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人的耳朵也这么灵敏吗o.O?
“对呀,我洗完澡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泡完澡了,用的浴缸。”棠溪生揪起一缕变回黑蓝渐变色的头发,绞在指尖玩,然后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小竹子,我跟你讲,我刚刚说脑子抽了才喊你继续打语音,这会儿我脑子没有抽,所以……懂了吗?”
“懂了,”齐思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害羞了。”
棠溪生:“……”
棠溪生:“行,没错,我就是害羞了,如何呢?你又能怎么样?你有本事就冲回国内打我呀……你看你没这个本事吧?哼!”
他瞬间拔高了嗓音,哇啦哇啦的,像是在跟自己的手机吵架。
棠溪生一边走向床,一边滔滔不绝地输出着,“小竹子,我跟你讲,你们人……我们人类不是有一句俗语,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你最好不要太——”
“我想你了。”齐思筠眼帘微垂,直球飞出,打断了棠溪生的施法。
“……诶?!”棠溪生果然懵了,眨巴眨巴眼睛,脚步一停,“大晚上的,你忽然说什么呢?”
“我想你了,宝宝,”齐思筠重复了一遍,语气居然听起来很委屈,“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差,也没带着你一起,挺不放心的。”
他抓了抓头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抱歉宝宝,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平常都没这么矫情的。”
棠溪生心念微动,难得听出了齐思筠的低落情绪,有些感触,“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要怎么才能帮上你?”
“宝宝,你等一下。”齐思筠如此说了一句,电话对面没有动静了。
等一下。
刚刚迫不及待打了两次电话的人又不是他,这是几个意思嘛?
棠溪生腹诽了一句,就听到电话里有另外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似乎是一声咔哒,类似于开门的动静,接着便是窸窸窣窣,打开袋子收拾东西的声音,最后才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齐总,药买来了,放你桌子上面了,热水也烧好了,记得吃啊。”
齐思筠:“行,谢了。”
“嗨呀齐总,都是小事,不用谢,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转机呢。”
“好。”齐思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又是一道咔哒声传来,房间和电话里都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即使迟钝如棠溪生,这会儿也明显听出齐思筠不仅是情绪不对,就连身体也不太对劲了,于是握紧了手机,启唇问道:“小竹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齐思筠:“……没,没有。”
“双重否定表肯定?”棠溪生学着齐思筠以前说话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骤然变冷,“你说没有就没有,把我这个清汤大老爷当成什么了?”
“小竹子,说真话!”
听出来棠溪生这是在模仿自己说话,齐思筠半是想笑,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决定说实话,“没什么大事,就是胃疼。”
“老毛病了。”
联想到初见时听到的那个诡异铃声,以及齐思筠后来对于吃饭的种种表现,棠溪生灵机一动,“怪不得要搞这么一个奇怪的铃声,怕你不按时吃饭,又胃疼了,是吧?”
“是啊,”在喜欢的人面前提这个,齐思筠的语气有些难为情,“我姐以前还说,要是我再这样,以后死了也没有人管,喊我赶紧找个对象,不过那也是开玩笑的,她不会跟我妈一样催我结婚,毕竟她自己都是单身狗。”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棠溪生:“啊?那你是怎么回复的?”
齐思筠沉默了一瞬,回忆着过去的场景,不紧不慢地说:“忘记多久以前的事了,反正我那个时候就没想过能找到对象,我跟她说’随便,找不到对象,我也不会少块肉’,喊她别瞎操心了。”
“没想到以前你这么叛逆哦,小竹子,”棠溪生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后猛地收敛了笑意,“我以你对象的身份命令你——”
齐思筠:“嗯?”
“快去吃药!”棠溪生完全忘记了打电话的初衷,脑子里只有“人类生了严重的病就会死”这几个字,语速极地念叨起来,“快去吃药快去吃药快去吃药……”
齐思筠揉了揉如刀绞般的胃,却笑得露出了那颗小虎牙,“遵命。”
等齐思筠吃完药回来,两个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从逐蓝之境即将要出的新角色,到官博发的他们那套成片有多少转发量和讨论度,再到打算明天吃什么……
两个人的话题满天乱飞,聊得乱七八糟,但嘴角的弧度始终不曾消散。
齐思筠:“宝宝,谢谢你,我忽然觉得异地恋也没这么可怕了。”
面对这突然的真情流露,棠溪生不明所以,“嗯……”
齐思筠:“嗯?”
棠溪生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异地恋’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小孩从不担心他们的情感出现问题,是因为连基础名词都没搞清楚……
不是,等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反人类了?
齐思筠沉默了良久,半晌才揉着眉心,耐心解释道:“就是我们在现实认识,但由于某种原因,你,或者我——当然现在肯定是我——我们两个,被迫分居两地,需要通过文字、语音和视频来维持恋爱关系。”
“原来如此,又学会了一个知识点,”棠溪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你现在要出国了,我还在A市待着,我们就是‘异国恋’了,对吧?”
他当即举一反三,并取得了良好的成绩。
齐思筠沉重地一颔首,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以后,更加沉重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宝宝,你家里人管你管得这么严,以前都不让你上网吗?”
棠溪生当即否定,“不,以前我们那里没有网络。”
这身世,怎么越拼凑越扑朔迷离了?
难道真的是外星人不成?
回忆着之前棠溪生对于受伤的反应,不通人性的种种表现,大到几乎怪异的力气,以及无辜阵亡的门把手,齐思筠心里咯噔一声,“宝宝,你是外星人吗?”
棠溪生作为土生土长的地球物种,只觉得齐思筠在开玩笑,无比认真地回答:“我是地球……人。”
他单方面把那个“鲛”字吞回腹中了。
“好了好了,快睡觉吧小竹子,很晚了,不说了。”棠溪生打了个哈哈,试图再次转换话题。
海岛的记忆与过往的经历几乎要串联在一起,却又因为幻术的阻隔,而频频失败,唯有心头的迷雾缭绕,挥之不去。
齐思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察觉到棠溪生想挂的意愿,下意识阻止道:“等等。”
他实在太在意了。
如果不了解棠溪生的身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背负着怎样沉痛的过往,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又怎么能将人照顾好呢?
“先别挂,宝宝,”齐思筠打算采用缓兵之计,慢慢套话,于是放缓了声线,“我们还没说‘晚安’呢。”
棠溪生打了个哈欠,从善如流,“晚安。”
“嘟,嘟,嘟——”
他干脆利落地挂了断电话,徒留一脸懵然的齐思筠,看看微信界面,又瞅瞅天上的月亮,陷入无尽的沉思之中。
第116章 上岸的第116天
X月X日
这是小竹子离开的第3天。
今天,还是跟小竹子打了电话,没有打上视频,感觉心里空空的,好奇怪的感觉。不过收到了小竹子寄来的第一份和第二份礼物,是一盒特色白巧克力,还有一个八音盒,很开心。许叔把它们直接拿到房间里来了,都不用下楼,好方便。
中午吃了王婶包的饺子,好吃。晚上吃了王婶做的红烧排骨,也好吃。当然,如果小竹子在的话就更好了,因为他更喜欢吃排骨。
上嘟豆开了一次直播,跟观众们聊了会儿天。现在依然能做到一边在心里默念大悲咒,一边跟他们聊天了,这样果然可以防止被他们听到心声。但不管怎么想,这个直播间都很离谱,不理解。
晚安。
……
X月X日
今天是小竹子离开的第10天。
收到了他寄来的明信片和一堆外国的谷子,很漂亮,喜欢。感觉他有干代购的潜质,提议了,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中午吃了王婶做的小炒黄牛肉,感觉牛肉和猪肉一样,都挺好吃的,打破了以前的刻板印象。晚上吃了王婶做的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肉丝,也很好吃。就是总觉得王婶的眼神有点奇怪,难道是我吃得比平常少吗?算了,不管了。
今天也开直播了,就是遇到了说话难听的人,莫名其妙一顿骂。有点不开心,不过早点睡应该就好了,会忘记的。
晚安。
……
X月X日
今天是齐思筠离开的第31天。
按照日历来算,应该是一个月了对吧?嗯,打开百度搜了一下,对的。也是一个月没出门了。
之前快递出了点问题,现在才收到齐思筠寄来的一大堆礼物,堆在房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感觉有点放不下了。只好一样样拆了包装,请许叔把纸盒子丢掉,然后把食物吃掉,其他有收藏价值的东西摆在展示柜里。
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齐思筠,他好像在忙,等到国内半夜才发了一句“感觉还不错,宝宝”。包括标点符号在内,竟然只有七个字。而且我们有一周多没有打语音和视频了,看起来他真的很忙。好吧,那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是在工作,又不是在玩。
这几天没有开直播,因为感觉直播没有之前好玩了。为什么会失去兴趣?想不通,早点睡觉好了。
晚安。
……
X年X月
今天是齐思筠出国的第100天。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好像渐渐习惯一个人在家里的日子了。
前天误闯了齐思筠家的书房,看到了好多书。打开了一本封面好看的书,一口气看了大半本,有点喜欢,或者说是很喜欢。这两天打算每天读几本书了。现在才看了十几本历史书和能增强表达的书,但是好像更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了。写日记越来越流畅,用这支黑色水笔也越来越顺手了。
王婶和许叔今天休息,保姆们打扫完就下班了,所以一整天都在点外卖。可能最近吃多了外卖,感觉也没什么好吃的,缺一点热腾腾的烟火气。已经开始想念王婶了。
今天开了直播,跟大家随便聊了几句,没想到小橘猫进房间了,把手机打翻了,直播关掉了。没骂它,骂它没有用。没想到也就三个月而已,没想到这只小橘猫竟然融入齐家了。
猫这种生物真是难以理解,但是手感还不错。总的来说,现在没有这么怕了,可能是因为接受度变高了,也可能是因为它本体是毛茸茸,还挺喜欢的。
ps:齐思筠回消息很不及时,经常过两三天才回一条消息。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打过电话了,已经习惯了,没关系。早点睡觉,做个好梦。
晚安。
写到这里,棠溪生搁下笔,轻轻唔了一声,他迅速扫了一遍,确认这篇日记里没有错别字后,转了下右手手腕,把手里的日记本合上,放到了桌面最旁边的书堆上。
“……现在几点了呢?”棠溪生抓了抓刚洗好的、蓬松的头发,望向窗外的黑暗,而后转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喃喃自语道:“这边十二点,那边的十二点,原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今天,估计齐思筠也不会回来。
说是早点睡,结果又挨到了现在,棠溪生盯着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发了五分钟的呆,最后叹了口气,关闭小台灯,缓缓走向自己的床。
“叮叮叮,嘟嘟嘟——”
黑暗里,一阵夺命铃声响起,棠溪生眼睛却蓦地一亮,手脚并用,快速地挪动到桌前,双手捧起手机,接起视频,“喂?”
“宝宝,是我,”电话对面的齐思筠声音平稳,却掩不住深深的倦意,“这个点了还没睡吗?”
棠溪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滑动,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没有睡。”
觉察到棠溪生低落的情绪,齐思筠揉开紧紧收拢在一起的眉头,放缓了声线,“抱歉宝宝,这两个月实在太忙了,我很久没有主动给你打电话了……没有做到之前承诺的事,我很抱歉。”
棠溪生愣了下,眼帘微垂,别扭道:“我没有在意这个,你不用道歉的。”
齐思筠:“宝宝,不要说反话。”
棠溪生:“……我没有说反话。”
齐思筠:“行,你没有说反话,那你现在敢拍着胸脯说‘我没有不开心’吗?”
“我最近过得挺开心的,”棠溪生用指甲挠着手机壳,没有接招,顾左右而言他,“就算你不在,我一个人也可以打游戏、追剧、追番和看小说……对了,我最近还在看正经的书。”
“就是你书房里面的那些。”
“宝宝真棒。”齐思筠冲着全黑的屏幕夸了一声,顿了顿,又问:“礼物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全部收到了,能吃的我都吃掉了,但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房间里都要放不下了,”提到礼物,棠溪生语气变得欢快了点,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说起来,你每天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给我挑礼物?”
齐思筠勾了勾唇角,“山人自有妙计。”*
棠溪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嗯了一声。
“宝宝,你那边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脸,可以开下灯吗?”齐思筠蓦然换了话题,“我很想你。”
“是你自己非要打视频的,又不是我求你打的,而且刚才明明都没喊我开灯……”棠溪生嘀咕了一句,慢吞吞地下了床,去摸房间里的灯。
“啪。”
强光从头顶洒落,棠溪生眯起眼睛,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些,“再打十分钟视频,我就要睡觉了哦。”
齐思筠看着那张漂亮且熟悉的脸蛋,恍惚了一瞬,“……宝宝,你刚刚说什么?”
棠溪生无语,“我说,我困了,再过五分钟,我就要睡觉了——你这会儿不忙吗?吃过饭了吗?”
“刚吃过饭,这会儿不忙,”齐思筠没注意到那悄然缩短的时长,摇了摇头,“早上刚开完一个会,坐得屁股疼,这会儿看到你的脸,又满血复活了,我觉得我还能连开十个会。”
“真的假的?”棠溪生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用手指绞着一缕头发玩,“我最近有和王婶、许叔聊天,才知道你们家是做现代医疗器械的。”
“宝宝,我竟然没有跟你介绍过我家的情况吗?”齐思筠敲了敲脑袋,轻轻啧了一声,“等我回来,我把户口本翻出来给你介绍。”
“不过,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棠溪生眉眼弯弯,对着屏幕晃了晃脑袋,一副很高兴的模样,“我是在想,你可以喊叔叔阿姨专门给屁股研发一套护具,这样以后不管你开多久的会都不用怕了。”
齐思筠:“……”
齐思筠:“嗯,好主意,等我下辈子一定考虑。”
这辈子就算了,太社死了:D
棠溪生无声地吐了吐舌头。
齐思筠:“宝宝,泳池又加了一点娱乐设施,那个滑滑梯你觉得好玩吗?”
提到泳池,棠溪生瞬间来劲了,“好玩好玩,我很喜欢,真的很丝滑!”
滑滑梯的材质很好,就算甩着尾巴滑进水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自从泳池翻修、扩建好以后,棠溪生的每日运动已经从泡澡变成了进泳池,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根本没在日记里提到这件事。
今天他也是先去游了泳,才回房间洗澡的。
“你喜欢就好。”齐思筠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陌生的男声和女声。
叽叽喳喳的。
念叨的都是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棠溪生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齐思筠的同事在呼唤齐思筠,他没有挂电话,反而沉默着听完了几个人的对话,等着对方说完话以后主动开口。
“宝宝,我得挂了,”齐思筠声音里满是歉意,“抱歉,这次连五分钟都没有打到,下次我——”
棠溪生咬了咬下唇,直接打断了齐思筠的话,“没事,你去忙吧小竹子,我正好要睡觉啦。”
齐思筠:“宝宝,明……晚安。”
棠溪生坐在桌前,狠狠地撕掉今天的那页日历,勉强提起嘴角,“嗯,午安。”
“嘟,嘟,嘟——”
视频通话结束,棠溪生收敛了残存的微末笑意,出神地望着屏幕,捏着手机,重重地倒回了床上,“……‘明天’是什么时候呢?”
他有些烦躁地薅了把西西。
棉花娃娃微笑着和棠溪生对视,仍是那副无忧无虑、岁月静好的模样。
第117章 上岸的第117天
第二天,棠溪生在七点整准时睁开眼,手机振动了两下,他原本以为是首席福利官之类的服务号,结果揉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水青舍予]:阿生阿生,早啊,你在家里吗?
[水青舍予]:今天要出去玩吗?
“诶?!”看到这两条消息,棠溪生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骨碌坐了起来。
[鱼绵]:好呀好呀,我有空的,正好一个人在家里窝好久了,骨头都软掉了。
[鱼绵]:黄色兔子大叫.jpg
[鱼绵]:我们去哪里玩?
[水青舍予]:一个小型的逐蓝之境only展,我朋友主办的,人数不多,基本都是认识的人,挺安全的。
[水青舍予]:你来吗阿生?来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
棠溪生眼睛蓦然一亮。
[鱼绵]:来!
[水青舍予]:A市XX区XX路XX书店
[水青舍予]:展子在二十八楼,一整层都是他们家书店,十点钟才正式开始,有联动的餐品可以吃。
[水青舍予]:你到了给我打语音就行,我下楼接你。
[鱼绵]:好!
棠溪生言简意赅地回完消息,抓起手机,麻溜地穿好衣服和拖鞋,下床洗漱了。
///
等棠溪生坐着许管家的车,到达目的地时候,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分了,他先是给赵清舒打了个语音,得到对方的回复以后,站在原地转了个圈,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晴空和白云。
天气真好。
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自从齐思筠出差,他好久没有出门,也好久没有看到这么耀眼的太阳了……
棠溪生用掌根揉了揉刺得生疼的眼睛,叹了口气,第一次从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叫做“宅”。
“叮叮叮——”
铃声响到一半,棠溪生眯着眼睛,以为是赵清舒没找到自己,想都没想就接起电话,“喂?清舒?”
“我在楼下呢。”
“宝宝,是我,我准备睡了,想着给你说一声,就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齐思筠迅速报备完,身形一怔,语气有些诧异,“你刚才在喊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棠溪生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满脸的不可置信,“小竹子,是你!”
“对,是我。”齐思筠恢复了往日冷静的语气,问道:“你们要去哪里玩?”
棠溪生诚实道:“一个only展,逐蓝之境的,清舒说是他朋友办的,来的基本都是认识的人。”
可以保证鱼身安全^o^
“这样。”齐思筠应了一声,态度称得上是冷淡,又追问道:“他有告诉你几点结束吗?太晚了,许叔可能不方便来接你。”
棠溪生:“没有说几点结束,不过你放心好啦,我来的路上已经跟许叔说好了,到时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齐思筠走之后,棠溪生按照对方的远程提示,录入了指纹和声纹,拥有了随意进出别墅的权限,其实早就可以出门玩了,半夜回来也无所谓,只是他刷了好多小番薯的帖子,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一想到出门就觉得好麻烦。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能陪他一起。
所以,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主动邀请他的赵清舒,棠溪生答应下来,动作无比迅速,更是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
因为无聊。
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三个月,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很难熬,可棠溪生的一番话落到齐思筠耳朵里,在那颗因工作压力骤增而转不动的大脑里,盘旋了好几圈,硬生生变了味,简直就像在说“我一个人出去玩啦”,或者是“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齐思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遏制住飘散的思维,一边打开软件看回A市的机票,一边语气不变地嘱咐道:“宝宝,记得早点回家。”
“阿生,阿生——”赵清舒边跑边招手,“我看到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棠溪生看着从大厦门口跑出来的赵清舒,如此回复了一句,举起右手挥了挥,笑容灿烂,“先不说了哦小竹子,我看到清舒了——早点休息哦,你明天肯定又要忙。”
“还有,你记得好好吃饭,尽量少吃药,晚安。”
他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我——”齐思筠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望着熄灭的屏幕,眸光暗了暗,嘴角漾开一抹无奈的笑,“玩得开心。”
棠溪生自然没能听到这句话。
他跟赵清舒问了声好,并肩而行,步伐轻快地乘着电梯上楼了。
这栋大厦是综合娱乐性很强的建筑,现在没到中午的下班时间,没什么人上下楼,电梯门畅通无阻地一路上升,终于到了第二十八层,缓缓打开。
“叮咚。”
棠溪生跟着赵清舒走出电梯,拐了个弯,来到书店的入口。
“小赵,你来了,”门口一位戴着鸭舌帽,穿着员工制服的男生主动跟赵清舒打了个招呼,而后视线挪到棠溪生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上次在大学认识的朋友?还是你的学长?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啊。”
“骆哥好,辛苦你了,”赵清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跟着看了眼棠溪生,“阿生跟齐学长应该是一届的,再怎么说都比我大。”
“那你还一口一个‘阿生’?叫得这么亲昵,小心你那个齐学长生气,”骆哥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赵清舒,又望向棠溪生,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骆奕,神采奕奕的‘奕’。”
一直在旁边装透明人的棠溪生愣了下,学着骆奕的模样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棠溪生,海棠的‘棠’,溪水的‘溪’,生生不息的‘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那个历史悠久的复姓对吧?你的名字很好听,”骆奕笑了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双掌礼节性地相握,片刻后就分离。
“你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来吧。”
赵清舒用手肘戳了戳棠溪生,压低声音道:“阿生,这个only展就是骆哥组织办的,而且,据小道消息说,他很喜欢看你直播哦。”
“啊,他知道我是谁啊?!”棠溪生有种马甲被扒掉的尴尬感,虎躯一振,小心翼翼地上下扫视了一圈骆奕,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根本看不出来,他装得像不认识我一样。”
赵清舒:“看不出来也正常,骆哥是舞台剧演员,很厉害的。”
棠溪生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的确很有演技了。”
此时,骆奕正在走前面领路,闻言转过头,“你们这么说话,我可是听得到的哦?”
棠溪生赶紧捂住嘴,“抱歉。”
赵清舒:“抱……不对啊骆哥,你听到就听到了,又不是什么坏话,没关系吧?”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骆奕侧着身子转回来,摊了摊手,“只是逗逗你们而已,不用感到抱歉。”
棠溪生瞥见那个眼熟的动作,摸了摸鼻尖,“那我收回刚刚那句道歉。”
骆奕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有意思,怪不得齐思筠这么喜欢你呢。”
在陌生人的嘴巴里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棠溪生瞳孔地震,感觉这个世界小得有点离谱了,“你认识齐思筠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要不然我办这个only干嘛?”骆奕招呼棠溪生和赵清舒落座,朝着对面的三个人扬起下巴,“这位新朋友,往前看,那三位也是老熟人了。”
棠溪生抬起眸子,循着骆奕的视线朝前方一看,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三张脸——
是罗宋、屈易寒和孙成礼。
凳子还没捂热,棠溪生就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挥着手,明显放松了不少:“大家好呀,又见面了!”
这已经不是熟人局的程度了,简直是方方面面都充斥着某人的微型世界……
可惜某人不在。
“哎哟,皇后娘娘,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罗宋还是一头火红的头发,笑得露出了标志性的八颗大白牙,“听说陛下一个人出国打拼了,您想他吗?”
棠溪生没搞懂话题怎么拐到这上面来了,“……啊?”
“起开,别见面就问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尴尬人家尴尬,”屈易寒一肘子撞开了罗宋,端起旁边桌子上跟逐蓝之境联动的甜品,“你好,又见面了——吃吗?”
“我吃的,谢谢,”棠溪生下意识接过蛋糕,用勺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环视着周围的书架,发现场地里没有几个人,“不是说还有其他的人吗?没有了吗?”
罗宋:“很遗憾,没有了。”
“学长好。”孙成礼走上前来,跟棠溪生打了个招呼,解释道:“是这样子的,齐学长怕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所以给骆学长拨了一笔活动经费,又分别喊了我们几个人,今天一起出来玩。”
棠溪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连手上的蛋糕都掉了,“你的意思是,only展是假的?”
“是真的,只不过就我们几个人,”骆奕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蛋糕,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这栋楼是我家的,娱乐设施很全,你们想干嘛就干嘛,玩到几点都行。”
赵清舒补充道:“阿生,我们几个人是分工合作的,少了谁都办不成,筹划only展交给了有书店使用权的骆哥,罗学长和屈学长负责设计主题、装修书店,学长负责做各种吃的……”
“版权这块儿不用担心,齐学长已经提前跟官方沟通过了,你们之前还是官委,他们连宣传费都没要。”
“当然,喊你出门是我的任务。”
“齐学长说,只要我喊你,你肯定会来的,我也这么觉得。”
原来这一切都是齐思筠策划的吗?那刚刚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呢?
那通电话……他是不是挂得太早了?
棠溪生轻轻咬着下唇,看了看明亮的书店,又看了看围在自己面前的好几个人,眼眶逐渐温热了,他本能地意识到现在该说些什么,但嗓子眼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晌才缓过来。
“谢谢大家,”棠溪生仰起脸,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水,露出个微笑,“不好意思,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五人异口同声道:“可以。”
棠溪生朝着这几个人鞠了一躬,点开齐思筠的微信头像,毫不迟疑地选择打视频。
说自己快睡了的齐思筠竟然秒接,“怎么了宝宝?”
“没事,”棠溪生转过身,往前跑了几步,五指紧紧地抠着手机壳,“就是想谢谢你为我准备的惊喜,还有,那个……”
齐思筠:“嗯?”
棠溪生压低嗓音道:“……我也想你。”
第118章 上岸的第118天
“不用谢宝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齐思筠声音里满是笑意,“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了的话,我可能真的要睡了。”
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脱下衣服,结实的腹肌和胸肌暴露在镜头里,一览无遗。
“没有,”棠溪生嘴唇嗫嚅,盯着某人沉默了半晌,才对这种临近入睡还要孔雀开屏的行为表示批判,“现在脱衣服是不是有点刻意了?而且出国这么久,你竟然还有空锻炼的吗?”
好心机一男的。
要不是种族特性,他都做不到天天游泳,身为人类竟然这么钟爱陆地的运动,很难不让人觉得惊讶……
棠溪生瘪了瘪嘴,“我不信。”
齐思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是啊,就是这么自律,而且只有拼尽全力,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棠溪生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我吗?没有吧?”
之前齐思筠没走的时候,他俩每天都待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
这还不够看吗?
“我真的要睡了,宝宝,不然明天跑线下的时候打瞌睡就丢脸了,”齐思筠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眼角眉梢仍然带着笑,“你跟他们好好玩,玩得开心。”
棠溪生也眉眼弯弯,“嗯,晚安呀小竹子。”
“晚安。”齐思筠主动挂断了电话。
棠溪生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再抬头时,猛然发现面前有整整齐齐五张大脸,吓了一大跳,“你们……这算是在偷听吗?”
“哪儿能啊,”罗宋满脸坦然,朝着棠溪生的手机努努嘴,“这不是在收集情报,好时刻为您二位排忧解难吗?”
棠溪生深以为然,拍了拍罗宋的肩膀,“不愧是小竹子的好朋友,你果然也是个好人!”
“哎哟,疼疼疼,”罗宋吃痛的嗷嗷叫,“在压迫我这点上,你们也很像。”
见罗宋获得了一张好人卡,还被痛击,屈易寒没忍住笑,转向棠溪生,“我去厨房再给你拿点吃的?还是你自己去做一点新的?”
“我……”棠溪生被屈易寒突如其来的好意和热情给震撼到了,摇摇头,“我不知道。”
赵清舒轻轻拍了拍棠溪生的肩,握住那只右臂,“阿生阿生,我可以陪你去做甜品的,自己动手diy可好玩了,你信我!”
棠溪生有些心动,“可是……”
可是鱼没有做过饭呀,这样也可以直接做甜品吗o.O?
孙成礼赶紧上前两步,走到棠溪生的左边,“学长,凡事总有第一次,没关系的,一起去试试。”
“见过带厨房的书店吗?没见过的话,去玩玩看吧,”骆奕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了笑,“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有我兜着,再不行还有你对象呢。”
赵清舒:“走吧走吧!”
“哎,我还没——”棠溪生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清舒和孙成礼两个人八抬大轿似的带走了。
剩下的罗宋、屈易寒和骆奕彼此对视一眼,乐了,接着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谈天说地,交流各自最近的状况。
棠溪生被赵清舒推进厨房,在孙成礼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开启了自己的初次厨房之旅,他从焦糖布丁和双皮奶做起,虽然略有波折,但还是很好地完成了,以毛巾卷和抹茶冻作为收尾,最后在每个甜品上分别插上了一样东西——
“逐蓝之境”四个字的小签子。
“这样就是联名款了!”棠溪生挨个捧起那些成色还不错的甜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赵清舒和孙成礼在一旁啪啪啪鼓掌,“悟性很高,非常棒。”
棠溪生唰的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我天赋这么高,那我是不是可以等齐思筠回来,在家里做给他吃了?”
孙成礼:“是的,有设备就行。”
赵清舒指指自己的左脸颊,递出一张纸巾,“阿生,这里有奶油哦,你自己擦一下。”
“谢谢你,清舒,”棠溪生干巴巴地道完谢,嫩脸一红,赶紧擦掉了奶油,“我们快把东西端出去,跟大家一起吃吧?”
“好。”赵清舒和孙成礼应了声。
三人端着甜品出去,其他三个人看到后围了上来,帮忙摆盘。
罗宋拿了一块毛巾卷吃,朝着棠溪生竖起大拇指,“可以啊皇后娘娘,皇上说您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第一次做甜品就这么好吃!”
“我来试试,”屈易寒用勺子舀起双皮奶,尝了一口,也朝着棠溪生竖起大拇指,“的确好吃。”
骆奕眨眼间就吃完了一个焦糖布丁,神情十分满足,显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有人都望过来,棠溪生成为了目光焦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都是孙师傅和赵师傅教得好。”
赵清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捧起一块之前做好的黄油曲奇,而本就在沉默的孙成礼则更沉默了,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加入了吃吃喝喝的行列。
见到大家这副模样,棠溪生比之前刚进书店时放松了不少,他挑选完心仪的甜品,也跟着一起嚼嚼嚼,品尝起了自己的手艺,直到吃得半饱,又马上被提着小篮子的骆奕吸引了视线。
“这素森莫东西呀?”棠溪生含糊不清地问道。
“桌游。”骆奕把各类卡牌从小篮子里拿出来,如数家珍般清点了一遍,“我这里暂时只拿了‘阿瓦隆’、‘狼人杀’、‘UNO’、‘以鹅传鹅’和‘我是大老板’……”
“鱼绵老师,你想先玩哪一个?”
“啊,我不知道诶,”骤然被cue圈名的棠溪生虎躯一震,求助似的看看赵清舒,又看看孙成礼,最后还扫了罗宋和屈易寒一眼,“我没有玩过桌游,你们选吧,我都可以的。”
赵清舒当即举起右手,高声提议道:“那就‘UNO’怎么样?我感觉这个最适合新手了,阿生这么聪明,咱们稍微带一带,他就能感受到桌游的乐趣了!”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那就这个什么‘乌诺’好了。”棠溪生学着他们的模样,在桌边坐下。
他一边听罗宋介绍游戏规则,一边将发出的纸牌紧紧地捏在手里,下一秒,他想探头去看旁边赵清舒的牌,就被对方敲了下脑袋。
“不可以偷看的阿生,”赵清舒向后倾身,靠在沙发上,拼命摇头,“你这是作弊!”
“知道了知道了,”棠溪生瞬间缩回了脖子,摸摸鼻尖,“……我不看牌就是了。”
其他几个人都在笑。
虽然是第一次玩,但是鲛人理解新事物的能力很强,跟着打了几圈牌,棠溪生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规则,但由于运气不好,他还是成为了最后一个清空手牌的人。
“再来一把!”棠溪生跃跃欲试。
结果不出所料,他又是最后一个清空手牌的人。
“哎哟,”罗宋嘎嘎乐,“难道咱皇后娘娘还是个‘游戏黑洞’的体质呢?”
棠溪生看向赵清舒,“什么是‘游戏黑洞’?”
赵清舒:“大概就是玩游戏老是输的人,不过阿生,你这才玩两把,可能只是单纯的运气差了些,再试一试?”
“了解了,好。”棠溪生点点头。
他又跟大家玩了好几把,结果都输了,毫无疑问地彻底坐实了“游戏黑洞”这个头衔。
但鱼生就是这样,总会经历些许风霜,既然桌游这么好玩,屡败屡战也没关系^o^
棠溪生很快安抚好了自己,撸起了袖子,信心满满地开口:“再来一把,这一次,我肯定第一个清完牌!”
六个人打着牌,愉快的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到了饭点,在骆奕的安排下,棠溪生跟其他四个人一起坐上了餐桌,美美地饱餐一顿。
下午,棠溪生跟着赵清舒、孙成礼联机打起了游戏,而罗宋和屈易寒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刷着手机。
骆奕一个人整理着书架上的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将原图发给了齐思筠。
[心平气和]:大少爷,你要办的事我给你办好了,你要的照片我也帮你拍到了,连带着上次的三瓜俩枣,都给你打回去了。
[心平气和]:记得帮我代购啊。
“Gameover.”
“不玩了不玩了!”棠溪生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大大的字,倒在地上哀嚎了一声,余光瞟到了骆奕的动作,“那个……骆哥,你现在很忙吗?能不能替我打两把呀?”
“好啊,我来,”骆奕站起身来,接过手柄,“鱼绵老师快去休息吧。”
棠溪生抱着头,啊了一声,“我求你了骆哥,你玩吧,别再喊我圈名了!”
骆奕只是笑,拍了拍赵清舒和孙成礼的肩,“我们继续吧。”
显示屏前的空间不够大,棠溪生找了稍远一些的懒人沙发躺下,掏出手机,看了下“世界时钟”里那个特别关注的时区,又点开齐思筠的窗口,开始发呆。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发消息。
如果齐思筠睡不好,会影响明天的工作;如果影响了明天的工作,说不定齐思筠就回来得更晚了……
那样不好。
棠溪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他坐在一旁看骆奕等人打游戏,听罗宋和屈易寒聊天,听着听着,就止不住地眼皮打架——
他睡了过去。
等到棠溪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游戏声和打字的键盘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轰隆隆的声音。
棠溪生睡懵了,望着房间里多出来的那张桌子,“……我这是在哪?”
“哟,皇后娘娘终于舍得醒啦,”罗宋坐在麻将桌前,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棠溪生,“我们在搓麻将呢,你要来吗?”
“不用,我不会打,”棠溪生摇摇头,搬了个椅子坐到罗宋旁边,“我看你们玩就行——这样不算作弊吧?”
话音刚落,他们就开了新的一局。
此时此刻,屈易寒也坐在桌边,正在洗牌,“不算,但也不能报别人的牌,算是‘场外’了。”
棠溪生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麻将这种娱乐性活动一旦开展就没完没了,棠溪生终于看懂了怎么打,并兴致勃勃地替换掉打困了的赵清舒,终于将之前在桌游上受到的屈辱给洗清了。
——他打麻将打赢了。
还不止一把。
众人一玩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时间悄然流逝,没有一个人在正常饭点吃上饭,直到半夜,六个人肚子轮流咕咕叫了一大圈,他们才点了外卖,吃上了晚饭。
或者说是宵夜。
棠溪生咽下最后一口披萨,打了个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啊,怎么都十一点多了?地铁末班车都停运了吧,我今天还能回家吗?”
他满脸不可置信,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就直接在这里住下,怎么样?”骆奕指了指书店的门口,“这一层是第二十八层,下面的二十七层和二十六层正好是酒店,有空房间,我去帮你们登记就行。”
竟然是这样解决的吗?
棠溪生目瞪口呆,“骆哥,我原本以为只有这一层是你家的,没想到整栋大厦都是你家的……”
“对,”骆奕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小鱼,你意下如何?”
棠溪生有些为难地望向赵清舒,“清舒……”
赵清舒扯扯孙成的衣角,“学长,我们要不也在这里住下吧?难得出来玩一趟,而且都这么晚了,齐学长家又这么远,阿生回去肯定不方便。”
孙成礼:“确实,安全也是个问题,我也住下吧。”
这么容易就搞定两个?
好耶。
棠溪生又望向罗宋和屈易寒,可怜兮兮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罗宋:“住住住,人多热闹,不过骆奕啊,我觉得你整三间就行了。”
“等等,”屈易寒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皱起了眉头,“你想跟谁一间房?”
罗宋:“弱者才睡觉,我们强者都选择通宵——三间房,一间给皇后娘娘休息,一间给两位学弟,他们谁爱睡谁睡,还能轮岗,最后一间我们继续打麻将。”
“你有意见?”
屈易寒:“……随便你。”
“行,你们收拾好就下来吧,我在前台等你们。”骆奕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棠溪生:“麻烦你啦骆哥。”
后来,罗宋果然拉着屈易寒、骆奕和孙成礼打通宵,棠溪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齐思筠的电话给打醒的。
第119章 上岸的第119天
齐思筠正在吃晚饭,“宝宝,醒了吗?”
“……唔,”棠溪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在酒店的床上翻了个身,“小竹子,怎么了吗?”
“没怎么,只是有点想你,”齐思筠笑了笑,“昨天在骆奕这里过夜了?”
棠溪生用力撑开眼皮,思考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轻轻嗯了一声,“因为来不及回家了,索性就在这里住了一晚上,这你也知道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下。
“也对,毕竟几乎都是你的朋友嘛。”棠溪生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的话才奇怪。”
见人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齐思筠又说:“等下吃好早饭就回家吧,我给你寄的礼物到了。”
礼物。
什么礼物?
棠溪生瞬间清醒了,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你该不会是要把自己塞进大箱子里寄回来吧?”
这种礼物太尴尬了。
人类,请不要让鱼社死TvT
齐思筠正在走路,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我很像是这种人吗?”
“嗯……”棠溪生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不能说‘像’,只能说,你就是这种人吧。”
齐思筠重新迈开了步伐,“嗯,我就是这种人,宝宝你好了解我。”
棠溪生:“……”
棠溪生:“我会原封不动地把礼物退回去的。”
“其实是正常礼物,别担心。”齐思筠顿了顿,道:“宝宝,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棠溪生想都不想就说:“那就先听坏消息好了。”
齐思筠:“坏消息是,这两天的机票卖完了。”
怎么忽然提“机票”?
——难不成这人快要回国了吗?!
棠溪生穿上鞋子,高兴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小竹子,你的意思是,你马上就能回来了,对不对?”
“宝宝真聪明,”齐思筠毫不吝啬地夸奖了棠溪生一句,“项目在收尾了,最近两天我加把劲,争取这周之内回来。”
“那你还说什么?赶紧加油去吧,我也要回去迎接你的礼物了!”棠溪生笑意盎然,将手机放回掌心,“挂了哦,拜拜。”
“嘟,嘟,嘟——”
齐思筠看着骤然变黑的通话界面,不由得失笑摇头,“……真可爱。”
他继续朝前走去,步伐无比坚定。
///
等棠溪生洗漱完毕,就跟许管家打了个招呼,拜托对方来接一下自己,他走出房间,按照记忆来到昨天其他几人打麻将的那间屋子,摁响了门铃。
“来了。”声音隐隐约约从房间内飘出来,听不真切。
几秒后,骆奕打开房门,冲着棠溪生笑了笑,“已经醒了?我喊人拿点早饭一起吃?”
他穿戴整齐,神采奕奕,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通了宵的人。
棠溪生点点头,“麻烦你了骆哥。”
“先进来说话吧,”骆奕侧着身子,让开位置,“这房间里就只有我了,罗宋和屈易寒有点事,半个小时前已经走了,孙成礼和赵清舒八成还在隔壁睡觉。”
棠溪生一愣,“他们都走了吗?我还没有打过招呼呢。”
“朋友之间通常不在意这些,更何况他们是有事先走的,而且那个时候你们都在睡觉,当然是睡觉第一,”骆奕耸耸肩,语气很是无所谓,“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就看看手机,他们应该给你发消息说过了。”
由于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找,再加上刚才接到了齐思筠的语音,棠溪生的确没看消息,闻言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两条消息——
[一碗汤]:有点事,我和屈易寒先走了,你们吃好喝好,昨天玩得很开心,等竹子回来了咱再约啊~
[巧克力小饼干]:要帮朋友救个场,我和罗宋先走了,下次见。
这两条消息发的时间都差不多,分别来自罗宋和屈易寒,棠溪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完,对着骆奕笑了笑,“骆哥,我想了一下,还是不吃早饭好了,我先回去啦。”
他低下头回了消息,又仰起脸蛋。
“齐思筠说给我买了礼物,已经到了,我得回去签收一下。”
骆奕:“行,那你把东西收拾好带走,另外两个没醒的我来负责。”
“谢谢骆哥的照顾,拜拜。”棠溪生招了招手,退出了房间。
棠溪生在楼下刚营业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吃了一块小蛋糕,喝了杯咖啡,等到许管家开着车过来,他走下楼梯,抬眼就看到了那辆拉风且熟悉的迈巴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顺利回到了别墅。
一下车,棠溪生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堆在门口,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许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棠溪生目瞪口呆,围着快递箱转了一圈,“大玩偶?一米的吧唧?巨型花束?”
“抱歉,我不知道,”许管家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少爷没有说过。”
棠溪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美工刀,“那我直接拆了,可以吧?”
许管家:“您请便,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来。”
“你帮我扶着点就好啦,谢谢许叔!”棠溪生想了想还是自己上手了。
他哼着小曲儿,沿着封口处下刀,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经过好一番调整,终于让礼物露出了真容——
是很多没充气的水球。
材质很好,不是很厚的一层,但堆在纸箱里的有十几个,所以显得沉甸甸的。
棠溪生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次去游乐园的情景,那天,他很想去玩那种水上滚的、把人关在里面的球,却因为项目只对小孩子开放,身高超过了标准,所以没能去成。
当时棠溪生挺不开心的,嘴巴撅得都能挂起油瓶了,直到上了摩天轮,被优美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不愉快的情绪才彻底消散。
但齐思筠显然把这件小事记在了心里。
还特意等到别墅的游泳池装修好之后,定制好了成人可以随意折腾的超大型水球,把这玩意儿送给他……
棠溪生心念微动,觉得心里某一角又软又涩,他蹲在地上思忖了片刻,当即拍着大腿做出了决定——
今天晚上下水之前,就靠这个热身了!
棠溪生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然后趿着拖鞋,携着满身香气,慢悠悠地走进了齐思筠的书房,打开了那本上次没看完的历史书,一看就入了迷,直到王婶喊他下楼吃饭,才猛地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等到饱餐一顿后,棠溪生在许管家的帮助下,将水球充满气,挨个推进泳池里,他又回到自己房间,躺了一会儿,恢复力气。
这一躺就躺到了夕阳西下,橘红色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安静而平和。
棠溪生走下楼,吃完饭,又瘫倒在沙发上,他和王婶聊了一会儿天,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目送着王婶和许管家离开,听到别墅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当即翻身坐了起来,动作矫健得不像是水生动物,反倒如同一头猎豹。
“啦啦啦,可以玩水球啦,可以下水游泳啦——”棠溪生心情好得出奇,哼起了小曲儿。
他一边蹦蹦跳跳地朝着泳池边走去,一边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虽然说他和齐思筠是在夏天认识的,但毕竟过了三个月,气温有所下降,所以他收敛了些,没有一次性将衣服飞光光。
飞光光也没事。
现在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只有他这一条想要返璞归真,和水亲密接触的鱼。
“扑通——”
一见到豪华泳池,棠溪生就将玩水球的想法抛之脑后,他控制不了教人的本能,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扎进了水里,泳池霎时开出一朵巨大的水花,细小的水珠朝空中飞散。
棠溪生变回了鲛人的模样,在水里肆无忌惮地摆动着尾巴,耳鳍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他就游了一个来回,准备换个姿势继续游。
毕竟只是泳池。
就算修建得再宽广,也比不上大海的万分之一,不过拿来解解闷也是很好的,至少比小小的浴缸好……
绸缎般的长发飘散在水中,棠溪生吐了个泡泡,一整个人翻过来,仰面朝天,准备放空大脑,休息一会儿,他随着水流而漂浮,觉得思绪越飘越远,困倦感一阵阵席卷而来,眼皮开始打架。
好舒服。
像是回到了大海,回到了爹娘的身边……
没过多久,棠溪生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就这么待在水里睡着了,直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他才猛然睁开双眼,透过浓重的夜色,望向那扇连通泳池和房间的大门。
他是确认了空无一人,才敢下水的。
再说了,别墅的安全等级这么高,不可能有坏人进来吧?
棠溪生待在泳池里,朝水球后方一缩,他耳鳍微动,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类似滚轮的声音,应该是行李箱。
——难道是齐思筠回来了?!
棠溪生摆了摆尾巴,当即想要从水里出来,可当他看到自己下意识伸出的蹼爪,又立刻愣在了原地。
不行。
现在没有时间变出双腿了,怎么能让别人看到他的尾巴呢?
……可是,齐思筠不算“别人”吧?
要不然干脆趁这个机会,坦白一切,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棠溪生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宝宝,你怎么在水里玩cosplay?小心着凉——这道具的质感好逼真。”
下一秒,他的耳鳍被人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