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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3823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我找到你了

NG、NG、还是NG。导演脸色发青, 对面前这个叫庄无忧的演员失望至极。

导演想要换了他,却被告知,这个演员他背后有人。

而那个人, 此刻就在现场,导演只要将头偏转向后方,就能看见。

那是个年轻男子, 身穿棕色高领毛衣、披黑色呢绒大衣, 长相优越, 浑身透露出生人勿进的气质。

导演看了他一会, 认出他是谁,他是季家的季也,那位被季云霄赶走、又依然被季夫人疼爱的少爷。

导演曾经在宴会上见过他一面, 可他记得, 上次见到他时,他唇边带笑、一脸亲切,同今日截然不同。

导演思忖一阵,得出答案, 肯定是庄无忧的戏太烂,他金主都看不下去!

倘若季也能够听见导演心声, 恐怕会对“金主”二字报以冷笑。

亦或者, 他会毫不在意。

季也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部戏上, 他只在乎一个问题。

祝语橙去哪了?-

祝语橙望着面前带LED灯光的化妆镜, 有点迷茫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

是剧组太缺人了吗?还是有人临时请假了?怎么那么急拉她来做群演……

“祝小姐, 请闭一下眼睛。”

“嗯, 好。”

祝语橙闭上眼, 感觉到化妆刷柔软的刷毛同自己的眼皮相触, 轻轻扫过, 在上眼影。

祝语橙自己也化过妆,她能够比较出,她的手法同这个人相比,相差了多少级别。

不愧是你,石时,你做什么都很专业呢!

祝语橙心里夸赞,却没能说出口,她的发声受到了阻碍,氛围的阻碍。

太近了。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不,是近到仿佛他们正在交换呼吸。

大抵是闭眼的缘故,她想,视觉的遮蔽,放大了其他感官,嗅觉、触觉、听觉。

“祝小姐。”

“……嗯?”完蛋,他的声音也变得比平时好听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吗?”

“巧合嘛。我知道你有很多兼职,我也知道你会化妆。”

“……”

“怎么啦?”

“祝小姐,是个单纯的人。”

石时的这句不明就里的话结束后,下一句话是“可以睁眼了”。

祝语橙睁开眼,将想要追问他的念头抛到脑后,她被镜子里的自己惊艳到了。

“石时,你好厉害!”

“是祝小姐原本就漂亮。”

“真的?”

“我不说谎。”

祝语橙被说服,脸上笑容灿烂,石时受她感染,唇角跟着有了上扬的趋势。

半秒后,趋势停住。

石时垂眸,看见少女右耳旁的一缕头发,发尾泛出暗红的颜色,是血。

石时手掌捧起它,低头盯视,不发一言。

祝语橙透过化妆镜看见身后的石时,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唔,有点阴沉呢。

祝语橙担心道:“石时,你还好吗?”

石时说:“我很……嗯。”

一声呻|吟,他咬到了舌头。

果然,他无法说谎,可是他又怎么可以对祝小姐沉默呢。

石时有生以来,第一次无师自通了不说谎的第二种解决办法。

其名,转移话题。

“祝小姐,我陪你一起去摄影棚,好吗?”

“当然好,麻烦你给我带路啦!”-

季也看向手表,时间过去了一小时又四十分钟,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

季也愠怒,几次拿起手机,想要电话、短信、微信轰炸她,想了想,又把念头按捺了下去。

要说原因,那就是四个字,怕被她烦。

季也觉得可笑,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

季也想到这,听见脚步声,女人的,他迫不及待望过去,随后,眸里的期待又黯了下去。

不是她。

来者见到他的模样,笑出声音,“我以为来这探班的,九成九的人都想要见我,季先生看来是个例外呢。”

季也头已经转回,他宁愿看庄无忧,都不想看这个关系生疏、硬来和他搭讪的女人。

即使,他承认,她很漂亮。她毕竟是唐心仪。

唐心仪走到他身旁,亲昵地挨着他站立,和他手臂轻轻相碰。

季也没有躲,也没有回碰她,他不看她,兀自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

唐心仪说:“这里不能抽。”

季也说:“我不点。”

季也将烟夹在指尖,来回颠倒地转,玩腻了又掰断,放在掌中碾碎。

唐心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看得出,你很无聊。”

季也不否认,轻哼了一声“嗯”。

唐心仪说:“可你还不离开,看来是在等人。”

季也不答。

唐心仪说:“让我猜猜看,是哪个人呢。”

季也头侧了侧,挑衅地看唐心仪,他不认为她能猜到。

唐心仪却一次就猜到了:“祝语橙。”

季也晃了一下神,牙齿紧咬,“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祝语橙,像祝语橙这样不重要的人,怎么会被他人知道姓名?

唐心仪避开问题,说起其他事:“季先生,最近外面有不少你的传闻。”

季也问:“什么传闻?”

唐心仪说:“他们说你和宋明珠分手了,还有人说你出柜,对象是你过去的那位‘表哥’。”

季也说:“哦。”

唐心仪扮出做作的惊讶表情,“季先生,你就任由他们这样胡说吗?”

季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专注将掌心的烟碎聚拢到一块,又一次性洒在地上。

就像是,小孩子的玩闹。

季也“玩”完,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唐心仪闻言,失了言语,季也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除非,这份出柜是他“剧情”的一部分,不然,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

不,还不够。唐心仪摇头,这份猜测还需要再加以一点验证。

而这个验证的手段不该由她来出,而是该由——“她来了。”

随着唐心仪这句话说出,季也同她一起看向摄影棚左侧,只见一对年轻男女手牵手朝这边走来。

他们头靠向对方,不时说点什么,女孩一直在笑,男孩面无表情,但目光始终停留在女孩身上。

唐心仪合掌感叹:“哎呀,很般配呢。”

语落,她听见旁边人手握拳头按出的骨节响动声。

唐心仪好努力才不笑出声音,哈,还真是这样,被她猜中了。

终于,她找到了同类。说不定还不是一个,是两个,是三个。

唐心仪想,既然同时出现了多个同类,那现在该来到由她反选的时刻了。

唐心仪的选择是毫无犹豫的,她和季也看向的是同一个人。

“祝语橙。”

唐心仪语调轻柔地默念出这个名字,她的声音里饱含情谊,但不是公主对公主的情谊。

这是“读者”对“作者”的情谊。

没错,她已经调查出,祝语橙这个人背后的网络身份是什么了-

“祝小姐,你可以松手了。”

“啊,好的。果然和你说的一样,这里很黑、路上东西很多。”

“嗯,所以我才建议你握住我的手,我没有其他的……嗯。”又咬到舌头了。

“我知道你是想说,你没有其他的私心,你肯定没有啦,我知道的。”

祝语橙刚远离的手,又伸过去拍了拍石时的手背安慰他,这个人真是太单纯啦,她想。

祝语橙对石时怀有着高度信任,她将他视为了重要的编外社员、伙伴。

如果拿游戏举例的话,她对“玩家”石时的那颗象征友情的蓝色爱心,数值已高达75以上!

至于红色爱心?抱歉,她暂时还没有那样的一颗爱心。

祝语橙的神经迟钝到,此刻她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人正从远方向她接近。

季也、唐心仪。

而那两个人的视区盲点里,又还有着第三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他们没有看见“他”,“他”却看见了他们,思考过后,“他”决定采取特殊的手段。

“哐当”一声,引起祝语橙的注意,她回过头,在两米外的地板上看到一抹牛仔蓝色。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被电线绊倒、摔得四肢朝地的女人。

唉,石时说得没错,这里真的太危险、太容易跌倒啦!

祝语橙这样想到的时候,人早已奔了出去,和石时一起。

他们两个一人一边抓住女人的手,协助女人从地上站起。

女人站立着,身体晃晃悠悠,她弯下腰,和石时、祝语橙不停道谢。

可是她弯腰的方向根本不对,她简直就像是在和空气道谢。

祝语橙瞧出端倪,在地上找寻起某样东西,不一会,她找到了,捡起来,递给女人。

是一副眼镜。

女人拿到眼镜,感激地“呜咽”一声,戴到脸上。

“太感谢你了,我近视很严重。”

“看出来啦。”祝语橙说,“还好眼镜没有摔碎。”

“嗯,现在的眼镜摔不碎的,质量比早些年好多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祝语橙没戴过眼镜,对这方面的常识贫乏得可以。

女人戴上眼镜后,将面前的两个大恩人认认真真看上了一遍。

她指着石时说:“我认识你,我总和导演说给你点重要角色,可他说你不肯。”

石时说:“是,我只想赚快钱。”

这句槽点颇多的话,石时每次说出都会遭人吐槽,唯独这次没有。

女人已经转向了祝语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对吗?”

祝语橙点头。

女人说:“那你肯定不认识我,我呀是这部剧的编剧,我叫秦语。”

祝语橙“诶”了一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是《贝壳》这部剧的编剧?”

秦语微笑,“是啊。”

祝语橙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太好了,能够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祝语橙的这句话发自内心,《贝壳》是一部BG剧,它的编剧毫无疑问是一位BG创作者。

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份剧本究竟是在今年写下、还是在旧版《贝壳》时写下的?

如果按照系统的说法,答案只可能是前者,系统说过,她是BG作品的开创者……

祝语橙微微皱眉,从这两件事中感到了某种犹如悖论的违和感。

第52章 女人的酒局

祝语橙考虑, 干脆直接问秦语编剧,她是什么时候写下的剧本。

这样一个问题,应该算不上没礼貌吧?

祝语橙就要开口, 抬头的瞬间里,她被两个突然围上来的人吓了一跳,一位是季也、一位是唐心仪。

祝语橙忍不住将目光逗留在唐心仪身上, 她太漂亮、太神秘了, 还给自己带去了不少能量的增长。

祝语橙内心对唐心仪怀有着复杂情感, 她喜欢她、亦或者说她想要喜欢她, 但又无法喜欢她。

因为马甜甜不喜欢她,她如果喜欢上朋友讨厌的人,就像是在做形同出轨的背叛行为。

唉, 友情就是这样复杂的东西啦……

祝语橙努力压下对唐心仪的感情, 逼迫自己将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季也身上。

她的动作做得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季也马上体会到一种“我是备胎”的感觉。

季也攥紧手,又一次按出骨节响动声, 他听见旁边那位姓唐的女人轻声发出笑声,心中不悦更甚。

祝语橙对季也的心情浑然不觉, 她眉间微凝, 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发现了血。

他们两个来之前, 去服装店购置了新衣, 但可能衣服更换时, 血渍还是染上了新衣。

季也的衣服共有三层, 打底、毛衣、大衣, 那件打底此刻露出了袖管一截, 边缘有一块血迹。

祝语橙倒吸冷气,她对季也来回比划扯袖管的动作,季也蹙眉,过了好一阵,才明白。

季也会意,手掌舒展开,唇角勾起,将大衣向内裹紧了点,他以为,她是在担心他冷。

祝语橙:……

祝语橙:天啊,这个人是笨蛋吧。

算了,要是被问起,就说是颜料好了。

“祝小姐,”石时这时说,“该去拍摄了。”

唐心仪接着说:“祝语橙,你叫这个名字是吗?是我和选角导演推荐的你哦。”

祝语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她突然被工作人员拉住的原因吗?

唐心仪笑了笑,说:“选角导演一向相信我的眼光,如果你之后还有意愿演戏,随时联系我。”

唐心仪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好友码转向祝语橙那边。

祝语橙怔了怔,怎么回事,自己这是被当红女明星主动要求添加好友吗?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可是,这是对马甜甜的背叛也?

祝语橙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说:“对不起,我微信好友满了……”

呜,好拙劣的谎言,祝语橙,你是笨蛋!

可是这句谎言竟立刻得到了支持的声音。

季也说:“我证明,她满了,你加我。”

唐心仪转向季也,笑容僵在了唇角,女明星的眼神如在说:滚。

但,她又怎么会当众说出这种话呢?

唐心仪保持住了微笑,“能够加到季先生的好友,是我的荣幸呢。”

季也扫了唐心仪的好友码,两人加为好友,又默契地将手机拿回后,把对方互删。

石时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三个人,他们三个都在说谎。他有点羡慕这样的技能。

而同样,立在一旁,观看了这幕的人还有一个。

秦语游离在边缘地站立着,她的周身有种透明的气质,让人一不小心就忽视了她的存在。

秦语对此毫不在意,不如说,这是她有意而为之,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站在幕后的感觉——

“小橙。”她轻声呼唤道,借助透明的气质遮挡住了声音。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注意到,她呼唤那孩子的语气,比在座所有人都要亲昵-

群演的拍摄结束后,唐心仪提议去吃饭,她请客。

祝语橙想要拒绝,可这次她寻找不到借口了,她总不见得说,她的胃和微信好友一样满了吧?

更别说,她咕噜叫出声的肚子,已经将她出卖了。

石时听见声音,怀念地说:“祝小姐,你喜欢上次的粥吗?”

祝语橙说:“喜欢。”

石时说:“那下次我再给你做。”

祝语橙说:“不要了吧,那个太贵啦!”

石时说:“祝小姐想吃的话,当然是免费。”

祝语橙问:“你不是只有三不卖吗?”

石时认真地说:“祝小姐是例外。”

祝语橙点点头,明白了,这就是励志师的专属特权吧!

季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粥有什么好喝的。”

庄无忧说:“我很喜欢喝粥。”

季也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庄无忧,眉头拧到一块,“你怎么会在这?!”

后方,唐心仪微笑道:“我邀请的。季先生,你不是他的金主吗?”

季也眼角抽搐,“金主?”

唐心仪说:“哎呀,别装啦,你不都出柜了。”

季也:“……”

庄无忧还没听过这个消息,他“呀”了一声,把自己抱紧,“季先生,你?!”

季也:“……”

祝语橙看到季也黑到要杀人的脸色,帮他说话道:“季也不是这样的人。”

季也神色缓和,“橙橙,”他好久没有这样叫她,“告诉他们,我是什么样的人。”

祝语橙说:“季也一次只会喜欢一个男人,他很专情的。”

季也:“?”

石时回忆起露营地旁听到的季也、赵沅的对话,评价道:“季先生还很会哄恋人高兴。”

季也:“…………”

季也咬牙,“够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赵沅、凯文。”

那是“季也”喜欢的人,关他什么事?

唐心仪第一次听见“凯文”这个名字,她挑了下眉,一脸“又吃到瓜”的表情。

季也自己也发现他说漏了嘴,真他X的烦,早知道不“出柜”了。

他本来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那么承认、或者否认都没有区别,他本来是要死的,带祝语橙一起死。

怎么就没有死掉呢?都怪你,都是你的错,祝语橙。

祝语橙接触到季也怨念的目光,她不懂,这个人什么毛病。

庄无忧却什么都懂了,季也看不上他。唉,怎么富婆看不上他,男人也看不上他?

好消息是,季也少爷看起来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果然,他的演技将这个男人征服了吧!

秦语听见他的心声般,声音轻柔地飘来:“无忧,你今天演得比平时好多了。”

庄无忧回过头,“秦编剧,你记得我的名字。”

秦语微笑,“我记得你们很多人的名字呀。”

庄无忧知道这不是假话,秦语编剧就是这样的人,将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包括干杂务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庄无忧说:“我一直都挺好奇的,秦编剧,你是怎么做到,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呢?”

秦语憨憨地笑了,手举起来敲了下脑壳,“当然是靠大脑。”

庄无忧举手,竖起大拇指,“那你的大脑肯定比其他人好使很多吧。”

秦语又笑,“嗯,因为我们结构不同嘛。”

庄无忧愣了下,“什么结构?”

秦语不答,她步子向前一迈,与他错身而过。

不久,大家抵达饭店,这家离片场很近的土菜馆是唐心仪的挚爱。

唐心仪动作熟练地点完菜,又叫了几箱酒。

祝语橙看着送上来的啤酒,为难道:“我不会喝。”

唐心仪说:“没关系,你喝饮料就好,想尝试酒精的话也可以试试,反正今天是女人的酒局。”

庄无忧听见了,抗议道:“我明明是男人啊!”

石时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唐老师,我也是男人。”

季也不理会地,抽出一根烟,含在口中,就要点燃,余光扫到祝语橙,看见她的手挡住了鼻子。

季也放下烟,又一次掰断,在手掌里碾碎了玩。

唐心仪说:“我所说的‘女人的酒局’,意思是,今天餐桌上权力最高的那个人是个女人。”

祝语橙听糊涂了,“为什么吃个饭,会说到权力?”

秦语说:“语橙,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如果你工作了,作为实习生去参加公司聚餐,餐桌上有你、正式员工、组长、领导,你们当中谁权力最高、又谁权力最低?”

祝语橙说:“领导权力最高,我,权力最低?”

秦语说:“那如果领导要求你喝酒,你可以拒绝吗?”

祝语橙说:“当然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

唐心仪笑出声音,“真可爱,我最喜欢大学生了。”

祝语橙声音小了点:“我回答错误了吗?”

唐心仪摆手,“不,你是对的。只是我们这种狡猾的成年人会作出更多妥协,领导让我喝,我不想喝我还是会喝。因为我怕我拒绝了这杯酒,错失一个机会。”

祝语橙皱眉,“好小气的领导啊。”

唐心仪说:“这种小气的人多着呢。”

石时听懂了,四个字作出总结:“酒桌文化。”

庄无忧也懂了,“唉,我最讨厌这种局了。”

季也冷笑一声,“庄无忧,你没资格说你讨厌。”

庄无忧不懂,“季也少爷,我就和你吃过一次饭,我让你不满意了吗?”

季也脸色铁青,不愿回想当时。

庄无忧是个什么样的马仔呢?季也夹菜他转桌,季也喝酒他夺杯,季也起身他也起身。

“老板,剩下的菜帮我打包。”庄无忧起身后,这么说道。

季也回忆结束,发现祝语橙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已满是“原来你就是这种领导”的嫌弃感。

季也解释:“是他们硬要这么做的,我才不想和他们喝酒。”

秦语中立地说:“确实有这样的人,比领导还要喜欢组织酒局,痛苦的就是我们这些人啦。”

唐心仪说:“和黄色笑话、无聊的吹牛比,喝酒已经是酒局上最让人能接受的事了。”

祝语橙听到晕眩,“成年人的世界好讨厌啊。”

唐心仪纠正:“是成年男人好讨厌。”

庄无忧哀嚎:“不要骂所有的男人啊。”

唐心仪刚刚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还没喝,脸颊已经泛红,看起来像是醉了。

唐心仪醉里醉气地说:“就骂就骂。”

秦语低头轻笑了声,手伸向唐心仪,哄小孩子般拍了拍她的头发。

唐心仪顺着秦语的手看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秦语大方回视她,唇角始终保持着笑容。

门口传来声响,几个服务生走进,将菜陆陆续续端上桌子。

红烧排骨、椒盐排骨、蒸排骨、排骨玉米汤……以及其他菜。

祝语橙看着这些菜,心里高兴得有好多小人在跳舞,怎么有那么多的排骨呀!

好开心,唐心仪,你太有品味了!

菜全部放上桌后,唐心仪招呼着说:“大家可以吃了。”

祝语橙提起筷子,就要下筷,忽然发现有三个人已经将筷子伸向排骨。

咦,你们也这么喜欢吃排骨吗?

祝语橙思绪还未落下,就见到那几块排骨依序落入了她的碗中。

石时夹的红烧排骨、唐心仪夹的椒盐排骨、秦语夹的蒸排骨。

祝语橙:?

祝语橙:我想吃排骨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

祝语橙惭愧,脸颊通红,她和他们道谢,埋头开吃排骨。

季也旁观到这壮观的夹菜一幕,完全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她喜欢吃排骨吗?他为什么不知道?不对,他知道,他想起了露营。

季也焦急,目光投向餐桌中央,看到还有一份排骨菜肴,那正是——排骨玉米汤。

季也视之为救星,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勺子时,“啪”地桌子转动了。

庄无忧乐呵道:“我最喜欢吃红烧肉了!”

季也:“……”

第53章 男性的身躯

后半场, 庄无忧沐浴在季也的瞪视下,吃完了饭。

真奇怪,季也少爷干什么那样看我呀, 该不会是……

庄无忧脸红,忐忑做起了成为季也情人的心理准备,他投向季也的灼热目光成功把对方的视线逼退。

某种意义上, 庄无忧是个天才。

季也不再看庄无忧, 他闷头喝酒, 面前的碗里空荡荡。

他不是不饿,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胃都在作痛。

可这种痛,才能带给他“活着”的感觉。他被祝语橙拉回这个世界, 但这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祝语橙倘若能听见季也心声, 多半会给他夹点菜、关心他,不幸的是,她的注意力正在他人身上。

“秦语编剧,”祝语橙开口,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秦语微笑, “不过, 不要用‘您’这种词汇啦。”

祝语橙说“好”, 将问题抛出, 她问的是《贝壳》剧本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事。

秦语给出的答案, 出乎意料, 秦语说, 三年前写下, 但剧本遗失, 她今年又重写了一本。

祝语橙觉得这个答案实在狡猾,怎么理解都可以。

第一种理解,三年前有过《贝壳》剧本,她不是这个世界BG的开创者,系统在说谎。

第二种理解,三年前没有过《贝壳》剧本,秦语以为有是被世界催眠了认知的结果。

正如许多人认为,BG作品数不胜数、异性恋者遍地都是,这种世界施加的“认知”,不是“真相”。

而如果秦语就是保持了这份认知,那她不论问她什么问题都没有用了。

祝语橙叹息一声,结束话题,继续啃起排骨。

秦语说:“语橙,我们来加个好友吧。”

祝语橙抬起头,“咦?”

秦语说:“我听石时说,你写网文,写的还是BG题材。”

祝语橙看向石时,石时回以秦语皱起的眉头,“秦编剧,我没有和你说过。”

秦语直视着石时,“你有。”

石时说:“没有。”

秦语微笑,“你有。”

石时重复:“我没有。”

祝语橙举手,横在他们两个中间,“停,有没有都行,秦语老师,我们来加好友吧。”

祝语橙是愿意加秦语好友的,拜托,这可是职业编剧也,还是BG剧本的编剧。

秦语笑眯眯举起手机,祝语橙就要扫码,后方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说好的微信好友满了呢?”是唐心仪。

祝语橙僵直着脖子,转过头,“我……”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唐心仪看着小姑娘的可怜模样,都不忍心责怪她了,况且,她猜到她不加她的原因。

你的朋友,她很讨厌我,对吧?

不,说是“恨”更为恰当。

唐心仪回忆那天,想起那支停在空中没有落下的钢笔,心底觉得既有趣又遗憾。

原本,那可以成为一个热搜,将她提早推到聚光灯下。

【惊!莫余狂热粉在公共场合攻击唐心仪,凶器竟然是它!】

这样一条新闻,会让莫余头痛、让钢笔品牌连夜寻找公关公司、让那女孩的大学考虑给她多大处分。

只有她唐心仪会成为胜利者。

她将以受害者的姿态,梨花带雨出现在镜头前,博得公众的广大同情。

唐心仪一想到这件事落了空,心下便感到沮丧,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祝语橙看见她惆怅样子,以为是自己的谎言令她伤心。

祝语橙准备道歉,还未开口,听见唐心仪抢先一步道:“女人啊,就是太害怕被讨厌,才总成为不了好女人。”

祝语橙眨眨眼睛,没能跟上话题,她笨拙地问:“难道男人就不害怕被人讨厌吗?”

唐心仪听见“男人”这个词,呵呵笑了,她微醺、迷离的目光逡巡在餐桌旁几个男人脸上。

庄无忧立刻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又要骂男人了!

她确实骂了:“男人嘛,没皮没脸的。”

庄无忧把酒杯按在桌上,“唐老师,你不可以老这样攻击全体男人,也是有好男人的好不好?”

唐心仪“诶”了声,问:“哪里?”

庄无忧指向自己,“我啊。”他说完就看见唐心仪要笑,他赶快又拉别人下水,“还有我的好兄弟,石时。”

石时莫名被Cue,抬眼,看庄无忧,“我不是你的兄弟。”

庄无忧说:“这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好朋友。”

石时说:“我们也不是朋友。”

庄无忧:“?”

唐心仪:“哈哈哈哈哈哈!!!”

庄无忧深吸一口气,指向祝语橙,“我懂了,你就和她是朋友对吧,你的手机都是她送的。”

“咔嚓”一声,安静在旁喝酒的某人杯子落地。

季也不顾碎掉的酒杯,偏头看向祝语橙,“祝语橙,你怎么可以给男人花钱?”

祝语橙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还给我哥、闻夏花过钱。”

季也听到“闻夏”,头痛得厉害,“你给闻夏花钱……”

他呢喃着重复,心里在想,你给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花钱,为什么不能给我花钱?

我和闻夏,有什么不同?大家都喜欢男人,你为什么不可以对我好一点?

不,不对,我不喜欢男人。我不喜欢。

季也的大脑混乱无比,他一会觉得自己不是“季也”,一会又觉得自己就是“季也”。

所以,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季也手按太阳穴,起身,离场。

众人看见他离开,有些困惑,庄无忧一句话为他们解惑。

庄无忧:“季也少爷喝那么多酒,肯定是去上厕所了,这还用想?”

众人点头,庄无忧说的话,真有道理啊!

“祝语橙。”嘈杂之中,祝语橙感到右耳像被人挠了一下,痒痒的,是人声。

她顺着声音,转向右边,看见女明星的艳丽容颜。

唐心仪挨上她,近得如同亲吻她耳垂地和她说话:“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祝语橙:“嗯?”

唐心仪:“我的网名呀,是心心相映。”

祝语橙:“……”

唐心仪成功看见祝语橙的脸转为惨白、又转为害羞的红色,她余光扫向秦语,偷看她的反应。

秦语无甚反应,只是迎上唐心仪的视线,回了她一个笑容。

唐心仪抿唇,心想,失策了,我还以为你对这个小姑娘感兴趣呢。

是她判断失误了吗?

唐心仪边想这个问题,边把身体直起,“有人接我,我先走了,账我结过了。”

唐心仪离开房间时,脚步在门口停了一停,她回头,看秦语,期待她也在看她。

期待,落空了-

唐心仪一打开车门,钻进去,手臂便缠绕上司机的脖颈,她如此热情、唇如此柔软。

所以,即令讨厌,也没有将她推开。

唐心仪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可能,只是想爽。至少部分时候是这样。

一吻结束,唐心仪睁开眼睛,看见影帝的俊颜,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法遮掩的厌恶。

莫余问:“你刚才和谁吃饭?”

唐心仪说:“我不告诉你。”

莫余冷笑,“你不说,我就打听不到吗?是秦语。你喜欢她?”

唐心仪“嗯”了一声,在副驾驶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莫余启动车子,“恭喜你,要我帮你吗?”

唐心仪目视前方,“我不会追求她。”

莫余问:“为什么?”

唐心仪说:“因为我还要继续纠缠你。”

莫余扬起一边眉,“为了我的钱?还是为了我的资源?”

唐心仪笑,“啊,都要吧,我什么都想要。”

莫余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那么无情。你向我奉献过那么多次身体,我就当是花钱包|养了个女人。”

唐心仪脸色黑沉,“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是我向你奉献、而不是你向我奉献?”

莫余满不在乎地回:“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但你心里清楚,你那只是种精神胜利法。”

唐心仪凝眉,“我不同意。”

莫余说:“男人包|养女人,吃亏的是女人;女人包|养男人,吃亏的还是女人。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

唐心仪说:“你的意思是,我该多准备点道具咯?”

莫余笑了,“你是说那种模仿男人器官的道具?”

唐心仪想说,哈,你见识真少,也有很多不模仿男人的道具,好吗?

可这样的一句辩驳何其苍白,听起来就像是猫咪伸出爪子和主人调|情。

所以,还不如不辩驳,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唐心仪头靠向后方,闭上眼睛,她回忆起,适才餐桌上,她大声说她讨厌男人。

没人反驳她。因为她是今天晚上权力最高的那个人。

她不会逼迫女人喝酒、不会讲无聊笑话,可是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又为何那样眼熟?

像小时候看见的父亲,像毕业工作时看见的领导。

原来如此,我是在模仿他们。

我将他们的样子铭记于心,发誓以后要赶超他们,我超过他们的方式就是和他们做出同样的事。

这就是我对权力的全部认知。

我对权力的认知,全部源自男人-

祝语橙头颅里嗡嗡作响,她在想唐心仪和心心相映。

读者竟在我身边!而且还是大明星,这是什么百合小说的开场吗?

紧接着,她想到心心相映曾经留下的那句评论:我全都明白了,谢谢你,排骨战神。

祝语橙将这句话和唐心仪的诸多神秘举措重叠到一起,得出一个猜想:

唐心仪可能和李元珏一样,以阅读她小说为契机,意识觉醒了。

祝语橙想罢,丢下碗筷,人奔了出去,她要去找唐心仪,问个清楚。

结果,跑出饭店,四处找不到唐心仪的身影,倒是在一旁的石台阶上看见个熟悉的男人。

祝语橙走过去,“季也,你怎么坐在这?”

季也头垂着,身体柔弱无骨地倚靠着旁边的花坛。

“我不知道要去哪。”

“回家呀。”

“我没有家。”

“怎么会没有?”

“那是‘季也’的家,不是我的家。”

“……”

祝语橙凝眉,看着季也,表情如在说:你这个人啊,病得越来越重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季也在想什么,他肯定是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了吧。

意识觉醒了,发现自己的命运是被人安排好的。

想要违抗命运,又发觉被设定好的自己真心爱着被设定好的一切。

他不想爱赵沅,他就是爱赵沅,他不想爱凯文,他就是爱凯文。

那他还能怎么抵抗呢?

祝语橙想着想着,还真帮季也想到一个办法。

“要不,你自○?”

“……”

季也直起身体,抬头看向祝语橙,表情难以置信,唇角笑容阴森地勾起。

祝语橙摆手,干笑,“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祝语橙看出,季也不想采纳这个提议,这个她认为很好的提议。

想想看吧,季也要是连1的那个“1”都没有了,不就不用做耽美主攻文男主了吗?

季也心里恼怒,可过了一会,他竟然觉得祝语橙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连生死都不在乎了,又何须在乎身体的部分器官?

不,他在乎。

男人就是那种,将那里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生物。

祝语橙从季也面色阴沉的脸上,读出了他的想法。

她评价道:“看来,你的状况还不是很严重。”

“什么?”

“你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季也’,但你还是很享受‘季也’的身体的,对吗?”

“……”

“你也很享受‘季也’的性别。”

“我……”

季也张口,想要反驳,却无法寻找到一句足以将祝语橙的话驳回的论据。

因为情况就是如此,他可以抛却生命,却无法抛却男性的器官。

也许还有这副漂亮的皮囊、还有金钱、还有地位。

他为什么不敢承认呢?造物主真心爱他,除了他的悲惨童年外,祂已经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他无非是有点不满自己是个男同性恋罢了。

可,这依然是“倒果为因”的问题。

是造物主想要创造一个男同性恋,才会给他如此好的一切。

如果他不是男同性恋,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拥有这些,他会变成一个像庄无忧那样平庸的男人。

庄无忧那种人,怎么看都像是被随便写下、来小说世界凑数的家伙。

他会想要成为庄无忧吗?他不想。那他要付出的代价即是,喜欢男人。

季也忽然认了命,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挣扎、痛苦,全都像一场无谓、幼稚的玩闹。

季也的身体又一次靠向花坛,声音虚弱:“祝语橙,我该怎么办?季也该怎么办……”

祝语橙说:“我如果是你,我会去和他们道歉,和那些爱你、但被你伤害的人道歉。”

季也说:“我死都不要说‘对不起’。”

祝语橙说:“那就,唔,至少协助他们和你一样觉醒呢?”

季也:“……”

季也沉吟,“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坏。”-

祝语橙回到饭店,发现包厢里只剩下石时和醉倒在桌上的庄无忧。

祝语橙说:“秦编剧走了?”

石时点头。

祝语橙问:“石时,你知道庄无忧住哪吗?我们把他送回去吧。”

石时说“知道”,语毕,他眨了下眼睛,有点诧异祝小姐说的“我们”。

等到他们把庄无忧搬到后座,他们两个在主驾驶、副驾驶落座后,他才明白她有话要对他说。

祝语橙是在和季也聊完、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的,发现她头发上的血迹。

石时当时在化妆间,就是看见了这个吧?

祝语橙又想到,石时说过,他监视了季也的手机、电脑,想必查到季也去了哪里不是问题。

故而,祝语橙猜测道:“尸体是你处理的吗?”

问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恐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视野里的少年则处之泰然,“祝小姐,他没有死。”石时声音轻柔地回答。

他微微侧目,桃花眼扫了她一眼,像要确保她放下了心。

祝语橙确实舒了口气,不过,“不报警吗?”

“他不想报警。”

“是怕被报复?”

“嗯,他担心他的妻儿。”

祝语橙点头,“我理解。”

石时说:“他说,他会搬离这座城市。”

祝语橙说:“他真是被季也害惨了,还好你救了他,是你救的,对吧?”

石时说:“嗯,我认识他。”

祝语橙小声道:“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认识啊……”

石时接着说了句什么,祝语橙没有听清,再下一句是“没有关系吗,祝小姐?”

祝语橙转头,“石时,你刚才说了什么?”

车这时停下,他们到了庄无忧的住所旁,这里是影视城附近的一片出租屋。

祝语橙从右边窗户望向外面房子,少年的一声“祝小姐”将她又召回向左边。

她回过头,没有料到他向她靠近了点,不设防地受到他的美貌冲击。

少年稍长的刘海下,眼尾泛红,目光殷切,抬起的手指无意识同她的手碰到。

有点冰凉。

“把季也送进监狱,没有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呢?他杀人未遂,就该坐牢。”

“那,祝小姐,不会觉得在意吗?”

祝语橙茫然,“我在意什么呀?”

石时眼睫微动,眸里是比祝语橙更深的疑惑,是啊,祝小姐在意什么?

而他又为什么要关心她在意什么?

石时不懂,只是感到高兴,高兴她不在意季也。

这是一种复杂、难以言明的感情,他只知道,他突然好想将季也送进监狱。

“祝小姐,如果季先生坐牢的话,会是因为什么罪名呢?”

“杀人罪呗。”

“除此之外?”

祝语橙斩钉截铁道:“偷税漏税。”

第54章 第一发子弹

祝语橙做了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只是将那天夜晚的事重复了一遍。

她被季也逼迫握住刀刃,向前插|入他的身体, 血液的温度在梦里将她烫伤。

醒来时,浑身是汗,缓了十多分钟, 勉强回到现实。

她拿起手机, 发现梦里的疯子发来了消息。

【季也:祝语橙, 你就那么想送我进监狱吗?】

【祝语橙:?】

季也没有回复。等到下午, 祝语橙从宋明珠那里听说了事情。

原来,是有人举报季也漏税,税务局的人今早到了他的公司, 将公司彻查。

祝语橙听罢, 感动不已,正道的光终于照向了大地。

坐牢去吧,季也!

同样是在这天下午,她还从李元珏那里收到一个重要消息。

【李元珏:语橙老师, 开庭日决定了,12月23日。】

祝语橙看见这个日期, 不禁联想到它的后一天是什么日子, 是圣诞夜-

祝语橙叩响大门, 不一会, 房屋的主人将门打开。

“语橙老师, 你来了。”

“李编辑, 叫我语橙吧, 我们都这么熟啦。”

“哈哈, 有道理, 那你也别叫我编辑,叫我元珏吧。”

祝语橙微笑点头,跟着李元珏走进房屋,到沙发旁坐下。

这是间不到二十平的一室户,她们现在坐下的这块既是客厅、也是半个卧室。

李元珏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按下开关。

“语橙,我准备了十部电影,不知道够不够看。”

“应该差不多吧?”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她们明早出发去法院的时间,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五部电影绰绰有余,她们又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部?

原因,是一个秘密。

门铃响了,李元珏说“是外卖”,她走过去开门,从外面接过一大袋烧烤,提进来,摆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祝语橙感叹:“好多啊,我们吃得完吗?”

李元珏说:“吃不完比没得吃好,我一焦虑就想吃东西,我希望我今天整晚嘴巴都不要停下来。”

李元珏刚放下烧烤,又起身去冰箱拿饮料,她的手伸向啤酒,停了停,转向可乐。

李元珏嘀咕:“还是不要喝酒的好,我怕我明天撒酒疯。”

祝语橙说:“那可不行,扰乱法庭,后果很严重。”

李元珏说:“是啊,虽然我真的很想打人,狠狠揍那两个男人一顿,尤其是那个汪尧。”

祝语橙怔了下,抬头看李元珏,“为什么说‘尤其是汪尧’?我以为,你会更讨厌庞文彬。”

李元珏说:“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汪尧,他不要脸,他在小黑书上分享和庞文彬的爱情故事,字里行间都在影射庞文彬的妻子刁难自己。”

祝语橙皱眉,“陈主编?她什么时候刁难过他?!”

李元珏说:“颠倒黑白呗。网友们信了汪尧的一面之词,各个都在下面评论说他可怜,说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汪尧又在主页发了很多和庞文彬的合照,他俩确实帅气,网友们看了点赞更狂热了,说他们像某某小说、某某漫画的角色走进了现实。我气不过,和陈燕芳提了嘴后,帮她发了澄清贴,结果,评论区那叫一个可怕。”

李元珏走过来,放下可乐,手指在自己手机上扒拉几下,递给祝语橙。

祝语橙接过,在屏幕上看见李元珏发的那条热度过3000的小黑书,她向下滑动手指,查看评论。

评论区五花八门,有支持声、有质疑声、有吃瓜声、有单纯来骂男人的、有问离婚退不退彩礼的。

还有些,夹杂其中,看一条顶百条,让人看完直想翻白眼的评论。

【网友:你们异性恋阻止同性恋合法化,这才造成同妻出现,你这叫自食恶果。】

【网友:如果我是你,我会自己隐身,看他们两个恋爱。】

【网友:你为什么不能放手啊?你没有心吗?你在嫉妒他们吗?】

祝语橙攥紧手机,忍住不把它丢到地上的冲动,“这群人,他们有病吧?!”

李元珏说:“你是不是觉得看完,特别希望网络能够实名制?”

祝语橙说:“不需要实名制,只需要APP里内置一项功能。”

李元珏问:“什么功能?”

祝语橙说:“发送评论前,软件语音播放一遍该条评论的功能。”

李元珏说:“这能有用吗?”

祝语橙说:“我想,对部分人会有用吧,他们会被声音唤回理智,意识到自己敲打下了多么可怕的文字。”

祝语橙想,网络上发言攻击他人的人,现实里未必是坏人,即使在网上都未必是坏人。

他们这边发完“你这种人不配活着”,那边发“抱抱你都会过去的”。

这边发“小仙女有本事一辈子不嫁”,那边发“给妹妹的上学钱终于凑够了”。

李元珏这里留下评论的网友,想必刚刚还在汪尧那里留下温暖、友善的祝福话语吧。

网络就是这样神奇,会让一个人既是魔鬼、又是天使。

祝语橙这般想着,气渐渐消了,她知道,和这些言论生气没有意义。

祝语橙说:“元珏,我们开始看电影吧。”

李元珏说“好”,她把房间的大灯关了,留下一盏小灯,她坐到祝语橙旁边,举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她们看的第一部电影是一部男同性恋电影,她们看了几分钟,对视一眼,按下快进。

直到某个角色出现后,才将速度恢复如常。

屏幕里出现的那位角色,是男一号的妻子,电影里,她刚刚发现男主们的恋情,哭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啊?”“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这样一段悲伤、短暂的自白后,电影切回到男主们身上,李元珏再次按下快进。

二十分钟后,女人第二次出场,李元珏恢复速度。

“原来,你比我更早认识他。”“我才是第三者,对吗?”“他这么多年都很痛苦吧。”

女人在和男二号说话,她从男二号那里听说了男主们过去的爱情故事,她感动到流眼泪。

这一幕过后,镜头回到男一号、男二号那里,李元珏第三次按下快进。

没错,这就是她们今天晚上观赏电影的特殊方式,她们不断快进,只看电影中有女人存在的部分。

说来奇怪,现实没有一桩同妻的离婚诉讼案例,有同妻出现的男同性恋电影却比想象中要多。

数量多,但出场镜头不多,所以才要准备整整十部电影。

不久,第一部电影播到尾声,李元珏按键切换到下一部。第二部也很快看完,再是第三部、第四部……

十部电影全部结束后,李元珏低头看手机,“怎么才凌晨一点?”

祝语橙说:“看来还是准备少了。”

李元珏说:“是啊,可我不想再看了。”

祝语橙抿了口可乐,声音苦涩道:“我也是,不想再看了。”

平心而论,这十部电影都非常精彩,电影中描绘的同性恋者的情感细腻、深沉、打动人心。

哪怕她们快进着看,也还是有好几次被感染得流下眼泪,就像是电影中为他们流泪的妻子。

祝语橙边哭,边骂自己:“我在背叛。”

背叛了谁?陈主编?她的妈妈?还是世界上所有被蒙骗的同性恋者的妻子?

答案,不得而知。只是发现,爱情真是好神奇的东西。

它会美化一切,美化不道德、美化伤害,让人们忘却其他人,只记得聚光灯下的那对恋人。

至于那第三个人,那位边缘、平凡、存在感稀薄,没必要出现在这、但就是出现在这的女人,她又算是什么呢?

祝语橙的内心究竟对她怀有什么样的期待?

她是希望男一号回心转意爱上女人吗?

还是希望男二号迷恋上女人、和男一号一起争抢她呢?

不,这种扭曲了角色、没有观众会被说服的幻想故事,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女人的镜头可以再多一点。

自白多一点,台词多一点,站在女人的角度延伸出来的故事再再再多一点。

可,这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事。

要是做了,观众们会撕了票,气愤站起,辱骂导演:“我们花钱,就是为了来看这个的吗?”

这不能怪观众,电影宣传时,就是拿那两个男人做的宣传。

这不能怪编剧,电影计划时,就是决定要做这样的一个男同性恋故事。

这不能怪导演,导演依照剧本,将镜头聚焦在主角们的身上,哪里有错。

“归根结底,”李元珏说,“以同妻为主角的故事,不好拍吧。”

“说得也是。”祝语橙说,“而且以女性受害者为主角的故事,可以拍的内容太多了。”

李元珏掰手指,“家暴、重男轻女、PUA。”

祝语橙继续掰,“强迫卖|身、铁链、代|孕。”

声音慢慢消止,她们意识到,这是一个说不完的话题。

而且,太沉重、太黑暗了。

世界上黑暗的地方那么多,她们当下所站的,已经是阳光之下。

庞文彬他是个欺诈者,可也仅此而已,连律法都不会将这样的人定为犯人。

他要真是犯人,明天又何需还要打一场离婚的官司呢?

“唉。”

“唉——”

长短不一的两声叹息后,李元珏举起遥控器,把电影切回到第一部。

“再看一次吧。”

“好啊。”

十部电影二度开场,这一次,她们没有按下快进,她们困了。

她们肩膀靠在一起,眼睛时闭时开。

荧幕里出现女角色的时候,她们嘴巴会咧开,傻傻地笑笑。

没有说话,太困了,困到说不出话……

等到时针摆向“3”的时候,李元珏才终于声音微弱地开了口。

“语橙老师。”

“别这样叫我啦。”

“我忘了。我是想问……”

“嗯?”

“如果我们明天赢了,以后会有更多的同妻女人站出来和丈夫离婚吗?”

“肯定会。”祝语橙说,“我有预感,明天将会是真实开向虚假的第一枪。”

第55章 蝴蝶的振翅

祝语橙旁听席上落座时, 周围已坐下不少人,她看见了汪尧、看见了站长。

她和站长两个人互相点头致意。

李元珏小声说:“右边第三排第二个座位的女人看见没?她是庞文彬的妈妈。”

祝语橙顺着这句话,身体向后靠, 余光偷偷扫向右边,看到一位眉头紧拧、表情严肃的老太太。

李元珏昨晚说,这个老太太和汪尧的可气程度不相上下, 她几番上门骚扰、逼迫陈燕芳放弃抚养权。

李元珏还模仿老太太语气, 演绎了一段:“那是我的孙子, 他姓庞, 不姓陈,你给我记清楚!”

祝语橙当时说:“原来电视剧里的恶婆婆现实真的存在。”

李元珏说:“不然你以为那都是媳妇的被害妄想症吗?”

祝语橙说:“希望陈主编的爸妈可以支持她吧。”

李元珏摇头,“这不可能。陈燕芳说了要离婚的事后, 她爸妈气到不回她电话、不收她转账。”

祝语橙问:“为什么呢?”

李元珏说:“觉得她无理取闹呗。丈夫出轨的对象是男性, 这种事他们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祝语橙懂了,“他们‘看不见’。”

李元珏说:“是,他们‘看不见’。”

所以,今天, 旁听席上并没有陈主编的父母。

所以,祝语橙、李元珏、站长她们三个出现在这。

被告席上, 女人转过头, 疲惫的双眸向她们递去感激的目光-

法庭调查后, 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法庭辩论。

原告方庞文彬的委托代理人, 金律师, 从三个角度阐述了抚养权该归庞文彬所有的原因。

第一, 原告有较被告更强的经济实力、能给予孩子更丰富的物质、教育条件。

第二, 原告工作时间更为弹性、宽松, 陪伴孩子的时间可以更长。

第三, 是对被告陈燕芳的个人控告,原告认为被告的工作涉及到太多荼毒孩子思想的不健康作品。

李元珏听到这,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个人在说什么?他们是正经网文网站,不是黄|文网站好吗!

脖子以下的部分都已经和谐了,还要怎么样?!

李元珏回头看站长,站长手按太阳穴,头痛地摇头。

金律师正截取部分粉江小说网的小说情节,当众朗读,听得在场所有人脚趾抠地板。

审判长叫停,“原告委托代理人,不要在法庭上宣读和本案无关的内容。”

金律师耸了下肩膀,放下手中的稿件,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庞文彬对陈燕芳的控诉还不止于此。

远远不止于此。

金律师再度开口。

某年某月某日,陈燕芳疏忽让孩子误食海鲜,过敏进了医院。

某年某月某日,陈燕芳忙于工作,迟了一个小时去接孩子放学。

某年某月某日,陈燕芳忘了检查孩子作业,让孩子第二天被班主任责骂。

……

某年某月某日,某年某月某日,某年某月某日,无止境的某年某月某日。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这种事,也值得说吗?”

不至于吧?说过头了吧?这种错误也要拿出来批判的话,世界上还有合格的父母吗?

不过,当金律师列出了整整二十件这样的事后,它们组合到一起,还真的拼凑成了一颗子弹。

子弹击向陈燕芳,让她身体后靠,脸颊完全失去血色。

陈燕芳的心里冷得结冰,她知道庞文彬不爱她,却直到此刻,才知道他有多么无情。

他们结婚的十多年,竟然都成为了,他拿来挖掘她犯下了多少错误的素材。

随着原告委托代理人坐下,得到审判长允许后,被告委托代理人吕律师站起。

吕胜利的手中只握有一颗子弹,那就是庞文彬的出轨,这件事违反了夫妻相互忠实的婚姻法。

可是,在孩子抚养权问题的争夺上,这颗子弹没有优势。

但就在刚才,原告方亲自递给了她一颗子弹,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陈燕芳的肩膀。

“原告方刚才一共列出二十件事,他说,那是我的当事人过去犯下的错误。

“错误?我诧异原告方居然使用这样一个词。

“因为我听完那全部的二十件事,我看见的不是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母亲,而是一个在孩子的方方面面都隐身了的父亲。

“给孩子做菜的是母亲,给孩子批改作业的是母亲,送孩子上下学的是母亲,陪孩子去春秋游的还是母亲。

“那么,父亲在哪?父亲难道就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件件记录下母亲在这些事中犯下了多少错误吗?

“我的当事人今年三十六岁,十年前,她初为人母,她不是天才,她没有预知的能力。

“她笨拙的尝试里,可能有过疏忽,有过大意,可试问有哪个母亲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原告方,难道你认为那些母亲全部都是失格的母亲吗?就因为她们有过这所谓的‘错误’?

“但据我所知,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永远不会犯错,那就是,什么事都不做的人。

“很遗憾,我的当事人不是那样的人,她深爱自己的孩子,愿意一切都亲力亲为。

“故而,我认为她比原告、比那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缺席了的父亲,更适合陪伴孩子成长。”

法庭,鸦雀无声。

几秒过后,金律师举起了手,审判长摇头,审判长的手伸向了第三个人。

那个人是庞嘉,十岁的孩子站了起来,他矮小的个子、孩童的身份,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祝语橙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小嘉接下来的发言将是决定抚养权归属的关键。

祝语橙来之前听说,一般孩子是不出庭的,法庭会通过庭外与孩子沟通、了解孩子想法。

也有双方律师通过录音录像的方式,将孩子的想法作为证据呈上法庭的方式。

但小嘉就是来到了法庭,李元珏说,这好像是小嘉自己要求的。

小嘉说,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回答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现在,到了最后一刻,庞嘉站着,抬起头,望着审判长,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审判长放轻了声音:“庞嘉,你的父母离婚后,你愿意跟谁一起生活?”

庞嘉抬起手,抹眼泪,“我,我选择——”

被告、原告,双方委托代理人,四个人攥紧了手掌。

“——妈妈。”-

判决结果宣布完的那一刻,庞文彬崩溃地扑倒在桌上大哭。

众人离场,庞文彬倏地起身,冲向即将离开的陈燕芳,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陈燕芳被迫回头,“文彬,你冷静点。”

庞文彬听不见,“陈燕芳,你知道吗,我当初根本不想和你结婚,是我妈|逼我的,我说,我对你没有感觉,我说我和你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我说我只要想象和你接吻、和你发生关系就会想要呕吐。可我妈说,忍忍就过去了。我忍了,一年、三年、十年,我同你认识了十三年,我每一天都深受折磨。

“你恨我,是吗?可这是我的错吗?这是我妈妈的错,是他X的这个社会的错!他们不让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他们逼迫我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我这十几年都过得像噩梦,唯有小嘉是我真心爱着的孩子,我需要他,我爱他,那是你的孩子,但也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可以把他给我?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狠心?!”

陈燕芳不回答,她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庞嘉,她怕那孩子见到父亲这样、对父亲有了不好的印象。

幸然,祝语橙、李元珏第一时间拉住孩子,向外走去。

只是,他们没能走掉。

从旁听席站起来的老太太,在门口拦住了他们三人。

“你们想带我孙子去哪?!”

李元珏说:“我们……”

老太太根本没准备听人解释,她手一下子按了上来,拽住了庞嘉的胳膊。

祝语橙反应过来,抱住了庞嘉的另一条胳膊,李元珏跟着帮忙。

一时之间,男孩被三个人拖拖拽拽,爆发出了大哭。

儿子的哭声唤回庞文彬的理智,他松开陈燕芳,奔向自己的母亲。

“妈,你在做什么?你快松手!”

老太太转过头,苍老但凌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庞文彬。

“你是谁?”

“我是……您儿子啊。”

“不,你不是。我没有喜欢男人的儿子,你是个怪物、是个废物。”

“我,我不是,我……”

庞文彬退后了半步。

老太太松开抓庞嘉的手,向庞文彬的方向前进,每一步都伴随出一句难听的话语。

“我一直都说你有病,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去啊!”

“你从以前起就古怪,尽看些男人的片子,为什么你会这样啊?为什么你会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出啊?”

“我当初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把你生出来……我就该、我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我为什么没做?我为什么下不了手?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老太太说着说着,跪坐在了地上,她抬起两只手,扇打自己的脸颊。

“都是我的错。”左脸,“都是我的错。”右脸,“都是我的错!”回到了左脸。

她扇打的哪里是自己的脸,她说出口的哪里是“我的错”。

她打的是她儿子的心,她说的是:全是你的错,你知道,对吧?

庞文彬知道,一如过去的每一年每一天,一如十三年前,他想要退缩、拒绝那场婚姻。

而他的母亲缓缓举起了水果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文彬,你不想要妈妈死掉的,对吧?”

“我、我、我……”

说不出话了,只能说“不想”,只能说“我答应你,我和她结婚”。

可是,妈妈啊,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不想再听你的吩咐、受你摆布了。

妈妈啊,放过我吧,不要再逼迫我了!!!

庞文彬双膝失力,跪在了老太太面前,他学着她的模样,扇打自己的脸颊。

他哭泣,流眼泪,说了许多“我没有办法喜欢女人”、“我就是爱汪尧”的话。

旁边,陈燕芳、李元珏、祝语橙,还有庞嘉,他们四个人呆立着看着这一幕。

庞嘉的心里想法是,爸爸哭得比他还像个孩子。

这是个真理。很多大人都像小孩,心智不全,心灵布满缺口,还没有真正成熟,就被推向社会。

老太太又何尝不是?她嘴角都扇出了血,却还嫌自己扇得不够用力,她只懂这一个办法,她妈妈教的。

老太太的妈妈恪守妇道,丈夫却在外面寻花问柳,老太太的妈妈没有办法,便以死相逼。

“你要是再去见那个女人,我就死给你看。”

这个办法总是奏效。

老太太哪里知道,奏效的只是表面,她的父亲回回去外面找女人,都要说家里有个疯婆子。

疯了,癫狂了,而这一切又都是谁的错误呢?

向上追溯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由,就连老太太的父亲也有自己痛苦的过往。

又有几个人,生来就是坏人?

可生来不坏的人相互折磨,从来都不比坏人温和。

……

陈燕芳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了,她推开身旁人,走向庞文彬、老太太。

李元珏想要拉住她,没拉住,只能跺脚,“唉,她去干什么呀!”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祝语橙能够听见。

祝语橙以同样小的声音回道:“庞的母亲伤害庞,庞又伤害陈主编,这是一条伤害的链条。”

李元珏说:“是啊。”

祝语橙说:“但陈主编斩断了链条,这条链条以后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李元珏又一次跺脚,“道理我都懂。可凭什么,凭什么要她来斩断?”

祝语橙摇头,“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英雄为何成为英雄。”

祝语橙眼中,陈主编是生活的英雄,她吃尽了磨难,却报之以歌。

肯定会有人说,这样做好愚蠢。

说出这句话的人却不知晓,英雄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愚蠢。

愚蠢,却还是要做,这才成为了英雄。

李元珏大脑冷静后,她也觉得陈燕芳做的是对的了,就算不是为了庞文彬,为了孩子也该这么做。

李元珏垂头看庞嘉,老实说,她很好奇,他为什么选择跟妈妈。

李元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彼时,就连十岁的庞嘉都看出了她想说话。

“李阿姨,你想说什么?”

“唔,”李元珏弯下腰,“小嘉,你可以告诉阿姨,你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跟妈妈吗?”

“因为妈妈说过,爱无关性别。”

“那又怎么了呀?”

“我知道汪叔叔喜欢爸爸,爸爸也喜欢汪叔叔,我还知道,爸爸不再喜欢妈妈了。”

“嗯……”

李元珏想,现在的小孩真了不起,陈燕芳他们三个那么复杂的关系,他竟然一下就理明白了。

不,也许正是因为是小孩子,才能理解得如此迅速吧。

在孩子的视角里,同性恋、异性恋是平等的,真正的平等。

不会认为一方正常、一方有病,也不会认为一方真爱、一方只为繁衍。

李元珏看看庞嘉,又看看远方地上的那两位成年人,她不禁苦笑。

人啊,有时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元珏还在等待庞嘉回答,可庞嘉摊了下手,表示他已经答完了。

李元珏挠头,“小嘉,阿姨笨,你能不能说得清楚点,你到底为什么选妈妈呀?”

庞嘉说:“爸爸已经有汪叔叔的爱,而妈妈刚刚失去爸爸的爱,我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妈妈呢?”

李元珏“哦”了一声,旁听的祝语橙张大了嘴巴,她们都被这孩子的回答惊到。

随后,是不约而同地吸鼻子,感动地想要揉那孩子的头发。

没能成功。他妈妈回来了,“小嘉,走,妈妈带你去吃饭。”

陈燕芳抓住庞嘉的手,临走,她和祝语橙、李元珏说:“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李元珏听到“饭”字,肚子咕噜地响了,她没吃早饭。

祝语橙同感,“元珏,我们去吃烤鸭吧。”

吕胜利的声音从后面飘来,“走啊,一起,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烤鸭店,那家店很特别。”

祝语橙、李元珏回过头,李元珏问吕胜利刚刚去哪了,吕胜利说去和金律师聊天去了。

吕胜利的手里捏着一张金律师的名片。

李元珏感叹:“你们这行都这样吗?打完还能做朋友?”

吕胜利笑,“不然呢?打完一场、拉黑一个?”

李元珏说:“我要是律师,我场上打完,场下还要再继续打,去门外PK。”

吕律师大笑。

祝语橙捂着肚子,饿得无心参与她们的聊天,她只在意烤鸭。

祝语橙问:“吕律师,你说的那家新开的烤鸭店很特别,它特别在哪呀?”

吕胜利看向祝语橙说:“那家店啊,我说出来你都不敢信,它居然给客人提供沙拉酱,鼓励客人烤鸭蘸沙拉酱吃!”

李元珏:“!”

李元珏向上伸直手臂,“走走走,快去吃,我一直都想吃烤鸭蘸沙拉酱!”

李元珏语落,大步向外迈出,不等她们地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