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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7061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纯爱的报复

庄无忧头探出窗户, “外面有很多穿黑衣的男人,怎么回事?”

石时说:“其他人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该去片场了。”

庄无忧说:“可他们向我们这栋楼过来了。”

下方, 出租屋的木质阶梯发出“嘎吱”响声。

庄无忧把头缩回,“石时,他们上楼了!”

石时重复地说:“庄无忧, 那与我们无关, 我们要去片场。”

庄无忧叫喊道:“你这个人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思上班啊, 他们搞不好就是来找我们的!”

石时不说话, 他低头专注将铆钉靴的鞋带系好,今天的服装是朋克打扮,很难穿。

石时起身, 同一时间, 左侧的脆弱房门被人从外向里撞开,庄无忧担心的那几个黑衣男人就站在门口。

石时面朝他们站立,他一身漆黑、烟熏妆、戴耳钉、挂唇钉(钻石贴纸)的装扮,看起来很不好惹。

领头男人见到他, 退后半步,“老大, 不妙。”

老大的拳头砸他脸上, “不妙个鬼, 妙得很, 你看不见吗, 这男人长得跟娘们似得, 肯定是张姐要的人!”

老大向前挥手, 接着如同电影里常见的那般, 几个人服从指令、冲向房内的俊美少年。

石时面无表情, 向旁侧身,躲开两下扑击,又灵巧地从床左边翻到右边,躲掉了下一个攻击。

庄无忧挨在角落,抓住窗帘掩耳盗铃盖在身上,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老大看见了他,“去,先把那个抓住,当人质!”

小弟点头,冲向庄无忧,毫不费力将他的脖子卡到颈窝之间。

庄无忧低头,呜咽:“季也少爷,救我……”

这一声音自然传达不出去,就算传达到了,季也也会说:滚。

没有人在乎庄无忧,对,没有人。

石时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所有人,走到门口,“我上班去了,再见。”他礼貌和大家告别。

老大懵了,“你朋友在我们手上!”

“他不是我朋友。”

“那你也不能走哇,求你了……”

这声“求你了”出奇地有效,石时折返归来,他的铆钉靴踩在地板上的气势把追逐的小弟们吓到两旁。

石时立在门口,看向老大,“谁派你们来的?”

老大说:“张姐,你认识的,两年前约你飞行棋的那个。”

石时目露同情,“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老大怔住,脑海里急速运转,我X,这句话不简单啊,这是老情人的语气!

老大向前弯腰,“她,她过得挺好的。”

石时声音温和:“那就好。”

老大和周围小弟挤眉弄眼,大家都懂了,这个男人不是那种男人,是那种男人。

哪种呢?嗨,他们懂就好。

所谓打狗要看主人,随着石时地位的升高,庄无忧也被从男人的颈窝中放出。

庄无忧狠狠喘息,吸食周围没有狐臭、只有泡面味的新鲜空气。

等他缓过神,想到刚才听见的谈话,他眼睛一亮,看向老大。

“这个张姐她……”

老大腰弯得更低,难道说这位贼眉鼠眼的老兄也是张姐以前的情人?您是真不挑啊。

“有钱吗?”

老大站直身体,“那是当然。S市若说谁是第一富婆,必然是我们张姐。”

庄无忧激动向前,抓住老大的手,“带我走。”

老大:“?”

庄无忧:“我的梦想就是伺候富婆。”

老大空出来的手抓了把头发,迷茫,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石时,想听听前情人怎么说。

石时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有事?”

老大:“我能带他走吗?”

石时:“随意。”

老大:“!!!”好大度,这就是正宫的气场吧。

老大朝庄无忧打了个响指,“你,和我们一起走。”

庄无忧高兴地张大嘴巴,露出舌头,整个人像是只得到骨头的哈巴狗。

老大在前带路,一群人就要离开房屋,一位小弟低声问:“我们确定不带他走吗?”他指石时。

老大压低声音:“蠢货,你看不出来吗?他和张姐互相关心、在冷战呢,我们不能插手!”

小弟说:“可这样做,不好和凯文哥交代啊,凯文哥说了,要让那个女人尝尝,喜欢的人被抢走的滋味。”

老大冷笑,“凯文哥在张姐面前算个锤子,那个叫祝什么什么的女人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石时眼睛眨了下,低沉的声音穿过空气抵达另一头:“祝小姐?”

老大驻步,回头,“您认识?”

石时垂眸,“凯文,祝小姐,喜欢的人……”

他呢喃、整理着这些碎片,片刻后,他如同得到答案般唇角上扬,无声地笑了下。

石时抬头,“我和你们一起走。”

庄无忧叫喊:“你别抢我位置啊!”

石时说:“你也去。”

庄无忧放心了。他们跟随黑衣人坐上面包车,车内的气氛极其祥和。

没人触碰他们、没人和他们说话,就连回收电话这样的标准操作都没有做。

开到半路,庄无忧还掏出手机,对准自己拍下自拍,发朋友圈。

【庄无忧:兄弟们,哥们马上就要到人生巅峰了!】-

祝语橙给新刷出来的朋友圈点了个赞,马甜甜凑过来望了眼。

“这人谁?”

“庄无忧,一个演员。”

“跑龙套的吧。”

“现在是,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演员呢。”

“他长得好奸诈,戏路有点窄啊,还是他后面这个人形象好。”

祝语橙听马甜甜这么说,才注意到照片角落还有半张另个男人的脸。

她放大照片,认出对方,“咦,是石时。”

马甜甜记得这个名字,“还真是。他们是在拍戏吗?灯光好暗,看起来是在车上,啊,是面包车!”

祝语橙说“不知道”,她把手机放桌上,和马甜甜两个人对着照片仔细查看。

越看越不对劲,结合庄无忧的朋友圈定位,她们两个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石时、庄无忧该不会是被人绑架了吧?!

祝语橙说:“我们该报警。”

马甜甜拦住她说:“不,我们应该去找他们。”

“啊?”

“就像电影里拍的那样,追逐,调查,将犯人拿下!”

祝语橙头晕,她想说现实又不是电影,可这个世界是小说的世界也,而且马甜甜说的事好酷啊。

祝语橙的心在动摇,马甜甜已经速度很快地来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朝这开,这块有辆面包车,我们的朋友在车上。”

“难道说,是绑架?”

“对!”

司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听到这话,她眼睛兴奋地像猫咪一样亮。

“还等什么?快上车。动静别太大,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司机刻意压低的语气,有一种特工007的味道。

祝语橙苦笑,跟随马甜甜上车,她低下头,给某人发送消息-

【祝语橙:你还好吗?你是不是有危险?】

石时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久久没有敲打下去。

想要说,我不好,来救我。

就像是季先生曾经给她发的消息。

然而,想了又想,还是诚实作了回应。

【石时:祝小姐,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马甜甜看到回复,说:“完了,肯定是绑匪让他这么说的。”

祝语橙说:“可石时不会说谎呀。”

马甜甜问:“你怎么就确定这句话是他打下的呢?”

祝语橙被说服,“你说得有道理。”

马甜甜说:“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峻,我们得准备武器。”

司机说:“我车上有防狼喷雾。”

马甜甜说:“还不够。”

司机说:“还有一根撬棍。”

马甜甜说:“勉强吧。”

祝语橙手捂住脸,她们几个待会不会真的要和恶势力打起来吧?总觉得打不赢。

都说是小说世界了,小说世界的恶势力通常都很吓人!

祝语橙倏然间想到什么,对了,她不是还认识足以和这群人对抗的超级力量吗?

其名,财阀。赵家、季家、宋家。

祝语橙打给宋明珠,“小珠,你回国了吗?回了?太好了,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宋明珠的出国游可以简单概括为两部分:一,听常秘书吹牛;二,办了个宣讲会。

常秘书说自己是杀手,问他杀过谁、怎么杀,又答不上来。

常秘书说:“我们这行,必须保护客户隐私。”

宋明珠说:“你这个借口编得挺妙。”

常秘书说:“宋小姐不信,我没有办法。”

宋明珠挥手,“无所谓,陪我去宴会。”

异国的宴会上,常秘书遵循宋明珠吩咐换下西装、穿上一件袒|露出胸|口的黑色丝绸衬衫。

常秘书说:“这衣服不正经。”

宋明珠说:“你居然有胸|肌。”

常秘书说:“杀手怎么可能没有?”

宋明珠问:“可以摸吗?”

常秘书扬眉,“请。”

宋明珠手抬起,又放下,她凝眉想道,没有男人的身体配得上她的手,她未婚夫除外。

可是,她的未婚夫,从来不肯让她触碰。

宋明珠想到季也便觉伤心,异国又是如此开放,她每天都会在街上撞上至少五对同性情侣。

宋明珠夜晚黯然回到酒店,扭头对常秘书说:“我要在这里做一场BG小说宣讲会。”

常秘书惊讶这份决定的突然。

宋明珠说:“我把我写的小说发给你,你帮我翻译成英文。”

常秘书面露为难,“我是本土杀手,我会的英文只有三句。”

那三句是:

“Death es.”

“Die Die Die.”

“No one stop death.”

全是某四字游戏的角色台词。

宋明珠没有办法,只好自己上手,她的英文磕巴,翻译出来的文章也磕巴。

等到宣讲会当天,她英文读到一半,放弃,改为中文朗读。

然而无论是英文、还是中文,她小说的内容都不适宜在大庭广众下播放。

底下观众各个脚趾蜷缩、苦不堪言,坚持他们听下去的唯一动力,是会议结束承诺发放的伴手礼。

宋明珠看着领完伴手礼无情离开的观众,对常秘书说:“这群人真没品。”

她嘴上这么说,眼泪已经珍珠般落下,她感到自己白费了功夫。

不久,命运证实世界上没有白费力的事,观众席里还有一个女人没有离开。

女人站起身,面朝宋明珠鼓掌,“宋小姐,你分享的故事好特别,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

宋明珠后来得知,这个女人是国内有名的设计师,她的丈夫是A大的校长。

……

彼时,宋明珠挂断祝语橙的电话,转头对常秘书复述情况。

常秘书说:“我去就好。”

宋明珠说:“你一个人可以吗?”

常秘书说:“我是最好的杀手。”

宋明珠说:“我把照片发你,你记得救那两个人,一个你见过,另一个姓庄。”

常秘书垂眸,目光落在照片右侧,“他?我想我不用去了。”

宋明珠冷哼,“怕了吧。”

常秘书摇头,“他是最贵的杀手。”-

出租车被拦下的时候,特工007甩锅的速度比她的车还快。

“都是这两个小姑娘要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点头,“那你走吧。”

特工007手伸出窗户朝祝语橙、马甜甜敬了个礼,接着飞速驶离众人视野。

祝语橙懊悔,她该报警的。

马甜甜没想到,她们会真的追到人,她脸色惨白,玩脱了。

祝语橙拍拍她的后背,小声说:“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联系了宋明珠,小珠会派人来救他们的吧。

这般想着,她们两个跟随黑衣人向前,弯腰钻过半道卷帘门后,走进一家废旧仓库。

仓库昏黄的灯泡下,有四个人围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骰子,很是激烈地在玩——飞行棋。

祝语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什么鬼啦,他们怎么在这玩游戏?

她们渐渐走到光下,那四个人也看见了她们。

他们四个分别是石时、庄无忧、一个脸上有道伤疤的中年女人、一个微胖秃头的中年男人。

女人昂起下巴,看着她们,让她们两个轮流做自我介绍。

听见“祝语橙”这个名字的时候,女人的眉头拧紧了。

“就是你,”女人说,“抢了我们狗蛋的男朋友,是不是有这回事?”

祝语橙歪头,“狗蛋是谁?”

女人说:“就是凯文。”女人把凯文读出了和英文名毫无关系的感觉。

祝语橙说:“他啊,他喜欢男人,他的男朋友也喜欢男人,我怎么可能抢他男朋友呢?”

女人手摸了摸下巴,有点被这逻辑说服,“可如果你没有抢,他又为什么要报复你?”

祝语橙不懂,“报复我什么?”

女人说:“他说,他要让你尝尝,喜欢的人被抢走的感觉。”

祝语橙眨眼睛,“哇,好纯爱的报复啊,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人。”

女人“啧”了一声,手搭向旁边少年的肩膀,少年的黑眸直勾勾看向祝语橙。

宛如在期待什么。

祝语橙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石时,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

石时一下子坐不稳了,手里的骰子掉到桌上,“祝小姐讨厌我……”

祝语橙摆手,“不不不,不是讨厌,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女人耸肩,“无所谓了,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祝语橙这才发现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将马甜甜按在了他的座位上。

庄无忧又被女人一个眼神勒令站起,将位置让给祝语橙。

祝语橙茫然坐过去,拿到了黄色的棋子,这是要干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玩飞行棋吗?

“这是张姐特制的死亡飞行棋。”中年男人笑着说。

祝语橙知道了,刚才和她说话的女人叫张姐。

张姐说:“自从某个男人去我家吵着要玩飞行棋后,我家就一直常备飞行棋。”

张姐说这话时,视线落在石时的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说他。

只有他自己浑然不觉。

石时蹙眉,评价:“飞行棋,玩腻了。”

张姐从鼻子里哼出声音:“是吗,那你说你想玩什么?”

这句话不是问句,因为问句不会用到枪,张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横置在了桌上。

一把左|轮|手|枪。

张姐抬起下巴,中年男人会意抓起枪,动作熟练地倒出弹|槽里的五颗子弹,留下一颗,转动轮|盘。

马甜甜目视着这一幕,尖叫出声,将头埋进祝语橙的怀里。

祝语橙也被吓到,什么啊,这个世界法外狂徒怎么会有那么多!

奇怪的是,她竟然很淡定,她见过季也那样的疯子,觉得这种程度的已经算是正常人。

不过,这不妨碍一场决定生、死的游戏摆在他们面前。

庄无忧抽泣一声,跪在张姐脚下,“张姐,您这样玩,会出人命的!”

张姐笑着拍拍庄无忧的脸颊,“我这叫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看看石时、看看祝语橙,最后看向马甜甜,“怎么样,你们谁先来?”

“我先。”回答这个问题的声音在仓库外面。

男人矮身钻过卷帘门,英俊容貌沾染上几分灰尘,他手指抹去灰的动作像在抹去血。

张姐向后一靠,眼神放肆地看他,“你又是谁?”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你认识的凯文喜欢的男人。”

石时小声议论:“季先生好自恋。”

祝语橙说:“他一向如此。”

马甜甜揉眼睛,“这个人怎么和我上次见到的不一样了?”

祝语橙说:“你上次见到的是幻觉……”是已经回不去的“季也”。

祝语橙不忍直视,她猜到了季也要“玩”什么,那是只有主角才能玩的游戏。

那把左|轮|手|枪此刻已被交到季也的手中。

他将枪口对准太阳穴,笑着扣下了扳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不更。

所以,下一更是:1/25 零点

第62章 社会你张姐

第一发, 空枪。

张姐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就着中年男人的打火机点燃,她眯起眼睛。

这小子运气还不错。

第二发, 空枪。

张姐拿离香烟,眉头紧锁,“一人一枪, 你这不合规矩, 把枪放下!”

第三发, 空枪。

张姐脸色铁青, 厉声道:“够了,给我停下!”

第四发,空枪。

“季也少爷, 不要再继续了!”庄无忧喊道。

张姐挥手, 让手下去阻拦那个拿枪的疯子。

祝语橙抱住马甜甜,捂住她的眼睛。

第五发——

“砰”声巨响贯穿房间,每个人都下意识尖叫、闭上眼睛。

张姐骂了句脏话,睁开眼, 睨向那个疯子。

疯子望着天花板,脸色阴沉。

现在, 所有人都看向了天花板, 上方悬挂灯泡旁边的位置, 有一个新鲜的弹孔。

张姐朝地上啐了口, “你真他X的会装, 不敢开就别开, 朝天上开浪费老娘的子弹呢?”

季也不发一言, 低头, 转动脖子, 看向朋克装扮的少年。

石时面无表情,走到季也旁边,将地上的手机拾回,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裂痕。

祝小姐送我的手机,碎了……

石时身形晃了晃,神情沮丧地回到祝语橙旁边,他没准备为刚才的事做解释。

然而,此刻,大家都已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五下扳机即将扣下的时候,石时将手机扔出,砸中手|枪,改变了枪口的朝向。

这是件好事。祝语橙、庄无忧都松下一口气。

马甜甜的眼睛被捂住,她不安地说:“橙子,我听到枪声了!”

祝语橙温柔地回:“没关系,没有打中人。”

季也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死死瞪着石时,举枪对准他的额头。

随即,他想起来,这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季也把枪丢到地上。“你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他问石时,“你爱上我了吗?”

石时认真地回:“我对季先生的情感,距离‘不讨厌’都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季也挑眉,“因恨生爱咯。”

石时目露歉意,“抱歉,我暂时还没有发现自己有喜欢同性的倾向。”

季也:“……”

季也咬牙,“所以,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石时回答:“为了照顾其他人的感受。”

其他人的感受?你他X直接说祝语橙不就好了!

季也侧目,看了眼祝语橙,发现对方回避了他的视线,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声。

好无聊,你们全部都好无聊!!!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张姐和她的人已悄悄围绕季也站了一圈,其中四个人举起了枪。

季也抬头,目光从那几把枪上扫过,笑了,“有本事,就开枪。”

张姐翻了个白眼,“原来真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季也嘴巴咧得更开,“见到了我也不落泪。要试试看吗?”

他挑衅地拿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像是要指导他们射击哪里似的。

张姐嘴角抽搐,心想,狗蛋看男人的眼光真差,居然看上了一个精神病。

他X的,老娘要是真开枪,你还不得跪下来求我?

正想到这,旁边响起一声枪响,张姐愣了下,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双手抱住自己冒烟的枪,吓哭了。

“姐,走|火了。”年轻人哭着说。

张姐说:“别慌,没打中就行。”

年轻人结巴地说:“打、打中了……”

“中哪呢?”

“正、正中红心……”

张姐说:“你就吹吧。”说话间,她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安静。

她顺着其他人注视的方向,侧身,将视线移转到前方的男人身上。

只见,男人的脸上血液肆意横流,额头正中央有个圆孔,圆孔里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他脚步踉跄,手掌捧着滴落下来的血,睁大了眼睛,他表情兴奋,大笑出声。

笑声一声连着一声,混合着人将死的喘|气声,听起来像从地狱发出的鸣声。

张姐看呆。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跑!”他一把抓住张姐的手,向门外冲去。

两个动作灵巧的小弟提前一步,冲到卷帘门旁,把门向上拉起。

人们一个接一个冲出去,最后一个小弟的半只手臂被留在门内,被抓住了。

他回过头,和额头中枪的俊美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笑着问:“不玩了吗?这不是才开了一枪吗?”

小弟:“…………”小弟昏了过去。

男人“啧”了一声,把手甩开,他回过头,看向和他熟稔的“好友们”。

庄无忧抱住膝盖躲在桌底、默念各路神明保佑,石时拿着拖把收拾地上的血迹。

祝语橙坐在原地,手抚过靠在她膝盖上的女孩的头发,马甜甜和那个小弟一样晕了过去。

男人走向她,“祝语橙。”

祝语橙低着头,“你玩够了没?”

“没有。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惩罚?”

“惩罚你找了宋明珠,没有找我。”

祝语橙凝眉,“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你的凯文而起。”

季也语调怪异:“我的凯文?没有那种事。我如果杀得了他,我早杀了。”

“……我没有让你杀他。”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找我,我还是来了,我把事情摆平了,不好吗?”

“你把事情弄得更混乱了,你让那些看到你的人怎么理解这件事?你中了枪却没有死……”

“理解?为什么要理解?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主角不死。”

季也说出这句话时,有意观察了石时的反应,对方的反应叫人失望,他就像是没有听见。

倒是桌下的庄无忧,脸上露出了困惑表情,什么是主角不死?

季也一眼没看庄无忧,他的视线从石时那里收回后,就一直停在祝语橙的身上。

祝语橙始终低头,不肯抬头和他对视。

季也站立一会,失去耐性。“祝语橙,你好无趣。”他丢下这句话,兀自走向门口-

车内,张姐头靠在椅背上,手颤抖着点燃一根香烟。

中年男人坐在她的旁边,其余的小弟被他安排在了车子周围。

张姐吸了几口烟,平复了会情绪后,开口道:“我十岁那年,算命的说我和数字命里相冲。”

男人挠脸颊,“啥意思?”

“我小时候,以为这句话说得是我不擅长数学,我确实打小数学就不及格。”

“哦哦。”

“但到了今天,我才明白此数字非彼数字,这句话说的是,我和男同命里相冲。”

“?”

“我十七岁那年,全高中最帅的两个男人都来追我,我还没考虑好要选谁,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了。”

“怎么会这样?!”

“我他X的怎么知道?我大哭一场,发誓恋爱不成,那就好好学习,我每天读书到深夜,结果——”

“还是没考上?”

“不,我考上了,我考上本市的一所一本大学,我爸妈高兴坏了。我要是那天不看朋友圈就好了……”

“朋友圈怎么了?”

“我看到那两个男人晒出H大的录取通知书。H大!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我的大学和他们比,算个嘚?!”

“姐,你考上一本也很了不起!”

“可我是怎么考上的一本?我每天读书到一两点,早上五点就起来背单词!他们又是怎么考上的H大?他们天天腻歪、亲嘴、逃课,我就没见他们读过书!”

“也许,是聪明吧……”

“呵,聪明、天赋、才能,这样几个词,把我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

“哪有一文不值?一本多好啊,我都没读过大学。”

张姐耸肩,“我也没读大学。”

男人讶异,“你不是考上了吗?”

“考上了,没有去。”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和他们怄气吧,也可能是和老天爷怄气,我觉得命运对我不公平。”

“唉,命运对谁公平过呢?”

“我不甘心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信这句话。所以,我离开家,来到S市,我想要闯出一片天地!”

“您确实闯出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张姐没拿烟的那只手,向上盖住了疤痕,“这道疤,又是和男同有关。”

“……这么玄。”

“对,就是这么玄,今天那个疯子也是男同,老娘身边怎么男同就那么多?!”

“唉,这事概率真小。”

张姐深吸了一口烟,她的胸|口因愤怒而起伏,她想到了许多往事。

她总是在不断遇到男同,成为那些男同人生里的踏脚石或绊脚石。

无论如何,结局无一例外都是他们赢,她输。

怎么能这么玄呢?怎么概率这么小的事会如此频繁让她碰见呢?

张姐想不通,却又不知为何,觉得这种不幸未必是真的不幸。

如果我不成为他们的绊脚石、踏脚石,我可能都无法存在于此。

张姐心中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季也点燃了第三根烟,还没吸到一口,这一根也被自己额头滴下的血液浇熄。

季也蹙眉,抬手拿袖子捂住额头,试图止血,却只将袖子洇湿。

好吧,他后悔了,他不该陪那些人玩开枪的游戏,烟吸不成,她还不理他了。

她什么时候能消气呢?一小时?两小时?他最多给她六小时的时间。

六小时后,他自会有他的办法,逼她理睬他。

季也想到这,余光扫视到一个男人,他认出那是适才仓库里被他抓住手臂的那个人。

季也从不将这种人放在眼中,他无视他,低头继续研究点燃香烟的方法。

所以,当那个人接近,将一根前端尖锐的钢筋,捅|向他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毫无反应,只是慢腾腾抬起手,抓住那根钢筋。

季也问:“为什么?”

那人回:“为了杀你!”

“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不是人!你、你是僵尸!”男人说到这,把自己说哭。

季也扬了下眉,僵尸?哦,有道理,被打了一枪还死不掉的人确实很像僵尸。

遗憾的是,他不是僵尸,他有更好听的名字、更显贵的身份,他是主角。

季也刚想把这件事告诉面前人,张开的嘴唇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男人疑惑,“你想要说什么?”

季也:“……”

男人追问:“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季也沉默,眼底流露出同情,是的,同情……

季也的视野中,男人的身躯正在变得透明,变得不·存·在。

季也盯视着他,心中蓦然有了种想要救下他的冲动。

季也抓钢筋的手松开了,向上抓住男人的肩膀,“听我说。”

“什么?”

“亲我,亲吻我,然后你就可以再活下去。”

“你有病吧,我不喜欢男人……”

“你必须喜欢。你太丑了,连被掰弯的资格都没有,摆在你面前只有这次机会,亲我。”

“神经病。”

“你看不见吗?你感觉不到吗?世界在舍弃你。”

“神经……”

“啊,来不及了。”

“神……”

男人还在张合嘴唇,可他的话语已经无法在这个世界造出声音。

下一秒,他延迟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瞪大眼睛,表情一会痛苦、一会无措,又一会所有表情聚到一起,令他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走马灯,人会在这时候看清世界、看清自己的本质。

死亡,是什么感觉?

是发现自己无足轻重,存在、不存在,都没有区别。

那么,“代码”被销毁,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

季也的手掌停在空中,他的掌心现在只能感觉到狂风的冷意,感觉不到人的温度。

额头,血持续地向下流淌。

主角终于有一点认识到自己的任性,他的心中凝结了巨大的悲伤。

想哭,想要放声大哭。

但,不是为刚才消失的那个人。

“祝语橙,”他悲声呢喃,“你总有一天,也会这样。”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第63章 祝语橙的锚

石时清理完地板, 将拖把放到一旁,他坐回原位,开始收拾飞行棋。

祝语橙好奇, “石时,你为什么要清理这些东西?”

石时回答:“为了让他们以为这是一个梦、一场幻觉。”

“这又是为了什么?”

“祝小姐,人会被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撕裂。”

“……”

祝语橙沉默, 她垂眸, 注视着膝盖上好友的脸庞。

半晌, 她说:“石时, 你好狡猾。”

石时抬头,化了烟熏妆的眼睛里盛满委屈,“祝小姐, 我哪里狡猾?”

祝语橙说:“你明明知道世界虚假, 却还告诉我,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石时不否认,“是。祝小姐又是怎么想的呢?”

祝语橙的手紧攥了下,“我, 本来选择了真实。可就在刚刚,我有点动摇了。”

石时问:“是因为看见了季先生吗?”

“嗯。”

“他想要把你拉向他的世界。”

“他会成功吧?就算是相信世界真实的你也看见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荒谬的事情。”

主角的特权, 木偶线的控制, 世界的自我修正, 除此之外, 说不定还有更多规则。

更多黑暗、冷漠、不公的规则。

石时摇头, “他不会成功。”

祝语橙虚弱一笑, “你好乐观。”

“我不是乐观。我这么说, 是因为蛋糕很好吃。”

“啊?”

“祝小姐的父亲做的蛋糕很好吃, 你有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们的家人,他们会成为你的锚。”

“锚?”

“嗯,船有了锚就不会被风浪吹走,人有了锚就能够立足于真实的世界。”

“锚。”祝语橙复述一遍,笑了,她还想说点什么,桌下的人快了她一步。

庄无忧说:“我知道锚是什么,我的锚就是找到一个包|养我的富婆。”

石时低头,看向桌底,“那你还不快去找张姐?”

“我哪敢去啊!季也少爷变成那样了,张姐他们又个个有枪。”

“没关系,我陪你去。”

庄无忧从桌底钻出半个脑袋,“你的意思是,你会保护我?”

“嗯。”

“我……好感动。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我不是。”石时起身,转向祝语橙,“祝小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祝语橙摇头,“我不去啦,甜甜还没有醒。”

庄无忧说:“这没有问题,我可以背她。”

祝语橙思考一会,松口道:“那好吧,一起去,这样比较安全。”-

一辆豪车急停在仓库门口,掀起大片灰尘。

待灰尘停息,常秘书、宋明珠两个人衣着帅气地从车上走下。

宋明珠蹙眉,“常秘书,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常秘书说:“听那个司机说,就在这里。”

宋明珠手捂住鼻子,“那你快进去看看。”言外之意,她就不去了。

常秘书会意,轻叹一声,说:“宋小姐,你等我回来。”

宋明珠说“好”,她目视着常秘书的身影被仓库的卷帘门吞下,自己无聊地东张西望。

忽然,她看见远方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血淋淋的身影……-

车窗被叩响,张姐翻了个白眼,“谁?”

没人应答。中年男人说:“我过去看看。”

他身子向前挪移,移到前排,将前排车窗降下。

窗外立着的,是那位先前被他误会成张姐老情人的小白脸,石时。

男人皱眉,他来干什么?不对,他是怎么靠近车的?车外那么多人守着呢!

石时看出男人的困惑,礼貌说道:“他们晕过去了。”

男人:“被、被你打晕的?”

石时:“嗯,你放心,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男人:“……”哥,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像威胁?

车厢后方,传来张姐不耐烦的声音:“窸窸窣窣说什么呢?外面谁?”

男人回头,“那个石时,还有……”他又向外看了眼,“呃,那个贼眉鼠眼的。”

庄无忧在外面哭嚎:“我哪有贼眉鼠眼啊!”

张姐听见哭嚎,又翻了个白眼,她隔着车门大喊:“你们想干啥?”

庄无忧大声回应:“我想做你的人。”

张姐:“?”

庄无忧:“我想做你的男人!”

张姐的手指颤动两下,烟屁|股掉落在地。

她确实命里和男同相冲,但这不代表,她想要碰见这种直男-

宋明珠越向前,越确认她没有看错,她加快步伐,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冲向身影。

身影坐下了,倚靠在石头旁,浑身上下都是血。

宋明珠放缓速度,一步步靠近他,每近一步,她便感到自己的心脏抽痛一下。

“季也。”她呼唤他,但没能发出足以被听见的声音。

“季也,你怎么受伤了?”这次的话语被听见了。

季也的手指动了动,他歪着脑袋,向上掀起眼皮,向她看来。

“明珠。”他叫了她的名字。

宋明珠的心随这声呼唤被点亮,她想要微笑,看见他身上的血,她又笑不出来了。

宋明珠掏出手机,动作慌乱地在数字键盘上敲下号码。

季也看见她的动作,斥声道:“不准报警!”

“我、我打的是120。”

“也不准叫救护车。”

宋明珠抽泣道:“可是,季也,你看起来快死了。”

季也听到这句话,莫名露出笑容,他面朝宋明珠低下头,将自己额头的洞展示给她看。

“明珠,你看。”

“我看见了……”

“一般人这样就死了,可我还没有死。”

宋明珠头脑发懵,呆呆地问:“这是为什么呢?”

季也说:“我不告诉你。”

宋明珠其实根本不关心“为什么”,她只关心,他痛不痛。

宋明珠走近季也,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被对方无情地避开。

季也声音冰冷:“明珠,不要碰我。”

“因为我不是男人吗?”

“不,我也不会再让赵沅碰我。”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宋明珠的手执拗地停在空中,直到希望彻底破灭,她无奈地把手收回。

她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季也,一看见他,就会看见血、看见枪|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受了这样的伤、还能够活下去?

宋明珠的认知受到了极大冲击,她的头痛到要炸开,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过了一会,季也听见从她的方向传来哭泣的声音。哦,她哭了。

季也回忆往昔,宋明珠哭的时候,只要他抱住她,她的哭声便会停歇。

季也时而怀疑,这是她的心机,她不是真哭,她只是想要他抱她。

可惜,而今的自己已经不可能再为她做这些事。

因为麻烦,因为没有必要。

何况,伪装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依照原本剧情,他的伪装被宋明珠识破的那天,他会杀了她。

你看,明珠,现在不会这样了,你安全了。

季也自我说服,毫无愧疚地将视线从宋明珠身上移走,连句安慰的话都不准备说。

远方,常秘书目睹了这冷漠的一幕,他咬紧牙齿,奔向宋明珠。

他到了。他蹲下身,抱住哭泣的女孩。

“明珠。”他轻声呼唤,偷偷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宋小姐”。

宋明珠没有注意到称呼,她哭到失力,连说话、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肩膀剧烈颤抖,人像小动物般缩进了男人的怀里。

常秘书身体僵了一瞬,接着动作温柔地将她抱起,标准的公主抱。

季也看着他们两人,看戏般评价:“恭喜?”

常秘书背对季也,冷声道:“季先生。”

“嗯?”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那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宋小姐的面前。”

季也“诶”了一声,轻快地说:“这句话你应该嘱咐她,而不是嘱咐我。”

“我会的。”

“祝你成功。祝她早日发现,原来她的身边有个暗恋她的男人。”

“……”

常秘书咀嚼着季也声音里,那种恶劣、自傲的胜利者的语气,将它们化为愤怒,沉入心底-

祝语橙、石时将庄无忧送上张姐的车后,回头,发现马甜甜不见了。

适才,马甜甜从庄无忧背上醒来,要求自己下来走,怎么才过去两分钟,人就不见了呢?

祝语橙正为此焦急,听到远处响起一串汽车的鸣笛声,视线上移,她看见冲她招手的马甜甜。

祝语橙露出笑容,和石时对视一眼,两人齐步朝马甜甜那边走去。

走近了,他们发现马甜甜旁边有辆出租车。

驾驶座窗户探出司机的脑袋,赫然是那位送她们过来的特工007号司机。

司机扬手,对祝语橙说:“我来接你们了,是不是很仗义?”

祝语橙说:“我觉得你应该报警。”

司机瘪嘴,“你觉得报警有用?”

祝语橙想到季也的那身伤,她手扶住额头,“不,没用。”

警察来了,场面的混乱恐怕也难以消止,唉,都怪季也,都怪他!

祝语橙的思绪刚到这,后方便响起某人阴魂不散的声音:“祝语橙。”

祝语橙、石时、马甜甜同时转过头,司机也好奇地伸直了脑袋,向远处张望。

他们四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骇人又貌美的男人向他们走来,他咧着嘴巴,在笑。

“祝语橙。”他又一次呼唤。

这一回,她只好回应他:“季也。”

“嗯。”季也语调温柔地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祝语橙问:“你没有开车过来吗?”

季也笑道:“我的车?扔了,不要了。”

司机瞪大眼睛,“你的车,不会是那边那辆紫色奥迪吧?”

季也歪头,“怎么,你喜欢?送你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司机。

司机捧着钥匙,“哇,赚翻了。”

季也兀自走向副驾驶,边打开车门,边说:“你先把我们送回市区。”

司机疯狂点头,“没问题!”

祝语橙看见这幕,绝望摇头,看来他们是没有可能把季也赶下这辆车了。

季也人已坐进去,看见其他人没有上车,又走出来催促:“快点。”

祝语橙叹气,第二个走上车,接着是马甜甜,最后是石时。

季也回头,目光在祝语橙、石时身上转了圈,似乎很满意他们两个中间隔了一个人。

不久,车子发动,颠簸道路让车也跟着颠簸,乘客们随车摇晃,困意阵阵袭来。

祝语橙很想闭眼、睡上一会,可她又担心马甜甜。

马甜甜会怎样理解今天的事呢?那个额头中了一枪的男人,此刻竟完好无损坐在副驾驶。

他额头的伤口已经愈合,唯有身上的血迹向人昭示,那次中枪不是幻觉。

祝语橙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她从马甜甜主动发起的交谈中听出,马甜甜已经将事情忘记了一部分。

忘记了那声枪响,忘记了有人中枪。

马甜甜的记忆里,季也身上的血是道具血,她还对季也夸赞,说他演技了得。

季也不悦皱眉,自尊心令他想要辩解,刚要张口,被祝语橙瞪了回去。好吧,他不说了。

事实是,他就算说,马甜甜也未必会信。

祝语橙猜测,马甜甜的记忆之所以发生改变,是这个世界对她造成的影响。

世界在暗暗修正人的记忆,删掉部分、又填补部分,就像是在为洋娃娃的头颅里填充棉花。

祝语橙被自己的这个比喻吓到,她不再想下去。

归根结底,这件事听起来还不坏。

如果没有这样的修正,马甜甜可能会像石时说的那样被自己不理解的事撕裂。

祝语橙想到这,顺着思考看向石时,那位朋克少年低着头,在看手机。

祝语橙发现他的烟熏妆花了,眼睛黑得像熊猫,看了一会,她忍不住笑出声音。

石时闻声,抬头,看她,“祝小姐。”

祝语橙手挡住嘴巴,小声说:“石时,你该补妆了。”

“我没有带工具。”

“是嘛,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们交流的声音很轻,轻到除了他们中间的马甜甜,谁都听不到。

纵然如此,察觉到他们在说话的季也,还是努力将身体向后靠,卑鄙地窃听。

他听见祝语橙问石时:“石时,你的……是什么?”

中间的字没有听清,大概是毛、帽、矛?

季也悟了,祝语橙喜欢猫-

凌晨五点,车停在加油站加油。

附近有家超市,石时、马甜甜过去买早餐,季也踱步到一旁抽烟。

车旁,只留下祝语橙和司机。

祝语橙转头,看特工007号司机,“你一点都不意外。”

司机侧目,“意外什么?”

祝语橙说:“伤势啊。那个男人身上都是血,你问都不问一句。”

司机说:“他都送我奥迪了,他就算把尸体搬上车,我都当作不知道。”

祝语橙盯视着司机,摇头说:“不,没有那么简单。”

司机回视祝语橙,半分钟的对视后,她放弃地叹声道:“好吧。”

司机转身,迎着初升、光芒还不刺眼的太阳,缓缓说起她的故事。

“二十八岁那年,我辞了工作,去开出租车,我发现上我车的都是长得极好看的男人。

“而且,成对出现,都是男同性恋。

“开始,我以为是巧合,时间久了,我发现这是一种必然。

“正是因为这些男同性恋需要出租车,我才会存在于此,这是我角色的设定。

“有件事,很明显吧,我是个女司机。”

司机指着自己,展出一个露齿的笑容,说道。

祝语橙说:“显而易见。”

司机说:“女司机在这个世界有很大优势,当故事需要增加女性角色的时候,就会安排我出现。”

祝语橙疑惑,“你和其他女性角色有什么区别呢?”

司机说:“区别大了。主角的情敌、朋友、妹妹、学姐、同事,这些女性角色都不好写,要么是容易和主角产生暧昧、要么是容易抢到主角风头、要么是容易招致读者批判。‘你怎么这样写女角色啊,你会不会写?’造物主害怕受到这种指摘,又不敢全世界都是男人,便选择了不会出错的角色,比如我。”

祝语橙思忖,“一个司机,确实是不会出错。”

司机说:“还不只是这样,写我,还可以借我讽刺社会对女司机的刻板印象,体现出对社会的关心。”

祝语橙说:“你是说,那些认为女司机车技不佳的印象?”

司机说:“是,不过说是讽刺,实际上是把我塑造成了另一种刻板印象。我车技一流、性格活泼、外形酷炫、还会唱RAP,造物主把读者喜欢的特质全都往我身上一堆……唉,你想听我唱RAP吗?”

祝语橙挥手,“不用啦。”

司机说“好吧”,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加油的情况。

这时,买早餐的两人回来了。

马甜甜手里提着几份鸡蛋饼,她拿出一份给祝语橙、一份给司机。

石时提着一袋子饮料,他敞开袋子,供人挑选,祝语橙挑了一瓶咖啡,司机挑了一瓶牛奶。

司机旋开牛奶盖,笑着说:“真奇怪。配角的我还是第一次尝到主角送的吃的。”

祝语橙说:“我们哪里是主角呀?”主角还在抽烟呢。

司机说:“至少车上的两个帅哥肯定是。”

马甜甜咬着手里的饼,表情茫然,她听不懂司机在说什么。

石时听见,也似乎听懂,可他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多时,真正的、毫无疑问的主角归来。他看见众人手上的早餐,刚要发作,就被塞了鸡蛋饼、牛奶。

季也捧着食物,神情依旧不快,“我不需要吃东西。”

祝语橙说:“那就还回来。”

季也说“不要”,他目光瞟到祝语橙右手的咖啡上,“和我交换。”

祝语橙:“?”

季也:“交换。”

祝语橙不情不愿把自己的咖啡交出去,换成牛奶。

牛奶停留在掌心还没过几秒,又被另一个人拿走,重新换成咖啡。

“祝小姐,我的咖啡给你。”

“嘿嘿,石时,你最好了!”

季也:“……”

季也黑着脸,回到车里。

第二个回到车里的人是司机,她侧头看季也。

“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吧。”

“哈?”

“你想要让主角的光辉照到她。”

“……”

“可惜,那么做没有用。”

季也转头,瞪司机,“没用?”

司机目视前方的后视镜,“对,没用,光辉是一种无法靠他人施舍得到的东西。”

“那要怎么得到?”

“靠掠夺。”

“你是说,我强|吻她没有用,要她强|吻我?”

司机拿看变态的眼神看季也,“我没有说要亲吻。”

季也蹙眉,“可这最方便。”

司机:“……”

司机有种这个人随时会亲吻任何人的感觉,包括她。

他们的谈话到这停息,后排的车门被拉开,外面的三人依序坐了进去。

季也有点炸毛,他发现祝语橙、石时坐到了一起。

苦恼,烦躁,然后是……困倦。

折腾了一夜,即令是他,也感觉到疲惫。

后排,马甜甜和祝语橙的脑袋靠到一起,合上了眼睛。

石时低头看手机,手指一遍遍从裂痕上划过,他还在为手机难过。

荧幕上方不断蹦出庄无忧发来的新消息。

【富婆花样太多了。】

【石时,我不想干了。】

【我想通了,做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

【石时,来救我,来救我!!!】

石时面无表情,向上滑动手指,把消息清屏。

第64章 糖果的房屋

李元珏发来粉江小说网的签约合同:排骨战神, 来签约吧!

祝语橙喜不自胜,激动地敲打下:我何德何能?

李元珏回:哈哈,不要太乐观, 签约只是第一步。

祝语橙把合同打印下来、签好名,在快递单上填写李元珏给的地址,寄出。

李元珏收到快递单号, 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李元珏:合同到我这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录入, 请耐心等待。】

【祝语橙: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李元珏:保持更新, 也可以考虑下我之前的提议~。】

李元珏所说的“提议”, 指的是《车站》小说里新增男二号的事。

李元珏说,最好增加一个像幻想男友那样的男二号。

祝语橙说,她已经采纳了这个提议, 那个角色将会在今晚的更新中登场。

祝语橙说到这, 将还没有发出去的更新以WORD形式发给了李元珏。

李元珏看完,很满意:排骨战神,这个角色绝对会帮你的故事斩获更高的人气。

事实证明,李编辑说得没有错, 这一章更新发出的时候,评论区冒出了好几个新鲜的读者。

祝语橙这才发现, 她的《车站》收藏已经破了160, 每章的点击数量都超过40。

这些人都是真人吗?世界上竟然有那么多真人追读我的小说吗?

祝语橙对着屏幕傻笑, 她有点区分不清, 她的高兴是为了能量值、还是为了自己的创作得到认可。

或许, 两者皆有吧。

她接着想到自己最初的两位读者, 磐石、心心相映。

不知道心心相映、唐心仪最近怎么样了呢?-

李芸把毛毯披到唐心仪身上, 又塞给她一个保温杯, “唐老师, 喝点水吧。”

唐心仪手握杯子,一动不动,她的双眸里失了光芒,像潭死水。

李芸担心地看她,“唐老师,要报警吗?”

唐心仪闻言,有了反应,她坚决地摇头,“不可以。”

李芸说:“可他囚|禁了你,不是吗?”

唐心仪说:“如果承认,那就输了。”

“输了?输什么了?”

“哪怕只有精神的胜利,也比毫无胜利要好。”

“唐老师,我听不懂……”

唐心仪不准备解释,她手掌旋开保温杯的盖子,倒出一杯,喝下一口。

热水从喉咙流进胃里,仿佛连血液都被它温暖,然后它又倒流,从眼眶里淌下。

李芸看见她哭,赶忙抽出纸巾向她递去,她没有推辞,收下纸巾,胡乱抹了抹眼睛。

唐心仪擦干眼泪,猛吸了两下鼻子,“李芸,我再说一次,不要报警。”

李芸点头,“好,我听您的。”

“虽然我这几天已经开始后悔,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嗯?”

“我总想从王子那里借来光芒,我却没有想过,光芒或许是借不来的。”

“什么是光芒?”

“光芒就是,镜头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的时间。”

“那借光芒,就是要闯入主角的镜头吗?”

唐心仪睨向李芸,“小姑娘,你领悟得很快。”

李芸说:“片场常有这种人,导演让他站那里,他非要偷偷往镜头里走。”

“对,这就是借光芒。可这么做是没有用的。”

“确实没用。会被导演骂,而且就算成功,那点镜头也不能为他带去多少资源。”

“就算带去,也没有用。只要‘他’无法成为镜头的焦点,‘他’就永远只能做他人的附庸。”

李芸默了默,说:“唐老师,那怎么样才能成为镜头的焦点呢?”

唐心仪摇头,没有作答,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她把保温杯放到脚边,拿毛毯将自己裹紧。

她抬起眼睛,看见后车镜里憔悴、美丽的女人脸庞,她想到自己今年快三十,年轻,又还不够年轻。

人们常说,男人三十而立,三十这个年纪放到女人身上,却成了一句叹声。

事业、婚姻、家庭,这些事情会在三十岁钟声敲响的那刻,化为地狱的刑|具,对女人进行拷问。

如果有谁提前交完答卷,她会得到所有女人投去的羡慕眼神。

那眼神不是在说:真羡慕您有这样幸福的家庭。

那眼神是在说:真羡慕你,不用再遭受那些闲言碎语的折磨。

不过,这个世界是个例外,早婚、生育的女人只怕是将一只脚迈入了泥潭。

她们的丈夫多半是不会喜欢女人的吧?

唐心仪听说,粉江小说网的一位主编刚和丈夫打完离婚的官司。

她的丈夫是个男同,一边在家做好好丈夫,一边在外和“好兄弟”酒店幽会。

无论如何,案件以女方胜利告终,是个好消息。

可网友不这么认为,和男方出轨的“好兄弟”在小黑书上小有名气,他哭诉法律不公、前妻残忍。

唐心仪当时刷到这条消息,向下滑动手指,阅读那些安慰男人的温柔言论。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音。

唐心仪发现,许多女人都对男同性恋有误解,她们以为,喜欢男人的男人就会更加尊重女性。

她们的这一想法,或许是出于喜欢女人的男人都太糟糕,那就只好将喜欢男人的男人幻想成极致的美好。

这种做法,就如同无法接受世界上没有糖果屋的孩子,非要把巧克力糖浆糊到墙上。

旁观的大人们、受益的男人们,自然会温柔地对孩子说:“你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糖果屋。”

有吗?哪里有?你倒是找给我看看呢?

唐心仪会断然地说:“世界上没有几个好男人。”

好女人都不多。好人本来就少,这难道不是常识?

唐心仪厌恶男人多过厌恶女人,这不是因为她更加认可女人,而是因为她无法否认自己。

要是老娘下辈子投胎成男人,我保准会站在他们那边,对你们说:世界上真的有糖果屋哦。

于是,从这个角度上说,唐心仪的最大梦想,就是成为男人。

唐心仪鄙夷有这个想法的自己,至少此世,她想要用女人的身体战斗到底。

……

毛毯、车内空调、喝下的热水,还有内心不知何时又起的愤怒。

这些东西让唐心仪恢复了精神,让她“活”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助理,目光如炬,“总有一天,我会拍一部镜头、灯光聚焦在女人身上的剧。”

李芸诧异话题的突然,但还是附和着问:“那会是部什么样的剧呢?”

唐心仪回答:“还没有想好,但我会给它取名《Shero》。”-

宋明珠神情严肃,模样像极了实验室、手术台上即将完成精密操作的专业人士。

真实情况是,她手掌的前方是男人裸|露的胸|肌。

常秘书手按住脸,“宋小姐,请您快一点。”

宋明珠说:“不要催我。”

常秘书说:“可是,我冷。”

宋明珠“哦”了声,腾出来的手抓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

“滴”、“滴”几声,看起来室内的温度已被调到34度以上。

宋明珠说:“这下不冷了吧。”

常秘书虚弱地“嗯”了声,心里懊悔说了谎言,他哪里冷,他是热到无可忍耐。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宋明珠要放弃时,他的胸|口倏然感到冰凉的一触。

常秘书身体颤动,宛如十六岁的男孩初次触碰到女孩子的手。

大体上来说,没有差别,他人生的前半部分在执行杀手任务、后半部分在伪装秘书。

一言以蔽之,他受不了这种刺|激。

他想要把宋明珠的手推开,不曾想,还未动作,先听见她的哭声。

宋明珠一边摸他,一边哭着问:“你为什么不是季也?”

常秘书心里酸楚,言语温柔:“宋小姐,没有人可以是另一个人。”

宋明珠不讲道理地说:“那你就不能像他一点吗?”

常秘书问:“我要怎么像他一点呢?”

宋明珠说:“他对女孩子很温柔,不对,那是假象,他不抽烟,不对,那还是假象。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秘书摇头,“我不知道。”

宋明珠的手离开常秘书,抱住自己的头,“季也,季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题,恐怕连季也本人都无法回答。

宋明珠想了很久,终于想到答案。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常秘书,“常秘书,我想到你要怎么像他了。”

常秘书:“嗯?”

宋明珠:“写小说吧!季也小说写得又好又快!”

常秘书怔了下,失笑道:“这样啊,听上去不难。”

宋明珠鼓起腮帮,“你不要瞧不起写小说,写小说很难的!”

常秘书说:“可是,我会写啊。”

宋明珠说:“我不信。”

常秘书说:“你放心,我会用实力向你证明,我写得比季先生更快、更好。”-

爱BG社社团里,社员们近来创作欲望高涨,祝社长对此表示,十分欣慰和百分困惑。

祝语橙知道季也的创作,是为了和她成为朋友。那赤霞仙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祝语橙不知道,但她乐于看到赤霞仙子的产出质量愈来愈高,她迫不及待要把他的创作变成其他形式。

那么,又是拜托石时的时候了!

【石时:我想,赤霞仙子的小说适合做成动画。】

【祝语橙:[小熊晕眩.JPG]】

【祝语橙:动画工作量超级大吧!】

【石时:没关系,我来做。】

【祝语橙:怎么可以都麻烦你?我也来帮忙吧,需要剪辑吗?】

【石时:嗯,需要,我还需要和常秘书讨论分镜。】

【祝语橙:好的!】

【祝语橙:……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赤霞仙子就是常秘书?】

【石时:他们两个对宋小姐的态度很相似。】

【祝语橙:!】

祝语橙没有想到,石时是这样敏锐的人,也可能他一直都是,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祝语橙和石时商量完,转头将事情告诉常秘书,常秘书并不意外石时猜中他的身份。

【赤霞仙子:你们定时间,我来找你们。】

祝语橙望向日历,惊觉今天已经是12月30日,明天就是12月、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而她本月的社团茶话会还没有办。

祝语橙思索,要是没人催的话,她就装傻等下个月再办吧。

社团扣扣群冒出了一个红点。

【宋小珠:@祝语橙 出来。】

【祝语橙:……】

【宋小珠:这个月的茶话会怎么说?】

【宋小珠:你不会是忘了吧?】

手机前,祝社长低头、叹气,手机荧幕上,她敲打下字。

【祝语橙:^^我怎么会忘记呢?】

【祝语橙:我还为各位勤劳的社员准备了跨年夜的特别礼物。】

【不能再挂科了:[黄脸鼓掌.JPG]】

【狂霸炫拽酷:[黄脸吃柠檬.JPG]】

【宋小珠:什么礼物?】

【祝语橙:这是个秘密。】

这确实是个秘密,因为祝语橙自己都还没想好要送他们什么礼物。

祝语橙打开小黑书,搜索关键词:礼物、便宜、精美、男生女生感动到哭。

第65章 豪宅跨年夜

祝语橙如果知道茶话会的举办地点在宋家豪宅, 她是万万不可能把礼物带来的。

可惜,已经来不及,礼物盒被常秘书收走, 宋明珠又催促常秘书快把盒子打开。

现在,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祝社长送的礼物,只见盒子内部:一圈灯带、一层拉菲草、又一层拉菲草。

重重拉菲草下面, 是十个小型的礼物盒。

宋明珠惊喜道:“这么多礼物!”

祝语橙捂脸, 小声道:“呜呜呜, 求求你们别看了。”

后方某人凑热闹地向前, “明珠,快打开看看。”

宋明珠听见这声音,身体僵住, 脸上笑容消失。

常秘书转头, 瞪视说话者,“季先生,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吗?”

季也勾唇,“我记得, 今天是例外。”

常秘书:“什么例外?”

季也:“社团茶话会。我作为祝社长的社员,怎么可以不来参加?”

常秘书冷笑, “随你吧。”

宋明珠稍稍缓了过来, 她抓住常秘书的衣角, “我们, 拆礼物吧。”

常秘书回过头, 语调温柔:“好。”

祝语橙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在礼物上。

她双手合十, 祈祷:不要拆、不要拆。

拆了。

第一个礼物盒, 几包麻辣公主牌辣条。

宋明珠撕开包装,尝了一口,“哇,好特别的味道!”

第二个礼物盒,一个摸起来硬硬的信封,上面写道: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宋明珠拆了信封,从里面摸出一把镜子,对准自己,满意地点头。

第三个礼物盒,一盒棉花糖。

宋明珠把糖拿出来,发现上面打印的是她和卜望舒的脸。

宋明珠:“小卜,你快看!”

卜望舒:“……社长真有心。”

第四个礼物盒,永生花。

宋明珠捧着花,来回左右地看,“好神奇,它真的不会凋谢!”

卜望舒说:“因为它是塑料做的啊……”

第五个礼物盒,纸树开花。

宋明珠按照说明书,将两片纸拼合成一棵树插|进底板,又将自带的“魔法药剂”浇灌在树上。

宋明珠跪在地上,探究地看那棵树,“它真的会开花吗?”

常秘书说:“会。我想它的化学原理是——”

宋明珠努嘴,“这是魔法。”

常秘书抿唇,“嗯,这是魔法。”

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个盒子也大多如上所述。

是拼夕夕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廉价东西。

但宋明珠玩得很开心,甚至就连宋明星、赵沅都对这些礼物显露出了兴趣。

啊,等下,赵沅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明珠说:“今天是12月31日,我们家每年都会在今天办跨年宴会,赵家和我们家是世交,自然要邀请。”

祝语橙说:“这么说的话,待会还会有其他人过来?”

宋明珠摇头,“季家今天也办了宴会,大家都去那边了,连我爸妈都去了。”

赵沅说:“我爸妈也去了。”他转头,看季也,“季也,你不去吗?”

季也蹙眉,“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是季家人。”

赵沅说:“可你……”不是还想争夺季家的产业吗?

季也猜到赵沅要说什么,“我持有季氏13%的股份,我准备过完年把它们全卖了。”

赵沅叫出声:“全卖了?!”

若是季也不再持有股份,哪怕季夫人再偏爱他,他也将无法威胁到季云霄半点。

赵沅无法相信,这是季也会做出来的事,他认识的季也在乎事业多过感情,所以他才不得不做他的地下情人。

难道说,那些都是借口?他根本不在乎事业,他只是不够爱他……

赵沅心中苦涩,连眼前的麻辣公主辣条都失去了味道。

季也从他旁边步离,走向另一边,走向祝语橙。

季也指着自己,“祝社长,我的礼物呢?”

祝语橙弯腰,从拉菲草里抽出一包辣条,“给。”

季也屈指弹了弹包装,“这种东西你就拿去糊弄少爷小姐吧。”

祝语橙问:“那你想要什么?”

季也垂眸,“没想好,先欠着吧。”他拿走了那包辣条。

祝语橙转头,看到季也走到角落,像抽烟那样吃着辣条,心想这个人真是口是心非。

祝语橙头再度转回时,见到宋家的家仆已经将她委托加热的东西摆放到了桌上。

祝语橙招呼大家过去享用,“这是我爸爸做的苹果派、拔丝苹果、苹果羹,都来试试吧。”

宋明珠问:“为什么都是苹果?”

卜望舒说:“我好像知道原因。”

祝语橙胡诌:“冬天吃苹果,对身体好!”

大家对这句话将信将疑,可食物的香气是最有力的广告,他们嗅着香甜气味,情不自禁围坐在了桌边。

祝语橙数着桌旁落座的人,怎么数都觉得少了一个人,她回头寻找起那个人。

走了一段路,她在客厅较偏僻的一块沙发、茶几旁看见了他。

“石时,吃苹果料理吗?我爸做的。”

“吃,等我把这一张画完。”

祝语橙靠过去,蹲到石时旁边,她小心拿起旁边的几幅已经画完的线稿。

她认出这是常秘书小说的女主角,红衣女侠,这几幅图画得的是一个连续、拔剑的动作。

祝语橙感叹:“一个动作就要画这么多张图,做完整的动画岂不是要成百上千张图?”

石时说:“不用上千张。我们可以多用空镜头、用配音弥补画面的缺失。”

祝语橙说:“那就得寻找女主角、男主角的配音咯。”

石时说:“嗯,可以问问赤霞仙子,看他心中有没有男女主角的合适人选。”

祝语橙说:“男主角说不准。女主角,他肯定会说……”宋明珠。

祝语橙和石时相视一眼,两人心底有了一致的答案。

“你们在做什么?”第三人的声音响在上方。

祝语橙抬头,看见季也,“石时在准备做赤霞仙子小说的动画。”

季也语气轻松:“画画?看起来很简单。”

石时保持低头、绘画的动作说:“是吗,那请季先生帮我画过渡帧。”

季也:“?”

祝语橙压低声音:“不好吧,季也他做不到的。”

季也咬牙,“故意说给我听的,是吧?”

祝语橙表情无辜,“没有,哪有这回事。”

季也黑沉着脸,搬了张椅子坐到石时旁边,“我——可以。”

石时沉默地将纸、笔推给季也一份,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也握住笔,面对空荡的纸张,不知要向哪里下笔。

祝语橙努力憋笑。

其他人的声音这时传来,“你们在画画?”赵沅说。

“这是赤霞仙子写的红衣女侠吧。”宋明珠说。

“是,石时准备把那篇小说改编成动画,后续还会需要有人为角色配音,小珠,你有兴趣吗?”祝语橙说。

宋明珠抱臂,兴致缺缺,她后方的常秘书紧张地左手握右手。

祝语橙说:“小珠,你声音那么好听,赤霞仙子又那么欣赏你,有你配音,‘他’肯定会很高兴。”

宋明珠想到赤霞仙子,松了口:“好吧,我试试看。”

继而,她略有些遗憾地说,“赤霞仙子怎么这次又没有来……”

祝语橙说:“或许是有事吧,今天跨年夜,很多人都有别的安排。”

宋明珠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可她心里依然担忧,赤霞仙子会不会是根本不想见她。

近来,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宋明珠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位赤霞仙子正在考虑如何向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常秘书暗暗叹了一口气。

茶几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画师”,是赵沅。

赵沅说:“我大学学美术的,我来一起帮忙吧。”

祝语橙拍手,“太好了,感谢你的帮忙。”

季也郁闷,“为什么不谢我?”

祝语橙低头,看着季也面前的白纸,“我谢你什么?”

季也面露难堪,拿手臂挡住白纸。

赵沅说:“季也,我教你画画吧。”

季也说“不要”,他怕这个人对他旧情复燃,他看向石时,“喂,你教我。”

石时说:“我拒绝。”

季也无可选择地看回赵沅,“你教我。”

赵沅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季也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不爱凯文、改爱石时了吧。

茶几旁,三个男人各怀不同的心思。

一心画画的心思、一心向某人证明自己的心思、一心从石时那里抢回旧爱的心思。

祝语橙嗅到了火药味,她起身,把自己从“战场”拉离。

餐桌那边,卜望舒、宋明星大快朵颐完,满足地坐在桌旁喝茶水。

他们适才享用的不只是苹果料理,还有宋家厨师准备的种种昂贵、美味的菜肴。

祝语橙抚着肚子,感觉到饥饿,她坐到桌旁,夹了点菜到自己碗里。

宋明珠走过来问:“祝语橙,他们几个画画,我们几个有什么社团活动吗?”

祝语橙说:“有啊,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个游戏。”

宋明珠问:“什么游戏?”

祝语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抽签吧,抽到什么是什么。”

宋明珠抽到“女一号”、常秘书抽到“女二号”、卜望舒抽到“男二号”、宋明星抽到“男三号”。

卜望舒和常秘书交换了号码。

宋明珠说:“这是什么扮演游戏吗?”

祝语橙说:“Bingo!”

卜望舒说:“扮演?那不就像是上次的短剧?”

宋明珠凝眉,“祝语橙,你想哄骗本小姐出镜?”

祝语橙眨眼睛,“什么短剧?这是一个游戏。证据就是,这次的短、呸,游戏是没有剧本的。”

宋明珠兴奋道:“意思是,怎么演都可以吗?”

祝语橙说:“没错。但还请各位贯彻本社团的爱BG精神,尽量不要出现其他性取向的剧情哦。”

祝语橙的这句话说给了空气听,那四个抽到纸条的人都已被宋明珠拉到一旁、商讨“游戏”。

祝语橙允许他们这么做,这样一出没有台词、人设、故事背景的“游戏”,确实需要提前讨论。

祝语橙自己放下筷子,擦完嘴巴后,走到一旁,把石时送给她的那台摄像机夹到三脚架上。

右边的肩膀忽然一沉,她歪头,看见赵沅的眼睛,他把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祝语橙发现,自从她知晓赵沅的性取向后,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像是对待闺蜜。

祝语橙对此不是很反感,她没有推开他。

“小橙,我也想参演。”

“好。”

祝语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男一号”的纸条给他。

赵沅拿到纸条,心满意足地走了。

右边肩膀刚刚恢复重量,左边又感觉到了温度的接近,祝语橙警惕地向右半步,让某人向前跌了个踉跄。

祝语橙狐疑看他,“季也,你干嘛?”

季也直起身子,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狼狈,“我也要演。”

祝语橙说“可以”,从口袋里掏出张“男四号”的纸条给他。

季也向前,加入那群激烈讨论剧情的玩家。

祝语橙把镜头对准他们,准备开始拍摄,她数着镜头里的人数,又一次发现某人不在。

她踮脚,向旁张望,发现石时还在原地认真画画。

他好像还没有吃过东西。

祝语橙松开摄像机,从餐桌旁端了一盆苹果派过去给他。

餐盘放下时,她听见他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