徐徐图之。

显然还是棠溪生的体验感更重要。

齐思筠想都没想就说:“小生,相信我,没有人舍得拒绝你。”

比如他。

他就从来都拒绝不了棠溪生的请求。

“看不出来嘛,你还对我挺有信心的,那直接我问问她好了,”棠溪生噼里啪啦的打起字来,似乎是站累了,很自然地走到房间的床边坐下,没过多久,就朝齐思筠比了个ok的手势,“发完就收到回复啦,搞定,轻轻松松!”

“这么快?”这下轮到齐思筠震惊了。

他跟着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床边,在棠溪生身旁的位置造成一个面积略大的凹陷,眯起眼睛偷看。

“a姐秒回我了,”棠溪生大大方方地亮出屏幕,上面是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她说她最近在‘倒时差’,为了保持清醒和安稳入睡,几乎24小时在线,正好她钱多,时间也多,很愿意帮我这个忙,甚至只特关了我一个人……哎呀,这简直是天选管理!”

“我看看怎么设置管理,唔,原来在后台点这个加号就可以了,好神奇。”

“齐思筠齐思筠,a姐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下一次我可以把开播的时间和大致内容发给她,她编辑完文案再发给我,太好了!”

小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胳膊被人摇得像拨浪鼓,齐思筠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表示回应,他眼里只有棠溪生最开始发给a姐的那句话——

【鱼绵】:姐姐,我需要帮助,请问你愿意当我的管理吗?求求你了。

两段没头没脑的文字,最后跟了个八字眉含泪的可怜表情emoji,堪称简单粗暴没烦恼。

“这消息发的,还真是你的风格。”齐思筠扶额苦笑,不经意般继续问道:“只要这一个管理可能不够,万一她没来得及上线,那就相当于没有管理了……小生,你还有其他符合要求的人选吗?”

不是“没有”。

而是不知道能不能放心大胆地任用嘛QAQ

“算……有吧,”棠溪生心里有一个id呼之欲出,仍在犹豫不决,“但我搞不清楚他的想法,我觉得他对我的占有欲太强了,跟你说的第三条要求不符。”

占有欲太强了?

不能吧?

齐思筠身形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