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想结结不了。
今离表情空白,许久才找回思绪问道:“那星月……?”
“辰理是集体户口,为了方便星月以后上学,我们找了关系,让她落在我的户口上。”
这个是实话。
“集体户口?”
这显然触及到了今离的知识盲区,面对他的疑问,辰理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边吃边聊。”
说完他便呼叫服务员上菜,直到菜都上齐了,才边给今离盛饭,边低声道:“我和辰理第一次见面在雷区。”
今离静静听着辰宇讲述和辰理的过往。
许是因为辰宇说话的口吻很平静,没有追忆往昔的怀念不舍,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类似嫉妒的负面情绪,有的只是唏嘘。
“辰理刚失踪的那几年,我忙着带星月,又担心后妈欺负她,所以才一直单身。直到她去上大学,才抽空去撤销了失踪报案,想从新开始。”
假话,其实是从新闻里看到今离,以为他恢复记忆后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气得跑去撤案,还和罗传大吵了一架。
之后更是给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打去电话,要她选边站,活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辰宇忍住捂脸的冲动,继续说道:“但一直以来也没碰到合适的人,直到遇见你。”
辰宇凝望着今离,深情之下潜藏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如果今离能看透人心,便会发现眼前的男人从灵魂到欲望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从始至终,都是他。
可惜今离没有透视能力,即便有,也看不到人的心灵深处,因此他此刻感觉到的,是卸下心中重担后的轻松与狂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碗里的菜,小声抱怨道:“你不早说……害得我昨天晚上愁得都睡不着觉,还以为自己知三……”
吞下后半句话,他伸手舀了一勺雪花鸡淖,理直气壮道:“今天你请客!”
“好。”辰宇宠溺地一笑,伸手握住了今离的左手。
今离任他揉捏,一只手也吃得欢,还不忘点菜:“再要一个鸡豆花。”
“行。”辰宇有求必应,立刻叫来服务员。
等他点完菜,今离晃晃左手:“你也吃啊。”
“嗯。”辰宇应了一句,却没有松开他,而是把椅子拉近了一点,换成左手拉着他的手,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拿起筷子。
今离看了辰宇一眼,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是向他坐近了些,支着左手给他腾出最大的活动空间。
他理解辰宇现在的心情,因为他也一样,在自己吓自己之后,只想和爱人贴贴。
两人就这样像连体婴般吃完饭,今离单手伸了个懒腰,晃晃左手。
“下午你有空吗?”
右手得空的辰宇,正忙着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今离的指间,闻言嗯了一声:“有啊,只要你需要,我随时有空。”
不得不说,这样的回答很讨此时今离的欢心,他现在就像犯了肌肤饥渴症一样,一点不想和辰宇分开。
“那…下午跟我回酒店?”
辰宇刷地一下抬起头,眼睛盯着今离缓缓勾起唇角。
“好啊。”
今离被他这眼神看得下意识夹紧屁股,红着耳根强调:“只是回去睡觉!都怪你,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你难道不该补偿我吗?”
辰宇紧扣着他的手,笑得像只人畜无害的大狗:“你说得对,我确实有错,理应陪睡谢罪。”
今离:“……你说的陪睡,是动词还是名词。”
辰宇:“啊?这个难道不是形容词吗?就是陪你睡觉的意思。”
今离看了他一会,起身道:“那就走吧,我快困死了。”
辰宇顺从地跟着今离往外走,一路上他始终落后半步,视线从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缓缓上移至今离的侧脸。
看着那近乎完美的侧颜,他微眯起眼,眸色藏在细长的眼裂里,只透出一点幽光。
想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想把他锁在身边,想将人拆吃入腹,想得不得了。
辰宇悄悄抬起牵着今离的右手食指,抵在大拇指的创口贴上,狠狠地碾了下去。
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来,舌尖随之舔过犬齿,辰宇口腔里泛起之前啃咬指尖时尝到的血腥味。
也许,这个习惯再也改不掉了。
除非今离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第29章 即视感
“够了……”
黑暗的房间里,中央空调卖力运作着,却丝毫没能降低热度,今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瘫软,面色潮红,发出类似动物幼崽的呜咽声。
他用尽全力扭开头,避开辰宇的唇舌,手无力地推拒着对方的肩膀。
“不要……唔!”
短暂的失神后,他实在忍受不了过于强烈且密集的快感,竟真的哭了出来。
“呜~泥……混蛋…王八……蛋……”
他口齿不清的哭骂并没有唤醒身上人的良心,反而引来一条柔软有力的舌头,把他遭遇的罪证舔舐干净,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这么…多年了,怎么…骂人…还是…围着蛋转?”
那人轻笑着,每说两个字今离就被迫摇晃一下,眼泪瞬间再次决堤。
“你个……坏蛋!”
辰宇无奈叹息,低头吮吸走他眼角的泪,到底还是心软了。
“最后一次。”
听到这句耳熟的承诺,今离很想用眼睛发射死亡射线,可他此时压根没力气瞪人,只能软绵绵地用眼角余光瞄着辰宇,努力用眼神表达中心思想——
我信你个鬼!你个狗男人坏得很!
“噗!”辰宇被他这个眼神逗笑了,忙不迭地凑上去,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间,“怎么这么可爱啊……”
想亲,想RUA,想抱在怀里,埋在他的身体里。
近乎偏执的念头通过神经讯号迅速传递,今离惊恐地往下看了一眼,虽然因为动作什么都没看清,但那种感觉……
狗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屁的形容词!全他妈是动词啊!
等今离从足以泯灭人意识的快感中清醒时,他已经全身干爽地躺在床上,只是周围环境有些陌生。
他懵里懵懂,费尽力气地抬起头,发现装潢还是那个装潢,只是东西全部呈镜像状态。
就比如原本落地窗在他床头的右手边,现在变成左手边,左边通往浴室的门跑到了右边。
……什么情况?do爱do到穿越了?
辰宇打完电话走进卧室,一抬眼就对上了今离懵逼的脸,想说的话全部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没忍住喷笑出声,辰宇走到床边俯身抱住他:“没穿越,还在酒店,你房间的床不能睡了,我重新开了间房……怎么这么可爱啊!”
今离用力把自己的脸从辰宇嘴下拔出来,手掌抵住他的唇:“不能睡是什么意思?”
“床单被套全湿了,床垫好像也不能用了,我刚已经联系前台协商好了赔偿,不用担心。”
辰宇边说边亲着今离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做个爱毁了酒店价值十万元床垫这件事,不值一提。
可今离不这么认为,他不仅觉得这是件大事,更重要的是,那个房间是他的。
意识到赔偿意味着什么后,他嘎巴一下卸了劲,整个人瘫在床上,人还活着,心已经死了。
辰宇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哄道:“没事,没人知道是你。我先开房,把你和你的行李搬过来后才叫的客房服务。从头到尾没人看到你,房费我也付了,你不用和前台打交道。”
这是打不打交道的问题吗?
这是情况已经如此恶劣,宇宙飞船为什么还不来接他离开地球的问题!
今离默默拉高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都不想住这家酒店了。”
辰宇闷笑,拉着被子:“好,不住,咱明天就换,好不好?”
今离死拽着被子不放:“……换个有外卖机器人的。”
“好。”实在拽不动,辰宇干脆起身也钻进被子里,压在今离身上,轻啄着他的唇。
“要不住我那吧?我家离这家酒店很近,开车就五分钟,平时办公都可以在我家,要开会的话我送你过来。”
今离被亲得七晕八素,差一点就要点头应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拒绝:“不行…星月在,不方便。”
辰宇:“……”第一次后悔当初没多买一套房。
孩子,是最好的灭火剂。
一提起星月,今离便从意乱情迷的欲望中挣脱出来,举手挡住辰宇。
“我问你,你打算…别亲了!也不许亲手指!”今离努力瞪着辰宇,“你打算怎么和星月说我们的事?”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不让亲,辰宇就用鼻尖磨蹭着他的指腹,像只粘人又霸道的大狗,“而且你不是已经和星月结盟了吗?”
“你怎么知道?!”今离惊了,唰地掀开罩在两人头顶的被子。
辰宇哼笑道:“星月早就招了,包括你在NINEHOUSE搞得那一出。”
今离沉默了,默默转身又要去拉被子,被辰宇抢先泰山压顶,压在身下。
“既然星月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就住我那吧。”
今离身上压着身高超过185,体重超过160的成年男子,非但不觉得重,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于是干脆翻了个身,让他像毯子般盖在身上,懒洋洋地说:
“不行,不方便。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是另一回事,我不想让星月讨厌我。”
“星月永远也不会讨厌你。”辰宇用手肘支着身体,用眼神细细描摹今离的脸庞,意有所指地说。
但显然今离并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你又不是星月,瞎保证什么。”
辰宇无奈,却也知道这种事如果不把证据摆出来,没人会相信,便顺势道:“那至少去家里吃顿饭,星月一直想见你。”
顿了顿,他俯下身,在今离耳边戏谑低语:“见见她后妈。”
“后…你个头啊!”今离瞬间气血上头,又羞又怒。
此时此刻他腰也不疼了,身体也不软了,抓起枕头就往辰宇脸上怼:“你才后妈!你才是妈!你既当爹又当妈!你才是妈!”
辰宇大笑着左右闪躲,最后干脆用蛮力强行抱住人控制住双手,然后在床上滚了半圈,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错了错了我错了,你说得对,我才是妈。别气了老婆,我错了,我真错了……”
今离趴在辰宇身上动弹不得,看着那张故作可怜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用武力的人是他,可怜巴巴求饶的人也是他,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啊!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
模糊的记忆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今离压根没看清那是什么,但却体验到了那段记忆带来的感觉和情绪。
怀念且熟悉,恼怒却幸福,让人无端地想落泪。
察觉到今离情绪的游离,辰宇皱起眉,拥着人坐起身。
“怎么了?”
“没……”今离摇摇头,跪坐在辰宇腿上,表情茫然眼神失焦,“就是有些即视感…真奇怪……”
辰宇脸色突变,一把抓住今离的肩膀,连声问道:“什么即视感?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感觉?”
“……什么?”今离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肩膀的疼痛,皱了皱眉,“你捏疼我了。”
辰宇立刻松开手:“抱歉……你…还好吗?”
还以为辰宇在问肩膀,今离活动了一下肩膀头子,心不在焉地摇头:“嗯,没事。”
辰宇观察着他的表情,焦急又小心地问:“你刚才说的即视感是?”
“没什么,”实在想不起闪现记忆的内容,今离干脆不想了,锤着腰爬下辰宇膝头,“大脑产生的一些错觉而已。”
听到“错觉”二字,辰宇眸中似有阴翳闪过,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伸手扶住今离的腰。
“我帮你按按吧。”
“好啊。”
今离没有拒绝,直接趴下来,辰宇翻身坐在他腿上,双手捏着他的腰,力道轻柔地揉捏着两侧肌肉。
“哇…你这……有两把刷子啊!”今离叹息道。
“我可不止两把刷子。”辰宇说着,手顺着脊柱两侧往上推按,又一路下滑至腰窝,手法娴熟力度精准,按得今离忍不住呻|吟出声。
“唔……你这手法…算得上……专业了……拜师…学过?”
“自学,看了几本按摩书。”
当年辰理男体受孕,各方面反应都很大,脸都瘦得凹下去了,肚子却一天比一天鼓,身体负担很重。
孕妇不能按摩穴位,辰宇就自学肌肉按摩,天天帮辰理揉腰揉腿散水肿,坚持了九个月。
等星月出生后,这个本事也没浪费,被他用在床事后舒缓爱人肌肉上。
尽管十年没操练过了,但已经习得的技能并不会遗忘。
“自学?”今离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自学按摩,都用在哪了,但仔细想想又放弃了,“那你…挺有……天赋的……”
问这些干嘛呢?过去的事,知道得越多越清楚,越是给自己添堵。
很快,今离就在异常舒适的按摩中昏睡过去,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连被辰宇抱着翻了个身都没醒。
将人平放在枕头上,辰宇带着些许血迹的手,抚过今离的脸庞。
因为按摩,他右手大拇指的伤口再次崩裂,血丝从指尖冒出,如同小蛇吐出的细小蛇信,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执念。
“没关系,就算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是我的……”
无意识地呢喃着,辰宇既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安抚什么,好一会才平静躺下,将今离搂进怀里。
***
第二天早上,今离照例睡到了烈日悬空,望着从窗帘缝隙透出的炙热阳光,他默默流下颓丧的眼泪。
太堕落了!
过去十年他从没有这么堕落过!
都快记不起凌晨六点的晨景长什么样了!
心中大加鞭挞,行为却忠于欲望,今离一个转身抱住身后人,像奶猫拱奶般埋进那人厚实的胸肌里。
辰宇被他拱得轻笑出声:“还不起?”
“不想起。”今离声音闷闷的,第一次共情打工人。
上班这么惨无人道的虐待,就应该取缔!
“那…要不要翘班跟我去逛超市?中午回我家,给你做好吃的。”
今离抬起头,下巴枕在软乎乎的肌肉上,脸颊肉因此微微堆起,在他唇边形成两个可爱的小山丘。
“你做?”
“嗯,我做。”
辰宇盯着那两坨肉,越看心越痒,于是抱着人的腰往上一送,同时低头吸住一块小肉丘。
今离任他动作,脑子里思索着今天的工作。
好像…似乎…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华兴是制造业企业,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生产制造,销售运输,外加一点研发,以及原材料的采购,说起来和奶茶店的工作模式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大,程序更为复杂。
生产制造由各个工厂厂长及产品经理负责,销售运输也有相关中高层领导把关,他身为公司执行总裁,负责把控决策和公司总体运营,就像当初他力排众议,一定要和王教授合作,为公司未来发展奠定了领先优势。
除了这些会影响公司未来的细微操作,很多日常事务完全可以放权给下属,只是他习惯了亲力亲为而已。
想到这,他猛地抬起头,脸颊肉从辰宇唇齿间脱落,发出啵的一声。
“走!”
辰宇微怔,看着今离唇边那块微微发红的皮肤:“去哪?”
“超市!”说着,今离一个弹射起身就进了浴室。
辰宇眼神一亮,连忙跟了进去。
两人挤挤挨挨地梳洗完,今离边给吴助理打电话,边在辰宇的指示下抬脚穿裤子。
“……其他没什么,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另外今天的午饭……和晚饭,你们自己安排,记得留好发票。”
“知道了今总,那我就去忙……”
“等等,”及时打断吴助理,今离看了眼拿着衬衫的辰宇,抿了抿唇,伸出手,“你…和兰秘书商量一下,换家酒店。这家连个外卖机器人都没有,太麻烦了。换一家离这不远的,条件不低于这家就行。”
“好,那我……”
“那个……咳咳,”再次打断吴助理,今离不自在地清清喉咙,转身换了只手拿手机,空出的手钻进袖子,“跟兰秘书说一声,我的房费不用管,我自己付,你们俩的记得跟酒店要发票。”
“好的。”吴助理应了一声就没说话了,电话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今离有些奇怪,后仰避开辰宇帮他系扣子的手,偏头看了眼手机,又凑近耳边:“你有事要说?”
吴助理:“没有。今总你呢?”
今离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得耳根都红了:“咳…没有了,就这些。”
“好的,今总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看着辰宇一副欣赏自己努力成果的表情,自觉在下属面前丢了脸的今离顿时火冒三丈,抬脚就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辰宇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我怎么了?”
今离理直气壮:“没什么,单纯看你不爽。”
辰宇:“……”
很好,有那味了。
第30章 绿檐帽
逛超市这种事,对今离来说很新鲜。
不过还是那句话,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没逛过不代表他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因此一抵达超市,他就熟门熟路地拿了辆手推车,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过很快的,他就露了馅。
“既然你吃不了辣,那主菜就做蒜蓉虾球……你在做什么?”
辰宇拿着波龙一转身,就看到他那年过三十、穿着衬衫西裤的老婆,上半身压在推车扶手上,一脚踩地,一脚踩车,悠来悠去。
听到他的声音,这人迅速直起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做什么。”
辰宇:“……”你脚还踩在推车上呢。
放下选好的波龙,辰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道:“想玩可以,等买完去地下停车场玩。”
在这玩要是被人笑,他的脚恐怕又要遭殃了。
今离嘴硬装傻:“谁想玩了?”
辰宇没有和他争论这个,转身往鲜肉区走。
今离松了口气,悄悄放下脚,推着车在后面跟着,见辰宇驾轻就熟地在一整块牛腩上比划,让店员切割称重,他好奇地问:
“你们家都是你做饭吗?没请保姆家政什么的?”
辰宇接过切好的肉,笑着回答:“没有,一直都是我做。星月小时候不喜欢家里有生人,所以做饭洗碗、打扫洗衣都是我做。”
今离闻言皱了皱眉:“可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创业吗?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做家务,再加上公司的事,忙得过来吗?”
他天天忙公司的事都已经够呛了,实在没心力再去做家务什么的,因此一直都是请家政帮忙。
就算奶茶店业务规模不大,但也正因如此不会有太多管理层,许多事反而更需要老板亲力亲为,尤其是在创业阶段,事情更多,辰宇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还好,”辰宇轻描淡写道,“老何两口子,就是我战友和他妻子,有时会帮忙接送星月,星月也会主动帮我做家务。不过那孩子讨厌洗碗做饭,所以厨房的事一点不沾。”
这点和她爸比一模一样。
辰宇瞄了今离一眼,拿起一颗西兰花放进推车里。
食材很快就采买完毕,辰宇付完钱,正要把东西放回推车,一转头就看到今离后脑勺对着他,脸朝着生活物品区,正是他们没逛过的区域。
见今离连后脑勺都散发着“想去看看”的气息,辰宇不禁失笑:“下次吧,星月一直在催我,再不回去她要闹了。”
从昨天中午赴宴开始,辰星月就一直不停地给他发微信,询问事情进展,直到得到回复才暂时消停。
今天决定要回家吃饭后,他便给在何旭东家蹭饭的女儿发了微信。
收到微信时星月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五分钟后人就已经到家开始连环催了。
哪怕何旭东家和他在一个小区,连着跨越两栋楼飞跃二十几层的速度也够夸张了。
“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就是在想给星月买点什么。第一次上门不好空着手。”今离说着皱起了眉,“回去之前再去趟商场吧,我给星月买个包。”
“买那个干什么,星月不在乎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你人到了就行。”辰宇说着,拉着车往外走。
今离却不赞同地摇摇头:“她在不在乎那是她的事,礼数上我不能缺。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好好好,”辰宇拗不过他,直接建议道,“你要真想给她买见面礼,那就买PUZZLE吧。不过市面上大多数PUZZLE星月都玩过了,你想给她买只有蹲新品。”
“PUZZLE?”这对今离来说显然又是个知识盲区。
“类似鲁班锁的智力玩具,类型有拼图解密盒等,难度越高越好,难度低的星月玩过一次就不会玩了。”
“……我怎么有种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感觉。”
辰宇低笑两声:“自从她穿着尿不湿解开最高难度的九连环后,我就知道我闺女不是一般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今离,打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自豪感,就好像自家小孩被夸了一样。
难道他这么快就适应了后…爸的身份?
今离正愣神间,忽然听到辰宇问:“周围没人了,要玩吗?”
今离愣愣地看着他:“玩什么?”
辰宇示意地看了眼装满袋子的手推车,今离顿时耳根一红,推着车就走:“谁要玩啊!”
辰宇:“你走错了,车在这边。”
今离:“……”
最后,辰宇带着皮鞋上的鞋底印,领着今离去了辰星月最喜欢的蛋糕店,买了个乳酪蛋糕。
乘坐电梯上楼时,今离一直抿着唇,手里提着的蛋糕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肉眼可见的紧张。
辰宇看着他映在轿厢上的倒影,并没有出声安慰,因为他知道,星月一定会打破他的紧张和不自在。
果然,电梯门刚一开启,两人就和等在门外的辰星月对了个正着。还没等今离反应过来,就被辰星月扑了个满怀。
“爸……爸,今总,你们好慢哦……”星月脸埋在今离怀里,声音听着闷闷的。
今离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单手搂着她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辰宇。
辰宇压下鼻腔中的酸涩,伸手揉了揉女儿头发:“星月,今总给你买了你爱吃的乳酪蛋糕,你再不放开就要化了。”
就着辰宇揉头动作的掩饰,辰星月松开今离,低头接过蛋糕,咕哝着道谢:“谢谢今总……”
今离感觉有些奇怪,但紧张的情绪却也因此缓解不少,笑着说:“不客气,本来想送PUZZLE给你,但你爸爸说市面上的你都玩过,只能等新品了。”
“没关系,这个就很好!”辰星月努力眨掉眼中的水汽,举起蛋糕冲着今离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最爱吃这家蛋糕了,糖分也能补充脑力!”
“你喜欢就好。”
见女儿已经收拾好情绪,辰宇伸出手臂把两人往外赶:“赶紧出去,要关门了。”
辰星月闻言连忙拉住今离的手:“走这边,我带你参观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
没等今离细品这句话,人就被辰星月拉了出去,辰宇提着袋子跟在后面,不满地嘀咕:“一梯一户的格局还需要你带?”
辰星月理都没理他,献宝般把今离拉到家门口,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请进!”
大门一开,首先入目的就是白色的玄关柜,柜面簇新,看得出来刚装修没几年。
辰星月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绿色拖鞋:“今总,把鞋换了吧,舒服点。”
“谢谢。”今离道了声谢,脚一蹬就脱下皮鞋,抬脚踩进拖鞋。
换好后,他低头看了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大小刚刚好。
奇异感袭上心头,今离抬起头,环顾四周,明明一切都那么陌生,却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今总,这边!”
顺着辰星月的力道,今离迈步向前,在她的带领下参观着每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客卧,不过家里很少来外人,现在都用来堆放杂物了。”辰星月推开玄关旁的房门,为今离解说道。
“为了这个大横厅拆了一个次卧,但效果很棒,对不对?”
“厨房做了中西厨,这个没什么好看的……这个是客卫,做的三分离。”
“这个是老爸的房间也没什么好看的,对面就是我的房间啦!”
辰星月嘴里喊着“当当当当”,推开房门,两眼放光地看着今离:“今总,请进!”
这热情到近乎诡异的态度,并没有让今离不适。
他能感觉到辰星月昂扬情绪中潜藏的那点激动和颤抖,却不知它们从何而来,只能打起精神小心对待,生怕哪里反应不对让孩子失望。
而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在走进辰星月房间后,彻底消散。
今离不知道其他十五六岁女孩子的房间是什么样,但他能肯定,很少有像辰星月的房间那样,既梦幻可爱又学习氛围浓厚。
少女的房间以床为界一分为二,包括床和衣柜在内的这半边以淡粉色为主,随处可见梦幻公主风元素。
床头挂着帷幔,床单带着蕾丝,床和衣柜之间摆放着雪白的长绒地毯,可爱的抱枕堆得到处都是,就连衣柜门把手都带着浓浓的宫廷风。
床那边到窗户则是以淡蓝色为主的学习区,书柜书桌围成L型,旁边是个小型展示柜。
书桌上除了电脑就是各种文件夹和纸质资料,书柜从学习区顺着墙面一直排列至门口,各种书籍塞得满满当当,展示柜就放在床头柜和书桌之间,除了各色奖杯,放在最中间的,是一整排围裙小熊布偶。
今离几乎是瞬间就被那排小熊吸引了视线,忍不住走上前细细打量。
围裙小熊每两只一组,每组小熊都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基础造型基本一致,只有配饰上的不同,且每组小熊的配饰都能相互呼应。
比如有一组露营主题的小熊,棕色那只在绿色围裙外套了件钓鱼马甲,胳膊下夹了根钓鱼竿,而另一只浅棕色小熊则戴着渔夫帽,手里拎着野餐篮。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只小熊是一对。
今离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目光落在他至今都未收齐的今夏限定款绿檐帽小熊身上,终于看清组成钢笔形徽章的那四个字是什么了。
精益求精。
模糊的画面再次闪现,今离瞳孔略微失焦地喃喃道:“还以为是锱铢必较……”
“符合职业形象,但作为宣传就太负面了。”
辰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离转头望去,发现辰宇和辰星月都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难以言喻。
今离不知该怎么形容父女俩的眼神,太复杂,太沉重,让人直觉就想回避。
于是他回头看着那只绿檐帽小熊,随便问了个问题:“什么职业形象?”
“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今离怔住了,少顷,恍然。
他好像…真的知道。
“会…计?”
“对。”辰宇看着今离的背影,双手紧握,身后传来衬衫布料被死死拽住的紧绷感。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今离喃喃自语,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十几秒后,今离啊了一声,辰宇和辰星月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气。
“星月的妈妈就是会计,对吧?我记得星月之前提到过。”
辰宇:“……我去做饭。”
辰星月:“……我去切蛋糕。”
今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扶了扶眼镜。
难道他说得不对吗?
不过如此说来……这浅棕色小熊不就代表着星月的妈妈,辰理?!
今离:“……”
今离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外走。
忽然就不想收集了,就让他那只贝雷帽小熊孤单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