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到此为止
今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兰秘书于心不忍,想说点什么劝慰的话,却始终张不开嘴。
怎么劝?老板遇见辰先生后就跟中了蛊似的,感情进度一日千里,她还没品出味来这两人就走到一起去了。
前天晚上回房后,她始终不放心,悄悄溜到老板那层楼,躲在拐角一直盯着老板房间,直到看到辰先生离开才松了口气。
原以为还有机会提醒老板,谁知道第二天就……
兰秘书正暗自懊恼,就听到今离声音干涩地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板……”
“出去吧。”
兰秘书下意识一抖,不敢再说什么,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去。
大门关闭的声音远远传来,今离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他双手支着额头,脸埋在臂弯里,满脸难以置信。
他真的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居然完全忘了辰宇已婚这件事!!
他怎么能在明知道对方已婚妻子失踪的情况下还……!!!
『你妈妈叫什么?也许我能帮你找她。』
回想起曾经对辰星月许下的诺言,今离只觉得挨了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何时起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抛之脑后了?
来到锦都之后的经历,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今离越想越心惊肉跳,最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好像……从看见辰宇的第一眼起,他便选择性遗忘了辰星月母亲失踪的事。
甚至在他主动联系星月,聊起辰宇时,也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等等!
今离眉头一皱,发现了异常——
为什么辰星月也没提她母亲的事,反而支持自己父亲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明明对母亲失踪时的所有信息倒背如流,却在短短几天后就倒戈认识不久的陌生男人?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今离皱眉取下眼镜,抽了张湿纸巾,从镜片开始,一点点擦拭眼镜,瞳孔略微扩散地注视着空气中模糊的一点。
辰星月是名符其实的天才少女,在当今快速发展的社会环境里,智商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金钱和地位,只要她想,完全能凭自己挣下不菲家业。
因此他所拥有的这些对于辰星月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东西,他又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女孩的亲生母亲?总不至于是看他长得好吧?
辰星月的行为全无逻辑可言,至于辰宇……
今离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其实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今离依然觉得辰宇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莫名的敌意,若即若离的态度,哪怕现在两情相悦了,他仍然不知道对方之前行为举止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甚至问都不好问,他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金币珠宝,还不许别人看不顺眼吗?
正想着,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今离戴上眼镜拿起手机,发现是辰宇发来的消息。
辰宇:会开完了吗?
今离看着这五个字,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没脸,只能木着脸翻阅聊天记录。
他们认识只有短短一个月,加上微信还不到一周,除了刚加上时系统自动发送的打招呼,所有聊天记录都集中在这两天。
第一条是昨天辰宇到家后发的。
辰宇:到家了,明天你起床后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及时联系,不要顾忌时间。
第二条是今天早上他还没起床时发的。
辰宇:早,身体感觉如何?
第三条在他起床打完电话后。
辰宇:那你开完会记得给我发消息。
今离:知道了,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辰宇:这就嫌我烦了?
今离:对啊,你奈我何?
辰宇:没办法。对了,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今离:应该有吧,你要做什么?[警惕]
辰宇:你说呢?[微笑]
今离:你是人吗?[破口大骂]
辰宇:不是人的话就不会给你安排休息日了。
今离:……你这样会早衰的!
辰宇:是吗?我不信,不然我们试试?
今离:试个屁!
后面便是一些没有营养的打情骂俏,一直持续到视频会议开始。
今离翻阅着长长的聊天记录,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藏着这样的一面——话多且密,连嗔带笑,乐此不疲地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明明大脑还会为这些消息分泌多巴胺,心脏却时不时感到一丝抽痛,今离也似乎随着这些割裂的反应分裂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受多巴胺驱使只想沉溺爱河,激素如恶魔般在耳边低语:他们父女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一部分被良心谴责,理智和道德站在制高点上指指点点:你这样和那些知三当三的人有什么区别?
一直枯坐到天色渐暗,今离终于拿起手机,给辰宇回了条消息。
今离:抱歉,刚刚开完会。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提示音再次响起。
辰宇:没事,晚饭吃了吗?
今离抿抿唇,低头回复。
今离:吃了,叫的客房服务。
今离:对了,这几天因为分公司的事可能要忙一阵子,暂时没办法见面了。
辰宇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一皱,反手关火,把锅铲一扔就开始打字。
辰宇:要忙多久?
今离:不好说,可能还要回云京一趟。
辰宇眉头皱得更紧了。
辰宇:什么时候走?
今离:具体时间不好说,要看情况。
辰宇:那什么时候回来?
今离:现在说不准,抱歉。
看到这句话,辰宇心里咯噔一下,既有种预感成真的踏实感,又觉得荒谬。
昨天还抵死缠绵,今天中午还在紧密联系,结果开了个会就有事不能见面了?
还要回云京?这是躲着不想见他的节奏啊!
辰宇磨了磨后槽牙,打字回复。
辰宇:好吧,等你忙完了再联系。
几秒后。
今离:嗯。
还嗯!
辰宇脱下围裙,走出厨房,边给何旭东打电话边往玄关走。
“喂,老何,星月这几天去你家暂住,你帮我跟嫂子说一声。”
何旭东加小料的手一顿,直接把杯子递给旁边的店员,拿着手机就往外走:“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电话里也传来了辰星月的声音。
“爸你去哪?”
“你爸比要跑,我去逮人,这两天你住何叔叔家,今天的晚饭点外卖。”辰宇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护照打开大门,“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必要时让你老师出面。”
“好!爸你要不要收拾点换洗衣服?”辰星月扒着大门看着辰宇走到电梯口。
“不用,你少喝点奶茶,手机别关机!”
“知道了!”
进入电梯,辰宇才继续嘱咐何旭东:“公司里的事你帮我看着点,总店店长交给小鲁,别跟我犟,你早该进公司帮我了。”
何旭东抹了把脸:“行吧,你也别太着急,先搞清楚情况,别把人吓跑了。”
“放心,”辰宇看着镜面轿厢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辰宇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没有开他惯常开的国产越野车,而是换了辆宾利,直接驱车前往格罗酒店。
抵达后,他把车停在了正对酒店的车位上,就这样坐在车上一直盯着酒店大门,俨然一副盯梢的架势。
今离哪知道就这么几句话辰宇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后,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后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他确实有暂时和辰宇分开的打算,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道德观不允许他继续下去,也考虑到未来势必会成为合作伙伴的辰星月的观感。
尽管那女孩的反馈一直十分积极,甚至到了诡异的地步,今离也不敢确保她会永远支持他们。
尤其是对方母亲目前生死不明。
想到这,今离坐直身体,戴上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查询“辰理”这个名字。
可惜查出来的全是公司名,压根没有名为辰理的人,更没有相关失踪案的报道。
今离思索片刻,给华兴法务部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如果我想找一个人,但缺乏相关资料,能不能去派出所查询?”
“这个恐怕不能,公民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想要获得相关资料,只能走法律途径提出查询申请。”
今离沉默少顷,又问:“那如果这个人是失踪人口呢?如果我提出想帮助寻找,能不能从警方那里拿到她的照片?”
“失踪人口?那不用那么麻烦,失踪人口公安机关都会公示,直接上网就能查到相关资料。”
今离精神一振:“怎么查?”
“您按我说的操作来,首先打开当地公安机关的官网……”
今离在法务部负责人的帮助下,成功进入锦都公安局官网,找到了失踪人口公示网站。
可无论是输入姓名检索,还是挨个查看,今离都没有找到辰理。
法务部负责人沉吟片刻,依据自身专业给出推测:“三个可能,一个是人已经找到了,二是公安机关经调查确认人已经死亡,三可能是家属选择放弃,撤销了失踪报案。”
今离皱起眉,疑惑地问:“为什么会放弃?”
就像他,哪怕当年公安机关已经认定他死亡,父母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当他再次出现时,他们哪怕半信半疑也没有丝毫耽误,立刻把他接到身边。
怎么会有人放弃自己的至亲呢?
看过众多案例,有丰富案牍经验的负责人叹了口气。
“至亲失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足以毁灭日常生活的灾难,这就像是一个诅咒,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永远萦绕在这个家庭里。刚开始不想放弃是情感上不愿割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性渐渐占据上风,总有人想要往前看。
“这一点,在伴侣父母失踪的情况下更为常见,毕竟还要生活。只有父母,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今离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今总,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对了,”即将道别时,今离忽然想起什么,再次问道,“如果失踪人口的家人撤销报案,那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还会继续存续吗?”
“法律关系?您是指……?”
今离抿了抿唇:“……婚姻关系。”
“这就不好说了,要看人失踪了多久。按照我国法律,除意外、战争之外的自然人失踪,满四年即可宣告死亡,婚姻关系消灭,遗产由直系亲属代管。但这都需要其家人主动提出,仅是撤销失踪报案不满足法律程序。”
今离听到死亡宣告放下的心,因负责人最后那句话又提了起来:“那怎么查询家人有没有提出死亡宣告?”
“这可以查询报纸,死亡宣告需要登报,公示期满一年后由法院宣告自然人死亡。”
法务部负责人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有一点必须提醒您,死亡宣告可以撤销。如果失踪的自然人出现并提出申请,法院会立即撤销其死亡宣告,其在宣告死亡期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继续有效。”
今离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已经宣告死亡的人出现,继承其财产的人需归还财产,婚姻关系也会随之恢复。”
话音落下,今离久久没有说话,负责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及时打了个补丁:“当然,如果失踪自然人的配偶已经再婚,只要不存在恶意的情况,法院一般会支持再婚婚姻。”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电话里,今离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飘,“这么晚打扰了…再见。”
挂断电话,今离坐在漆黑的书房里,脸被笔记本屏幕发出的幽光照亮,显得既苍白,又脆弱。
原本以为只要辰宇提出死亡宣告,就能解决后顾之忧,却没想到死亡宣告居然还能撤销?!
今离能理解法律如此规定的原因,却难免因此感到挫败和忧虑。即便负责人提出了解决办法,对于他面临的困境也是于事无补,毕竟华国并不承认同性婚姻。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段感情?
今离往后重重一靠,压得皮椅吱嘎作响,如同某种不甘的悲鸣。
如果说,在打电话之前他做出暂时分开的决定难受程度是一百,那么现在直接上升了一个数量级,一颗心倍受煎熬的同时,也感到了强烈的不甘。
这和赌博是一个道理,只要有翻盘的希望,赌徒总会趋之若鹜。
更何况这盘赌局胜率完全颠倒。
想到死亡宣告需要失踪者本人提出申请,今离既觉得这样想太卑劣,却又控制不住地抱有侥幸心理。
如果辰宇的妻子已经……毕竟都过去十年了。
今离咬着唇,抬手扣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关上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是时候和辰宇好好聊一聊了。
***
辰宇坐在车里,手肘支着车窗,眼睛一直盯着格罗酒店大门,心情十分焦躁,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不知道今离忽然逃避的原因是什么,但既然决定要在一起了,他就绝不会再让人从手心里溜走。
不管今离是要回云京还是去天涯海角,他绝不会放弃,直到人乖乖回家。
辰宇看着酒店大门,无意识地啃咬着大拇指指甲,车厢里回荡着咯哒咯哒的细微声响,直到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他才回过神来,同时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隐约有血丝渗出的大拇指指尖,随意抹了一把,转手拿起手机。
今离: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午饭吧。
辰宇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许久嗤笑一声。
辰宇:好啊,在哪吃?
今离:就醉香阁吧。
辰宇:好,那我去订位,明天中午来接你。
今离:不用,你把订位发给我就行。
看着今离发过来的消息,辰宇咬了咬后槽牙,回了个OK,转手打给罗传。
正在局里值班的罗传接到电话挖了挖耳朵:“你要我帮你搞个什么东西?”
“追踪器,小一点,能粘身上那种最好。”辰宇开着免提,把手机扔在仪表板上,启动车子回家。
罗传气笑了:“大哥,我是警察,你是退役军人,这他妈犯法!”
“今离要跑,”辰宇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可能让他再次离开我。”
罗传皱眉:“为什么?你惹他生气了,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就是辰理了?”
“不知道,但他应该不知道辰理的事。”
“那还能因为什么?”罗传喃喃道,忽又回过味来,“不管怎么说,你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上手段,也太极端……”
“那我有什么办法!”辰宇低吼一声,血液从紧握方向盘的指尖渗出,合着延绵的痛楚深入骨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消失吧?!”
“……你冷静一点。”罗传起身走到窗边,尽量舒缓语气。
“今离不是辰理,他有身份有地位还有家人,找他不会像找辰理那么难。还记得华兴在江阳建厂的新闻吗?在哪签约,几号举办签约仪式写的清清楚楚。再说了,华兴那么大一个公司,总部就在云京,总不至于长腿跑路,无论如何都能蹲到人。”
等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他才问道:“你怎么知道今离要走?”
辰宇缓缓吐出一口气,人也随之镇定下来:“昨天我们才在一起,今天他就说有事暂时不能见面,还说可能要回云京。”
“是有些奇怪,昨天你们分开时他什么反应?”
“很正常。”
“那只能是今天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他有没有说过今天的行程安排?”罗传又问。
“就开了个会,连酒店都没出。”辰宇说着将车驶入车位,熄火停车,却没下车,而是皱着眉问罗传,“你说,会不会是他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罗传赞同道:“有可能,毕竟现在国内对同性这种事还是有所避讳。”
辰宇却皱了皱眉:“如果仅仅是因为身边的人反对,我觉得按今离的性格,应该不至于退缩。”
尽管认识时间不长,辰宇却自认为对今离算是了若指掌,这里面有辰理的性格底色为基础,也有几次接触观察的结果。
“他不是会被人轻易左右的人。”
罗传思忖片刻,最终放弃道:“我们在这胡乱推测没用,具体情况只有问本人才能知道。好在他话没说死,实在不行你找上门去问啊,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哪。”
“……他约我明天中午吃饭。”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好好好,在这等着我呢?信不信老子告你浪费警力啊!”
辰宇揉了揉眉心:“不是,我之前不是气糊涂了吗?”
“你气糊涂了就跑来消遣我是吧?本来值班就够他妈烦了!滚吧你!”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辰宇揉揉鼻子,看了眼渗血的大拇指,抽了张纸巾简单擦擦就要下车。
这时,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辰宇拿起手机一看,没忍住轻笑出声。
罗传:人既然找你吃饭,那就是要摊开了聊,你先听他怎么说,把情况搞清楚再说别的,别犯浑。
辰宇:OJBK
罗传:[中指]
辰宇回到家,刚打开门人还没进屋,听见动静的辰星月就吱哇叫着一路跑过来。
“爸!你怎么回来了?!爸比呢?你该不是跟丢了吧?!”
“没丢,放心吧,人还在酒店。”辰宇抬手揉了揉女儿头发,“别着急,他约了我明天中午吃饭,到时候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不急?”辰星月耷拉着脸,满面愁容,“还以为你们俩昨天过了一天二人世界,就等于送入洞房了,谁知道这还不到一天时间就状况百出啊?爸,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辰宇换好鞋,把护照宾利车钥匙都放进抽屉里,又RUA了把女儿头发。
“不用,大人的事,留给大人解决。”
“我也想,但你解决的后果还在这摆着呢……要是爸比真的走了怎么办?我还没和他相认呢……”辰星月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了下去。
辰宇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把女儿搂进怀里。
“之前是爸爸反应过激了,你爸比没说要走,只是暂时出了点状况,想冷静一下。”
辰星月抓着他衬衫的下摆,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什么状况?”
“不知道,但推测应该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具体原因明天我会当面问清楚。”抬手抹去女儿的眼泪,辰宇承诺,“爸爸保证,这一次绝不会弄丢你爸比,哪怕天涯海角,也会把人追回来,相信我。”
“嗯……”辰星月松开他,胡乱抹了把脸,伸出拳头,“说好了啊,无论爸比说什么,你都不能闹别扭,无论如何都要把人追回来!”
辰宇握拳和女儿碰了碰:“说好了。”
碰完拳,父女俩一起走进客厅,辰宇一抬眼,就看到摆得满满当当的茶几。
小龙虾、烧烤、麻辣香锅一字排开,茶几边缘还放着两只小熊的外卖口袋还没打开。
辰宇:“……你就是这么着急的?”
“那…那别的事我也做不了啊……可不就只能吃了吗……”辰星月小声嘟囔着,悄悄走上前,用身体挡住奶茶外卖袋。
辰宇有些无奈。辰星月从小就这样,靠吃缓解压力和焦虑,不然也不至于长成如今圆滚滚的模样,不至于肥胖,但和苗条也搭不上边。
“别的就算了,奶茶没收。”
辰宇长手一捞提起奶茶袋子就进了厨房,辰星月哪敢反对,小声抱怨两句就算了。
把厨房里做到一半的饭菜处理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扔的扔。等收拾完,辰宇吸着奶茶走到沙发坐下,顺手拿了一串烧烤,边吃边看电视。
见他过来,辰星月连忙咽下嘴里的毛肚,问道:“爸,你说,会不会是爸比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外公外婆知道你们的事了?”
辰宇撸串的手一顿:“……有可能,这我倒是没想到。”
“那,如果真是外公外婆反对怎么办?”辰星月急了,转身看着辰宇。
辰宇表情也有点凝重:“……如果真是这样,就得轮到你出场了。”
父女俩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势在必得”四个字。
“先把口供串好,”辰宇放下竹签,“你有没有和你爸比提过辰理的事?”
辰星月顿时露出心虚的表情:“呃……提过,但只是说了失踪,还有寻人启事的内容。”
辰宇闻言松开了眉头:“那还好。这样……”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头碰头地聊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串好口供,打好补丁,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打抚养权官司是最坏的结果,真到这一步就只能揭底牌了。”
“爸比能接受吗?”
父女俩面面相觑,最终,辰宇叹了口气,抬手搂住女儿的肩膀。
“爸爸不能失去爸比,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要对簿公堂,我只能这么做。”
辰星月抿了抿唇:“放心吧爸,别的不说,我最会讨老人家喜欢了,不会让外公外婆告你。”
“行,靠你了。”辰宇笑着松开女儿,心情却并没有轻松几分。
也许,他应该在事态恶化之前,尝试着给今离一些暗示,做好铺垫。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半,辰宇在辰星月的参谋下打扮好,出门驾车前往醉香居。
在包厢坐下后,他忽然有些后悔。包厢确实私密性强方便说话,但环境过于安静空旷,像是一种无声的隐喻。
失去辰理的十年间,他时常有同样的感觉。
星月在家时还好,一旦她去上学,在家的每分每秒都让他难以忍受,于是只能将精力投注在工作上,借此远离内心的空寂。
前天因计划好了要和今离在一起,他一大早就把辰星月打发去了何旭东家,因此晚上回家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那个时候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因为女儿不在松了口气,直到睡下都满心欢喜。
难道又要回归那种无望的生活了吗?
辰宇望着窗外的城市绿道,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又开始不自觉地啃拇指指甲。
今离一进包厢,就发现辰宇情绪不对。
他坐在斜对门口的主位上,却侧头望着窗外愣神,原本肃杀果敢的气质被寂寥沉默取代,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凝聚成一座孤独的雕像。
今离皱了皱眉,第一反应就是想打破这种感觉,却在开口的瞬间发现辰理唇边有红色一闪而过。
于是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嘴里的呼喊也随之变了调。
“辰宇!”
今离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辰宇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拧眉看着他被咬得见血的拇指指尖。
“你傻吗?都咬成这样了还不停?!服务员!有创口贴吗?”
“……没事,一点小伤,想事走神了。”
辰宇想把手抽回去,却被今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走神又不是痛觉消失,你这样相当于自残你知不知道!”
今离不是危言耸听,他是真的见过这种症状,情况严重的病人甚至会把十根手指头啃得鲜血淋漓,血流如注。
“哪有那么严……”话没说完就被瞪回去了,辰宇只能悻悻地闭嘴。
用创口贴把指尖包好,今离握着辰宇的手,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这症状出现多久了?”
辰宇沉默片刻,伸出左手:“真不是什么症状,不信你看我左手。”
今离低头仔细打量,发现除了右手拇指,辰宇其他手指头的指甲虽短,但形状呈自然的方圆形,并不是他见过的短梯形。
今离心中稍安,抬头直视辰宇的眼睛。
“不管你刚才在想什么,答应我,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
辰宇深深地望进今离的眼底:“……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一直这样看着我。
许下承诺,辰宇反手握住今离的手腕,示意他看菜单:“我点了几个你上次吃过的菜,你再看看要不要再加点?”
今离脸上却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转为坚决:“先等等,我有话问你。”
听到这句话,辰宇心头一紧,手下意识一用力,捏得今离发出一声闷哼。
“唔!”
“啊!对不起…我……对不起。”辰宇懊恼地松开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今离转动着手腕缓解痛感,眉头微蹙:“你…真的没事吗?”
辰宇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事,抱歉。别这样转,我帮你揉揉吧,免得淤青。”
今离没有拒绝,把手放在辰宇的大手上,看着他手法熟练地揉捏穴位关节,直到手腕微微发热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和你妻子辰理…是怎么一回事?”
辰宇手一顿,头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今离,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好一会才迟钝地发出一声——
“啊?”
今离对他这个反应十分不满,当即皱起眉头:“别装傻!虽说你妻子现在是失踪状态,但你们毕竟是夫妻,现在你又和我……”
他咬了咬唇,别过头,像是受尽屈辱的良家子,又像是错付终身的大家闺秀,隐忍又憋屈,有苦说不出。
“之前是我昏了头,但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四个字今离说得铿锵有力却又异常艰涩,胸腔更是牵着疼,让人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揉一揉。
等了许久没得到回应,今离心底一沉,恐慌悄然袭上心头。
他蓦地回头看向辰宇,大声质问:“你别想糊弄……你这什么表情?”
只见辰宇眉头紧锁,眼睛眯起,唇角还带着一抹笑,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既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言辞,又像是自嘲苦笑。
终于,他说话了。
“你……昨天突然说暂时不能见面,又说可能要回云京,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今离瞪着他,“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算是婚内出轨,我就是小……”
小三这个称呼实在太难听,今离说不出口,转而道:“总之,你要是想和我继续下去,就必须处理好你和失踪妻子之间的关系,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说下去。有些话能凭意气说一次,却不见得能说第二次。
至于辰宇现在的感觉,只有四个字能形容。
啼笑皆非。
他琢磨了一个晚上,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索求无度吓到了今离,都没能想到这一点。
因为在他,以及辰星月等人的潜意识里,今离和辰理就是一个人,不存在什么婚内出轨,更没有什么小三,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思维盲区吧。
辰宇瞄了一眼大拇指,只觉得焦虑恐慌到咬指甲的自己像个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今离:“没有结婚。”
“……什么?”
这下轮到今离傻眼了,他呆愣地看着辰宇,表情震惊得就像看到了外星生物。
“我和辰理没有结婚,我们是未婚先孕,之后又忙于工作,结婚这事就一直搁置,直到他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