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息下吗？”
“我想尽快做完这份动画。”
“为什么呀？”
“为了，给祝小姐一份惊喜。”
石时的头依旧没抬，可祝语橙看见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看起来很开心。
真奇怪，你那么辛苦地为我工作，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呢？
就算因为我是励志师、我激励了你创作，你也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吧。
还是，你仅仅是为了创作本身感到的快乐？
祝语橙想到这，心中不禁感到羞愧，她和石时不同，她的创作有着明确目的。
能量值，如果不是为了能量值，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创作BG作品。
固然，到了今天，她确实有点喜欢BG了……
为什么喜欢？说不上理由。她只能感觉到，这份喜欢里有一部分是来自和这个世界的对抗。
因为世界屏蔽BG、不欢迎BG，那么她便格外得想要拥护BG、说BG的好话。
可这样的情感似乎不够纯粹，似乎比不过King老师对BL的喜欢。
祝语橙蒙受这一问题的困扰，沮丧地低下头。
石时抬起头，看向她，看了一会，他突然说：“祝小姐，你觉得一个人想什么、和做什么，何者更重要？”
祝小姐思考一会，回答：“我觉得都很重要。”
石时轻声说：“是都重要。可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做什么。祝小姐，谢谢你开了第一枪。”
祝语橙歪头，表情茫然，第一枪？什么第一枪？她听不懂。
石时不准备解释，他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创作。
“祝小姐，他们还在等你拍摄，你快过去吧。”
“好。”-
“游戏”的拍摄刚刚过半，祝语橙已经头靠在摄像机上，疲惫到不行。
她就不该想出这个馊主意，让他们没有剧本地乱演。
卜望舒和宋明星从头打到尾不说，常秘书和季也怎么也在偷偷打架，你们真是够了。
再然后，赵沅加入后，追着季也演，意图把BG剧改成BL剧，还好季也不从。
祝语橙大声说：“赵沅，不准再这么演下去！”
季也走向镜头，“你很在意吗？”
祝语橙说：“季也，不准对导演说话，不准打破第四面墙！”
宋明珠走向镜头，“祝语橙，男主角怎么总在抢我风头？”
祝语橙举手，“小珠，请相信我的剪辑能力，你是绝对的女一号。”
季也挤到宋明珠旁边，“她怎么就可以对你说话？”
常秘书挤到季也旁边，“季先生，天色不早，您可以回家了。”
赵沅挤到常秘书旁边，“小橙，给我加戏。”
祝语橙抱头，好吵，这么吵下去，什么时候才可以拍完啊！
无论如何，四个小时的折腾后，她还是成功收获到了素材，她抱住摄像机，泪流满面。
其他人在欢腾过后，累得瘫倒在了沙发上。
季也是唯一的例外，他回到茶几旁，继续协助石时画画。
只是帮助的成果，微乎其微。
看来，主角也不是什么都擅长的。
祝语橙借用宋明珠的电脑，快速过了遍拍摄视频、理了理剪辑思路后，将电脑关闭。
她打着哈欠，走到空闲的沙发上，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数小时后，食物的香气将她唤醒，是她熟悉的香气。
祝语橙呢喃着“佛跳墙”，睁开眼睛，看见石时，她微笑，“你又做粥了吗？”
石时“嗯”了一声，手伸向她，让她搭住他的手站起。
餐桌旁，宋明珠、常秘书已经坐下来享用粥，卜望舒、宋明星、赵沅还没有醒。
石时说：“季先生刚刚睡下。”
祝语橙问：“他画得如何了？”
宋明珠放下粥，笑得幸灾乐祸，“画得还没有我好。”
常秘书直言：“十分难看。”
祝语橙噗嗤笑出声，人坐到桌旁，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粥一入口，她便觉察到这次的食材比上次还要贵重、鲜美。
祝语橙吃下一碗，又忍不住再要一碗，“太好吃了。”
石时说：“是宋小姐家里的食材好。”
宋明珠骄傲地说：“本小家家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常秘书放下空碗，怀念地说：“你的技术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这是一句自语，却因为不够轻而被桌旁所有人听见。
宋明珠没有多想。祝语橙诧然望向石时，满脸写着：你和他不会是这样那样的关系吧？！
石时读懂，紧张道：“祝小姐，请不要误会我。”
“那你……解释呀！”
“我和常先生过去认识，一起搭档、执行过任务。”
宋明珠知道这件事，她玩笑地说：“杀人任务。”
石时皱眉，看向常秘书，“常先生，这是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他人的事。”
祝语橙问：“什么样的杀人任务呀？”
刚才还在叫别人保密的少年，现在对少女说：“杀了某个——”
常秘书狠狠咳嗽，“不可以再说下去了！”
石时噤了声音。其他人也都不再说话-
祝语橙端着粥送到还未醒来的人们旁边，卜望舒、宋明星、赵沅。
送到季也那里的时候，他睁开了眼，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祝语橙说：“松手。”
季也说“不要”，他的声音慵懒得如在说梦话：“喂我。”
祝语橙被恶心到，正要说“不可能”，背后响起瓷碗破碎声。
祝语橙回头，看到赵沅跑走的背影，他这是……听见了吗？
祝语橙手按住额头，头痛到无以复加。
肇事者却从她手中夺走粥，云淡风轻地坐到一旁。
祝语橙问：“你不去追他？”
季也反问：“追他干什么？”
祝语橙说：“万一他……”
季也打断道：“他是主角。你担心他，不如担心自己、答应宋明珠。”
祝语橙疑惑，“小珠怎么了？”
季也咽下一口粥，笑着说：“如果我告诉宋明珠，我不准她触碰我，却想要你触碰我，她会不会很生气？”
祝语橙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你只是讨厌我。”
季也纠正：“错了，是憎恨你。但没有爱怎么会有恨？祝语橙，我肯定很爱你。”
祝语橙问：“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季也耸肩，一脸的不在乎。
两人的谈话到这停息，祝语橙脑海里对赵沅的担心，不久便被另一件事取代。
那个消息是常秘书带来的。
常秘书握紧手机，神情震惊，“宋小姐，季先生他醒了。”
宋明珠指向季也，“我看到了。”
常秘书摇头，“不，不是这位季先生。”
宋明珠：“……”
常秘书：“对，是季简先生，他醒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怔然、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66章 做主题餐厅
不久, 有人对这个消息作出了反应，那个人笑得前仰后翻、停不下来。
是季也。
宋明珠、常秘书拿好奇的眼神看他，他这是在笑什么？
宋明珠问：“季也, 你是在为你哥哥的苏醒高兴吗？”
常秘书说：“宋小姐，他不可能为季简先生的事高兴。”
宋明珠说：“可他不都打算卖了股份……”
季也停下笑，看向宋明珠, “明珠, 你太单纯了, 你对我究竟还心存了多少幻想？”
宋明珠：“我……”她回答不上, 她知道他温柔是假、不抽烟是假，可难道他对亲人的关心也是假的吗？
宋明珠的疑问，从周围人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她垂下了脑袋, 感觉自己很愚蠢。
祝语橙、卜望舒走到宋明珠旁边，一左一右，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季也目睹此景，心中莫名感到孤独, 明明是他自己推走了别人，身边真的没有人, 他又不高兴了。
这就是被造物主宠坏的主角。
他得不到爱, 就总想要撕毁他人得到的爱。
季也的心中汹涌着愤怒时, 卜望舒对气氛浑然不觉地提出她感兴趣的话题：“你们说的这个季简, 他帅吗？”
常秘书愣了下, 回答：“季简先生十分英俊。”
宋明星拨了拨自己的银色头发, “没有我帅。”
卜望舒轻“呵”一声, “那就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常秘书蹙眉, 严肃道：“季简先生最令人欣赏的地方不是外貌, 是他的品性。”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他是个大好人？”
常秘书说：“是，他曾经送晕倒的宋老爷去医院、还曾得到过S市颁发的三好青年奖。”
季也冷哼，“虚伪。”
宋明星附和：“赞同。”
石时手抵下颚，“季先生的哥哥竟然是个好人，不可思议。”
祝语橙手撑下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季也看向祝语橙，“祝语橙，你该觉得不可思议的，不是这件事吧？”
祝语橙和季也对视，两人拿眼神无声交流。
季也：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祝语橙：不是我。
季也：不是你，但你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对吗？
祝语橙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笑容，转头，避开季也的视线。
祝语橙面向众人，“今天是1月1日，我要回家和家人吃饭，先走一步啦。”-
叮咚，叮咚。门铃响个不停。
凯文斥骂：“哪个龟孙新年第一天就来找骂？！”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看清门外人后，他“砰”地一声又把门关闭。
外面人趴在门上，大声说：“凯文，开门，我没地方去了。”声音里混着明显的哭声。
凯文远离门的步伐，被这哭声留在原地，他闭眼，肩膀塌下地转过身。
凯文回到门边，拉开门，“喂，小少爷，你怎么可能无家可归？”
赵沅揉着哭红的眼睛，哽咽道：“季也、祝语橙，他们……”
凯文听见这两个名字，扬了下眉，他一把抓住赵沅的胳膊，把他拉进屋，又一口气将门带上。
“进屋慢慢聊。”
“好……”
一刻钟后，凯文大致了解了情况，他的平静让赵沅起疑。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嗯。”
“你那天在医院，说季也有喜欢的人，说的就是祝语橙？”
凯文皱眉，“可能吧。”
赵沅手捧马克杯，“可是，季也他都没有办法对女人○起。”
凯文嗤笑，“那种话你都信？背后偷偷玩女人的1你第一次见吗？”
赵沅怔了下，眼光怯怯，“我没和其他人谈过。”
凯文惊讶，“是初恋？”
赵沅“嗯”了声，羞赧道：“他也是初恋。”
凯文的手攥住杯子，嫉妒到青筋暴起，他懊悔请这个人进来了，这个人和季也真的谈过。
自己呢？就他X的只有一个吻！
凯文舔着嘴唇，回想机场的那个吻，他明明能从吻中感受到，他爱他。为何，下一秒他就把自己推到地上？
季也，你该不会是从GAY变成深柜了吧？
那就，更让人想要得到了。
凯文喝下一口水，压下欲|望，抬眼，发现赵沅在房间里到处转悠。
赵沅说：“凯文，你这里好小啊，真的能住人？”
凯文说：“你以为谁都像你和季也那样有钱吗？我月薪一万，已经算是高收入人群。”
赵沅回头，目露同情，“一万？都不够开几瓶酒的。”
凯文阴阳怪气：“你是不够。你去酒吧开黑桃A是拿来助兴，我们开瓶酒喝不完还要存那边。”
赵沅说：“如果我零花钱只有一万，我根本就不会去酒吧、去Club。”
凯文“啧”了声，“你是在批判我的生活方式吗？”
赵沅说：“我只是觉得你的生活超出了你的支付能力。”
凯文哼笑一声，不予置评，笑声里有几分得意。
小少爷不知道，他去Club消费从不花钱，他带他去那里办会员，还抽了45%的提成。
凯文想到这件事，忽然觉得这位小少爷还傻得挺可爱的——
“凯文，狗蛋是谁啊？”
“……”
凯文回头，见到赵沅举着桌上的电费单，那张单子的收信人处赫然写着“刘狗蛋”。
凯文的脸色难看得可以杀人，“赵·沅。”
“嗯？”
“给老子滚出去！”-
祝语橙抱着摄像机，在车站旁等了一会，听到唤声：“祝小姐。”
祝语橙回头，冲来者招手，“石时，你来啦，你说我们要去哪里？”
石时说：“去一家西区的餐厅。”
祝语橙说“好”，说完她叹了口气，“希望她不要发现我们离开后，又一起去其他地方。”
石时顿了顿，问：“祝小姐指的‘他’是？”
祝语橙说：“小珠啊，我们走的时候，她不是挽留我们留下吃中饭吗？”
石时好似松了口气，“没关系，等餐厅装潢好，我们再邀请宋小姐过来看，她会理解的。”
祝语橙说：“要是真能那么顺利就好啦，可我们都没有做出名气，餐厅老板真的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石时说：“社团里其他人的作品不容易，赤霞仙子的作品不同。”
祝语橙说：“我知道，是因为武侠吧！大家看到武侠装潢的店铺，哪怕不认识，也会被吸引着走进去看看。”
正如时下许多奶茶店都采用了国风装潢，国人对东方元素、武侠元素有着天然的喜欢。
石时点头，“祝小姐说得没错。”
祝语橙说：“所以，石时你从建议把赤霞仙子的小说改编成动画开始，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
石时抿唇，没有回答，一个小时后，她得到答案。
答案是，他谋划的时间远比这天要早。
餐厅的老板姓顾，她一掌拍在桌上，“原来你那天说那么多、还让我去看主题餐厅，都是给自己铺路？！”
老板的激动吓坏了祝语橙，她手离开桌子，人向后一靠，转头，求助地看向同伴。
同伴，黑衣少年手握玻璃杯，平静在饮，鸦羽长睫下，一双桃花眼里卧着无意识的深情光芒。
顾老板紧皱着眉，左手的大拇指狠狠掐入食指侧面，她提醒自己，不可中他的美貌攻击。
实则，少年从没有想过要用这个做武器，等他放下杯子，他把真正的武器从包里拿出。
是一叠纸，一份报告。
顾老板接过，展开，每看一页，她的脸色便白上一点。
这份针对她餐厅做的调查报告，预估了她的成本、销售额、亏损，还对她店铺做了之后半年的销售预测。
石时说：“顾老板，这里的地租过完年将会加价30%，到那时，你的餐厅的营业情况只会变得更加严峻。”
顾老板紧咬着唇，不接话，她承认他说得没错，如果这里的房租再涨，她坚持不到半年就要关门。
可这不代表，她就要病急乱投医。就算真的要做主题餐厅，她也该找有名的IP合作吧？
石时说：“你在想，我们的IP没有名气。”
顾老板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可我们也不要钱。”
“你们这种阅读量不超过1000的还敢要钱，我都可以举报你们了。”
“举报？恐怕不行，法律上没有这项罪名。”
“我这是夸张。”
“是吗。”
顾老板喝了口水，“就算你们不要钱，但我装修是要钱的，你明白吗？”
石时手支下巴，“嗯，这个我考虑到了。”
“你考虑了？然后呢？”
“我来装，你只需要出材料费。”
顾老板滞住，一秒后，她喊出声音：“你还会装修？！”
顾老板眼中，这个人是经常来她这兼职的帅哥厨师，厨师和装修，风马牛不相及。
祝语橙旁听到这，想到包里还放着石时给她的名片，她拿出来看，哇，真的有装修！
石时从她手里抽走名片，换成另一张，“祝小姐，我的名片更新了。”
祝语橙比较新旧两张名片，“你不做托啦？”
石时说：“不做了，你说过，让我多做正经生意。”
祝语橙莞尔，“你很听我的话嘛。”
石时轻声应道：“嗯。”
顾老板没有看他们，她在打电话，询问朋友装修她的店铺大概要花费多少材料费。
电话挂断后，她神色明显缓和，接着，她又和石时商讨了一个半小时的细节。
讨论结束，她摊开双手。
“好，试试看吧。元旦假期结束后开工，年前能装修完吗？”
“可以。”
顾老板不信任地歪头，“就你们两个，我看难。有外援吗？”
祝语橙说：“外援？我们有好多！他们都会来帮忙的。”
就这样，爱BG社的社员在新年第一天，被迫背负上了严峻、艰苦的任务。
纵然，目前，他们还对此一无所知-
夜晚，祝语橙和家人吃了晚饭，趴在床上拿笔记本电脑剪辑视频。
剪到困倦，她点开粉江小说网，想要看会小说放松下。
她打开作者玛丽苏的作品主页，惊喜地发现“他”新发了一部作品，12月31日新鲜发表。
点开一看，文名为：《真少爷苏醒后他龙傲天了》
祝语橙：！
【祝语橙，这个人的取名水准比你高太多。】
祝语橙许久没有听见系统声音，她拍了拍耳朵，缓了会，才回复它。
祝语橙：系统，就是这个玛丽苏让季简醒来的，对吗？
【我怎么知道？】
祝语橙：唉，又是这句话……
【我从前就提醒过你，你可能会为自己招来敌人，现在看来，你已经四面受敌了。】
祝语橙：可看起来，这位玛丽苏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吗？真的会有站在你那边的人吗？】
祝语橙：怎么不会有？
【祝语橙，我喜欢你的乐观。】
祝语橙：系统。
【嗯？】
祝语橙：能量值破五万的时候，你给过我一个奖励，现在已经破十万了，有新的奖励吗？
【十万的奖励我已经送给你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发现它是什么。】
系统丢下这句神秘的话后，将通话挂断。
第67章 反季简联盟
系统送的十万能量值奖励是什么？祝语橙第一反应, 是它给了她一条命。
问题是，这是无法验证的事。她不可能靠死一次去验证它是真、是假。
于是，干脆不想。祝语橙将有限的假期时间全部放在了小说更新、短剧剪辑上。
假期第二天的晚上, 祝语橙剪出短剧雏形，她从头到尾看了遍剪辑成果，感慨自己真是个天才。
她将宋明星、卜望舒的打架剪出了打情骂俏感, 将季也、常秘书打架剪成了情敌相争。
赵沅对季也的追求, 也被通过镜头的重新组合, 剪成他在追求宋明珠……
祝语橙豁然发现, 剪辑是多么了不起的技能，它可以瞬时改变故事，将故事转向另一个方向。
不, 应该说, 了不起的是镜头。
她想到和李元珏看的那一晚上电影，镜头可怜、稀少地聚焦在妻子们的身上。
倘若以妻子们作为主角，故事想必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吧-
《贝壳》片场。
女主角缺席数日，有人说她感染风寒, 有人说她被粉丝骂到抑郁。
真实原因不得而知，但导演的脸色已经呈现出想要刀人的难看。
他唯一还没有发作的理由, 是莫余。
莫余说：“再等等。”
导演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莫余说：“就今天, 她不来, 就让她再也不要来了。”
莫余言罢, 转头看编剧, “秦编剧, 如果唐心仪今天不来, 麻烦你修改下后十集的剧本。”
秦语推了推眼镜, “莫余老师的意思是, 让我删了女一号的戏份？”
“嗯。”
“那您的对手戏和谁演呢？”
“不是还有男二号吗？”
秦语唇抿成一线，“女主角中途离场，男主和男二号演完后半部剧，哇，听起来就会火。”
莫余听出这是讽刺，但他不在乎，“近几年的爆款剧，你以为它们都是靠女主角火的吗？”
秦语不加评论，转而说：“我很好奇，莫余老师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前两天，您还说要等她回来。”
莫余没有回答。他心里想道，因为爱消失了。
那些无故生出的情感、又无故消失得一干二净，回忆起来就只剩下想要呕吐的恶心。
我怎么会爱那个女人？我怎么会想要留住那个女人？我这样做，对得起相泽吗？
莫余将相泽视作自己的伴侣，尽管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可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会变成双向的奔赴——
妩媚女声划破空气，打断他的思考：“抱歉，我来晚了。”
莫余向上掀起眼皮，“怎么，不逃了？”
唐心仪轻笑，“逃？要逃的那个人是你，我的男主角。”
莫余发笑，“我逃？我有什么好逃？”
导演、编剧，其他围观者都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露出了茫然表情。
莫余无视众人，大胆、放肆地盯视着唐心仪的脸、身体，仿佛将她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她也确实是个好看、好用，让人欢喜的“物品”。
“物品”感受着男人对自己的审视，双手紧握，笑容不变。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等《贝壳》拍完，她再来和他清算-
“妈，元旦快乐，钱寄给你了，收到没？我在这过得挺好。过年？回，一定回。”
凯文挂完电话，回到房间，发现赵沅还没有走。靠，这货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
凯文怒声道：“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要收你房租了！”
赵沅没有回答，他还在想刚才听到的电话，“你说的那是家乡话吗？”
凯文说“是”，赵沅说：“我还以为你是S市本地人。”
凯文自嘲地一笑，“我没你那么命好。”
赵沅说：“可你不说方言的时候，口音挺像本地的。”
凯文翻白眼，“我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能不像吗？够了，不要打听我的过去。”
赵沅说：“我们是朋友，不该互相了解吗？”
凯文好笑道：“你记性那么差？我是想要抢你男朋友的‘好朋友’。”
赵沅说：“你又没有成功。”
凯文无语，“你嘲笑我？”
赵沅耸肩，“我们都输了，输给一个女人。”
凯文走到茶几旁，抽出一根香烟，“怎么，你瞧不起女人？”
赵沅说：“没有，我挺喜欢小橙的，可我没想到季也会喜欢她，他喜欢一个女人，我接受不了。”
凯文说：“我有不少女性朋友的男朋友被我撬走，她们接受得挺好的，你也该有这种适应能力。”
赵沅皱眉，“你怎么可以做那种事？”
凯文点燃香烟，“我的观点是，没结婚就可以自由恋爱，什么是自由恋爱？被我挖到墙脚是他们活该。”
赵沅努嘴，“人渣。”
凯文把一口烟喷赵沅脸上，“别惹我，小少爷，我最近烦心事够多了。”
赵沅咳嗽，起身步离凯文的抽烟范围，走向冰箱，边走边说：“说来听听。”
凯文想说张姐、想说那个姓江的，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注意力被赵沅手里的啤酒吸引走。
凯文说：“慢着——”说晚了，啤酒被打开，被赵沅喝了一大口。
那瓶啤酒，购自进口超市，一瓶三十元，他不舍得喝。
凯文精神恍惚，“你他X挺会挑。”
赵沅笑着说：“偶尔喝点平民酒，味道还挺特别。”
凯文：“……”-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祝语橙的计划是，在家做宅女。
不料，早晨，收到消息。
【季也：今晚有场晚宴，缺个女伴。】
【祝语橙：别找我。】
【季也：[网页链接]】
【季也：来吗？】
【祝语橙：……】
【祝语橙：我再想想。】
季也发来的网页链接，是玛丽苏的那篇《真少爷苏醒后他龙傲天了》的地址。
季也的潜台词是：我知道季简是怎么醒来的，我也知道这种写小说改编现实的能力了。
祝语橙两眼一黑，她最不希望这个能力被季也发现。
已知她、玛丽苏都可以使用这个能力，谁又能保证其他人不能使用？
祝语橙难以想象，季也掌握这个能力后，会如何乱写。
【祝语橙：我来。】
祝语橙刚回完，就被季也拉进一个群，群里还有宋明星、卜望舒、宋明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祝语橙看向群名：反季简联盟。
【祝语橙：你们好像挺无聊的。】
【宋明珠：我爸逼我嫁给他，我死都不要。】
【宋明星：我也不想要他做我姐夫，我这辈子最讨厌装X的人。】
【卜望舒：可是我听说他很帅。】
【宋明珠：？】
【宋明星：？】
【系统提示：卜望舒被移出群聊】-
季也的车开到祝家接人，祝语橙没有出来，出门迎接的是祝语森、祝南天。
祝语森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像一头看门的猎犬。
祝南天外表温和，眼神锐利，垂下的双手暗暗攥成拳头。
季也感受到这家人对自己的敌意，他困惑地挑了下眉梢。
我看起来是那样讨人厌的人吗？
季也完全忘记，他出柜的事被他自己传得满城皆知。
男同性恋来家里接妹妹/女儿“约会”，这种事，家人怎么可能答应？
季也浑然不知他们的想法，他甚至看着他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恶劣的念头。
如果他现在把这两个人杀死，一会出来的祝语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哭泣吗？还是会激动地说要杀了自己？
季也光是想象，就兴奋地要笑出声音，可惜，妄想只能是妄想。
祝语橙家里，除她之外全员主角。
要杀，只能杀她。
季也“啧”了一声，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黑色羽绒服包裹的女孩。
女孩化了妆，中长黑发盘到脑后，杏眼弯成月牙，和哥哥、父亲挥手说“再见”。
季也心想，祝语橙，原来你是会温柔说话的，为什么不那么对我？
问题还未出口，他的视线落在她羽绒服敞开的领口，领口内银色布料若隐若现。
那是他派人送去的礼服裙。他以为，她不会穿的-
季也的心情似乎很好。为什么？他不该很讨厌今天的宴会吗？
祝语橙说：“你知道今晚的宴会，季云霄、季简都会去吧？”
季也说：“我就是冲着季简去的。”
祝语橙倒吸冷气，“难道说你？”
季也愤怒，“祝语橙，你把我看成什么人？随时发情、见到男人就爱上的公|狗吗？”
祝语橙摆手，“不，我只是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非要去这个宴会。”
季也侧目，扫了眼少女的领口，勉强平复下情绪。
季也深呼吸，说：“理由有二。第一，为了帮宋明珠，她不想和季简结婚。”
祝语橙点头，“第二呢？”
“为了解闷。”
“……”
季也哼笑，“怎么，你不能理解吗？”
祝语橙说：“相反。我猜，你计划激怒季简，让他来找你这个害他成为植物人的凶手报仇。”
季也勾唇，“继续说。”
祝语橙声音沉了下去：“然后，等到他对你忍无可忍、想要杀了你时，你就可以向他展示‘主角的特权’。”
季也笑得露齿，“祝语橙，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祝语橙不接话，低头看手机，她紧皱的眉头表露出对身旁人的不满。
她无法接受，季也将这个世界当成游乐场、肆意捉弄他人的做法。
可是，不准备制止他的自己，不就像是他的共犯吗？
祝语橙认识到，她不是很在意，那个叫季简的陌生男人未来的命运。
她走神地想到这，看回手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点开了玛丽苏的那篇小说。
《真少爷苏醒后他龙傲天了》。
这篇小说没有用到真实姓名，可见玛丽苏已经掌握“人物原型不由名字决定”的规则。
但，离了名字，认识原型的人还是可以一眼看出男、女主角是谁。
女主角是宋明珠，小说的第二话，是她和季简在宴会上相遇。
宴会？就是今晚的这场宴会吗？
第68章 真少爷归来
祝语橙迈入宴会大门, 她的平民双眸瞬时被周围的光芒闪瞎，入目所见的一切，无论人还是物都看起来巨贵。
祝语橙头晕目眩, 感觉自己迈入了一个新的世界，这就是《假少爷》里角色们天天过的日子吗？
相比之下，《夏日森林》到底是什么纪实小说啊！都是小说了, 把角色写得富有一点好不好？
哦, 不对, 闻夏家还是很有钱的……
“祝语橙, 你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祝语橙抹抹嘴巴，发现自己被季也耍了，她撇开头, 不理他。
季也上下看她, “祝语橙，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祝语橙说：“是吗？”她笑了，原地转了个圈，似乎自己也感觉不错。
季也说：“挑选这件衣服给你的人很有品味。”
祝语橙说：“我也这么觉得。”
季也勾唇, 静静等待祝语橙夸奖自己，等了很久没有等到。
季也咳嗽两声,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那个人说吗？”
祝语橙说：“有啊有啊, 等看到她了就和她说。”
季也蹙眉, “我不就在——”
话未说完, 他看到祝语橙举起了手, 朝远方边挥边喊：“小珠！”
季也回头, 看见宋明珠款款走来。
祝语橙说：“小珠, 谢谢你借我这件衣服。”
宋明珠抱臂, “借？本小姐从来不借, 这是我送你的。”
祝语橙受宠若惊，“可是这件衣服看起来很贵也！”
宋明珠伸手，叩击面前人额头，“祝语橙，不准说这种寒酸的话，你是本小姐的社长，要端庄。”
祝语橙按住额头，无声点头，她维持住了表面平静，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这衣服得有五位数吧？
真实的数字比她想的还要多一位。
季也说：“等一下，明珠，你送给了祝语橙这件，我买的那件去哪了？”
宋明珠疑惑，“你买的什么样的衣服？”
季也翻找相册，找出照片给宋明珠看，祝语橙也凑过去看了眼。
两个女孩子一眼看出，季也相册里的衣服和祝语橙身上这件除了颜色、就毫不相关。
宋明珠手挡住嘴巴，“季也，你明明不是直男，为什么审美这样直男？”
季也：“……”
祝语橙说：“季也，我没有收到过这件衣服。”
季也阴沉着脸，把手机收回，他准备打电话问下属，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即将拨出，祝语橙拍了拍他的后背，“季也，你看，是不是那边那件？”
季也顺着祝语橙的指向看去，还真的看到一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礼服。
只是，那件礼服穿在了别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是……
“啊，是瑾瑜。”祝语橙竟然认识那个女人。
季也问：“瑾瑜是谁？”
祝语橙说：“郑瑾瑜，我大学的室友。”
季也呢喃：“这么巧……”
这么巧出现在这、这么巧是她室友，还这么巧穿了他买给她的衣服。
季也觉得不妙，回头想要提醒某人，发现她人已经不见。
人已经奔向了那个可疑的、叫郑瑾瑜的女人。
祝语橙，你好蠢。
季也骂她的同时，打通了电话，他还未说话，下属不打自招。
“季也少爷，衣服送到一半被老爷拦下了，老爷不让我告诉你。”
“……”
季也挂断电话，手机攥紧在掌，旁人看来，他是在生气或者懊恼。
实际上，他是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季云霄、季简，希望你们这对父子不会让我太无聊-
祝语橙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郑瑾瑜，她和她交换了一个拥抱。
拥抱的瞬时，系统说话了。
【祝语橙，恭喜你触碰到又一本小说的角色。】
祝语橙心里回复：咦？你是说瑾瑜吗？难道说！！！
祝语橙视线悄悄下移，看向郑瑾瑜的裙摆，嗯，毫无破绽呢……
【祝语橙，你是笨蛋啊。】
祝语橙：我不是。
【那你还猜测她是女装大佬？拜托，大学入学要体检的好吗？】
祝语橙：都小说了，有什么不可能？替龙凤胎的姐姐上学之类的设定，我还是看过的。
【很遗憾，这本不是这么新的设定，希望你未来遇到女装大佬吧。】
祝语橙：大可不必。
祝语橙：所以，郑瑾瑜是个女人，她也是一本BL小说的女炮灰吗？
【是。】
祝语橙：你可以把她的故事发给我吗？
【我还需要时间搜索，我近来的搜索速度不如从前……】
祝语橙：“机器”老化了？
祝语橙嘲讽系统，她没有想到，系统会承认。
【差不多。你最好能接触到她身处故事的核心主角，来帮我加快速度。】
祝语橙：核心主角？我去哪里找啊……
【总会有办法的，加油，祝语橙。】
祝语橙结束和系统的对话，这段对话令她呆滞了半分钟，郑瑾瑜已经在她面前挥了好几下手。
祝语橙假装刚回过神，作沮丧状，“瑾瑜，我想到有份选修课作业还没有写，完蛋了。”
郑瑾瑜微笑，“别怕，什么选修课，告诉我，我帮你找找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借你抄一份。”
祝语橙感激道：“你太好了。”她随口报了个选修课名字，心里在为自己的谎言落泪。
祝语橙，你真是个说谎大王！！！
祝语橙沐浴在郑瑾瑜的温柔目光下，和她交流完选修课，又说起了这次宴会。
郑瑾瑜说，她之前在电视台实习认识了季云霄，这次受他邀请来到宴会，身上这件礼服就是他准备的。
祝语橙夸赞她的礼服好看，郑瑾瑜说她的也好看，郑瑾瑜还说，这件衣服一看就是某某设计师的作品。
祝语橙听一遍就忘记了那位设计师的名字，但她相信，小珠送的礼物肯定大有来头。
“小橙。”礼服的话题后，沉寂了一阵，郑瑾瑜开口道，“你还没有和我说呢。”
祝语橙眨眼睛，“说什么？”
“说你是怎么和季也认识的呀。”
“为什么会说到他？”
“门口的签到处，名字不都是一排排写的吗？你的名字在他旁边。”
“原来如此。”
郑瑾瑜直视着祝语橙，“所以，你是他的女伴。”
祝语橙承认：“可以这么说。”
郑瑾瑜细声细语地问：“那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祝语橙手支下巴，感觉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写成小说，可能已经二十多万字。
要从何说起呢？还是从最初说起吧。
祝语橙说了烤排骨、说了露营，她觉得这是她和季也的相识中，最简单的一段事。
郑瑾瑜懂了，“原来他是你哥哥的大学同学。”
祝语橙说：“是呀。”
郑瑾瑜呵呵笑了，轻声说了句：“是我想复杂了。”
祝语橙“诶”了一声，没有明白的样子。
郑瑾瑜却不再说下去，她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说她还要去和其他人碰杯。
“待会再见，小橙。”
“好的！”
祝语橙和郑瑾瑜告别，踱步到餐桌旁寻找食物，吃了会，她心里给出评价：平庸，但有种昂贵的味道。
祝语橙享用食物时，耳畔听见的不是音乐声，是舞台那边传来的中年男人、女人们的发言声。
这群人轮流上台致辞、发言，说的全是些关于慈善、环保、公司未来展望的空话。
祝语橙听得想打哈欠，就要动作，发觉嘈杂的周围遽然安静。
她左右张望，顺着他人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位英俊的中年男人正走向舞台中央。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出他的名字：季云霄，季老先生。
祝语橙嗅闻到重要人物的气息，她走近舞台，发现宋明珠面色沉重地站在台下。
宋明珠旁边还立着一个男人，似乎是她的父亲。
祝语橙又看向其他地方，她在角落看到吃得鼓起腮帮、像只仓鼠的卜望舒。
卜望舒旁边，是对镜梳妆的宋明星。
再再角落，是季也。他对上她的目光，朝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她没有看见郑瑾瑜，也没有看见传闻中的季简。
祝语橙心怀疑惑，将目光移回舞台，她时机正好地听见季云霄说，一会将有精彩的魔术表演。
祝语橙喜欢魔术，她期待得露出笑容。
季云霄说完，下台，燕尾服装扮的魔术师走上舞台，祝语橙看清魔术师的脸后，笑容惊讶地滞在唇角。
不只是她，其他认识那位魔术师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他。
看石时。
“祝小姐。”常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
祝语橙侧头，“嗯？”
常秘书说：“看好了，今晚的宴会就是为了这一刻。”
祝语橙从常秘书的话里听出，他已经知道待会要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呢？这不难猜。
玛丽苏的小说里给了答案，小说第二章 说，男女主角会在宴会碰面。
女主角已经在这了，男主角也应该快出现了吧。
祝语橙不禁感到紧张，现实真的会将玛丽苏小说的内容原原本本呈现吗？
如果是，那玛丽苏就是一个比她更熟知、善于掌握这项“超能力”的人。
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语橙想到系统的话：真的会有人站在你那边吗？
祝语橙沉吟时，台上的魔术师已开启了今晚宴会重中之重的魔术，大变活人。
故弄玄虚的动作、“咒语”后，白布上影影绰绰出现人影。
观众捂嘴、喧哗、猜测，模样浮夸。
祝语橙怀疑，他们有不少人，都已事先知道这个魔术，就如同常秘书。
台上魔术师在演、台下宾客在演，双方“演员”共同卖力地演到最后一刻——
“哗”地一声，魔术师将白布扯开。
霎时间，舞台的灯光冷落了魔术师，聚焦到布后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体僵直，仪态像是刚毕业、初次去参加面试的大学生，他把紧张、不安都如实写在了脸上。
他呆如木鸡，好半会才意识到自己被那么多人注视，赧然一笑地举起手，朝众人挥了挥。
有人在偷笑，觉得这个人又土、又傻。
有人的同伴斥责他：你不认识他吗？他是季简、季云霄的亲儿子！
祝语橙听到这段谈话，心里想道，此刻估计全场都已经知道台上的男人是谁了吧。
祝语橙回头，望了眼卜望舒，小卜遥看着季简、一脸失望。
季简确实相貌端正，算是帅哥，可他远远不及季也，甚至及不过宋明星。
正因如此，台下才会有人不满，灯光远离了美貌的魔术师、停在了季简身上。
魔术师对此表示：太好了，可以下班了。
祝语橙抬头，和黑暗里的魔术师对视，他晶亮的黑眸告诉她：这一单，他赚得不少。
舞台左侧，季云霄走上台，中年人一手揽过季简肩膀，一手握住话筒，含泪、激动发言……
祝语橙无需听，也能想到，他说得多半是些，拥护他的亲儿子季简是季家唯一继承人的话语。
不知道季也听见这些话，会作何感想？
祝语橙想罢，做回头动作，头才转过几分，就看见了当事人。
季也立在她身侧，低头迎上她的目光，“怎么，在找我？”
祝语橙不接话。
季也同样不说话，他举起自己手机，朝向她，手机里是玛丽苏的那篇小说。
季也弯腰，压低声音：“祝语橙，你早就发现这个秘密了，是吗？”
祝语橙沉默。
季也直起身体，笑看着祝语橙变得苍白的脸色，“祝语橙，不要担心，我不会使用这个能力。”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因为我用过了，不好用，你看你，一点反应都没。”
季也按动手机，祝语橙手机一震，收到文件，她打开来看，是篇小说。
是篇写得特别恶心、OOC的小说，“祝语橙”怎么可能痛哭流涕、抱住“季也”求他不要走啊！
祝语橙嫌恶皱眉，“你的想象力真强大。”
季也说：“试试而已。而且这已经是删减版了。”
祝语橙：“？！”
祝语橙就要发作，说话者已经不负责任地向前迈出一大步，迈向舞台。
季云霄、季简父子看见他，脸色立刻有了变化。
厌恶他、憎恨他、想要把这个人踩到脚下。
他们又岂会知道？这正是他的目的-
宴会快要结束，祝语橙都没有再看见郑瑾瑜，后半程，宋明珠也不见了。
祝语橙猜想，宋明珠是被父亲逼着去见季简，宋父看起来十分想要撮合他们两人。
客观而言，她也觉得季简比季也要好，但这是因为，季也已经烂到无人可及。
祝语橙思考这些时，人在餐桌旁扫荡，她吃到了一块冷掉的舒芙蕾，低头看时间，唔，不早，该回家了。
祝语橙朝大门走去，走了一半，被一声“祝小姐”留住。
她转头，看见下班、换回了卫衣的漂亮魔术师。
祝语橙微笑，“石时，季老先生很大方吧？”
石时点头，“嗯，他给了我六万。”
祝语橙头痛，“停，你没有必要说得那么详细。”
石时抿唇，“我以为，祝小姐想要知道。”
祝语橙叹息，“你知道吗？我现在听完，就只有一个想法……”
石时：“嗯？”
祝语橙：“想要立刻退学、转行做魔术师。”
石时惊讶，“祝小姐是在说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祝语橙努嘴，“一半一半吧。看到你赚了那么多钱，我也好想多赚钱、买房子。”
石时犹豫，“可是，祝小姐，只靠工作赚钱、买房是很困难的事。”
祝语橙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你不就是这样赚钱买到房子的吗？
哦，对了，他还杀人，他真的杀过人吗……
祝语橙肩膀颤抖了下，随后，她的手机今天第二次震动。
是石时发来的网页链接，一个股票网站。啊，股票，这是什么意思？
“祝小姐，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少年的眼眸里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商人光芒-
次日，季简苏醒的消息传遍各大媒体、网络。
季氏股票大涨。
第69章 无悔的一战
【祝语橙：新年新气象！我们社团将在1月4日~2月4日, 举行为期长达一个月的特别活动。】
【祝语橙：活动地点[餐厅坐标]】
【卜望舒：是过去试吃吗？】
【祝语橙：可能会有~】
【卜望舒：看来不是。】
【石时：卜小姐，我们是过去装潢餐厅，装潢完, 也会研究新的菜式。】
【卜望舒：那需要人品尝新菜的时候，再叫我去。】
【祝语橙：小卜，我不能没有你啊！！！】
【卜望舒：群里人那么多, 真的差我一个吗？你让我打野贼6、狂霸炫拽酷他们陪你去。】
他们怎么可能陪我去啊？他们全是我的小号啊！
祝语橙对着手机呐喊, 不过她想, 这件事卜望舒已经猜到了。
卜望舒既精明又狡猾, 只有花痴一个弱点，经过宋明星的事后，她连弱点都没有了。
唉, 还是小珠好骗啊……
祝语橙过了十分钟打开扣扣群, 发现宋明珠还没有回复，她可能还在被季简的事情缠身吧。
季也说过，他会帮助宋明珠。怎么帮呢？威胁季简、杀了季简、还是再制造一场车祸？
祝语橙猜不透他的想法，只知道他近来心情很好, 好到不给她发奇怪消息、一心对付季家父子。
祝语橙单方面宣布这是件好事，至于装修餐厅的人手方面, 她是指望不了社团成员了。
卜望舒、宋明珠、常秘书、季也, 他们四个都不能来。
祝语橙想了又想, 决定打电话给那个永远不会拒绝她的男人：她哥。
祝语森接到电话, 感动道：“小橙, 你终于知道找我了。”
“哥, 你会来帮忙的, 对吧？”
“没问题。”
“闻夏呢？他能一起来吗？”
“他妈刚从国外回来, 他这几天在家陪家人。”
“哦, 好的。”
祝语橙挂断电话，出门，前往餐厅-
餐厅的店名叫“”，顾老板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父母是靠一个硬币起家的。
“一个硬币怎么起？”祝语橙问。
“老虎机。”顾老板答。
祝语橙愕然，她感觉到自己思维的受限，原来世界上赚钱的方法那么多。比如，股票。
石时将一个快递箱抱到店内的地板上，他的头顶感觉到某人的盯视。
石时抬头，“祝小姐，怎么了？”
祝语橙说：“我在想你的股票。”
石时嘴巴微张，马上要把金额报出来的样子。
祝语橙赶紧阻拦：“不准说！我听不了那么刺激的话！”
石时听话地把嘴巴闭上。
祝语森将另一个箱子搬入，“什么刺激的话？让我听听。”
石时起身，面向祝语森，“*******。”他报了一串数字。
祝语橙紧捂耳朵没有听见，放下手时，她看见祝语森、顾老板震惊的表情。
顾老板说：“你有那么多钱，你还来给我打工？”
石时说：“钱是赚不完的。”
祝语森说：“这就是越有钱的人越吝啬的理由吗！”
石时顿了下，“我很吝啬吗？”
祝语森说：“给我妹妹送布丁的人就是你吧，这还不吝啬？！”
祝语橙气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还送了我摄像机，你怎么不说？”
祝语森语气缓和：“哦，这样啊。”
祝语橙还是气，“哥哥你的观念有问题，你总觉得男孩要送女孩贵重的礼物。你怎么不收那个人的礼物呢？”
祝语橙说的“那个人”是闻夏，为了帮哥哥隐瞒性取向，她有意用代称。
祝语森花了半分钟，才从祝语橙的话里缓过来，他叹气：“祝语橙，这不一样。”
祝语橙问：“哪里不一样？”
祝语森说：“我是男人，我知道不给女人花钱、还想和女人交往的男人十有八九都很烂。”
祝语橙说：“我和石时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是——”她用口型说：难道，男人和男人交往就不会这样了吗？
祝语森说：“当然啊，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是建立在友情之上的情感。”
祝语橙：“……”
祝语橙沉默，她紧咬着嘴唇，向后退了半步，眼睛里释放出对哥哥的敌意。
祝语森被她的眼神刺伤，却没有说话，他猜到了原因。
他刚才没过脑子说出口的话，就像在说：男女的爱情与友情无关、完全是荷尔蒙在作祟。
直白点说，就是异性恋比同性恋更肤浅，所以才需要物质之类的试金石。
顾老板皱眉，她不知道这对兄妹在争吵什么，她走到一旁，去和供应商打电话。
祝语橙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心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名为委屈的感情。
《夏日森林》里，她是炮灰，哥哥和她喜欢的人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她退出了，尊重、祝福他们的感情。
可为什么，她哥哥心里始终认为异性恋低他们的感情一等呢？
上次也是这样。他说：我们只是喜欢的那个人恰巧是男人罢了。
这句台词好狡猾。这是只有同性恋才可以说出口的台词。
异性恋说，就只会为人耻笑。
“哎，男人喜欢女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们只是谈了全世界其他人都在谈的感情罢了。”
但不是这样的。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是什么性别都该得到平等、公正的祝福。
还是说，有人相信，艰难跨越了性别，就从此达到了至高的感情呢？
不再会争吵、背叛、伤害对方，会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种事哪里合乎逻辑？
听起来，更像是自我感动吧。
祝语橙紧蹙着眉，心里不断制造出报复、伤害哥哥的话语。
比如说：如果我也是男人，不只是闻夏，就连读者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话语，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某人抓住了她的手腕，“祝小姐，不可以迷失在虚假里。”
祝语橙抬起头，望见石时，“可是，我好生气。”
石时轻声说：“祝小姐，你的哥哥没有恶意，他只是受限于自己的认知。”
祝语森听见这句话，问：“什么认知？”
石时看向祝语森，说：“喜欢、深爱一个异性的经验。”
祝语森承认：“我……确实没有。”
石时说：“所以，你想当然地以为，异性的感情就是靠荷尔蒙的刹那吸引。”
祝语森偷瞄祝语橙，回答“嗯”，他不是真的接受这种观点，他只是想要哄妹妹开心。
石时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我想，异性的感情的确很难基于朋友的关系……”
祝语森听到自己的观点被认可，惊讶地看向石时，祝语橙同样看向他。
不知何时，她和他十指相扣，她从中感受到了平静。
石时最后说的话是：“同性的爱情基于朋友，异性的爱情基于敌人。”-
石时的话是什么意思呢？祝家兄妹互看一眼，都一副没有理解的样子。
他们一个喜欢男人、一个母胎单身，可石时看起来也不像是恋爱丰富的人啊。
装修开始的时候，祝语橙忍不住问：“石时，你谈过恋爱吗？”
石时低头看图纸，“没有。”
祝语橙说：“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对爱情的看法呢？”
石时说：“是别人告诉我的。”
祝语橙问：“谁呢？”
石时答：“妈妈。”
祝语橙“哦”了一声，不再问下去，她难得听见石时谈及家人，她有种不可以再向下触碰的预感。
祝语橙把注意力投入装修，然而她发现，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主题餐厅的布置比她预想得要简单，墙纸、桌布、地贴、装饰摆件，把这些放完即可。
石时看出祝语橙的困惑，“祝小姐难道以为我们要重新刷油漆、换地板吗？”
祝语橙说：“是呀，我印象里的装修都要做这些事。”
石时说：“如果只做单个IP的餐厅，这没有问题，如果要定期更换主题，就要选用更简便的方式。”
祝语橙兴奋道：“我们以后还会更换主题吗？”
石时说：“肯定会。比如说，祝小姐的那篇《车站》，我们可以在靠墙的地方打造一个迷你车站。”
祝语橙看向石时指向的地方，那里只有一面白墙，可她已经想象到椅子、站牌、雨棚，人物等身立牌。
“我还想要爬行的蜗牛、一起避雨的小狗，雨持续在下的声效……”她想象着说。
“嗯，这些都可以做到。”
“石时呢？你有什么特别想放的？”
石时想都不想地答：“我想要放上排骨战神的名字。”
祝语橙惊道：“好突然！”
石时从图纸中抬起头，直视着祝语橙，“祝小姐好像总是忘记，我和磐石是同一个人的事。”
祝语橙说：“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可你忘记，我现实和网上对你的态度是一致的。”
“什么态度，QAQ的态度吗？”
“嗯。”
祝语橙想象着石时现实做出“QAQ”的表情，她笑出声，“怪就怪，你的表情真的太稀少了。”
石时歪头，“有吗？”
祝语橙举起手，扒住石时两边嘴角，向上一提，“我们其他人，都是这样笑的。”
石时等到祝语橙放下手，自己手抚着被提的地方，模仿着笑了几下，如在抽搐。
祝语橙看不下去，“好啦，不要勉强。”
石时说：“我会练习的。”
祝语橙说：“不用。你很好看，笑或不笑都好看，感谢上天给了你一张好看的脸！”
石时说：“是爸爸妈妈给的。”
祝语橙：“嗯。”她声音低了下去，避开了话题的继续。
石时看在眼中，“祝小姐是个温柔的人。”
祝语橙笑说：“我当然是呀，这也是我爸爸妈妈遗传给我的！”
石时还想说些什么，祝语森的声音插了进来：“石时，帮我扶住梯子。”
祝语森人站在铁梯旁、手里提着一盏古风吊灯，石时走过去，帮他扶梯子。
祝语橙也想帮忙，遭到哥哥、石时的一致拒绝。
祝语森说：“我要是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祝语橙问：“砸到石时就没有关系吗？”
祝语森说：“没有关系。”
石时说：“我也没有关系，我会躲开。”
祝语森：“？”
祝语橙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石时说：“有。祝小姐，主题餐厅需要设计主题菜式，我计划要8款主食、8款甜品、8款饮料。”
祝语橙吸了口凉气，“这么多，听起来，我有很多事可以做了。”
祝语橙走到一旁，问顾老板借了纸、笔设计起来，顾老板自己也拿了张设计。
顾老板说：“我本来对你们的IP没有信任。”
祝语橙问：“现在呢？”
顾老板说：“更不信任了。你们社团那么小、人气那么低，真的会有人来吗？”
祝语橙说：“做了才会知道有没有人来嘛！”
顾老板叹气，“我啊，这次如果失败了，就要关门大吉了。”
祝语橙说：“那就努力把它做到最好吧。”
顾老板撇嘴，“做到最好、然后失败？那不是更让人难过了。”
祝语橙说“不会”，她从纸张里仰起脸，笑容温暖，“顾老板，你听说过‘最后一场演出’吗？”
顾老板说：“你是说，歌手、选手们退役前的那种最后演出？”
祝语橙说：“对，到了这一刻，他们想的不会是赚多少钱、被多少人喜欢，这一刻，他们只会想不留遗憾。”
顾老板冷笑，“那是成功者的想法，失败者只要还没有成功，心里想的就只会是成功。”
祝语橙抓了抓头发，“可那样的话，不就注定痛苦了吗？毕竟，成功受很多因素影响啊，就像是——”
“嗯？”
“你父母碰到的那台老虎机。”
“……”
“他们胜利了，但赢走的是无数颗粒无收的失败者的钱，赌场的赢家从来不在场内。”
顾老板说：“我知道，赢家是庄家、是赌场老板、是幕后的资助者。”
祝语橙说：“所以，如果我们大概率是失败者的话，就更要想办法站到场外了。”
顾老板沉默，她明白少女的想法，可她的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精神胜利。
成年人的世界只看结果，能赚多少钱、能被多少人喜欢、能在某点评排到第几名。
除此之外，都不重要，全部都不重要……
可是当她扪心自问，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时，答案又和钱、名气无关。
她想要的，是来到餐厅的每位客人，可以暂时把烦恼抛到脑后、全身心地享受食物。
唉，不对，这依然是精神的胜利。
顾老板不再说话，她低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无意间，她画出了一款甜品，剑的形状，灵感源于她看过的武侠片。
她提笔，为它取下名字：无悔。
第70章 餐品试吃会
祝语橙伸直手臂, 打了个哈欠，祝语森回头看她，“你们设计得怎么样了？”
祝语橙说：“挺多的, 你们过来看看吧。”
祝语橙的设计：
1.主食。选用春卷皮为材料、做成长方形，用食品打印机印上银票图案，搭配上肉丝。类京酱肉丝。
2.主食。黑、白咖喱饭。一半黑、一半白的双拼咖喱, 寓意女主、男主不同的过往经历。
3.甜品。最上层为巧克力制成的书卷、中层慕斯蛋糕、底层饼干碎。男主书生的印象甜品。
4.甜品。红豆元宵, 黑碗, 周围装饰象征红衣女侠的红发带。女主女侠的印象甜品。
顾老板的设计：
1.甜品。选用巧克力做成剑的形状, 剑插在“地”上，“地”为深棕色蛋糕、蛋糕上做出流“血”效果。
2.主食。木船容器上，摆放春卷、鱼形状、福字形状等油炸食品, 材料可选用土豆、鱼肉、鸡肉。
3.饮料。三杯酒, 可做有酒精、无酒精版本。有酒精版本酒精浓度递增；无酒精版本做甜、咸、苦三层味道。
祝语森夸张点头，“不明觉厉。你们两个真厉害，不过这些东西真的能做出来吗？”
顾老板说：“这要看石厨师。他得先做出样品，我这的厨师才能跟着做。”
石时说：“目前这些都不难, 甚至还可以设计得更复杂点。”
祝语橙问：“怎么更复杂？”
石时看向祝语橙，“像祝小姐的这份元宵, 我们可以在碗面做一层薄冰, 敲碎了冰后才是热腾腾的元宵。”
祝语橙合掌, “我知道, 这是在隐喻女侠的外冷内热！”
石时点头, 又看向顾老板, “顾老板的这份甜品, 要深色蛋糕、要血的装饰, 我们可以考虑做成熔岩蛋糕。”
顾老板想象了下, “剑插|进去的时候，巧克力‘血’流出，好像不错……”
祝语森手捂肚子，“听你们说这些，我都听饿了，什么时候能吃到啊？”
祝语橙、顾老板的手也向下滑到了肚子上。
他们三人同步地看向厨师、宛如三个嗷嗷待哺的幼稚园学生。
石时神情温柔，举起右手，比出数字“3”-
三天后，“”餐厅。
祝语橙到时，卜望舒已经坐在桌边、前方摆好餐盘刀叉。
祝语橙说：“小卜，你怎么这样，苦力活你不来，吃饭你第一个来。”
卜望舒说：“我看你们也不缺人手啊，布置得那么快。”
祝语橙承认：“装修的进度确实比我想的要快。”
墙纸、地贴这几天里已经贴完1/4……诶，不对，怎么感觉1/3都贴好了？他们昨晚通宵了吗？
“石时，你看我这样贴行不？”
祝语橙听见熟悉男声，循声走去，看到跪在地上干活的男人。
“庄无忧，你怎么在这？”
庄无忧听见声音，身体僵住，过了一会，他缓缓回头看向祝语橙，眼睛里泪光闪烁。
祝语橙摆手，“等下，你哭什么？你别哭呀……”
庄无忧说：“一言难尽啊。反正我现在懂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走捷径。”
卜望舒走过来，问：“你走了什么捷径？”
庄无忧说：“富婆咯。”
卜望舒说：“她不要你了。”
庄无忧说：“还好她不要我了，我再晚走几天，就要进医院了……”
祝语橙“哇”了一声，“信息量好大啊。”
“庄无忧，不要把你的事到处说。”石时穿着厨师服、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餐盘。
庄无忧立刻起身，去帮石时端菜，“石时，这次多亏有你，谢谢你把我救出来。”
石时说：“不是我救你，是张姐嫌你烦，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庄无忧憨笑，“你人真好，做好事不留名。”
石时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又不说了。
后方，祝语森、顾老板前后从厨房走出，将另外几盘菜端到桌上。
顾老板招呼着说：“都来尝尝吧。”
大家听到指令，迅速围坐到桌旁、等候品尝。
品尝的步骤简单粗暴分为两步：1.顾老板/祝语橙讲述设计思路、2.开吃！
宣布开吃后，祝语森、庄无忧第一个举起筷子，他们两个工作了一上午、肚子饿坏了。
可等筷子悬起后，他们又犹豫先从哪道菜下手了，每道菜都看起来好好吃。
祝语橙的目标就很明确，她抓起一片“银票”，包了一筷子肉丝，塞入口中，吃完，露出幸福笑容。
“太好吃了！”
其他人看见她的表情，被安利到地将筷子伸向“银票”，这道银票版京酱肉丝很快被消灭一空。
庄无忧打了个嗝、没吃饱的饿嗝，“味道不错，但感觉没什么特色。”
卜望舒说：“就是京酱肉丝。”
祝语橙说：“的确，吃到嘴里、外形的特色就体现不出来了。”
第二道开始品尝的菜是顾老板设计的“三杯酒”，这是与故事里书生船上饮下的三杯酒做对应。
庄无忧说：“这个看起来有特色多了！”
祝语森说：“你这人是不是针对我妹啊？”
庄无忧说：“我是就事论事。”说话间，他喝完了一杯无酒精版本的酒，痛苦皱眉，“好难喝。”
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确实就事论事。
卜望舒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喝的是有酒精版本，“尝起来像超市十块不到的那个锐○。”
顾老板惭愧道：“这是我自制的酒。”
卜望舒惊讶，“真的吗？”这句话犹如补刀，让顾老板的脸更红。
祝语森来回看顾老板、祝语橙，他怕这些评价让她们不高兴。
但她们没有。她们一致认为，为了将最好的餐品呈现给客人，必须要不断吸取建议、改良菜品。
石厨师坐在一旁，认真聆听，大抵在想类似的事。
庄无忧、卜望舒两个人统领了试吃会全场，他们对每道菜都提出了批评性建议。
祝语森默默在旁吃菜，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
祝语森没有想到，等到试吃会结束，反倒是那两个人得到了更多感谢。
“你们提的想法，我都记录了。”石时说。
“面值不同的‘银票’、包裹不同的馅料，我想尝试这么做。”祝语橙说。
“看来我不该做成气泡酒，要和市场上的常见酒拉开差异……”顾老板说。
祝语森张大嘴巴，看着他们。
祝语橙看向他，“哥哥，你有什么建议吗？”
祝语森张口、又闭口，他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只说得出：“我觉得，都挺好吃。”这是他的真心话。
祝语橙笑了，“好，谢谢你的评价。”
试吃会就要结束，有一个人意外出现在了店门口。
“我是不是来晚了？”
众人回头，看向站立在门口的男人，他背光站立、眼睛里浮出淡淡的哀伤。
就像是故事里，书生第一次碰见红衣女侠，从她眼睛里发现的那样。
“常秘书，”祝语橙起身，欢迎道，“希望你会喜欢，我们为你的故事打造的主题菜肴。”-
红衣女侠负伤、逃上船，紧跟着，一个书生也跳上了船。
“姑娘去哪？”
“阎王道。”
“啊？”
“骗你的。”
书生讪然一笑，根本没想过这话是真的，他坐下来，和船夫、和姑娘东南西北地聊天。
船夫冷漠，姑娘缄默，书生兴致不减、自言自语，直到后来，他发现姑娘的衣衫被血液浸湿。
书生苍白了脸，问这是怎么回事？女侠不答。
不答，却也不再缄默。女侠和书生说起自己的故事。
从未对他人说过的故事。
故事里，刀光血影、快意恩仇，书生说他听得快醉了，女侠笑着把自己的酒壶递给他。
“这才叫醉。”
书生第一次喝酒，一杯、两杯、三杯，第三杯的时候，他晕乎了，故事已经讲完，船也已靠岸。
“姑娘，我带你去医馆。”
“来不及了。”
“为何来不及？”
“因为你不在这里。”
“我在。”
“你不在，你只是我梦里的人。”
……
常秘书伫立在墙前，凝视着面前的巨幅图画。
前景是红枫叶，中景是红衣女侠、书生共乘的那只小船，后景是连绵山峦。
书生笑容无邪、眉眼温柔，女侠眼里含着哀伤、就像是自知这是一场梦。
“常秘书，你今天不用陪小珠吗？”
常秘书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人。
“祝小姐，宋小姐和季简少爷约会去了。”
“那又怎么了？你也可以一起去。”
常秘书摇头，“季简先生是个好人。”停了停，又补充，“是个比季也先生好很多的好人。”
祝语橙赞同，“不会有比季也更烂的男人。”
常秘书拿笑声回应。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你是赤霞仙子？”
“原本想说的。可看到季简先生，我想我还是不说更好。”
“不会后悔吗？”
“不会。”
“就当是一场梦吗？”
常秘书怔了下，无奈皱眉，“祝小姐，我有时候觉得，你很敏锐。”
祝语橙歪头，“这是夸奖吗？”
常秘书微笑，“不算是。你只在别人的事情上敏锐。”
“诶？”
“别问我，我不告诉你。”
祝语橙摊手，任由话题沉下，她抬起头，和常秘书一起欣赏面前的图画。
“梦境，”她自语地说，“真是个残忍的结局。”
祝语橙偷偷在心里构思起另一个结局。
她希望有一天，能将这个结局展示给“女侠”、“书生”看-
傍晚，大家收工回家，祝语橙、石时留下和顾老板讨论菜品的改良计划。
第一版计划讨论完，时间已近夜晚十点。
顾老板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祝语橙说“好”，她和石时一起离开餐厅，两人并肩向公交车站走去。
祝语橙要回C大，石时送她回C大，祝语橙问：“你呢？你回哪里？”
石时说：“不知道。有哪里，住哪里。”
祝语橙同情，“不是买房了吗？怎么还四处流浪呀？”
“房子还在装修。”
“哦，也是，你才刚买。”
“还要购置家具……”
“家具当然要买啦！”
石时顿了一秒，转头看祝语橙，“祝小姐，我准备买一个巨大的柜子。”
祝语橙眨眼睛，“啊？做什么用呢？”
石时回答：“摆放你送给我的礼物。”
祝语橙：“！”
祝语橙：“我想起来，1月了，我要给你买这个月的礼物。”
石时紧张，“祝小姐，我不是在故意催促你……”
祝语橙挥手，“没事。让我看看送你什么好。”
祝语橙边走边看手机，石时走到外侧，帮她看前后车辆。
祝语橙突然停住脚步。
石时陪她停住。
祝语橙看着手机上郑瑾瑜发来的选修课作业，心中既感动，又因而想起系统说的话。
系统让她，去接触郑瑾瑜所处故事里的核心主角。
可是，要怎么找到那个人、接触到那个人呢？
“祝小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寻找、接触到某个女人身边的某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吗？”
“唔，英俊、喜欢男人、大概率和这个女人有社会关系，同学、亲戚等等。”
石时手支下巴，“听起来，像是侦探的工作。”
祝语橙眼睛一亮，“对，就是侦探。你有认识的侦探吗？最好……不要太贵。”
石时说：“有。”
祝语橙问：“哪里？”
石时指向了自己-
次日，祝语橙身穿格子大衣等候在约定地点，石时远远看见了她。
“祝小姐，”石时走近她，声音里有很深的疑惑，“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侦探装束嘛……！”
“现代侦探不是这样穿的。”
“那要怎么穿？”祝语橙看石时，“像你一样穿卫衣吗？”
石时轻轻摇头，“怎么穿都可以。侦查靠技巧、不靠装束。祝小姐，我已经调查到郑小姐身边的一个人了。”
石时做了个“过来”的手势，祝语橙靠过去，从他那里接过双筒望远镜。
望远镜架住鼻梁，眼睛望进去，一片漆黑，哦，是路灯。稍稍移开，看见了只街边的小黄狗。
哇，好可爱！！！
“祝小姐，侦探不可以沉迷看其他事物。”
“嗯……好的。”
祝语橙听从指示，将望远镜向石时指导的方向移转，这次，她看见了目标人物。
那是条夹在两家店铺中间的小巷，有个男人靠在墙边吸烟，他留着飞机头、浓妆、脖子上挂着大铁链。
他衣衫色彩夸张、举止“放浪不羁”，她看着他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朝地上吐了两次痰。
大概看了十分钟后，她放下望远镜，总结道：“他看起来像是个，呃，混混。”
石时说：“不是像，他就是。这一带的人都叫他飞哥。”
祝语橙苦恼，“石时，你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吗？他看起来吧不太像是……”主角。
祝语橙没有说下去，她知道，认定世界为真实的石时的世界里，是没有“主角”这个词的。
石时却似乎想到她要说什么，他说：“祝小姐，这个人只是现在看起来不行。”
“什么意思？”
“三年前，他高中的时候是学校的校霸。”
“校霸是什么好词吗？”
“在虚假的世界里，是很酷的词。”
祝语橙想了会，被说服，“我知道了，他就是那种会把人摁墙上亲的人。”
石时说：“对，但这个飞哥更纯粹，他是那种百分百的校霸。”
“什么是百分百的校霸？”
“就是，不读书，只校霸的那种校霸。”
“那不就是个单纯的流氓吗？”
“所以，他长大后，就变成了这样。”
祝语橙吐槽：“……这也太现实了吧！”
石时温和道：“祝小姐，这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又一个论据。”
祝语橙修正：“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会把虚假世界的人变得真实。”
王子不会一直是王子。
公主会变老、会长出皱纹。
不好好读书、张扬跋扈的校霸，长大了就会变成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