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寻常的照片
宋明珠频繁侧目看身旁男人, 几番欲言又止。
终于,对方被她盯到主动开口。
季也道:“明珠,你有话和我说。”肯定的语气。
宋明珠手指在胸前勾住, “季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季也手扣方向盘,目视前方, “问。”
宋明珠望他, “季也, 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
季也扬眉, 睨她一眼,“明珠,你怎么会这样想?”
宋明珠说:“我知道我没有你聪明, 但我不是傻瓜。三天前, 你们一起吃饭了对吗?”
季也蹙眉,“你查我。”
宋明珠嘟起嘴,“不可以吗?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想知道我未婚夫去了哪里、和谁吃了饭, 有问题吗?”
季也不语,车子向前驶过一个路口, 他转动方向盘, 调头, 朝隧道驶去。
宋明珠浑然不觉路线改变, 她继续道:“其实, 我早就发现不对, 你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和你对我不一样。”
季也声音淡淡:“难道我对你不亲昵吗?”
宋明珠重重点头, “你还没发现吗?你很少亲我、抱我, 牵手都要靠我主动。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她说不下去,耳根有点发烫。
季也说:“明珠,我是想,等我们结婚以后再做那些事。”
宋明珠哼了一声,“我妈说过,男人最爱你的表现就是愿意为了你忍耐到结婚。可是,季也,我最近越来越觉得她说得不对,你对我不是在忍耐,你是根本……不喜欢我。”
季也这次答得很快:“我喜欢你,明珠。”
宋明珠滞愣半秒,摇头,逼迫自己忘掉他的甜言蜜语,“你别骗我了,季也,你明明就更喜欢她吧,喜欢祝语橙。”
季也默了,他眉间舒展开,转头,眼睛微微睁大了看宋明珠。
宋明珠指着前方,“喂,看路!”
季也将头转回,“原来你在说祝语橙。”
宋明珠说:“不然你以为我在说谁?”她反应了一会,抱住头道,“难道除了她,你还有其他女人?!”
季也摇头,笑开,“没有,我只有你一个女人,明珠。”
宋明珠听着季也的又一句蜜语,感到晕眩,她再次摇晃脑袋,可这次她不管怎么晃都没有用。
宋明珠轻咳一声,勉强维持住生气的姿态,“那你和我保证。”
季也问:“保证什么?”
宋明珠道:“保证你从来没和她做过亲密的事。”
季也问:“亲密具体是指?”
宋明珠气得皱鼻,“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也微笑,“好,我回答你,我和祝语橙没有上|床,没有亲吻,我只碰过她的手。”
宋明珠盯视着季也的眼睛,一句句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判断结束,她满足地扬起笑容。
宋明珠道:“我没有那么小气,我不会连你碰谁的手都管。”
宋明珠想了想,又自语着说:“不过,你们连亲都没亲过,那不就是毫无关系吗?”
宋明珠手捋着头发,陷入沉思,她想,她是不是冤枉了祝语橙。
她知道,三天前,季也不是和祝语橙单独吃饭,赵沅也在现场。
如果是一场偷|情私会,没理由叫上第三个人啊。
宋明珠思索时,车子又一次调转方向,这一次被她发现。
宋明珠说:“季也,原来你也会迷路,本小姐和你说过吧,叫你用导航。”
季也说:“你说得对,我下次用。”
季也疲惫注视着前方道路,漆黑双眸里焦点慢慢丧失。
宋明珠的话在他的脑海里里一声又一声回响。
“那不就是毫无关系吗?”
是啊,毫无关系-
万圣夜次日,马甜甜大崩溃,她抱住祝语橙,哭到停不下来。
祝语橙安慰她:“甜甜,网上说的都是假的,莫余和相泽是假的,莫余和唐心仪也是假的。”
马甜甜说:“我知道是假的,莫余、唐心仪这种名字都没的邪教CP,我看全网也不会有十个活粉。”
祝语橙说:“那不就好啦。”
马甜甜抽泣一声,“可是,橙子,你看这条热搜。”
祝语橙借着马甜甜的手机,看到一条刚刚荣登第一的娱乐热搜:唐心仪住进莫宅,疑似隐婚!
祝语橙推开手机,笃定道:“这肯定是假的。”
马甜甜也觉得是假的,可是这条热搜既有照片、还有视频,她都没有办法像祝语橙这样肯定。
马甜甜好奇,“橙子,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这是假的?”
祝语橙笑而不答,心里想道:如果莫余是有妇之夫,《影帝》这本小说就要重写了。
强制爱、有妇之夫,相泽要还能同意和他在一起,那真是见鬼了。
可祝语橙笑着笑着,又有点发虚,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唐心仪的脸。
那个女人,那个不存在于《影帝》中的女人,她到底为什么能和莫余一次、又一次产生交集?
马甜甜看见祝语橙逐渐皱紧的眉头,关切地抓住她的手,“橙子,是不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你了?我们不聊这个事,说说你的事吧,昨天你玩得开心吗?”
祝语橙顺着马甜甜的话回想昨夜,她想起,她的确有一个困惑需要找人解答。
祝语橙突然端坐,神情严肃道:“甜甜,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马甜甜回以严肃表情,“祝同志,请说。”
祝语橙道:“我呢,有一个朋友,她喜欢写小说。”
马甜甜抬手,“你说的那个朋友,她是不是——”
祝语橙把手抬得更高,“绝对不是我。我保证,是我的一个朋友。”
马甜甜点头,“好的,请继续说。”
祝语橙说:“我的这个朋友,有个读者,这个读者对她说‘你写得很一般,但你的小说传递给了我勇气’。我的朋友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勇气,为什么会提到勇气?”
马甜甜手摸下巴,摆出侦探思考的动作,“橙子,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这个朋友不是你?”
祝语橙举起手,“我发誓,不是我。”
马甜甜说:“那我就说实话啦。”
祝语橙摊手,“请说。”
马甜甜说:“这个读者恐怕是在委婉告诉你的朋友,‘他’写得不怎么样。但也正因‘他’写得不怎么样,‘他’那种坚持创作的精神,才给了这位读者勇气。‘写得像你这样难看的人都还在坚持,我又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呢?’我想,这就是那位读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祝语橙:“……”
马甜甜扶住祝语橙将倒的身体,“橙子,橙子,你还好吗?”她懂了,“果然那个人就是你吧!”
祝语橙说:“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我、我写得哪有那么差……”
说到后面,眼泪掉了下来。
祝语橙头靠在马甜甜身上,把刚才马甜甜哭得那份全都哭了回来。
马甜甜拍拍祝语橙的后背,“橙子,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个读者‘他’是喜欢你的。”
祝语橙不否认,“他是很喜欢我,虽然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他是把我当成励志师来喜欢的……呜!!!”
马甜甜说:“暂时别想‘他’了,想想你其他的读者吧。”
祝语橙哭得更大声,“我除了他,哪还有什么其他的读者……不对,还是有的。”
祝语橙想起“心心相映”,可是,那位喜欢灌溉“雨露”的读者,已经几天没有出现。
“他”留下的最后一条留言是:我全都明白了,谢谢你,排骨战神-
闻夏点燃第二支烟,点烟的间隙里,他余光扫向了身旁人。
祝语森一手捧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嘴巴,眼里有泪。
闻夏吸了一口烟,缓慢吐出,“看完了?”
祝语森停顿一会,答:“嗯。”声音里有哭腔。
祝语森走近闻夏,将手机归还。
祝语森刚才看的,是闻夏和祝语橙的聊天记录。
闻夏让他看,闻夏说,你看完后就会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祝语森看了,但没有全部看完,他一页页、一条条向上翻,怎么都翻不到顶。
哪有那么容易到顶呢?她认识闻夏那么多年,就像他认识闻夏那样久。
祝语森想起不久之前,他们聊起,她是否喜欢闻夏那个话题。
当时,他们都觉得,是他们想多了。
现在,看着眼前这份经年累月的聊天记录,“想多了”之类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就算藏了,也会在细节、在字里行间里暴露出来。
一如他每天和闻夏互发的消息,也一如她每天对闻夏的早午晚的问安、问好。
闻夏的回应称不上敷衍,但足够冷淡:“好”“谢谢”“很有趣”。
这些话从未浇灭过少女的热情,祝语橙十年如一日,直到今年的国庆节后,她才结束了和他的单方面聊天。
祝语森紧闭了一下眼,睁眼时,闻夏已将手机拿回。
祝语森看他一眼,抬手,无力地挥了挥,接着,向外步去。
闻夏在他背后问:“你去哪?”
祝语森说:“去找我妹。我要告诉她所有的事。”-
李元珏手里捏着一把被撕碎的相片。
她不明白,她不懂,陈主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是她先做得不对。她跟踪了她的丈夫,尾随他和汪先生去了餐厅。
然后,看见他们离开餐厅后,去了酒店。
李元珏拍下照片,以为这是重要无比的证据,她把照片当晚通过手机发给了陈主编。
陈主编没有回应,李元珏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陈主编回复一个“?”,陈主编说,她没有收到照片。
李元珏困惑,又发了几次,陈主编还是说她没有收到。
于是,今天早晨,李元珏干脆把照片打印出来送到陈主编手上。
陈主编看着照片,神色未动,“这张照片怎么了?”
李元珏问:“你看不见吗?你老公和别的男人去酒店开房!”
陈主编说:“你在说什么?老汪和我老公是朋友,他们就算去酒店,也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元珏急道:“那你问你老公啊,你打电话问他啊!”
陈主编摇头,“元珏,我不会为了这么一张寻常的照片去拷问我的爱人。”
李元珏愕然重复:“寻常!”
李元珏拿起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两个亲昵握住对方手的男人,她不觉得这叫寻常。
李元珏无法接受,她又缠着陈主编说了会,陈主编觉得她不可理喻,一把抓起照片撕成几片。
陈主编道:“元珏,够了,今天不是愚人节。我回去工作了,你也快点去做你的工作。”
陈主编言罢,旋身朝工位走去。
李元珏弯下腰,将碎片一片片拾起,她自我提问,是不是真是她多想了?
他和他就只是普通朋友,男性的恋爱只存在于虚拟作品中,现实里哪来那么多男同性恋?
没有的,不存在的,是的,不存在……
李元珏一遍遍对自己说这些话,可为什么,她还是感到不安呢?
李元珏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她的手指悬停在某人的头像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按了下去。
李元珏发送了一条消息给某人,发完后,她轻声呢喃。
“如果这个世界上,我还能够和谁谈论这件事。”
“那个人一定就是你,排骨战神,祝语橙。”-
祝语橙按下接听键,“喂,哥,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语橙,你什么时候没课,我有话要和你说。”
“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能。”
“那下周再说吧。我这周没时间,我这几天要去H市。”
“你突然去H市干什么?旅游?”
“我不能说。总之,我是去帮一个朋友。”
祝语森声音高了几分:“不会是去见网友吧?男网友?小心人家把你腰子噶了!”
祝语橙把手机从耳边拿离,“女的,我写小说的网站编辑。”
祝语森诧异,“你什么时候写小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祝语橙:“!”完了,说漏嘴了。
祝语橙模糊着道:“啊,什么编辑,什么网站,你听错了吧。我挂了,我要进站检票了。”
祝语橙挂断电话,她点开铁路APP,查看她订的动车票时间。
这班动车,要开到明早六点才能抵达H市。
祝语橙截图时间,发给小珏编辑,小珏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小珏:谢谢你,排骨战神,我明天会去车站接你,这次你所有的车费、食宿费我都会报销。】
【祝语橙:不用那么客气啦,我一直都想去H市玩,这次就当是顺便旅游吧。】
【小珏:好,等这件事解决,我亲自做你的导游。】
【小珏:但我觉得,它可能不能很快解决……】
【祝语橙:我明白。】
祝语橙和小珏结束聊天,她又一次打开小珏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祝语橙看着照片里的两个男人,心中浮出的是和小珏一样的看法。
他们不可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第22章 真爱了不起
H市车站, 祝语橙和小珏汇合,她们聊了几句,交换了真名。
李元珏领着祝语橙去了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她们在那就这次的事做了更详细的讨论。
聊天过程中,李元珏多次抬头偷看祝语橙,她没有想到, 排骨战神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祝语橙没注意到李元珏的打量, 她手支着下巴, 眉头紧锁, 在想陈编辑手机收不到照片的事。
祝语橙说:“我就是通过手机收到你发的那张照片,为什么我可以收到,陈主编收不到?”
李元珏摇头, “我不知道, 但陈主编给我看了她和我的聊天记录,她的的确确没有收到照片。”
祝语橙问:“会不会是她删了那条记录?”
李元珏还是摇头,“不太可能。我把打印好的照片拿给陈主编时,我看得出,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
祝语橙点头,眉头锁得更紧, 她心中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李元珏问:“语橙老师,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祝语橙说:“我曾经关于这个世界, 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说出来后, 希望你不要笑我。”
李元珏说:“我保证不会笑你。”
祝语橙两手撑在桌上, 面朝李元珏站起身, “李编辑, 我觉得这个世界, 好像将BG屏蔽了,类似于网络的限流。”
李元珏瞪大眼睛,没有回话。
祝语橙坐回原位,丧气道:“果然,很奇怪吧?”
李元珏用力摇头,“不是奇怪,我是惊讶,你竟然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将BG屏蔽了,就像是我们网站的征文比赛,五千块奖金,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报名?”
祝语橙沉吟,“后来不是还有个叫‘Queen’的作者也参赛了吗?虽……”
祝语橙话语截住,她意识到,背后议论另一位创作者不太合适。
李元珏却已经懂了,“‘Queen’老师写得非常好,文笔、节奏、剧情都是一流。但‘他’故事里的人设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祝语橙明白李元珏在说什么,她们互看一眼,默契地放下了“Queen”的话题。
祝语橙接着陈主编的事说:“今天听你说,你发那张图片,陈主编收不到,我的想法是,这个世界‘限流’的不只是BG,还有所有关乎揭晓世界真相的事。”
李元珏歪头,“语橙老师,你说的‘世界真相’是什么意思?”
祝语橙双手在桌上交叠,神情严肃,“这个世界上87%的男人都是同性恋。”
李元珏眨了下眼睛,感到耳边嗡嗡作响,她掏了一下耳朵。
李元珏道:“语橙老师,你刚才说了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祝语橙又重复了一遍,两遍、三遍,第四遍说完后,她垂下头,放弃了。
祝语橙起身,“走吧,李编辑,我们去那家酒店看看。”-
祝语橙提议去看那家酒店,是想要李元珏拿照片问柜台的工作人员,或是问附近住民。
询问看看,那两个男人是否经常来、是否举止亲昵。
祝语橙想过,酒店会为了保护客户隐私,叫她们空手而归。
祝语橙没有想到,她们会在酒店附近,得到那么大的“收获”。
李元珏指着远处的两个男人道:“就是他们,左边那个是陈主编的老公庞先生,右边是他的朋友汪先生。”
祝语橙惊讶,她还没考虑要怎么动作,李元珏已经冲了过去。
李元珏无视车辆,几步闯过马路,跑到左边男人的面前。
李元珏道:“庞先生是吗?还记得我吧,我是陈主编的下属,李元珏。”
庞朝李元珏露出和善笑容,“我记得你,李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元珏指指庞、汪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们关系挺好啊。”
庞闻言,松开汪的手,李元珏目睹此幕,眉头刚舒展开一点,又见到庞垂下的手抬起,挽住了汪的手臂。
李元珏唇抿成一线,他这是在做什么?
庞还在笑,“李小姐,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和老汪是彼此的初恋,二十年前,我们因为……”
李元珏抬手,“停,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敢兴趣。”她扶额,感到眩晕,她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什么可以毫无愧疚。
李元珏道:“庞先生,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你是陈主编的丈夫,你和她有着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你现在这么做是在出|轨!”
庞的嘴角降下,他回头和汪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他看回李元珏。
庞说:“李小姐,离婚的事我已在考虑,只是还没有和燕芳说。至于我和老汪,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约定过,在我离婚前,我和他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们来酒店,只是为了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聊天。”
说到这,庞和汪望向对方,相视一笑。
李元珏被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刺伤,她想到陈编辑,想到陈编辑和庞十多年的婚姻。
李元珏的胃里泛起了一阵烧灼的痛苦,她佝偻着腰,向庞的反方向退步。
庞看出她的不对,关心道:“李小姐,你还好吗?”
李元珏摇头,不说话地向后退,退着退着,她的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
李元珏回过头,视线低垂,看到一把靠杂货店外墙摆放的扫帚。她定定地看着扫帚。
祝语橙这时通过斑马线,抵达了对面,她向左,望到李元珏等人。
祝语橙追上去,想要呼唤李元珏的名字,然而话语卡在了她的喉咙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元珏,冷静!”
只见几米之外,李元珏面朝庞、汪二人,举起了手边的扫帚-
派出所。
陈主编抱臂,坐在派出所外面的圆椅上,李元珏坐在她旁边,低头,不说话。
祝语橙站不是,坐也不是,她歉疚刚才没能阻止李元珏,这才令庞被打到额头出血。
围观人群里有人见到血,立刻报了警。
祝语橙可以理解李元珏的心情,可暴力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有可能搭上前程、留下案底。
幸然,庞、汪两人都没有追究,调解很快完成。
庞打电话叫来了陈主编,两人去外面不知聊了些什么,回来时,夫妻分开,陈主编坐到了李元珏旁边。
接着,她们两个就这样一直沉默地干坐了半个多小时。
又过了十多分钟,陈主编打破安静:“元珏,你不打算和我解释吗?”
李元珏张合着唇,尝试开口,但她两片干燥的嘴唇黏着在了一起。
祝语橙递给她一杯派出所饮水机打到的水。
李元珏抬头,感激地看她一眼,举起,喝下一口。
李元珏舔舔嘴唇,小声道:“他和你说了吗?他要和你离婚,和老汪在一起的事。”
陈主编合上眼睛,唇抿着,拿鼻子呼吸,半晌,她点了点头。
李元珏声音变得急切:“你不生气吗?他这是欺骗、是背叛!”
陈主编维持着闭眼,“我生过气了,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你别看我现在冷静,我只是没力气再继续生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小嘉,我还要准备去请个律师。”
李元珏微怔,“律师?财产分割?”
陈主编睁开眼,“孩子的抚养权。”
李元珏呆住,站在她旁边的祝语橙听到这句话也陷入了滞愣,她们都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李元珏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把纸杯在掌心捏成一团,“凭什么!”她大声道,“他凭什么和你争孩子的抚养权,就凭他当初出了一根精|子吗?他已经向你骗了婚姻、骗了爱情,他怎么还有脸问你要孩子?”
陈主编凝眉,“元珏,我不同意你说的,老庞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他想要小嘉跟他,也是考虑到我们经济的差异,他年薪八十万,我,将将二十万。小嘉跟着他和老汪能过更好的生活,老汪也是真心喜欢小嘉,他不会对他不好的。”
李元珏手里的杯子已经被她捏到爆裂,“老陈,你对他们真宽容!”
陈主编轻叹一声,伸出手盖到李元珏的手上,“老庞跟我说了,你对他们有误会,他们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顶多算是精神出|轨。”
李元珏冷笑,“那他们去酒店干什么,斗地主吗?”
陈主编对着李元珏,摇了摇头,似乎不准备再和李元珏交谈地站起了身。
李元珏跟着她站起,“老陈,你答应我,你不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陈主编道:“我当然不会放弃。”
李元珏从包里拿出照片,她重新打印的一张,“老陈,把这张照片给律师看,我想会有用。”
陈主编推开照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张照片它太寻常了,我想它不会影响什么。”
李元珏见陈主编不肯要,急得快哭,陈主编望了她一会,妥协地一叹。
“给我吧。”陈主编把照片收到自己包里,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我要去学校接小嘉放学,你和你朋友也快回去吧。”
李元珏点头,“好。”
陈主编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祝语橙见李元珏心情平复了,向她伸出手,“李编辑,我们走吧。”
李元珏握住祝语橙的手站起,两人走出派出所,走了一段路,李元珏突然想起,她还没赔付杂货店老板扫帚费。
于是调头,她们两个朝杂货店的方向走去,路上,李元珏忽然松开祝语橙的手。
祝语橙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到李元珏又一次横冲直撞地闯过马路,去到对面。
祝语橙眺目远望,在街对面看到庞、汪二人!-
李元珏冲到庞、汪面前,张开手臂。
“庞文彬!”她大声喊出面前人的名字。
适才在派出所,她记下了两个男人的名字:庞文彬、汪尧。
庞文彬手按住额头受伤、刚包扎完的部位,“李小姐,你冷静点,我们之间有误会。”
李元珏咬牙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完,我自然知道我们有没有误会。”
汪尧道:“文彬,你不要再理会这个疯女人!”
庞文彬伸手拦住汪尧,“没事,就当是为了燕芳,我也该和这个小姑娘解释清楚。”
语毕,他面向李元珏,“什么问题?”
李元珏说:“你是不是想和陈燕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庞文彬答:“是。”
李元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那我们就没什么误会了,我这回来找你,不是来打你,是来骂你的。”
庞文彬说:“如果你骂我,是因为我爱汪尧,那你骂我吧。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我要勇敢面对我的感情。”
李元珏又一次笑,“现在知道勇敢了?早干嘛去了?你骗一个女人和你结婚,利用她的子|宫为你生孩子,孩子长大了,你又离婚,带着孩子去追求真爱,你这算盘打得是真好啊!”
庞文彬脸红,脚步向后趔趄半步,“李小姐,你说话太难听了!”
李元珏说:“还有更难听的。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没见过像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你就答应我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庞文彬摇头,“我和老汪都深爱小嘉,我们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李元珏反问:“难道陈燕芳就可以没有他了吗?”
庞文彬说:“燕芳是女人,她以后还可以再和别人生一个,我和汪尧却没有办法。李小姐,我向你发誓,如果我有能力生孩子,我一定会生。”
李元珏说:“你知道吗,庞先生,如果我有能力解决全国的贫困问题,我一定会做。”
庞文彬疑惑,“你在说什么?”
李元珏说:“我在说,这种‘如果如果’的屁话,谁都会说,我能一口气说几十句不重复的,想听吗?”
庞文彬长叹,“李小姐,你是做文字工作的人,你说话怎么这样不文明。”
李元珏说:“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对你说话,我觉得用不着文明。”
庞文彬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李小姐,我明白,你瞧不起我们同性恋,你看不起我,所以你一直说些反对我的话。”
李元珏抬手,“停,别给我扣帽子。我从没有瞧不起同性恋,我瞧不起的人一直都是你,还有你旁边这位。不想被我瞧不起是吗?那有些事你就不要做啊。你喜欢汪尧就和他在一起,这里同性恋不能结婚,那你们就去国外结咯!你非找个女人干什么,你非骗女人和你结婚,干什么?”
庞文彬说:“李小姐,你不是男人,你不会明白一个年过三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要面对多少社会压力。你也不会懂,什么叫人言可畏。我和汪尧一起,你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讥讽我们、说我们有病吗?你又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将男同性恋和艾|滋|病等同。我们要如何和别人解释,我们并非都喜欢滥|交,我们也有真爱,也有灵魂的契合!我和汪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是最好的兄弟,我们希望能够成为对方最亲近的人。”
庞文彬说到这,握紧了汪尧的手,他们看着对方,眼里满是爱意。
李元珏又一次被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刺伤,是,他们爱对方,她相信这是真爱。
可陈燕芳对庞文彬的感情,难道就是虚假的吗?
李元珏说:“庞先生,我想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当年承担不了,我觉得只有一种解释,你不够爱汪尧。”
庞文彬将汪尧的手握得更紧,“李小姐,我爱不爱他,我和汪尧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来评价。你能够那么轻松说这些话,无非是因为你是异性恋,你生而活得轻松、自在,你从未有一天体会过我们的痛苦。”
李元珏挑起一边眉,“你喜欢说痛苦、歧视,是吗?那我们来聊聊歧视。你去面试,有没有面试官问过你,你结婚了没,你有孩子了没?没有对吧,但每个上过班的女人都被问过这个问题。你体会过这种歧视吗?没有。你是一个男人,你享受着男人的性别红利,你大半辈子都吃着这种红利长大。”
庞文彬道:“生为男人不是我的选择,我承认在就业方面,你们女性会面临更多困境,但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因为我是男人,我的性取向就活该被歧视吗?”
李元珏道:“你说过,我是文字工作者,对,我是,我签过很多,应该说非常多撰写男同性恋爱情故事的作者,你知道吗,他们大多都是女性。如果你问她们,支不支持我国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她们中大半都会说支持。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歧视你们的大多是你们男人自己。好,退一步说吧,就算真的有不少女人歧视你们,那她们也不关陈燕芳的事吧?陈燕芳这辈子歧视过同性恋吗?她没有,她是无辜的!你被社会里的一部分人迫害,然后你将你受到的伤害施加到另一个无辜女人的身上,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庞文彬眼睛眨了眨,神色有所动容,“燕芳是个好人,我一直都知道,至于其他的,我想我们没得说。”
庞文彬拉住汪尧,转身离开,李元珏在他们背后道:“我不会让小嘉落到你们的手上!”
庞文彬背对着她说:“可惜,李小姐,你既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官。”
他们走了。李元珏等他们走远,脱力地朝地上倒去,有人扶住了她。
李元珏知道来的人是谁,“语橙老师。”
祝语橙说:“我听到你们的谈话。”
李元珏问:“他们不会胜利的,对吗?”
祝语橙声音略悲伤地道:“我想,这要取决于律师、法官能不能看见那张照片。”
李元珏默了,她的头深深地低着,整个人被忧伤笼罩。
祝语橙靠向她说:“李编辑,你知道吗,当下有一件事的重要程度不亚于陈编辑的事。”
李元珏抬起头,“什么?”
祝语橙嘴角弯起,“我们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李编辑,你不给我推荐下H市的特色菜吗?”
李元珏木楞地望着祝语橙,片刻后,她伸手捂住眼睛地站起了身。
她点点头,“好,语橙老师,我请你吃烤鸭。”
第23章 没有意义吗
祝语橙说:“我哥常说, 大战开始前要饱餐一顿。”
李元玨不以为然,她没什么胃口地喝着茶水,她知道祝语橙提出吃饭, 是想她暂时放下庞的话,走出消沉。
李元珏也希望自己可以做到,现实却是, 她的精神照旧萎靡, 难以振作。
然而, 神奇的是, 看见祝语橙吃得津津有味后,她竟也不知不觉提起了筷子。
李元玨夹起一片鸭皮沾了白糖,送入口中, 鸭皮酥脆, 白糖甜蜜,她咬着咬着,眼眶莫名湿润。
祝语橙望见她低头悄悄哭泣,关心道:“李编辑, 你还好吗?”
李元玨放下筷子,说:“没, 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些往事。”
李元玨想到五年前, 她大学毕业来到繁华的H市, 入职粉江小说网成为一名实习编辑。入职第一周的周五晚上, 陈主编请她吃饭, 吃的正是这家的烤鸭。
李元玨家乡嗜辣, 人生头一次见到蘸白糖吃的鸭皮, 筷子悬在空中, 久久不能下去。
陈主编催促:“快, 尝尝看,我保证好吃。”
李元玨尝了,面目扭曲,“好吃。”
陈主编望她一眼,“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是都喜欢睁眼说瞎话吗?”
李元玨低下头,不服气地小声辩驳:“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陈主编勉强听见,“大家?你说的大家是指谁?指你这样的大学生,还是我这样的职场老油条?”
李元珏咬着唇,不回话,可她抬起的、偷看陈主编的眼睛却分明在答:您。
陈主编笑了,“虚伪可能是一些行业的通行证,但不是我们这行的。我们这行需要的是,真诚和包容。”
李元珏说:“真诚我懂,包容是什么意思?”
陈主编说:“就像是我们面前的这盘烤鸭,有人喜欢蘸白糖,有人喜欢不蘸,有人喜欢蘸酱油,有人喜欢蘸辣椒面,可能还有人喜欢蘸沙拉酱……”
李元珏哆嗦了下,“蘸沙拉酱?听起来太邪|教了吧!”
陈主编说:“实话说,在我这个白糖党看来,白糖之外的每一种都很邪|教。但不喜欢,和不允许它们存在是两回事。”
李元珏说:“我知道您在隐喻,但我不是很明白。”
陈主编饮了口茶,继续说:“小李,我记得我面试你的时候,你说过,你喜欢主受文、喜欢现代背景、喜欢性格活泼的主角。你没有说,你不喜欢什么题材、你有什么雷点,但我知道,什么都吃的杂食党是少数,你看文有雷点,这很正常。”
李元珏心虚到脸色发白,她听到“雷点”这个词,脑海里一下子蹦出了好多题材和桥段。
李元珏每每刷到那类小说,都会地铁老人看手机: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人在看啊?
陈主编从李元珏脸上读出她的想法,她轻轻摇头,露出宽和的一笑,笑完,她的神情变得严肃。
陈主编说:“小李,当你是读者时,你看到你雷的题材,你马上划走,这没有问题。但如果你是一个编辑,你就不可以这么做,你不可以让个人的好恶凌驾于职责之上。我们的职责是,在严守底线的前提下,尽可能给予每一位创作者创作的自由和公平的对待。”
李元珏这回有点明白了,她自己本就是粉江小说网多年的读者,她了解这个网站的独特之处。
李元珏说:“咱们网站是很自由,我从前就最喜欢从这淘书,外面没有的题材这里都有。”
陈主编脸上露出骄傲表情,“是,我们网站之所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股自由的创作之风,我们希望作者能够在天空中翱翔,而不是被囚困于笼子里书写。”
李元珏总结:“所以,我今后的工作内容是,帮助他们自由翱翔,允许白糖、辣椒面、沙拉酱出现在同一张桌上。”
陈主编朝李元珏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但你要是真当我面拿鸭皮蘸沙拉酱,我会疯的!”
李元珏大笑,陈主编也笑,那顿晚餐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
李元珏结束回忆时,眼泪已经流干,她提起筷子,又夹起一片鸭皮,这回,她什么也没蘸地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片烤鸭皮,自语道:“一个允许沙拉酱出现在烤鸭旁的人,怎么可能歧视别人?”
祝语橙没有听清,“李编辑,你说什么?”
李元珏摇头,“没有什么。”-
烤鸭盛宴结束后,时间已晚,李元珏将祝语橙送到酒店门口,向她告离。
“语橙老师,我们明天见。”
“好,再见。”
临行前,祝语橙想对李元珏说:李编辑,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老师。
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作罢。
祝语橙只希望,李编辑今夜一觉过后,明早可以恢复精神。
次日,祝语橙在酒店大堂看见等候的李元珏,一见到对方,她便明白自己的希望落了空。
李元珏眼下有两轮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不过,祝语橙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元珏看着她说:“语橙老师,你昨晚没睡好吗?”
祝语橙诚实道:“我昨晚上网查找,想看看有没有类似陈主编情况的法律案例,结果——”
祝语橙话未说完,李元珏已经朝她举起右手,比出一个“0”。
李元珏苦笑,“什么也没有查到,对吗?”
祝语橙点头。
李元珏说:“我真不明白,怎么会一个案例都没。”
祝语橙说:“我倒是想到了原因,李编辑,你还记得吧,陈主编看不到那张照片。”
李元珏说:“记得,怎么了?”
祝语橙哀伤道:“李编辑,世界上可能有千千万万个陈主编。”
陈主编们看不见照片,她们哪怕目睹丈夫和男情人亲昵,也只会觉得那是兄弟情,寻常无比。
李元珏懂了,声音滞涩:“可这样说的话,世界上不就有太多可怜女人了吗?”
祝语橙没有回答,她想到了“87%”这个数字,根据这个数字来看,李元珏的话不该是一句疑问句。
是,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可怜女人,她们被取向同性的丈夫蒙在鼓里。
祝语橙接着想到自己的母亲,盛语女士,她知道父亲的性取向吗?
抑或是,父亲原本确实喜欢女人,直到母亲死后才喜欢了男人呢?
如果非要做个选择的话,祝语橙希望答案是后者,那至少说明,父亲在母亲生前没有欺骗她。
祝语橙神志游离时,李元珏说到陈主编已经找好律师的事。
祝语橙回过神,“这么快?”
李元珏说:“陈主编说是她的高中同学,她不肯给我律师的联系方式,但我打听到名字,上网搜到律师的邮箱,又通过邮箱要到微信。她是一位名校毕业、经验丰富的离婚女律师,姓吕。”
祝语橙说:“你想加那位吕律师的微信,把照片发给她是吗?”
李元珏说“是”,又面目沮丧道:“但我不确定她能不能看见照片。”
祝语橙说:“我想,比起吕律师能否看见照片,当下更重要的是让陈主编看见它。”
李元珏赞同,“老陈她现在还相信,庞文彬和汪尧去酒店是为了斗地主。”
陈主编当然没这么说,这只是李元珏的一种幽默说法。
祝语橙捧场莞尔,她心里高兴,“李士兵”的精神看来已经恢复了大半。
“李士兵”在苦苦思索,“我真是不懂,为什么你和我就能看见呢?”
祝语橙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发生了‘意识觉醒’吧?”
李元珏掏掏耳朵,“语橙老师,你刚刚说了什么?”
祝语橙摇头,“没说什么。”
祝语橙心道,李元珏听不到这句话,更加说明它指明了真相。
李元珏可以看见照片,但听不见“87%”、听不见“意识觉醒”。
祝语橙猜测,这是因为李元珏只觉醒了部分,还没有完全觉醒。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令李元珏发生觉醒,她自己又是否清楚呢?
祝语橙问:“李编辑,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世界将BG屏蔽了’的想法吗?”
李元珏回忆着道:“有一段时间了,十月上旬吧?”
祝语橙又问:“那段时间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李元珏回想,“唔,就征文比赛吧,没什么特别的。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在那之前,的确有一刻令我觉得很特别——”
祝语橙:“嗯?”
李元珏伸出手,直指祝语橙,“是你。”
祝语橙后退半步,“诶?!”
李元珏说:“有一天,我在后台读到你写的小说,那么普通、那么老套。为了证明你写得老套,我去搜索了站内BG小说的数量,结果发现除了《橙橙》以外就没有第二本BG。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再然后,我重读《橙橙》,我体会到了一种难以描摹的美妙,就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炸鸡。”
祝语橙神情木讷地听着李元珏说这些,等李元珏说完,她缓过神地露出笑容。
李元珏诧异,玩笑着说:“你这人好奇怪,我说你写得普通,你还在笑。”
祝语橙说:“我笑的是,我第一次发现,我写的东西有这样的效果。”
李元珏睁大眼睛,“难道说,只要我每天逼迫陈主编读你写的东西,她就能看见照片了?”
祝语橙惶恐,“要一个主编辑每天读我写的东西,这是对她的精神折磨吧!”
李元珏说:“语橙老师,请不要妄自菲薄。”
祝语橙说:“就算不是我妄自菲薄,这也是没有用的。身为网站的主编辑,她肯定早就看过吧?”
李元珏愣了下,说:“也对。”
祝语橙沉吟道:“我想,你可以发给她其他人的BG小说,试试效果。”
李元珏问:“你是说‘Queen’老师吗?”
祝语橙摇头,她点亮手机,将“爱BG社”的微博主页转发给李元珏。
李元珏点开,“哇”了一声,向上滑动手指。
李元珏感叹:“原来世界上看BG的人有那么多,你的账号有100粉丝,太厉害了!”
祝语橙坦诚:“我的粉丝分为三类,我的小号、微博送的僵尸粉、打广告的。”
李元珏同情,“没有一个真粉吗?”
祝语橙掰着手指算,“有四个真粉吧。”
宋明珠,宋明珠未婚夫,卜望舒,石时。
李元珏点下关注,“好,现在你有五个了。”
祝语橙笑着说:“谢谢。”
说完,话题结束,她们两个陷入了沉默。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企盼对方能再想出一个令陈主编看到照片的方法。
可怎么想呢,朝哪个方向想呢?她们毫无头绪。
祝语橙在心里问系统,想知道系统有没有办法。
系统的回应冷漠至极。
【祝语橙,你在为没有意义的事情奔波,就算我知道答案,我也不会告诉你。】
祝语橙说:“能量值的事,我有在努力。”
【我看见了,但你还不够努力,以你现在的速度,你能够救下马甜甜吗?】
祝语橙:“我……”
【祝语橙,我再说一次,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对你、对这个世界来说,能量值是唯一具有意义的事。】
祝语橙:“但我不可能对他人的遭遇视而不见。”
【不可能也要可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对的,如果那一天能到来的话……】
祝语橙:“什么意思?”
祝语橙的这句发问没有得到解答,系统沉寂下去,她不论再怎么呼唤,它都不再说话。
现实这一侧,李元玨提议暂时放下陈主编的事,带她去附近景点转转。
祝语橙谢绝,系统的话让她不安,可它又的的确确提醒了她一件事。
以她现在的速度,她很难救下马甜甜,她必须更努力、更更努力才行。
祝语橙操作手机,订下最早的一张回S市的车票,她打算尽快回校。
祝语橙将她的安排告诉李元珏,李元珏表示理解。
李元珏说:“抱歉,让你这么匆忙来H市,又要这么匆忙回去。”
祝语橙说:“没关系,H市和S市相隔没那么远,几小时就到了。”
李元珏说:“无论如何,请一定要让我为你报销车旅费,还有收下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祝语橙歪了下脑袋,“什么临别礼物?”
李元珏神神秘秘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两小时后,祝语橙登上高铁,她座位前的地板上摆满了李元珏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整整五大袋真空包装的H市烤鸭!
祝语橙当时朝李元珏感慨:“太多了,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李元珏说:“吃不完就送给你的家人、朋友,或是送给你的社团成员。”
祝语橙说:“送给社员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现在,祝语橙坐在高铁座位上,深度计划起这几只烤鸭的未来归属。
一只给宋明珠,宋小珠同学是她社团里最勤劳的太太,不给她给谁?
一只给卜望舒,祝语橙想要这只烤鸭如同季也那般,激发出卜望舒的创作欲望。
一只给石时,石同学从未吃过她的大饼,是时候喂只烤鸭过去了。
剩下两只,祝语橙想都不用想,她心里早早便为两人预留下位置:马甜甜、祝语森。
祝语橙想完归属,头靠在椅背上,在列车的行驶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赶往一场法庭,赶到时,法官宣布要将小嘉的抚养权判给庞文彬。
祝语橙梦里大喊:“不要!”喊完,她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祝语橙仰头望列车天花板,自言自语:“我不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她既是在对系统说话,也是在对自己说话-
次日上午,祝语橙将烤鸭带给C大校内的马甜甜和卜望舒。
卜望舒收下烤鸭,脸上如祝语橙所愿地露出了惭愧表情。
正所谓拿人手软,亲爱的卜同学,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复健创作了哦!
马甜甜收到烤鸭,嘴上说“橙子你最好了”,视线则逗留在ipad的荧幕上。
祝语橙好奇望过去,看到荧幕里是莫余和唐心仪,“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接受采访?”
马甜甜怒气冲冲道:“唐心仪硬缠着莫余重拍《贝壳》,那种糊剧,有什么必要重拍?”
祝语橙:“!”
祝语橙心里大喜,那部空气BG剧,终于要真的拍出来了吗?
马甜甜瞥祝语橙一眼,“橙子,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很高兴?”
祝语橙咳嗽一声,半诚实半隐瞒地说:“你知道的,我是‘爱BG社’的社长。”
马甜甜松下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不仅喜欢相泽,还喜欢唐心仪。”
祝语橙试探着问:“如果我真的喜欢唐心仪呢?”
马甜甜举起手机,“唉,那我就又要注销一个账号了。”
马甜甜的手机荧幕上,是一个新注册的微博账号,她的上个账号专黑相泽,这个账号专黑唐心仪。
祝语橙看着这个粉丝数已破六千的账号,馋得直流口水,“甜甜,你好擅长做自媒体啊!”
马甜甜说:“主要是讨厌唐心仪的人数量太庞大,‘余相情愿’的粉丝几乎个个看不惯她。”
祝语橙说:“而你,既不喜欢唐心仪,也不喜欢‘余相情愿’,对吗?”
马甜甜笑了,“对。这群关注我的CP粉,还不知道我皮下是唯粉,他们以为我会暗戳戳夹带‘余相情愿’的私货。想得美!我老公独美!”
祝语橙附和地一笑,没有说什么,马甜甜转移注意力到唐心仪身上,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马甜甜绝无可能对唐心仪泼硫酸,因为小说里根本就没有唐心仪这个人嘛。
祝语橙想到这,又一次对唐心仪这个神秘女人产生了无限好奇-
送完C大的两只烤鸭后,剩下三只要送往不同的地方。
祝语森在A大,宋明珠发来了私人住宅的地址,石时的地址是某小区第三排花坛灰色石头下的坑。
祝语橙看见石时发来的地址时,整个人呆住,这是什么?
【祝语橙:石同学,你是在玩特工游戏吗?】
【石时:祝小姐,我很后悔。】
【祝语橙:后悔什么?】
【石时:干季也、赵沅那一票。】
祝语橙懂了,看来,季也近来对石时的追杀又一次提升了强度。
【祝语橙:以后,多做正经生意吧。】
【石时:好。】
祝语橙为石同学的生命安全惴惴不安,可她又能怎么办?季也的心结不解开,他就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下去。
除非有哪位创作之神,把季也的故事从爽文改成虐文,那说不定会大有不同。
祝语橙倏地想起,她就有这样的能力,她可以像写相泽、严研的同人文那样,写季也和某位女性的同人文。
但季也和相泽的情况不同,季也百分百喜欢男人,毫无转圜之地。
她如果那样写,只会亲自制造出一个可怜女人,一个“陈主编”。
祝语橙打消这一念头的另一原因是,她对于自己的这一“神奇能力”还不够信任。
比如说,她写《橙橙》时,分明在第一章 写了,闻夏、祝语森察觉到她喜欢闻夏,主动和她坦白。
为何直到今天,他们都没有动静呢?
祝语橙兀自叹息,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祝语橙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哥哥”,她接通电话:“喂,哥,你不会有预知能力吧?”
“什么预知?”
“我H市的朋友送了我几只烤鸭,我刚准备去A大给你送一只。”
祝语森那边沉默,祝语橙“喂”了几下,他才继续道:“妹妹,你对我真好。”
祝语橙微怔,笑出声,“祝语森,你是发烧了,还是生病了,这是你会说的话吗?”
祝语森支吾了一会,说:“你要来A大的话,我就不去C大了,我等你,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祝语森说到这,挂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祝语橙。
重要?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啊?有本事你就告诉我你和闻夏的关系咯!
祝语橙知道那不可能,只有当“告白事件”发生后,他们两个才会对外坦诚关系。
剧情就是这样设计的,炮灰无法脱离小说剧情的控制,无法……
祝语橙的思绪戛然而止,某种其他的念头迅速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突然,突然很想前往A大,去找闻夏——告白。
命运的木偶线从天而降,缠住了她的四肢。
第24章 闻夏我宣你
11月初, 是A大每年科技周的开幕日,下午,A大校长在学校礼堂的发言台上发表演讲。
演讲结束, 掌声雷鸣,校长从发言台左边下来,依照流程, 将话筒交给学生会的工作人员。
一位长发及肩、相貌清秀的女孩接过话筒, 校长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校长没有在意, 学生们参办此类活动, 紧张是常有的事。
校长礼貌向她点头致意,随后朝自己的位置移步而去。
这时,他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喊:“拦住‘他’、别让‘他’上台!”
校长驻步, 好奇转身, 只见刚才拿到话筒的女孩敏捷地绕过数人,冲向发言台。
女孩站在台上,被灯光、被观众席数千名学生的视线聚焦,她小腿发抖, 眼里闪烁光芒。
她对着话筒说出来的,是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荒唐发言——
“闻夏, 我宣你, 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这样的一句话通过话筒, 响彻礼堂, 接着礼堂内鸦雀无声。
过了半秒, 无声的雅雀间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太牛了吧, 居然敢当校长面和闻夏告白!”“那女生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知是哪个班的男生起哄了一句“在一起”, 周围的笑声都被过渡为了这句话。
女孩就在这句话的包围、学生会的追捕中, 丢下话筒, 向出口逃去-
观众席。
“闻大帅哥,不愧是你。”
“闻夏,你女朋友跑了,不去追吗?”
“祝语森,那个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你妹妹?”
“哇,你们两个好兄弟结亲家了,恭喜啊恭喜!”
祝语森、闻夏无视周围对话,他们两个动作一致地正坐、眼中失焦。
几分钟后,焦点回归,他们的神志也勉强回归了大半。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是谁跑了出去,他们同时起身,向女孩奔跑的方向追去。
左侧观众席。
赵沅手撑着下巴笑,“哇,是小橙,原来她喜欢闻夏。”
季也向后一靠,“嗯”了一声,表情浑不在意。
赵沅在和旁边的同学聊这件事,聊到有趣地方,他转头想和季也复述,余光扫到季也手上,瞥见一抹血印。
赵沅担心,又没办法在外人面前太关心他,他小声问:“季也,你手怎么流血了?”
季也抬手,拿指甲剥开伤口,看着血更凶猛地涌出。
季也享受地扬起唇角,“小沅,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赵沅:“……”
赵沅失语,他人生第一次发现,他好像并不了解他的恋人。
右侧观众席。
卫衣少年坐在角落,拿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画到一半,听见声音,他掀开兜帽,朝台上望去。
女孩奔离后,他起身,从礼堂的另一个出口无声离开-
祝语橙,这个世界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们去死吧!
祝语橙边哭、边跑,边对自己说。
【祝语橙,想开点,早晚要告白,难道不是早告白早结束吗?】
祝语橙:“你去死吧,系统,你和我一起去死吧!”
【作为世界的主意识,我没有生或死的概念,我只有存在或者不存在,而这也不是我能够选择的。】
祝语橙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在乎,我才不管你。”
【别发脾气了,我是在认真地祝贺你,度过了告白剧情。】
祝语橙吐槽:“你管这叫‘度过’?小说里,我是在A大校门口和闻夏告白,现在却是在礼堂、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这种告白方式比原本的糟糕一万倍!”
【我想这是因为‘某人’改变了剧情,而世界为了剧情偏移作出了部分修正。】
祝语橙问:“某人是谁?”说完,她好像猜到了,“不会是我哥吧?不会他电话里说的事,就是要和我坦白他和闻夏的关系吧?”
【……】
祝语橙从系统的沉默里听出了“Bingo!”。
祝语橙咬牙,“因为男主人公想要提前坦诚关系,就修正到了我头上,让我的告白更惊天动地,是吗?”
【……】
祝语橙听到了又一声“Bingo”,这回她气得两眼一黑,步伐都慢下了几步。
祝语橙说:“我知道我哥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凭什么世界不能修正祝语森、非要来修正我呢?”
【你如果将这个世界想象成一台巨型的计算机,你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祝语橙说:“我不懂。”
【机器的演算中,对炮灰进行修正,一定会比对主角进行修正要更安全、更方便。】
祝语橙懂了,“因为哪怕过度修正致使炮灰死亡,死掉一个炮灰对世界来说也无足轻重是吗?”
【……】
【你不会真想死吧?】
祝语橙不回话,不过她瘪起的嘴巴、停下的哭泣,已然昭示出她没有这样的意思。
祝语橙有着精神极快恢复、堪比才能的能力,她此刻正想办法将整件事往好的方向想。
祝语橙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打开能量APP,她想看看她的告白有没有让异性恋能量值发生增长。
还真涨了,涨了70,真少。
祝语橙抱怨:“那么多人说‘在一起’,我还以为有人在嗑呢!”
原来都是乐子人。
【没想到,你这种时候还在关注世界的能量值。】
祝语橙问:“是谁说,‘能量值是唯一具有意义的事’?”
【……】
【说点让你开心的事吧。】
祝语橙:“你最好是。”
【你知道你刚才抢走的是谁的话筒吗?】
祝语橙:“校长。”
【你知道他除了是校长,还有另一个身份吗?】
祝语橙说“不知道”,说话间,她发现学生会的人已经被她甩开,她停下脚步,慢慢吐息。
【提示你一下,他姓闻。】
祝语橙脚步一顿,猜测:“难道说,他是闻夏的爸爸?”
【正解。】
祝语橙茫然,“这又怎么了?我一直都知道,闻夏的父亲在一所高校就职。”
【但你不知道,这个人是闻夏和祝语森间的最大障碍,他坚决反对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
祝语橙蹙眉,“我不记得故事里有这样一号人物。”
【因为他正式登场的时候,你已经退场去了国外读书。】
哦!祝语橙想起,她还有一个大三要去国外的设定,她希望这次的剧情提前,不会令她的转学也提前。
要不然,她就得在外国,用外语推广BG……
祝语橙把思绪拉回,“闻校长是个中年帅哥,根据帅哥只有1%是直男的概率来看,闻校长多半也喜欢男人。他又何必为难他的儿子?”
【这句话,等你见到闻校长,你有本事就亲口对他说吧。】
祝语橙疑惑,“啊?我怎么还会见到他?”
【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来见你了。】
祝语橙:“!”闻校长不会是要把这件事告到C大那里去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祝语橙浑身哆嗦了下,这时,她的背后响起了一道呼唤。
“祝小姐。”
祝语橙回头,看见石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祝语橙问:“你怎么来学校了?他今天好像也在学校,你没有被他发现吧?”
祝语橙说了“他”没有说“季也”,她担心学校的摄像头也在那家伙的掌控之内。
石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边走向她,边径自说道:“祝小姐,你不可以和闻夏在一起。”
“嗯?”
“他不喜欢女人。”
祝语橙听罢,哑然,接着笑出声音,“我知道啊。不过我没想到你也知道。”
石时说:“这种事,显而易见。”他说这句话时,人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祝语橙抬头,看他,“你说得对,显而易见。但我想,除了他和他的恋人外,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
石时眨了下眼睛,“既然你知道,你又为什么还要……?”
祝语橙苦涩一笑,“你还记得吧,那天在便利店,你对我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我觉得它由无数小说构成。”
“记得。”
“所以,我作为小说里的角色,我必须遵循剧情行动,哪怕是一些我本人不愿意做的事。”
石时手攥成拳,语速加快了些:“那,祝小姐,这个世界会逼迫你嫁给他吗?”
祝语橙:“?”她不理解,他的思维怎么能跳转得这么快。
祝语橙缓了会,说:“当然不会。我在的小说没有那么狗血,闻夏最后会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与我无关啦。”
石时手掌舒展开,右手按住心口,“太好了。”
石时的这句话声音极轻,唇角还伴随着话语稀少得向上扬起了一点。
祝语橙看见他这样,忍不住调笑道:“你就这么担心,我嫁给一个男同性恋吗?”
石时说“是”,他认真看着她说:“祝小姐,如果有一天,世界逼迫你那么做,请联系我。”
祝语橙好奇,“你又新增了逃婚业务?”
石时回:“可以有。”
祝语橙问:“多少钱?”
石时说:“视难度而定。”
祝语橙鼓起腮帮,“你是真打算收钱啊!”
石时说:“祝小姐,我只有三不卖。”
祝语橙说:“是是是,感情、身体、爱好……”
石时应声:“嗯,这些都不要钱,请你随需随取。”
祝语橙说:“可就算你这么说,我能从你这取的也就只有爱好吧!”
石时警惕地退了半步,“难道说,你想要我的肾?”
祝语橙:“……”
祝语橙扶额,“首先,常识问题,大家通常意义理解的卖|身,指的不是贩卖|器官,是情|色|交易。”
石时沉吟,“祝小姐,我的观点是,那种交易属于情感贩卖的一种。”
祝语橙评价:“你这么说也没有错,有时候……等下,我们离题了!”
祝语橙挠头,“我们刚才聊什么来着?”
石时说:“逃婚怎么收费比较合理。”
祝语橙崩溃,“我才没和你聊过这个!”
祝语橙想起来了,他们是在聊闻夏,还有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的事。
祝语橙总结:“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今天的告白纯属乌龙,虽然我的社死是真实的……”
祝语橙回想到礼堂时,她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下被迫说出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台词……呜!
祝语橙抹抹眼睛,她低垂的视线忽而瞥见面前人手上拿着的一页纸张。
祝语橙望见它时,它的主人正准备将它交给自己。
祝语橙从石时那里接过纸张,发现是一幅线条流畅的四格黑白漫画。
第一格,女孩看见日历上圈出的“10月31日”,她的头顶冒出“感叹号”。
第二格,女孩头顶南瓜,穿着蓬蓬裙,举着一把扫帚,化妆成了南瓜女巫,准备向市集出发。
第三格,南瓜女巫在街上遇到幽灵男孩,她走过去称赞他的装束好棒,幽灵男孩的脸上出现“//////”。
第四格,南瓜女巫、幽灵男孩和对方告别,南瓜女巫回到家摘下南瓜头,幽灵男孩回到漆黑的城堡里,他的头顶冒出气泡,气泡里是南瓜女巫。
祝语橙看完漫画,嘴角弯起,“喜欢,好甜啊,有没有后续?”
石时说:“我还没有想好。”
言罢,他又小声补充地问:“祝小姐,这幅涂鸦,让你这样喜欢吗?”
祝语橙拿着画后仰,“对你来说,这种完成度的东西叫做涂鸦?”
石时思忖,“也可以叫摸鱼。”
祝语橙正回身体,一把握住石时的手,“石时同学,请你以后多多摸鱼。”
石时嘴唇张合,没有发出声音,他喜欢的太太居然这样握住他的手,他快紧张到无法呼吸了。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可他表露到脸上的,是足以称得上冷淡的表情。
甚至令祝语橙怀疑他讨厌被她握手,而想要将手松开。
但是,不可以,她不可以松开手,放走这位大触。
世界的能量值需要你,我,祝语橙需要你!
祝语橙声音恳切道:“拜托了,石时同学,我需要你的‘涂鸦’。如果你没有灵感可以去我们的社团主页看看,那里有很多短篇小说可供你画成漫画哦。”
石时说:“好。”
祝语橙愣住,为他回答得过于迅速,他是不是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祝语橙试探道:“你真的答应啦?”
“真的。”
“会花你不少时间哦。”
“没关系。”
“没有钱的哦?”
“我知道。”
祝语橙猛吸了下鼻子,眼角湿润了,她之前的哭泣是为了社死,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祝语橙使劲摇石时的手掌,“石时同学,你真是太好了!”
石时的目光从他们相握的手移向她的眼睛,“是祝小姐,你太好了。”
祝语橙“嗯嗯”收下这份夸赞,她很清楚,他说的好是什么意思。
是励志师的意思。
不过,如果她的存在可以激励他创作的话,做励志师,好像也不错。
真希望卜同学也能收到她的激励,多多创作啊……
祝语橙的想法在脑海里刹住,耳畔倏然响起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她竖起食指对石时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拉住他,小声说:“快走,我哥他们过来了。”
石时点头,没有过问原因地跟着祝语橙向声音的反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领队由祝语橙变成了他,他向她展现出了对A大校园地形极为熟悉的才能。
兜兜转转,他们最后从一个不具名的缺口走出校园,祝语橙合理怀疑那是一个“狗洞”。
出来后,他们和对方告离。
祝语橙原本担心,石时来A大会有危险,看见他这样了解A大后,她又放心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吧!
至于她为何要躲祝语森、闻夏,是害怕他们两个在今天就和她坦诚关系。
依照小说剧情,告白事件后的下一个周末,他们才会约她到咖啡厅,和她坦诚。
祝语橙希望接下来的剧情都能顺顺利利按照原剧情进行,以防世界再一次修正到她的身上。
无论如何,今天的扮演、社死任务已经完成,她是时候回去了。
祝语橙向前迈出一步,与此同时,背后响起声音。
“橙橙,有空聊一会吗?”
祝语橙身体一僵,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季也。
祝语橙:“……”
大事不妙啊,石时同学,了解A大地形的人不止你一个!
第25章 我帮你追她
祝语橙从不拒绝季也的邀请, 为什么不?她不敢。
可基于前两次的经历,这次她学聪明了,她什么吃的也没点, 只点了一杯柠檬水。
季也看在眼中,等到菜单拿到他手里,他手指下滑, 一口气点了十份蛋糕。
季也微笑, “你带回去吃。”
祝语橙干笑, “谢谢你。”
祝语橙心里在滴血, 正所谓季也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比如说,她那4578块的存款, 某人收下得干净利落。
当然, 钱是她主动给的,也怪不得他收。
祝语橙心算,今天的蛋糕总共要花费……370块,天啊, 好贵!
祝语橙身形一晃,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与她相对, 对面的男人唇角微勾, 看起来心情很好。
季也说:“橙橙, 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
祝语橙抿唇微笑, 附和地说:“是吗。”
她心里在想, 他恐怕是对“好久”这个词有误解。
距离万圣节还没过几天, 万圣前他们又刚一起吃饭, 她见谁都没有见他这么勤快。
不过,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还能反驳他不成?
他们两人就这样,他说一句她附和一句,不知不觉聊了几十个来回。
如果问祝语橙,他们聊了些什么,她会说,她什么也不记得。
她的思绪一直在游离,此刻它们游离到了季也的手上,她在他左手食指靠近虎口的位置发现了一道伤口。
伤口很浅,位置却有点古怪,配合上它的主人不时拨弄那里的行为,她猜测,那是季也自己弄出来的伤口。
祝语橙暗暗摇头,此人好狠,对自己都那么狠!
祝语橙努力避开视线,没能成功,她越看那,越想到未来会有多少人被他加害。
祝语橙不忍直视地拿起自己的包,从中摸出一样东西。
她在季也困惑的目光里,将它推向他。
季也拾起,“创口贴?”
祝语橙指指他手上的伤口,“贴上吧。”
季也眼睑颤了下,盯住她问:“你,随身携带这个吗?”
祝语橙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望着桌上的那片创口贴,陷入回忆。
祝语橙回忆着过去说:“小时候,我哥常和闻夏打架,我呢,就在他们打完后为他们做医疗工作,自然就要随身带创口贴啦。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再打架了,不知为何,我还是保留下了这个习惯。”
季也牙齿碰撞,笑得有点冷,“原来是青梅竹马。”
祝语橙听出他在说她和闻夏,她扬了下眉,没有发表意见。
季也看穿了她,“你知道,他不喜欢你。”
祝语橙承认,“是啊,我知道。”
季也不懂,“既然知道他不喜欢你,你又为什么还要表白?”
祝语橙敷衍地回:“可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吧。”
事实是,她早就死心了,但世界不允许她死心。她低头哀叹了一声。
季也以为她在惆怅对闻夏求而不得,“橙橙,你需要我帮忙吗?”
祝语橙抬头,“帮什么?”
季也说:“帮你追闻夏。”
祝语橙勉力才不把一口柠檬水吐对面人脸上,“谢谢你,我不需要。”
季也听她这么说,似乎更热切了,他直勾勾地看她,笑得灿烂。
季也问:“橙橙,你还记得,要怎么称呼我吗?”
祝语橙认真思忖,“呃,季二哥……?”
季也笑道:“对,我是你哥。做哥哥的没有不希望自己妹妹幸福的,橙橙,我想帮你找到真爱。”
祝语橙:“……”
法外狂徒什么时候新增了给人介绍对象的业务?您要介绍,倒是给宋明珠介绍一个啊!
祝语橙沉默,闷头喝柠檬水,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季也自顾自说下去:“看来,你是要放弃闻夏了。”
祝语橙刚准备答“是”,又听季也说:“或者是,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祝语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祝语橙诚实道:“我确实放弃闻夏了,但我还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也不打算有。”
季也凝眉,“为什么?”
祝语橙回:“我要专心读书。”
季也:“……”
祝语橙看着季也接不上话的样子,心里畅快至极,这句曾经噎住祝语森的话,也能噎住季也。
某种意义上,这两个男人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他们应该拜个把子。
而季也就仿佛是为了报复她的这一句话,他的下一句话是:“你还记得你和石时在便利店的那天吗?”
祝语橙:“……”
季也成功了,祝语橙不仅说不上话,连握住玻璃杯的指节都在颤抖。
她想起那天和石时的谈话,每一句对季也来说都是绝对禁忌……她死定了!
祝语橙为自己哀悼时,季也拿出手机,将荧幕转向了她。
荧幕上在播放的,是便利店的监控视频,且某人细心地放大、剪裁出了只有她和石时二人的片段。
祝语橙听着视频里他们当日的对话重现,感到冷意爬遍全身。
季也看着她,问:“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祝语橙结巴地说:“你、你听我解释。”
季也扬眉,“解释什么?”
祝语橙张口,刚说出一个“我”字,蓦然地,她想起了李元珏。
不对,这段视频里的声音,季也他真的能听见吗?
说不定,他什么也没听见,故意来诈她呢!
祝语橙决定赌一把,她努力作出平静姿态,说:“这段视频不是很正常吗?”
季也望着她,不说话,半晌,他眨了下眼睛,下巴向内收,低着头笑出声音。
笑完,他双手在桌上交叠,直视着她,声音柔和道:“橙橙,你说得对,它很正常。”
祝语橙听他这么说,心里莫名发虚,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而,就算说错,现在也已没有补救的机会。
季也切断谈话,他起身,和她告别-
祝语橙回到学校,将宋明珠的烤鸭寄走,将石时的烤鸭摆放到他要求放的位置。
最后是祝语森的那只,出于对他改变剧情的不满,她把烤鸭分给了舍友和临近宿舍的同学。
祝语橙的舍友原本有三,转专业了一个,现在有二,一个叫郑瑾瑜,一个叫曹佳颖。
两人都是学霸,作为新传学生,她们在大二就已拿到一家电视、一家新媒体公司的实习机会。
祝语橙很惭愧,好消息是,她也不算一事无成。
比如说,她运营的“爱BG社”微博主页,可以作为期末作业提交给网络与新媒体概论课的老师。
但考虑到她的主页数据,她大概只能拿到70分……
祝语森的烤鸭被分食一空时,她收到祝语森打来的电话,下午的告白事件后,他和闻夏的电话就一直接连不断。
祝语橙之前没有接,这次,她接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祝语森焦急的声音:“小橙,你还好吗?”
祝语橙说:“我很好,我知道你有话要对我说,但你答应我,下周再说,好不好?”
祝语森说“好”,过了一会,他小声道:“小橙,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祝语橙被他问到,一时没想好借口,坦诚地说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