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漂亮房东(十二)
不管怎么说,养到变态小孩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于桃被男生抓着掌心里,像是只被捉住了翅膀的小雀,跑是跑不掉的,被换上丝绸睡裙,抱到沙发上,襄远单膝跪地抬起于桃的一只赤足。
“妈妈为什么总是不穿鞋?地上又脏又凉,会生病的。”
男生即使是单膝跪地也是很大一块,于桃脚尖瑟缩一下,握在脚腕上的手便更加用力,在他细瘦的脚踝上攥出一圈绯红的指痕。
于桃就只能被迫踩在他的膝盖上。
一条腿被抬起,他就下意识地向后仰去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很轻的丝绸裙摆飘起来,露出裙底潋滟的风光。
于桃是那种看着瘦,实际上大腿上却相对比较有肉的类型,一痕脂白色的丰盈腿肉被挤压着,映出腿间被照得深红的缝隙。
襄远目不斜视地用一块绸巾给于桃擦脚。
于桃脚心很敏感,一点也不喜欢这样,脚心受了痒微微地蜷缩起来,实在忍不住,轻轻踹了他一脚。
襄远抬起脸,就看到于桃那双很大的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只被抓着剪指甲的小猫:
“别擦了。”
猫抽抽噎噎地控诉,可是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那双天生就含羞带怨的眼睛瞟他,声音里都带着点黏黏糊糊的甜劲儿。
襄远也知道于桃不是故意在发嗲。
他只有被惹生气或是怕了,才肯这样软绵绵地对他说几句好话。
平时不管襄远怎么对他好,他也只是隔着疏远的距离,局促地道谢,然后像是碰他一下都嫌脏似的逃得飞快,那时襄远还不想吓到他,迟钝地伸出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阵衣角掀起的风。
他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
其他的所谓攻略者,只会战战兢兢地讨好他,或者想着杀死他。
偏偏于桃,笨笨的,不知道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破绽百出。
他就看着于桃满脸通红地接受他的照顾,有时候做些越界的事情也无所谓,因为于桃会自己洗脑这都是母子之间常做的举动而已。是他自己多心罢了。
其实于桃内心一定已经很讨厌他了吧,强行压抑着自己忍受着讨厌的儿子的触碰,是不是每次和他肌肤相贴的时候都会恶心得想吐呢?
可是……真是没有办法。
因为……太喜欢妈妈了,喜欢到,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喜欢到,想把小妈妈吃进肚子里。
襄远眼底缭绕着黑色的雾气,一双狭长的眼睛像镶嵌在白色脸颊上的黑色塑料珠,透着死气沉沉,又让人暗暗心惊的暗色。
“妈妈,不要躲开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留在这里,一定是为了等待妈妈的到来。”
明明是可以称得上是深情的告白,于桃却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少年身后是一台有点年头的液晶电视,屏幕开着,闪烁着淡淡的灰白色光,里面均匀地分割成了十几个小块,俱是这栋楼里的监控画面。
于桃从来不知道原来公寓里还装着监控。
他看到门厅里的画面,心里一惊,那岂不是之前他和郭千秋的事情……
“我也觉得很意外,但是想到是妈妈的话,又觉得很合理了。”襄远不紧不慢地握着于桃的脚,细细地为他揉捏着酸痛的肌肉,一边轻声笑起来,“还真是有本领,刚入住第一天,这个道士就已经为您神魂颠倒,连命都不想要了呢。”
或许是因为郭千秋穿梭在阴阳两界,监控里拍到的郭千秋的身影也是在不断地闪烁。
他正在到处寻找着于桃的影子。
可惜监控里的声音被关了,于桃只能看到他夸张的嘴形,还有……身上脸上那些无法忽略的血迹。
“妈妈,原来是喜欢这一种长相的吗?”
“看起来和那个人很不一样。”
襄远歪着头陪着于桃一起看了会儿监控,才慢吞吞地笑起来:
“可惜了。”
于桃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襄远却没有再对他动手动脚。
他只是低声问了于桃一句:
“妈妈,你喜欢他?”
于桃冷汗都下来了。
出于某种求生的意识,和对郭千秋的保护,他当即跪坐起来抓住了襄远的衣角狼狈地摇摇头:
“没有,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了。”
于桃实在是太害怕了,摇头的时候凌乱发丝还黏在耳侧,漂亮的眼睛泛着水光,声音也哆哆嗦嗦的,可怜得厉害:
“没有别人,襄远……你别去……求求你……”
于桃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一个劲地掉眼泪,哭得特别委屈:
“我害怕,你别离开我……”
襄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歪着头笑起来。
“妈妈,你知不知道……”
他凑近了于桃,伸出舌尖在那单薄而晶莹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口,
“你的演技,真的太差了。”
于桃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襄远留下一句“不会让任何人觊觎妈妈”就转身离开了。
襄远要去杀了郭千秋……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可以?
于桃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
襄远走之前关上了门,他只能自己努力寻找着房子里有没有可以逃出生天的线索。
环顾四周,这就是很普通甚至称得上是过分拥挤寒酸的一个家,沙发上堆叠着洗净的还没来得及叠好的衣服,各种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大件家具之间只能容纳出狭窄的勉强供一个人行走的空间。
一张供桌吸引了于桃的注意力。
供桌上摆着张牌位,上面写着“爱人襄庭之灵位”,牌位前摆着一张黑白照,黑白照上正是襄庭那张穿着整洁衬衫,对着镜头无声微笑的大头照。
照片前面的香炉上插着几根早已经冷却的香。
于桃盯着襄庭看了看,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照片里温文尔雅的男人同新闻里那个冷血无情的杀人魔联系起来。
或许是他的眼神实在太温柔,让于桃有种正在被他宠溺注视的错觉。
本来以为和遗照对视会害怕,现在看来倒是也没有什么。
于桃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个名义上的死鬼老公上个香。
从厨房里找到了一支打火机,于桃把香炉里灭掉的香抽出来,从桌上横陈的红色塑料袋里又摸出三支点了认认真真地插进炉子里。
“不管怎么说,你好歹也是我老公,看着我受欺负也不能不管吧,你就眼睁睁看着儿子折腾我,把我逼死了你就满意了……”于桃上个香还嘟嘟囔囔地,软绵绵地跟不知道哪里去的死鬼老公抱怨。
系统:……这个神人
于桃其实也没指望死鬼老公真的能给他什么回应。
他只是被恐吓了太久,急切地需要找个什么东西倾诉一下而已。
刚把香插进炉子里,一簇香灰差点烫着了于桃的手。
于桃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松手,一绺烟雾却极其反常地逆着方向往下缠绕住了于桃的手。
简直就像是有意识似的,亲昵地蹭了蹭于桃的手腕。
于桃呆了一下,哆哆嗦嗦地:
“老公?”
【请问老婆叫老公,但是老公不是我应该怎么办?】
【好喜欢好喜欢,我要把这段音频截下来做成助眠音乐,呜呜呜老婆我好爱你,我要你哄人家入睡】
【啊啊啊啊只有我不爽吗不是这个水性杨花的主播怎么叫老公叫的那么顺口啊,是不是私底下已经隐婚了叫别的男人叫老公习惯了吧!】
【滚啊别瞎造我老婆黄谣我老婆还是个清纯小处女好吗】
【你看他那个烧样,把里面所有的雄性生物都迷得找不着北,到底是怎么说得出口处女两个字的,说不定早就在背后被什么人玩烂了……】
【滴——经系统检测,用户fjedja已经因为涉嫌违禁言论被举报,将处以永久禁言惩罚,并踢出直播间。守护绿色网络家园,从你我做起】
【我靠这人谁啊神经病吧一上来就拼命给我老婆造谣,谁允许他诋毁我老婆的?】
【我老婆明明也就是一个刚刚起来的小主播吧,何必这么恨他,他是动了那个大热主播的蛋糕了吧?】
【不是……他可能是桃桃的真爱粉,现在不就是有那种,就是辱追吗,一边追桃桃老婆一边用各种恶心下流的话骂他,现在都有组织了,只能希望桃桃老婆回到线下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被那些人抓到……】
【不是,他们有病吧,我老婆招谁惹谁了?】
这边于桃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绺白烟绕着自己的手腕转了一圈,好像是在,摩挲他的手腕似的,紧接着恋恋不舍地从他手腕上移开,往某个方向游去。
于桃顺着烟雾看过去,惊奇地发现那居然是大门的方向。
随着烟雾飘到房门前,钻进锁眼里绕了一圈。
于桃便听见了“咔哒”一声响。
被襄远锁紧了的房门,居然开了。
那绺烟雾停在门前,看起来很骄傲似的绕了一圈,然后幽幽地往了楼道深处去了,简直就像是在给于桃引路似的。
于桃眼泪都快下来了。
死鬼老公居然真的显灵了!
第82章 漂亮房东(十三)
烟雾袅袅地飘向楼道的深处,担心于桃跟不上还特意停留了一会儿。
于桃谨慎地跟着烟雾,小心地问了一句:
“老公,是你吗?”
回应当然是没有的。
于桃瘪了瘪嘴,还是决定信这个死鬼老公一回,跟着烟雾指引的方向小心地往前走。
再一次出来,楼道里的景象跟于桃见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侧的墙壁和门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用来镇魂驱邪的符纸,昏暗的灯光因为接触不良闪闪烁烁,地上到处都是泼溅出的血迹,纸折的金银元宝堆在每一户人家门前,空气中飘着浓烈的香灰味道和残存着火星的纸灰。
于桃被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起来。
擦了擦眼泪,继续跟着烟雾的方向走。
手里的香烧得很快,即使是有香灰掉在手上,于桃也不敢松手。
想到当时被人一掌推回阳间的时刻,于桃怎么想都不觉得襄庭会害他。
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信任。
两侧的门又在急速地变幻,似乎是有许多个时空同时交叠在一起。
于桃这一次把门里的吵闹听得更清楚了。
“老朱,这次那个窝囊废不在家,你去把他老婆骗出来。”
“要不是实在穷,谁要住他这种闹鬼的破地方,晦气!”
“神经病昨天还让老子别在楼道抽烟,他娘的,管天管地,不就是个房东拽什么拽……”
“他就天天守着他那个瞎子老婆……”
“想个办法报复他……”
“把他老婆拍下来,发给他,嘻嘻,让他老婆做一次大明星。”
“长得那么漂亮,跟襄庭这个废物多憋屈……”
“要是能火起来,咱们哥几个也能发发财。”
于桃皱起眉,听得有种隐隐的反胃感。
恶心。
怎么会这么恶心。
于桃继续往前走,平时走几步路就到了的狭窄楼道,第一次觉得怎么如此漫长,连走都走不完。
急切地在鬼打墙一样无限延长的楼道里跑着,手中的香已经烧到了一半。
于桃在几乎灌满了整个楼道的香灰中喘着粗气,惶惑地往四周看去。
眼前的楼道长得几乎无穷无尽,可是不管他跑了多久,身后那扇被打开的房门依旧干干净净,露着内里温馨的装修,仿佛在甜蜜地引诱着于桃:
“回来吧,外面多危险啊,留在家里最好了,不是吗?”
于桃不敢再回头。
他不想再被关回去了。
他得先去找到郭千秋。
襄远想去杀了郭千秋,于桃不可以让他得逞。
他按住自己咚咚直跳的胸口,咬着牙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
房子里面的争吵声渐渐又变成了哀嚎的哭声。
“别杀我,别杀我!”
“我真的没有动你老婆!啊!!!!”
于桃即使努力捂住了耳朵,凄惨的哀嚎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子。
烟雾柔柔地绕了他的手腕一圈,似乎是牵着于桃的手,在给他勇气继续往前走。
紧闭的门缝里不断涌出粘稠的血液,只是因为于桃手里攥着香,那些阴邪的血液也只能绕着他走,连于桃的脚尖也不敢触碰。
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走廊,不知道从何处起的荒风裹着滚烫的香灰呼啸着擦过于桃的耳朵。
丧礼上才有的敲锣打鼓声隔着铁皮门荒腔走板地响起。
于桃走得几乎腿软,终于在力气耗尽的最后一刻,漫长的楼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
于桃停下脚步。
那里只是孤零零地竖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上面被泼了一层粘稠的狗血,又布满了刀刻划痕。
于桃想起摆在房间里的那个,写着襄庭名字的牌位。
他捂住了胸口,蓦然之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朝着那无名牌位走去。
手中的香到这一刻,终于烧尽了。
于桃拿起那块无名的牌位,一刹那他只能感受到似乎用清浅的呼吸擦过他的耳畔,恍惚中仿佛感受到一个极轻又极珍重的怀抱,曾经落在他的身上。
“襄,襄庭……”
于桃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扭过头,没有人。
楼道里一如往常的黑暗,在他拿起那个无名牌位的时候,周围的血色如同遭遇了什么,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尖啸的荒风停止了,那一扇扇门里的哭嚎也终于消失了。
于桃脚下又是干干净净。
他回过头,已经看不到如同梦魇一般缠着他的房门。
于桃捏紧了手里的牌位。
他不确定这个牌位是不是襄庭的,也不知道襄庭是不是还在他身边,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绺一直给他指路的烟雾到底是什么,还是轻轻地对着空气说了声谢谢。
捏紧了手里的牌位,于桃想去找郭千秋,可是先闯入耳朵的是一个男人的哭声。
他现在对哭声有点ptsd,但是又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谨慎地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转进楼梯间里,听到哭声来自楼梯下方。
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勉强从那人的衣服颜色可以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直播团队里的一员。
只不过现在好好的一个人全身都是各种被指甲抓挠出来的血色,一张脸几乎已经全部被抓花。
这指甲的痕迹不是什么神神鬼鬼抓出来的,是他自己,还在接连不断地,着了魔似的用手指抓挠着自己的脸颊。
“好痒,好痒,别过来,滚啊!我只是负责拍摄,真的不怪我,别来找我,啊啊啊啊啊!好痒,好痒!”
手指深深地陷在皮肉里,因为过分用力挤压着本来就已经很可怕的伤口,血肉被抓烂,涌出浓郁到近乎深黑的血色,有些伤口几乎能看到一点骨头。可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像没有一点痛觉似的,只是自顾自地抓着自己已经溃烂的伤口,惨叫着“好痒,好痒!”
直到最后,于桃看见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血淋淋的手指移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那已经是他身上无数不多还完好的皮肉了。
然后于桃就眼睁睁看着他手指弯曲成爪,指尖戳进了眼皮里。
于桃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男人竟然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听见于桃摔倒的动静,男人抬起头,睁着两个空洞洞的血红眼窝,两颗眼球还被握在他自己的掌心里。
“是谁?”
他抬起脚,摇摇晃晃地朝着于桃的方向走来。
每走一步,身上就噼里啪啦地掉下被他自己挠烂的血肉。那些血肉掉在地上,甚至因为连着神经还会抽动,简直就像是一地恶心的蠕虫。
看起来和丧尸也没什么两样了,很难让人分得清他是不是还活着。
“都怪你,都怪你逼我来这什么破地方,我死了也要拖你下地狱!”
男人因为看不清,似乎把于桃当成了背叛自己的同伴,脸色狰狞起来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要去抓于桃。
“都怪你!都是你非要来!都是你非要去弄那个女人!”
于桃瘫坐在地上,被这张血糊糊的脸吓得脸色发白,什么也顾不得闭起眼睛抓起手边唯一的牌位对着男人就是一下。
在极度的恐慌下他也没有收敛力气,只能听到“咚”的一声响,男人被他用牌位砸中了脑袋,连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失去了重心沿着楼梯又滚了下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身下抽搐了几下更是浸出了一滩猩红的血液。
应该……应该没事了吧?
于桃惊魂未定地抱着牌位。
盯着沾了新鲜血液的牌位看了一眼,这牌位分量还真不赖诶!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那绺烟雾要指引他去找牌位了。
还真是有够趁手的武器!
于桃抱住立了大功的牌位,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地上人事不醒的男人,急着跑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郭千秋。
按理来说,郭千秋这么大的嗓门,要是喊一声整栋楼都能听见,没道理这么静悄悄的。
那么是不是能说明,襄远还没有找到他?
想到这一层,于桃才稍微松了口气,放心了点。下意识就忽略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怎么想,郭千秋要是菜到那个地步,也不会一个人就敢到这种闹鬼圣地驱邪的吧。
不过他也不想再碰上襄远了。
想到被养歪的儿子,于桃就一阵胃痛。
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个孩子会变成这样。
是看出他根本不是他亲妈了吗?
于桃想不通。这栋公寓里可怕的,让他想不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每件事都要弄清楚的话,那也太痛苦了。
现在有牌位在手,他有安全感了很多。
踮起脚尖经过男人的时候,猛地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腕,于桃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是男人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脚。
“不会放过你……这么细……好香……你不是他……你是那位太太——”
话还没有说完,于桃反手又是一牌位。
现在反击已经很熟练了呢。
于桃低头用男人的衣服仔细擦了擦牌位沾上的血迹,仰起脸来哼了一声。
现在他于桃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小猫咪了!
第83章 漂亮房东(十四)
整栋公寓楼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散发着一种锈蚀已久的古怪气味。
更是有些地方看着还是完好无损,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掀起的灰尘还是小事,更可怕的是引发的动静吸引来什么莫名其妙的生物。
于桃下到每一层都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有没有郭千秋的踪迹。
于桃不确定自己现在身处哪一个时间点。
如果是现在的时间线,那么整座公寓楼实际上除了郭千秋和那个医学生,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住户。
可若是过去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时间线,要是被抓住了……于桃不敢想。
偏偏根据墨菲定律来讲,越是什么不期望发生的事情,便越是容易发生。
于桃抱着牌位谨慎地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时候,冷不防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紧紧地拉住了。
于桃吓了一跳,对上了一张称得上粗狂的脸。
男人看起来应该做惯了体力活,白色工字背心下是一身隆起的古铜色肌肉,抓着于桃的手臂,轻松地就像是抓住只小鸡仔似的。
“这不是……襄庭那个瞎子媳妇吗?”
男人不怀好意地拉住了于桃的手腕。
于桃脑子一懵,立即意识到,他是回到了过去的。
于桃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回到了哪一个时间点,但还是从那些对话里听出,这些人对自己并不算是十分友好。
于桃瑟缩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腕。
明明知道他是襄庭的妻子,可是男人却还是很不礼貌地用粗俗且称得上狂热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视着于桃的脸,和从宽松睡裙里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良久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襄庭倒是把你这个小残废养得很好。”
原本只是摩挲于桃腕骨的手顿时变得狭昵起来,从手腕一路蹭到于桃的手臂,隐隐还有要往他衣服里面探的趋势。
于桃被摸得止不住地发抖,想也不想就拿着牌位要敲他。
这些人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骚扰他。
真是烦死了。
或许是没想到于桃会反抗,那人硬是挨了于桃一下惊得松开了手。
牌位的尖角不偏不倚砸在了男人的脸上,温热鲜血一下子顺着额角淌出。
他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只是慢吞吞地用手抹了一把。
然后他慢慢地笑起来:
“太太,你想跑到哪里去?”
于桃自己也知道这一下没给他砸晕,后面肯定更难找到机会了,只好抱住牌位转头就跑。
男人也不着急追,额头上的血源源不断地淌下,他手上擦不干净,一边走,手掌便擦过墙壁,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襄庭已经死了,尸体都被分成了几块,找都找不回来了。”
“太太,您还想着谁来保护你?”
他扯开唇角,冷冷地站在原地,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回来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是直觉还是告诉于桃,他完蛋了。
幸福公寓以前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凄凉的光景,因为租金实在是很便宜,住着很多鱼龙混杂的人,说热闹倒是也算是热闹。
可是如果这些人全部都变成了恶鬼呢?
房门一扇扇打开,一个个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人用同样充血暴突的眼珠死死地瞪着于桃。
“他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终于,终于可以……”
“这么久了,是谁藏着他?”
于桃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自己和这群人生前必然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他还不明白自己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半瞎子到底有什么可以和人结仇的地方,怎么想都是襄庭干坏事连累他了吧!
想是想不明白的,但是傻子也该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跑路。
于桃气得大叫:
“能不能下次找个不这么费劲的副本!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自从大学体测过后,再也没有试过这么长时间且高强度的跑步了!
“我记得,你明明告诉过我!这是个休闲游戏吧!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于桃跑得声音都在抖了。
身体撞到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又强迫自己爬起来拖着灌铅似的两条肌无力的腿逃命。
0377:“这个……呃……这个,害,你也知道,我们无限流,逃命是基操嘛。”
于桃在心里默默对它竖了个中指。
索性那些鬼动作并不算快,于桃往下一路逃到不知道第几层,随便找到一扇没有关好的门把自己藏了进去。
一进门就被满满的灰尘呛到。
这里隔音不好,于桃也不敢大声咳嗽,只好捂着鼻子用力挥了挥眼前飘起的尘土。
这里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一些旧家具上盖着的苫布都已经发灰发黄。
看起来倒是很普通的地方。
于桃本来没有多在意房间的布局,他又看不懂布局风水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想借什么地方躲避一下那些怪物的追赶。
借着猫眼从里往外看,那些怪物找不到他,急得要踹门,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怪物来查看他藏身的地方。
好像所有被困在此处的怪物都知道,这个房间,不能轻易地接近。
于桃觉得有点奇怪。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怀里的牌位正在发烫。
本来冷冰冰的一块木头牌位,从他进入这房间之后,竟然开始有点烫手。
于桃以前那么多网络小说也不是白看的,立刻意识到这房间里一定有猫腻。
并且一定和这个牌位有关。
既然那些怪物一时半刻还不会离开楼道,于桃也出不去,他干脆打量起藏身的房间,瞬间研究一下怀里的牌位为什么发烫。
这可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了,要是坏了那多可惜啊。
绕着房子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于桃盯着摆放在正对着门的,盖着一层厚厚白色苫布的桌子看了起来。
平整的白布盖在桌子上,中间明显突出了一大块不规则的形状。
看样子像是什么摆件?
于桃感受到怀里发烫的牌位,心里惴惴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掀开了苫布。
苫布下居然是一尊小小的鎏金铜像。
雕刻的是怒目罗汉镇压地狱恶鬼,罗汉周身的金箔因为氧化都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深深的铜色。被罗汉踩在脚下的恶鬼面目狰狞而痛苦,伸出的手臂上肌肉怒张,看起来简直栩栩如生。
罗汉下面的基座则是一个有于桃手臂那么长的盒子。
乌色的木盒,看起来倒是价格不菲,同样已经斑驳的金色锁扣上还挂着一把拇指大小的金锁。
只是在于桃掀开苫布的时候,那枚金锁居然跟着“咔哒”一下掉了下来。
于桃:“……”
“我发誓我没有碰到它,这是碰瓷吧。”
心里虽然在偷偷地跟系统吐槽,于桃感受到掌心里的牌位开始温度高到烫手的时候还是果断伸手,先把上面的罗汉像小心翼翼地移开,再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只不知道上锁多久的木盒。
打开的一瞬间,于桃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躺在盒子里的,赫然是一只断手!
那只断手不知道进行了什么样的防腐工艺,竟然还像是刚砍下来一般鲜活,肌肉柔软,颜色也健康,仿佛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属于身体的余温。
可是那毕竟还是一只断手。
于桃吓得立刻把盖子盖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只是觉得把别人的手臂砍下来供奉在家里还真是够变态的。
更变态的是,自己走了不说,还把这种阴邪的东西留在他的公寓里,让公寓本就不好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于桃有点反胃,怀里的牌位倒是这个时候冷却下去了。
于桃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好像是那种……一腔鼓动燥烈的热血,生生地在怀里消失,冷却的错觉。
可是怀里分明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牌位。
等一下……
于桃脑子里闪回了刚才男人对他说过的话。
“你那个死鬼男人早就被人割成一块一块的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吗?”
于桃晃了晃脑袋。
如果不可以的话,他真的想一辈子做笨蛋。
新闻上明明是说是襄庭精神病发屠杀了公寓里的住户,可是为什么又说襄庭早就在他们之前死掉了?
那后来杀人的襄庭是谁?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襄庭死的那么早,襄远……到底是怎么来的?
无数的谜团几乎要把于桃的脑子挤得裂开了。
他只是茫然而恐惧地盯着那只装着断手的盒子,一滴眼泪无知无觉地顺着眼尾滑落。
明明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个所谓的丈夫,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伤心呢?
他似乎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轻轻地叫了一声:
“襄庭……”
半空里响起一声叹息。
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于桃的手。
明明死人应该是没有温度的,可是源源不断的热意正从怀中的牌位,又好像是顺着冰冷的掌心链接着于桃的心脏。
仿佛是一声专门给于桃的应答:
“我在。”
第84章 漂亮房东(十五)
老公在身边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老公是个真物理意义的死人,但是于桃还是很擅长分辨出人类对他的善意,因此即使老公没有出声,还是包着眼泪立刻要哭不哭地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
尾音里自带着波浪号,因为反正是老公,所以随便撒娇也没有关系。
于桃就是这样的人。
那除了把他当公主捧,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即使变成鬼,也必须马不停蹄地在老婆需要自己的第一时间出现。
那只看不见的手擦了擦于桃的眼尾,想替于桃擦掉眼泪。
于桃就看到自己的眼泪以一种神奇的姿态悬在半空。
奇怪的是,明明于桃拥有阴阳眼,在阴间可以看见鬼魂,但是为什么看不见襄庭呢?
襄庭似乎是知道于桃的困惑,又担心妻子害怕,只是包住了于桃的手,安抚似的摇了摇。
现在襄庭不能说话,于桃就算是想知道一些事也没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来。
想知道前因后果,就必须去找到郭千秋。
门外还有那群“邻居”们拖着染血的武器咚咚砸门敲墙的动静,似乎于桃只要一露头,就会立刻在他们的围攻下死于非命。
不忠的妻子就这样眼里含着盈盈的水光,茫然地在鬼魂丈夫的凝视下可可怜怜地落泪:
“老公,你会救我的,对吧?”
那双幼鹿似的眼睛一旦流露出祈求的神情,没有人能拒绝。
冰凉的手指以一种微妙而旖旎的慢动作,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扣住了于桃的十指。
于桃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时候只有襄庭可以帮他了。
那双没有温度的大手慢条斯理地伸进上衣宽松的下摆里。
很瘦的一把雪白细腰,被轻而易举地两只大手覆盖,几乎能想象得出那里承受不住后微微鼓起的艳情模样。
于桃是这么敏感的身体,被粗糙冰冷的指腹暧昧地揉捏过,就抖得像被蜘蛛网住的蝴蝶,明明看不见人,雪白腰肢上却留下两枚殷红的手掌印,像是开在皮肉上的艳丽花朵。
于桃感觉到自己身下一轻。
他被抱了起来,就放在那张还存着断手的桌子上。
于桃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
不是因为那只失去了主人的断手,而是桌子正面,居然还放着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能映出于桃的身影,却映不出他身前的男人。
说句可怕的,于桃其实现在都不确定,这个看不见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的老公。
这种感觉有点太奇怪了。
于桃被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温柔打开的双腿,身前分明没有人,却还是很羞耻地颤抖起来,雪白丰盈的腿肉上摩擦出一道道红痕,衣襟自动地散开了,深陷的锁骨上闪烁着湿漉漉的水光。
怎么会这样。
于桃脑子转得慢,被叼住了舌尖舔吃得晕头转向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顶着满脸因为缺氧而憋出来的红,舌尖都被咬肿,因为反应慢只好可怜巴巴地掉在外面,半天都收不回去,像是只被玩huai了的猫。
这些让人羞耻难堪的景象,全部都映在了挂在他面前的镜子里。
可是因为面前的男人根本没有出现在镜子里,反而显得像是于桃自己在……主动做出这些勾人的动作似的。
【卧槽这么会玩,对镜play我喜欢!】
【烧死了烧死了,老婆脸皮怎么这么薄,脸都红透了喜欢……】
【看起来好像是老婆自己在发烧哦,透明人,嘿嘿……可以看见老婆里面的吧……】
【我们直播间真的不会被封吗?】
【怎么想都是老婆的错吧,谁叫他长得就很涩情啊。】
【等一下,真的没有人关注一下剧情吗,我怎么记得,这里不太对劲啊?】
【那个什么亡夫……是在这里出来的吗?】
于桃感觉到那只手捞住自己一边的膝弯,大腿被迫抬高,小腿伶仃地在半空摇晃,脚尖因为紧张而弓起。
别这样……
于桃看不见人,只好晕晕乎乎地伸手去推。
这个样子……还是太超过了……
不喜欢这样……
被控制着动都动不了,只能被动地接受透明人给出的一切,鼻尖浮起细细密密的汗珠,眼底都是一片模糊的水雾。
那只手并没有要停下的打算,于桃感觉到自己的腿被抬起,因为下半shen悬空,他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虽然及时地被透明的鬼魂扶住了后腰,手掌还是在惊慌失措下撑在了那只雕刻着罗汉降鬼像的木盒上。
手掌心被锋利的雕塑边缘刺出一道血痕。
殷红的血珠顺着起伏的纹路,缓慢地浇注进木盒紧闭的缝隙里。
于桃在细微的痛楚中清醒了一瞬,手指蜷缩起来,在木盒上留下一道不起眼的血迹。
深色的木头盒子,血一滴上去,就瞬间看不出来一点痕迹了。
于桃不忍心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羞耻地想要闭上眼,偏偏那只冰凉的鬼手又摸上他的脸颊,惩罚似的掐他的脸颊肉,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许闭眼。
于桃委屈狠了,含着眼泪被迫直视镜中自己浪荡的模样。
“我讨厌你……”
于桃气得眼尾都飘红了,可怜得声音都在颤,被按着欺负了半天也只是压抑着发出几声破碎的哭腔,像是被欺负极了的幼猫。
按在脸颊上的手顿了顿,那冰凉的透明鬼影强行挤进于桃的腿间,肌肤相贴的时候于桃冻得一哆嗦,嘴唇都开始发白了。
“为什么讨厌?”
空中幽幽地响起男人的叹息。
于桃猛地一怔。
这声音……
这声音是……
不可能……
或许是惊恐的表情实在是太惹人喜爱,于桃能感觉到没什么温度的唇印在自己的脸颊上。
耳边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
“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妈妈……”
那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恶心感涌上于桃的喉咙,他发出一声干呕,抬手抓起那只染血的木盒往身前用力砸去。
看不见的襄远发出一声闷哼。
盒子摔在地上,掉出那只断手。
在不被在意的角落,那只断手无声而微妙地蜷了蜷手指,乘住了掌心一滴殷红的血色。
那只盒子居然真的能把鬼砸疼,于桃已经顾不得管他到底是人是鬼,也忘记外面还有满是在等着杀他的怪物邻居,慌不择路地要冲出去开门。
后果当然是指尖才刚触碰到门把手,于桃就感觉到后背一重。
缓缓显出原形的少年歪了歪头,一只手捋了一把头发露出被砸得红肿的额角。
于桃被他单手按在门板上。
门外的人听见了门里的动静,嘶吼着用尖锐的指甲抓挠着金属门板,在刺耳的刮擦声中拖拽出长长的抓痕。
于桃的瞳孔在极度恐惧中放大,眼见着少年那张苍白阴郁的脸越靠越近……
“妈妈,明明知道是他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抗拒的……”
襄远的脸露出委屈的表情,若是以前于桃一定会良心不安觉得自己亏待了好大儿,但是现在发现他根本就是非人类之后,只剩下了满心的恐惧。
他根本不想听襄远说什么,一个劲地推他:
“滚开!”
襄远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揉捏于桃的耳廓:
“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明明我比那个人好多了,为什么你不要我?”
“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心甘情愿跟我交换的,他到底有哪里好?”
襄远低头轻轻松松把于桃禁锢在怀里,在青年秀丽的鼻尖落下一个吻:
“妈妈,我爱你。”
于桃惊恐地摇摇头,只敢含着包眼泪质问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襄远那双微微下垂的,显得很纯良的狗狗眼里露出某种叫人胆寒的无机质似的冷冽神情。
“我是妈妈的儿子呀。”
他像一条真的狗那样凑上来,看起来早已经厌倦了被迫装成另一个人那样磨磨蹭蹭的样子,只恨不得自己真的是狗可以把妈妈一口气直接叼回只有自己可以到达的巢穴里,藏起来,永远只属于自己。
“妈妈,看看我呀。”
像蛇信似的舌尖舔吻着于桃的唇缝,想像刚才那样和于桃唇齿交缠。
可是于桃偏偏闭紧了嘴绝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为什么这样?
襄远想不通。
刚才以为他是襄庭的时候,于桃明明很乖的。
襄庭是不是骗了他?
明明已经交换了身份。
他现在才是最应该陪在妈妈身边,获得妈妈宠爱的人啊。
都怪那个贱人!
人类果然都是虚伪又恶心的东西,就算是死了都不安分。
当然,妈妈除外。
襄远像狗一样用脑袋蹭着于桃光滑的侧颈,困惑地喃喃:
“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于桃手指紧了紧,强忍着惧意道:
“没有人会对自己妈妈做这种事!”
襄远眉毛提起来,很不解的样子:“为什么?”
于桃深吸一口气:
“你既然觉得我是你妈,就离我远一点!”
他其实有点崩溃了,发现老公变儿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襄远根本不听他的。
少年只是松开了手,低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灿烂一笑:
“那我不做妈妈的儿子,不就行了?”
第85章 漂亮房东(十六)
于桃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被禁锢的可怜青年惶惑地睁大了一双过分可爱的鹿眼,似乎不明白襄远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于桃人都傻了。
他胡乱地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地开始卖乖,露出点假意温柔的神情:
“我是你妈妈。”
明明以前总是说得别别扭扭,一点都不想承认的。
现在倒是变脸变得很快了,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小小声地指责坏蛋儿子:
“你怎么可以对妈妈说这种话,这是不对的。”
襄远喜欢这样逗着于桃的感觉,他就弯下腰,熟练地伪装出纯良的样子:
“可是妈妈,是你先不要我的,我只是想像那个男人一样照顾你,爱你,你为什么不要我?”
于桃头皮一麻,他起码现在知道这个襄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根本就是个不通人性的怪物。
于桃最怕这种怪物了。
光是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还老是喜欢用那张黏腻恶心的眼神看他,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似的。
于桃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像撸大狗那样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襄远的额头上。
襄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可那是不对的,襄远。”
“那个男人是你爸爸,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妈妈只能和爸爸在一起。”
于桃觉得自己还蛮有点做幼师的潜质,如果对面的“小孩子”不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的非人类他一定会发挥得更好。
对面的“小孩子”倒是很吃这一套。
他眯起眼睛,像是被于桃顺毛顺舒服了。
唇边露出一点尖尖的森白犬齿。
于桃怕得偷偷咽口水,生怕下一秒这犬齿就扎在自己脖子上了。
“可是妈妈,这样不公平,那个男人骗了我。”
襄远露出那种大型狗被主人抛弃似的可怜表情。
“他骗我。”
“当时做的交易不是这个。”
“我不想当您的儿子,我想成为您的丈夫,夫人。”
于桃很想捂住耳朵让他别说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每次都抽中什么复杂的伦理剧情片。
这应该出现在晚上八点档的狗血剧里,而不是生死时速的无限流。
不过……他说的“襄庭骗了他”,是什么意思?
于桃动了动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襄庭和这个怪物做过什么交易吗?
于桃脑子很笨,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还要分出精力安抚这只大狗,更是分身乏术。
“妈妈,我喜欢你,想和你——”
只有高中生心智的怪物,不知道从哪来学来的恶俗话语,压低了声音闯进于桃的耳朵。
臊得于桃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望他:
“你别说了!”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
不学好!
把于桃逗害羞实在是件很爽的事,反正他骂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气得脸蛋红红,像只兔子似的跺脚。
襄远举起手表示投降,笑盈盈地凑过去亲了于桃一口:
“我不管那些,妈妈,我想问你。”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于桃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对什么人产生过这种情绪。
从年少时起就充斥着黏腻和下流欲望的喜欢,还不如不要。
于桃瑟缩了一下肩膀。
过长的反射弧让他没能及时回答襄远的问题。
襄远不满地捏了捏于桃的脸颊肉。
于桃完全的猫儿舌,娇气挑食的要死,饭菜有一点不入口就皱着脸不吃,襄远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养出这一点点珍贵的脸颊肉。
捏在手里软软的,手感很好。
襄远忍不住眯起眼睛,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在于桃脸上留下两枚鲜红的指痕。
“妈妈——”
他拖长了嗓音警告似的提醒于桃。
于桃心脏狂跳,刚要违心说点假话让襄远别再发疯,伴随着一声很突然的“咚”声,像是有什么分量不轻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下一秒原本光线明亮的房间瞬间一片漆黑。
于桃已经很能适应看不见的情况了,反倒是襄远有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于桃感觉到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出来推了他一把。
身后的门轰然打开,于桃摔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他茫然地爬起来,闭上眼睛瑟瑟发抖地等一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锋利的刀刃砍到身上,周围又实在安静得过分,耐不住好奇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条楼道了。
看起来年代似乎更久远一些,楼道两侧墙皮都已经剥脱,溅着大片锈红的暗色,暗红色的微弱灯光混着香灰飘荡在浑浊的空气里。
于桃被香灰呛到,捂住鼻子没忍住咳了一声。
就是这称得上微弱的一声动静,似乎是往平静湖面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藏在水下的巨大危险被迅速地惊醒。
空气中的香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旋转,在半空中形成无数小小的风柱,灯光疯狂地闪烁,走廊尽头淹没在一片滚动沸腾的黑雾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正在逐渐逼近的唢呐声。
于桃的记忆被惊醒。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误闯异世界,就是这个画面。
黑雾里到底有什么?
那些隐没在黑雾里,看不见真切的密密麻麻的身影,还有一点在黑雾中也极其显眼的红色。
一只手拉住了于桃傻傻地就要往黑雾中走的动作。
于桃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嘴里被塞进了一片冰凉的东西。
他用嘴巴一抿,发觉是一片浸过水的叶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都没有就敢往鬼蜮闯,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于桃:“!”
他猛地转过脸去,对上了一张他担心了好久的脸。
于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因为嘴里塞着叶子,于桃只能支支吾吾地发出点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倒更像是小猫黏糊糊地蹭着撒娇的叫声了。
“郭千秋!太好了!你没死!”
郭千秋现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衣服都被什么动物似的利爪撕得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子,脸上更是横着一道血淋淋的抓痕,看起来就是冲着毁他脸去似的。
虽然看起来可怜,但是现在没有什么比他现在还活着更值得人振奋的好消息了。
于桃下意识想抓郭千秋的衣袖,又怕碰痛了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眨巴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郭千秋被他看得心里泛起汽水泡泡。
他捉住于桃的手,扣住青年的手指,语气还很轻松,完全没有一丝差点没命的样子:“我没事,遇到了一个疯子,花了点力气才甩掉,倒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要不是我及时抓住你,你现在就被迷了心智永远留在鬼蜮里了。”
他甚至还先着急于桃是不是有事。
于桃嘴巴里含着叶片说不出话,只好无辜地眨眨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现在还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那只在黑暗中推他的手,到底是谁的呢?
不管怎么样,他可以确定,那只手,绝对,不是襄远。
“这里是鬼蜮,阴阳交界处,看来这栋公寓的秘密,应该就在这里了,只要把这里毁了,被困在公寓里的厉鬼就能超脱了。”
他看了于桃一眼,本意是担忧于桃的安危,硬闯鬼蜮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他更怕于桃受伤害。
于桃只是慢吞吞地眨了眨小鹿似的眼睛,在郭千秋砰砰跳动的心跳声里,回应了他的十指相扣。
郭千秋的掌心里,有于桃指尖细微的瘙痒:
“我不怕。”
“我跟你一起。”
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热血直冲上郭千秋的脑门。
这个一腔热血上头的笨蛋只是爆红了脸,抓紧了于桃的手以此回应他: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两人牵着手朝翻涌的黑雾里走去。
郭千秋给于桃解释,塞进他嘴里的是浸了符水的柳叶,柳树属阴,衔在口中可以暂时掩盖生人气息,不被游荡的鬼怪发现。
于桃听见更是战战兢兢抿紧了嘴巴生怕叶子掉出来。
越往黑雾走进,那阵荒腔走板的哀乐就越发刺耳。
黑雾不受控制的四处漫溢着,穿着麻布寿衣的“人”们围着尽头处一口暗红色的巨大棺材站成了两侧,每个人看起来都格外高大,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他们脸上绑着一块裁得方方正正的白色麻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五官,从于桃的视角往上看去,只能看到青灰色的脖颈和下巴。
两人虽然带了护身符,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混进其中,挑了个稍微近点的位置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