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朋友弟可欺
祝语橙的脑海里一瞬间回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她写幻想男友的时候,参考过一张真人照片。
她当时想, 卜望舒对男友的形容太不现实了,银发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她这般想着, 上网搜索“银发帅哥”, 出来一堆动漫照片。她又加上关键词:银发真人帅哥。
这次出来的, 是一个染了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他精致的五官透露出女相的美丽。
祝语橙看着照片,心中对冰星月的外貌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再然后, 她写下同人文。
祝语橙猜测, 这就是名为冰星月的幻想男友在现实变成了宋明星的缘故。
她写下的小说,其人物之原型,不由名字决定,而由她心中想到的人决定。
正如她写《橙橙》时, 使用的名字是小橙、小夏、小森,却不妨碍它们落于现实。
祝语橙用力拍了下额头, 她指责自己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不过, 这不是一件坏事, 这代表了, 她以后可以用假名暗戳戳对世界作出改变。
比如说, 季简, 以及季简。除此之外, 她暂时还没有其他的打算。
祝语橙思考到这, 现实的时间才过去几秒, 她回归现实,抬眼看向宋明珠、宋明星。
只见,宋明星灿烂笑着,挥手对宋明珠打招呼,“姐,真巧。”
宋明珠紧咬牙齿,“我可不想这么巧!”
宋明星睁大眼睛,“姐,你误会了,我说的巧不是和你,是和我的Honey。”
祝语橙身形一晃,差点摔倒,旁边的石时扶了一把她,她借助他的手坐下,整个人惊魂未定。
天啊,Honey,这是她亲手写下的两个人对彼此的称呼,连这都在现实复现了吗?
宋明珠听到Honey这个词,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感到恶心,不如说是感到嫉妒。
呜呜呜,她也好想要季也叫她Honey啊……
宋明珠的心思没有表露出,在场却至少有三个人都看出她在想什么:常秘书、祝语橙、宋明星。
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只在眼睛里向外流露出一份同情。
宋明珠就在这时,板住脸说:“宋明星,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交往了女朋友竟然不和家里说?”
宋明星说:“是还来不及说,我和Honey今天才交往。”
宋明珠问:“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宋明星说:“也是今天才认识哦。”
宋明珠震惊后仰,“刚认识就恋爱?”
宋明星说:“我和Honey是命中注定的关系。”
宋明星说到这,转头,和卜望舒亲昵额头相抵,他们两个互相和对方诉说出非人的语言。
“舒舒。”“星星。”“你真可爱。”“你也是。”“我爱你。”“我最喜欢你了。”
宋明珠石化了,她心底的嫉妒都消散了许多,她无法想象,她和季也像这两个人一样对话。
常秘书的反应更大,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脸“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的表情。
祝语橙淡定看着这对情侣,这些话没有一句能够冲击到她,因为全是她写的台词。
她当时脚趾已经抠过城堡,现在无所谓了……
祝语橙只关心他们的恋爱能不能造成能量的上涨,她点开能量APP,扫了眼,唔,涨了,但不多。
“祝小姐。”
祝语橙将手机息屏,转头看向石时。
“怎么啦?”
石时将自己的手机转向她,手机屏幕里是她发在“爱BG社”主页的那几篇卜望舒和幻想男友的同人文。
祝语橙:“……”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石时说:“祝小姐,这是你做的吗?”
祝语橙装傻,“你话里的‘这’指的是?”
石时抬手,眼看就要指向宋明星那边,祝语橙赶紧把他的手按下。
祝语橙小声说:“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你是以为,是我写的小说让他们在一起的,是吗?”
石时点头,“嗯。”
祝语橙紧张得心脏乱跳,她故作平静道:“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办得到那样的事?”
石时说:“你办得到。你以前就做过,严小姐、相泽先生邀请你的那次,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祝语橙张口:“我……”好吧,她败了。
祝语橙做了个深呼吸,说:“石时,你比我想象中敏锐啊。”
石时毫不谦虚,“还可以。”他收下夸奖,说,“祝小姐,我建议你将这几条微博隐藏。”
祝语橙猜到他的想法,“你是怕其他人发现我的这一能力,是吗?”
石时说:“是,这很危险。”
祝语橙认同,点了点头,她低头在手机上完成将那几条微博设置为“仅自己可见”的操作。
她边做,边玩笑着说:“可是这件事已经被你知道了也,这不是也很危险吗?”
石时不懂,“我怎么会危险?”
祝语橙抬头,看向石时说:“你不会说谎啊。如果别人问你‘祝语橙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你难道不会全说出来吗?”
石时说:“祝小姐,你可以试着问我。”
祝语橙说:“好,我问你,我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石时:“……”
祝语橙:“?”
石时说:“祝小姐,你曾经对我说过,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用沉默回应,那不算说谎,我刚才回答了沉默。”
祝语橙眨眨眼睛,半分钟的时间后,她艰难地想起,那是在他们初遇那天,她对他说过的话。
祝语橙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石同学,你成长了。”
石时面对这句话,不知该怎么回复,他就只是被她感染着唇角上扬了一点。
很少的一点,还不及时针从九点摆向九点十分的弧度大。
两人旁若无人的密聊结束,祝语橙发觉,宋明珠幽怨的眼光将他们锁定已久。
宋明珠心里委屈,一边是弟弟宋明星和女友卜望舒贴贴,一边是社长祝语橙和那位画师秘密聊天。
而她呢,她就像是一盏明亮的灯泡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这群人秀恩爱!
祝语橙、常秘书都看破了宋明珠的想法,他们两人想到了同一个解决办法。
祝语橙就要开口,常秘书先将那方法说了出来:“我去联系季先生,看他什么时候到。”
没错,现在只有季也的到来能够将宋明珠从沮丧的心情里拯救出来。
祝语橙见常秘书举起电话向外走去,她放弃了自己发消息给季也的想法。
祝语橙近几日和季也的关系有点微妙,自从那天酒店的聊天后,她很少再收到他给她发送的消息。
祝语橙认为这是好事,却又害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还记得季也有那段超市里的监控视频。
假如,有一天,季也听见了那个视频里的完整内容,他会作何感想、又会想要怎么报复她呢?
祝语橙打了个冷颤,不再想下去,她逼迫自己转移思考焦点,看向宋明星和卜望舒。
立刻地,她有了一个新的担忧,关于这对情侣。
已知世界上只有1%的直男帅哥,这个宋明星有没有可能那么巧是那1%里的人呢?
【祝语橙,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可以帮你检测这个房间里的男同性恋比例。】
祝语橙无声回复突然说话的系统:你还有这个本领啊!
【很久以前,我不就已经给你展示过了吗?】
祝语橙想了起来,哦,是去露营地的那次。
祝语橙说:那好吧,麻烦你检测下这个房间的男同性恋含量。
系统的检测十分迅速,它马上回复了一个数字。
【25%。】
25%,也就是四分之一,可这里只有三个人,这个数字不匹配啊。
难道说,第四个人是店主?
祝语橙顺应思考,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她发现店主不在柜台旁,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那第四个男人是谁呢?这里还有别的客人吗?
祝语橙挠挠头,转身的功夫里,她看到一双黑色皮鞋迈入店门。
祝语橙视线上移,看见和常秘书并肩走进店里的男人,啊,是他来了。
是你的话就没问题了,你的性取向还真是一直在稳定发挥呢。
思考间,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木质香气扑面而来,气味里还混入了另一种男士的香水味。
祝语橙闻出,这不是赵沅常用的那种,所以说,是源自另一个男人。
祝语橙停在他唇上的目光,注意他的嘴唇破了一点皮,唉,她悟了。
好激烈啊,你已经到了连赵沅都背叛的地步了吗?
祝语橙确信,这句心声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可她的想法才刚落下,就听见面前人的一声轻叹。
他叹完,拿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她,痛苦、无奈、还有些别的感情。他看起来宛如下一秒就可以哭出来。
祝语橙诧然,心中竟有了一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的冲动,她按捺下这种冲动。
可能,就算她说出口了,也不会得到回答吧。
因为他已经向她的旁边一迈,和常秘书一起向房间走去。
不多时,背后传来宋明珠高兴的欢迎声:“季也,你来了!”
第42章 短剧的直播
祝语橙、石时、卜望舒、宋明星、宋明珠、季也、常秘书。
七个人占满房间, 让这次茶话会显得格外热闹。
祝社长此刻却没有心情为这件事高兴,她忧愁石时和季也碰见会不会发生冲突。
结果,是意料之外的和平, 不对,是超级和平。
季也坐到宋明珠旁边,和其他人点头致意, 包括对石时都做了相同的动作。
石时抬手, 礼貌回以了一个招呼。
此后, 季也不再说话, 他安静、脸色苍白,像个刚刚得知自己罹患了绝症的病人。
这一状态,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宋明珠捏了捏他的手掌, 声音温和道:“季也, 你身体不舒服吗?”
季也动作缓慢地点头,“嗯,感冒了。”
常秘书说:“季也先生,需要我为您购买感冒药吗?”
季也谢绝:“不用, 我吃过药了。”
祝语橙在旁听见他们的对话,心想, 他在说谎。
可如果这是谎言, 真相又是如何呢?
祝语橙没有向下思考, 她的直觉在说, 再往下, 会是不得了的深渊哦。
祝语橙将注意力拉回到社团茶话会上, 既然人已到齐, 差不多是时候开启今日主题了。
祝语橙搭建好三脚架, 将手机摆放上去, 准备先调试一会,再开启直播。
卜望舒见到她的动作,会意道:“社长,我们要开始直播演短剧了,对吗?”
祝语橙说:“对。来不及排演了,就这么即兴演吧。”
卜望舒说:“我没问题,Honey你呢,你可以吗?”
宋明星灿烂一笑,“可以,我们搭档演情侣,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卜望舒说:“对,我……”
某人出现在了卜望舒身后,幽幽打断道:“卜小姐,男主不应该是我吗?”
卜望舒被吓了一跳,她转头对上少年的桃花眼,她感慨,为何这样一张脸给了情商这么低的人?
卜望舒说:“石时,你学会读空气好不好?我当然是和我的Hoeny搭档啊。”
石时表情茫然,不明白“读空气”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的男主角位置被新人掠夺了。
有人从旁拽住了石时衣袖,将他拉到一旁,是社长。
祝语橙说:“石时,你就让小卜和宋明星搭档吧,人家在热恋,你不要去打扰人家啦。”
石时说:“可卜小姐前几天才和我告白,我和她也不算是毫无关系。”
宋明星听到这句话,脸色一沉,“什、什么?!”
卜望舒拼命摆手,“Honey,你别听他乱说,我对你一心一意,我从初中起就喜欢你了。”
宋明星的表情有所动容,可过了几秒,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宋明星问:“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卜望舒说:“这、这是因为……”她觉得他是她的幻想男友冰星月。
祝语橙帮忙说:“这是小卜夸张的说法啦。”
宋明星恍然道:“原来是这样,Honey真会说话。”
听宋明星这么说,祝语橙、卜望舒都松下一口气,太好了,糊弄过去了。
小情侣又一次甜蜜贴贴,祝语橙拉住石时向房间的角落走,以防他再乱说话。
石时很安静,等到他们远离了其他人后,才小声对她一个人说:“祝小姐很擅长说谎。”
祝语橙不反驳,“是。”
她应完,发现石时没有再说话,她主动问:“你是不是想说,说谎是不好的行为?”
石时摇头。
祝语橙自己说:“我觉得说谎很不好,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祝语橙说出了一句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名言,而这句话只有尝到谎言苦果的人,才能够真正理解它。
祝语橙近来有一点品尝到,她和某人基于谎言的关系,正在分崩离析。
想到这,她余光扫视到某人的身影,发现他正在注视自己。
祝语橙心虚地低下头,手不自然地抓了几下头发。
石时注视着她,无声朝她的右侧走了两步,不偏不倚挡在某人和她之间。
祝语橙抬头,感激地看了石时一眼,不过她想,这只是他的无心之举吧。
祝语橙平稳了两下呼吸后,说:“好啦,差不多该开始准备直播了!”
石时声音略有沮丧:“我不是男主角。”
祝语橙说:“有比男主角更迷人的工作,那就是做本导演的助理,你来帮我给演员们打光吧!”
石时手抵下颚,“我确实做过几天灯光师。”
祝语橙:“……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另一边,情侣演员已经过完剧本,大致记住台词。
现在,剧本到了宋明珠手中,宋明珠扬起下巴说:“祝语橙,我要做这部剧的监制。”
祝语橙连“监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反正这只是一场随意的直播,大家怎么高兴怎么来呗。
祝语橙说:“好,那我今天就叫你宋监制了!”
祝语橙面朝宋明珠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视线无可避免地和宋明珠旁边的男人撞到一起。
直觉在说,别看他别看他别看他。
好奇心在说,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
她看了。她望进男人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
并从中读出了恨意-
唐心仪在看直播,助理李芸好奇望了一眼,看到是个观众才二十多人的直播间。
李芸问:“唐老师,这是在直播什么?”
唐心仪说:“他们在直播演情景短剧。”
“好看吗?”
“很烂,但男、女演员还挺漂亮。”
尤其是男演员。唐心仪觉得他很眼熟,她在网络上看见过他,是哪位网络红人吗?
直播间的弹幕给出了答案:宋明星你好帅啊啊啊!
唐心仪内心“哦”了一声,她自语着说:“没想到宋氏集团的少爷会来做直播。”
李芸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来了精神,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直播间ID进入直播间。
李芸进入时,整个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20多飙升到了100多,显然,大家都是为了宋明星而来。
唐心仪以为,主创既然邀请来了宋明星,就会预料到直播间人数有这样的增长速度。
然而,“他”却看上去毫无心理准备,那么多观众涌入直播间,“他”竟紧张到镜头都掌不好了。
镜头晃晃悠悠,又接着被另一个人接走,唐心仪听见小声、窸窣的两句对话。
男声:“祝小姐,我来吧。”
女声:“好。”
镜头交接的过程中,镜头猛然向下拍摄到地板,又向上,让演员外的第三个人进入镜头。
是个年轻女孩,她没有注意到镜头在拍自己,等到她低头看手机直播时才发现。
她“呀”了一声,人转向镜头,手笔直地盖了上来——
黑暗充斥了画面,数秒过后,光亮回归,镜头重新对准了两名演员。
这场总计不超过一分钟的直播事故,在直播间可说是经常有之,观众们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人觉得这是一出特意设计的戏码,因为那个突然出镜的女孩很漂亮。
李芸在想同样的事,她猜测这是这个直播间的营销策略,意外入镜的人才是这场直播的真正主角。
唐心仪也在想那个女孩,不过,她想到的是,她曾经见过她,在莫余的见面会。
唐心仪的记性称不上太好,或者说,她有定期清理脑内信息的习惯。
她不允许无关紧要的人、事占满她的大脑,扰乱她的思维。
那天碰见的女孩便算是其中之一,再过个几天,她肯定她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好看的女孩到处都是,像是她唐心仪。十年前,十九岁的她比这女孩漂亮太多。
故而,此刻,她想要记住那个女孩的长相,原因与她的相貌无关。
唐心仪在意的,是这场直播短剧的剧情题材。
它是一出BG剧、一出公主和骑士的故事-
直播结束,祝语橙对着上涨了517的能量值,激动到想要哭泣。
她之所以想到直播这个主意,是发现唐心仪的《贝壳》预告片带来不少能量提升。
如果能像预告片一样,以视频形式让人们看见BG、了解BG,会不会有类似的效果呢?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当然,这次的直播成功和BG关系不大,主要是靠男演员的人气。
祝语橙面向宋明星,真诚地向他道谢,又接着转向卜望舒,和女主角道了谢。
卜望舒在看手机,“社长,有好多人给我们直播间打赏了礼物。”
祝语橙点回直播,发现真的收到不少虚拟礼物,折算成钱的话,有好几千块呢!
祝语橙感叹:“怎么会有那么多?”
卜望舒说:“是榜一给的多,‘他’给了,我算算……4948元那么多。”
宋明星说:“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宋明珠同感,她就要嘲笑,眼神留意到榜一的ID,她笑不出了。
宋明珠转头看季也,“这是你吗?”
季也回:“嗯,支持一下社团。”
宋明珠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打5000呢?”
季也紧抿着嘴唇,摇头,不回答。
随着短剧的直播结束,这次茶话会也将告尾声。
外卖吃剩的炸鸡被宋明珠以“拿去扔掉”为借口带走,她走了两步,手里的炸鸡又被弟弟宋明星抢走。
这对超级有钱的姐弟,对于垃圾食品竟有着相似而奇特的热爱。
宋明珠说:“常秘书,帮我抢炸鸡!”
常秘书说:“宋小姐,楼下就能买到。”
宋明珠说:“抢来的才好吃,你懂不懂啊!”
宋明星说:“姐,我不会让你得逞,这份炸鸡是我和Honey的!”
卜望舒说:“我倒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炸鸡……”
四个人打打闹闹离开店铺,祝语橙目送他们走过走廊、步入电梯,自己回到桌游店、准备结账。
门口,她遇到从房里出来的石时。
石时说:“祝小姐,我要走了,晚上有工作。”
祝语橙说:“辛苦了!”她用力握了握石时的手,表达对他今天协助直播的感谢。
石时对这个动作,没有表露出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正在欢呼。
假期万岁!社团活动万岁!BG短剧万岁!
石时很高兴,这是他今年一整年第二幸福的一天。
祝语橙送石时离开,转身向房间步回,她还没有迈出一步,先在前方的几步之外看见季也。
嗯,啊,他还没有走啊……
祝语橙想起今天从他眼睛里看见的恨意,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听见脚步声,看见他的鞋子映入自己低头的视野,接着,鞋子和人都停住不动。
她从他身上闻见比他来时更浓郁的木质香气,这香味已然盖过另一个男人的香水味。
可盖过了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祝语橙佩服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起对季也出轨的事做道德批判。
固然,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她哪里敢说。
正如——“祝语橙。”
她现在听见他喊她名字,即便万分不愿,还是将头向上抬起。
她又一次看见他的眼睛。她该庆幸吗?他对她的恨意没有先前所见得那么多了。
顶多,就只有厌恶。直白的、像在看一团发霉食物的厌恶。
而这厌恶之中,又好似还有着一份别的感情。某种类似于“期待”的感情。
祝语橙不知道季也在向她期待什么,她连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只能大致猜想,和那个监控视频有关……
季也,你发现了什么,对吧?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
祝语橙蓦然想起系统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你怎么知道从耽美小说里觉醒过来的角色,一定会帮助你建设BG呢?】
【你也可能会为自己招来一个敌人。】
我,现在,是为自己招来一个敌人了吗?
祝语橙的眼底流露出敌意,极少、极迅速的一点,却巧合地被对面的人捕捉到。
季也瞳孔收缩了下,如同孩童被烫伤向后瑟缩的手指般,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祝语橙看见他眼睛里的痛苦,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他,指尖的前端却连他的衣衫都没有够到。
如果,再向前一步,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是,她为什么要向前?她又不在乎他,不喜欢他。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弥补。她已经说了太多谎言,她累了,她不想再说。
就这样,她不再动了,伸出去的手放了下去,她平静地注视他。
他看她像看发霉的食物,她看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是互相厌恶的关系。
似乎,达成了共识。
季也不再尝试和她沟通,他昂起头,冷漠、无声地同她擦肩而过,离开了。
祝语橙呼出一口气,氛围的缓解让她的大脑冷却下来,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说,计算题。4578元加370元等于多少?
祝语橙心算得出答案,她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语。
“莫名其妙。”
“简直就像小朋友绝交、归还玩具一样幼稚……”
第43章 是我的赎罪
吕胜利说:“燕芳, 照片的证据提交得很顺利。”
陈燕芳问:“他们看见了,是吗?”
吕胜利说:“不,是庞文彬、汪尧他们自己承认了。”
陈燕芳站起身, 指着自己说:“那是不是说,小嘉有机会判给我了?”
吕胜利摇头,“丈夫出轨、丈夫的性取向, 都不是判决孩子抚养权的决定性因素。”
陈燕芳失望地坐了回去, “你是说,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双方的经济情况……”
吕胜利说:“还有小嘉他自己的意愿。你最近和小嘉见过面吗?”
陈燕芳支吾道:“我、我见过。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开口, 他很爱老庞,也很喜欢汪尧。”
吕胜利说:“燕芳,我知道你会觉得这件事难开口, 可你不说, 庞文彬也会说,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对你未必有利。还有我记得小嘉今年十岁了吧?他和我们不同,这个年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足够明白很多事。”
陈燕芳点点头,轻声说:“好, 我回头再试着和他说说看。”
两人的谈话到这里停息,吕胜利收拾东西, 起身, 准备走了。
陈燕芳站起来, 突然叫住她:“胜利,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吕胜利回过头, “什么事?”
陈燕芳直视着吕胜利, 问:“你为什么不肯收我的钱?”
吕胜利:“……”
吕胜利沉默, 她停在陈燕芳脸上的视线垂落到地,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好半会,她停在包上的手指抬了一抬,她嘴唇张合,发出声音。
“燕芳,我这是在赎罪。”
“啊?”
“有一年,你结婚,给很多人发了请帖。”
“你为什么要提到那时候的事……”
陈燕芳不自在地手搓了搓裤缝,她们分明在聊离婚的事,为什么要说到结婚的时候?
“我,也收到了你的请帖。”
“我知道。”
“我去了。我看见了伴郎,那个伴郎就是汪尧吧?”
“是……”
陈燕芳的呼吸在加速,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猜到吕胜利接下来要说什么。
陈燕芳阻止道:“胜利,不要再说了。”
吕胜利不肯,“对不起,燕芳,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陈燕芳:“……”
陈燕芳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铁块,直直地向后倒在座椅上,面无表情。
虽然,是已经猜到的话语,可亲口听吕胜利说出,她才真的感到了痛苦。
人心,究竟有多奇妙?
前一秒,她还在感激吕胜利吕律师,尽心尽责还不收取费用地为她的诉讼奔波。
后一秒,她开始憎恨她,她恨她本可以在十多年前救下自己,却没有!
陈燕芳抱住头,发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吕胜利说:“燕芳,这件事要从十五年前说起,你愿意听我说吗?”
陈燕芳维持着抱头的姿势,她思索了一阵,头向下一点。
几秒的沉寂后,房间里缓缓升起对往事的叙述声。
“十五年前,我大四毕业,考研失败,我和家里商量,再试一年。”
“我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我的邻居是一户单亲家庭,一位年轻女人和她的六、七岁大的儿子。
“他们两个都长得好漂亮,女人是那种说自己被男人抛弃,大家都会露出惊讶表情的人。
“那么漂亮,像明星一样,怎么会有人忍心抛弃这样的女人呢?
“当然,这种想法不正确,说得好像不漂亮的女人就活该被抛弃一样。可是,这就是人们的心里话。
“一个女人,美丽、身材好、性格好、还会做家务,就不会被抛弃。人们视之为公共的道理。
“女人深信这般道理。可是,她运气似乎很差,她总遇到坏男人,酗酒、家暴、出轨,你在新闻报纸上看到过的最差的男人,她都碰见过。她和他们交往,又被他们抛弃。我夜晚从图书馆回来,时常见到女人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腿哭嚎。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没有你我会死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
“女人说着这些话,男人冷漠地踹开她,女人的孩子从角落奔向她喊‘妈妈’。这样的夜晚,我不知道看见了多少。
“你看见这样的女人,会作何感想?哀其不幸,痛其不争,是吗?我们这种受过教育,从十六岁起就喜欢将独立挂在嘴边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跪在男人脚边求他不要离开。
“可是,就是有着这样的女人,而当你看见她们,你发现你无法真的对她生气,你只会想,希望她赶快碰见好男人吧,希望她赶快幸福吧。
“上天听见了我的祈望,女人真的遇到了好男人,男人英俊、温柔,还有着和她结婚的打算。那段时间,女人气色红润,眼睛里满溢幸福的光芒。我真心为她高兴,我觉得她就要幸福了……”
陈燕芳出声打断吕胜利的讲述:“我想,我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吕胜利轻声问:“他和他很像吗?”
陈燕芳说:“像。他们这样的男人符合女人对好男人的一切想象,绅士、温和,不会满脑子只有性。”
吕胜利眼神涣散,陷进回忆,“她当时深深迷恋上了他……”
陈燕芳说:“而你发现了男人的秘密,还把它告诉了女人是吗?”
吕胜利说:“是。”
陈燕芳说:“那我更不明白了。你当初肯把真相告诉她,又为什么在我的婚礼上,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呢?”
吕胜利说:“这是因为,我后悔告诉她了。”
陈燕芳:“……”
吕胜利:“请再听我说下去吧。”
房间里,片刻的静默后,又一次响起律师平静里透着淡淡哀伤的叙述声。
“没错,我拆穿了男人的阴谋,可我同时也将女人变成了疯子。她咒骂我,痛恨我,一次次冲上来撕扯我的头发、衣服,说我多管闲事,说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她知道我考研失败过,于是说我是父母的寄生虫,说我到这个年纪都没有赚到钱真是个废物……唉,她说了好多话,还有些话我不记得了。
“我那时候年纪还很轻,没有抵御言语的能力,我哭了一整夜,吃安眠药才能够入睡,我打电话给父母、朋友,我委屈我做了好事,却反过来遭人怨恨。后来,我想你可能猜想到,我和那女人的关系到了无可弥补的地步。我不再理她,她不再理我,我们还住得很近,但彼此连向对方的房间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一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半夜,有人叩响我的房门,我打开门,看见女人的孩子,孩子望着我说‘妈妈在厕所睡着了,身体好冰,流了好多血。’
“我听到这句话,立刻拉住孩子出门,我们到了女人家里,推开门,闻见血味,顺着血味来到厕所,看到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我的大脑空白了,有根弦断掉了,我知道,是我,是我害死的她!
“是,我报了警,我叫了救护车,可我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晚了。她死了,她早就死了,她是趁孩子白天去上学的时候在家里偷偷割腕自|杀的……你看见了,陈燕芳,这就是把真相说出口的结果。女人她本可以很幸福,有人会娶她,她会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即使那个丈夫喜欢男人、会出轨又怎么样?她至少还能活着……”
吕胜利的话说完了,这个深埋于她内心的故事,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和人讲述。
陈燕芳听完,心底不再有对吕胜利的憎恨,她理解了她为什么在婚礼上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谎言可以让世界更美好,又为什么还要说真话呢?
吕胜利自女人死后,想必一直将这句话奉为真理吧。
真理直到今年才崩开了一条裂缝。她看见了陈燕芳,发现谎言被戳穿后,带来的是成倍的痛苦。
吕胜利又开始懊悔,懊悔自己当初没有说出真话。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真实、虚假,选择什么才是正确?
陈燕芳摇头,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可以马上得到解答的问题,她把思绪转到别处。
“对了,胜利。”她问,“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吕胜利说:“他被送去了孤儿院,过了五年,他失踪了,大家都找不到他,但我收到他写给我的信。他写‘胜利姐姐,我已找到工作,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我尝试给他回信、给他寄钱,都被退回。之后我和他就没了联络,直到三年前,我收到一张匿名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A大的校门,我猜是他寄的。”
陈燕芳莞尔,“那孩子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
吕胜利微笑,眼中含泪,“嗯,他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他。”-
祝语橙的扣扣群收到入群申请,对方网名:AAA石时-双12特惠。
祝语橙点击“同意”,“AAA石时-双12特惠”加入了群。
祝语橙还没来得及切小号欢迎他,宋明珠已经出来迎接。
【宋小珠:你就是那个画师吧?】
【宋小珠:喂,说话啊@AAA石时-双12特惠】
【宋小珠:你到底在不在啊!!!@AAA石时-双12特惠】
祝语橙看到群内情境,扣扣发消息给石时:你怎么不回复小珠呀?
石时也没有回复她,过了一会,她从微信收到他的回复。
【石时:扣扣好卡,这是正常的吗?】
【祝语橙:和微信相比,是会卡一点啦。】
【祝语橙:你的手机型号是什么?】
【石时:华米J10。】
【祝语橙:这个好像是五年前的型号啊。】
【石时:一年前买的。】
【祝语橙:你入手的价格肯定很美丽吧?】
【石时:嗯,不到三百。】
【祝语橙:……】
你不卡谁卡啊!
祝语橙咽下吐槽,她想起这是个给石时画饼的好机会,虽然会动用她一大笔钱。
【祝语橙:给我你的地址吧,不要那种埋在坑里的地址,要正常的地址。】
【石时:A大的地址,可以吗?】
【祝语橙:可以,我有A大地址,你的手机号变了吗?】
【石时:174****0316】
祝语橙关了微信,点开某东商城,她迅速完成挑选、下单、付款,截图发给石时。
【祝语橙:本社长送你的,不要客气!】
【石时:礼物?】
【祝语橙:嗯。】
【石时:祝小姐,也请给我你的地址。】
【祝语橙:啊?你要给我回礼吗?】
【石时:嗯,收礼就该给回礼。】
【祝语橙:有道理。】
祝语橙将C大地址发给石时,她有点好奇石时他会送她什么,从他节俭的生活来看,多半是……
祝语橙思绪停住,她收到了石时发来的图片,他像她发送订单截图一样发来了他那边的截图。
是一部价值大几千块的摄像机。
祝语橙晕厥了,她花三四千买手机,不是为了让他回个更贵的东西。他这么做,她的饼不就买画了吗?
【祝语橙:你退了吧。】
【石时:你不喜欢?】
【祝语橙:本社长不允许社员送我的东西比我送他的贵。】
【石时:我明白了。】
【祝语橙:明白就好。】
【石时:祝小姐,差价是3487元,你还想再送我什么?】
【祝语橙:?】
祝语橙体会到卜望舒茶话会那天的心情,和石时沟通真是……很不容易。
【祝语橙:先欠着吧,以后再送你。】
【石时:好。】
祝语橙手按太阳穴,头痛,怎么回事,送东西送到最后竟然还倒欠几千块。
她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说到钱,她想到季也打赏给她的那笔4948元,这笔钱和她曾经转账给他的数额相当。
但又不完全相当。
祝语橙提现时,发现平台要扣除20%费用,到手还不到4000块。
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在季也的计算之内,如果在,他是想用这20%消失的金钱,来暗示他们友谊的消失吗?
不对,他们有过友谊吗?那就是兄妹的情谊……哈,那就更没有了。
祝语橙不愿总想起那个男人,可他就是阴魂不散徘徊在她的脑海里,她甚至还尝试了换位思考他的想法。
如果她是季也,她发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自己是一部耽美小说的男主人公,她会怎么想?
祝语橙想了很久,得出结论:好爽。
再怎么样,也比做炮灰要爽,难道不是吗?
第44章 才不做替身
宋明星对着镜子刷牙的动作一停, 他呆望着镜子里穿着松垮睡衣的自己。
第一反应,老子真他X的帅。
第二反应,我怎么会在酒店?
接着, 过去数十小时的记忆回归脑海,他从混沌的记忆里翻找出一个叫卜望舒的女人。
她是他的Honey,她的他的女朋友。
宋明星被这一想法吓到, 他差点将嘴巴里的牙膏唾沫咽下去, 他弯腰, 吐出, 还骂了句脏话。
宋明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或许是某个损友给他酒里下了迷|药,或许是他这几天自己神志不清。
总之, 事情发生了, 就要寻找解决的办法。
宋明星回想和那女人这几天的交往,他没给她花什么钱,昨天晚上还和她睡了一觉。
于是,从各种角度来分析, 自己都没有亏。稳赚不赔,很爽。
宋明星映照在镜子里的美貌容颜, 唇角得意地向上勾起几分。
他从洗手间步出几步, 斜倚在墙上, 朝卧室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女人头闷在被子里, 还没有醒来。
宋明星为一无所知的女人感到同情, 可惜这份同情还不足以阻拦他在心里酝酿分手的台词。
宋明星唇边笑意更深, 他神态轻松步回洗手间, 继续洗漱。
就在他步离的这几步后, 床上的女人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
她醒了?不,是压根就没有睡着。
昨天晚上,他们发生关系后,卜望舒背对着宋明星,闭着眼睛,发现自己愈来愈清醒。
为什么清醒?难受的。更准确地说,是苦不堪言。
卜望舒没有想到,性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别说快|感,要想在过程中忍住不打哈欠都很不容易。
卜望舒当然没有打出哈欠,她知道那么做会破坏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而且宋明星他看起来是那么自信啊!
卜望舒都被他的自信震到了,她只能想是她自己出了问题,嗯,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卜望舒唉声叹气,拿出手机,打开某度,将昨晚经历简单描述在某度提出问题。
很快,热心网友给出解答:女士,根据您的描述,您的男友可能有○起障碍的问题。
卜望舒在线提问:什么是○起障碍?
网友:就是阳|痿。
卜望舒:OK,我懂了。
卜望舒又一次打开某度,这回她搜索问题:如何委婉向阳|痿男友提出分手?-
【石时:是的,我就是那个画师。】
宋明珠起床,发现扣扣群里那个被她@了多次的画师终于回了消息。
宋明珠气得拍床,她人生第一次被人怠慢了这么久才得到回复。
石时,如果你的目的是吸引本小姐注意力的话,那你成功了!
宋明珠迅速换好衣服,前往办公楼,她一路雷厉风行、脚底生风地走进办公室。
她昂首挺胸,问常秘书:“都准备好了吗?”
常秘书说:“准备好了。”
常秘书为她准备的,是一台顶配的电脑、一把昂贵的机械键盘、一个能精准语音输入打字的麦克风。
有这套装备的宋明珠,在网络上可说是无敌的。
宋明珠端正在电脑前做好,双手搭在键盘上,预备开始战斗。
战斗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那么久才回我消息?
宋明珠想象着对方的回复:“没空”、“太忙”、“不想回”,呵,不管他回什么,她都有办法开战!
可想不到,万万想不到,石时的回答是——
【石时:我上一个手机型号太旧,每次打开群都会闪退。】
宋明珠:“……”
宋明珠沉默了,源自社会底层阶级的苦难透过石时的文字,深深击中了她的心灵。
正所谓,真诚是必杀技,穷人的真诚是最强力的必杀技。
宋明珠身体向后一靠,手离开键盘,“常秘书,这个石时他家里很困难吗?”
常秘书微怔,转头看宋明珠,“宋小姐为何问我?”
宋明珠抬眼,回视他,“你们不是认识吗?”
常秘书想要否认,宋明珠打断他:“常秘书,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笨蛋?”
常秘书皱眉,“宋小姐,谁说你是笨蛋?”
宋明珠低头,捧起咖啡杯,“没有人说,是我自己感觉到了。”她嘟起嘴唇,“你们每个人都有秘密瞒着我,还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常秘书张口,想要辩解,又放弃了,“是,我有秘密。”
宋明珠问:“可以告诉我吗?”
常秘书说:“宋小姐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嗯。”
“只怕我说了,你不会信。”
“说说看呗。”
“我和他是在一项任务中结识,我们是临时的搭档。”
宋明珠放下咖啡杯,“就这?听起来没什么特别。”
常秘书说:“特别的是那个任务。”
宋明珠已经没了兴致,她随口地问:“什么任务?”
常秘书神情认真,一字一顿地回:“谋杀任务。”-
“卡。”导演的这个字刚落下,庄无忧已经一只脚迈向休息区,直奔自己的羽绒服而去。
冻死了!冻死了!跑龙套没人权啊,竟然要穿着衬衫在零下几度的天气里拍外景,连暖贴都不给几张。
庄无忧好想知道这种苦逼生活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可老大不回他的消息。
老大说,季少爷现在看到你就想杀你,你还是想办法跑路吧。
庄无忧回,我跑哪去啊大哥,我要吃饭的啊!
天大地大,何处是他家?他不知道,他累了,他只想天上掉下一个看得上他的富婆。
富婆没等到,富婆会看上的那种小白脸坐到了他的旁边。
庄无忧转过头,目光毫不掩饰嫉妒地看石时,他还未开口,注意到石时手上拿着的手机和昨日不同。
“新手机?”
“嗯。”
“你终于买新手机了,你之前那个手机我姥姥都不用。”
“别人送的。”
庄无忧愣了下,声音里多出几分促狭:“女人送的?”
石时抬头,神情略有惊讶,“你怎么知道?”
庄无忧说:“如果我有你这样一张脸,我会收礼物收到手软。”
石时说:“可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停了停,纠正,“不对,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烤鸭。
庄无忧评价:“是你的话很正常。”
石时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庄无忧摇头,不打算解释,他在石时面前唯一的优越感,就是比他更知道怎么讨女人喜欢。
庄无忧想要保持住这种优势,所以,他岔开话题:“她是你女朋友吗?”
石时摇头,“不是。”
庄无忧又问:“那是你暧昧对象吗?”
石时还是摇头,“不是。”
庄无忧猜到了,“不会是上次那个祝小姐吗?”
石时再次露出惊讶表情,不多,但有,“你猜得很准。”
庄无忧说:“石时,你千万别让季也知道这件事。”
石时问:“为什么?”
庄无忧说:“他会不高兴。”
石时点头,“那挺好的。”
庄无忧:“啊?”
石时:“嗯。”
庄无忧:“……”
庄无忧无言了,他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祝语橙捧着新到的摄像机,在宿舍里嘿嘿傻笑。
固然,这种和对方一比一交换礼物的方式,和她自己花钱买下没有太大区别。
可这到底是她看中已久的型号,作为新传专业的学生,她大一就被学姐安利了这台摄像机。
祝语橙曾和父亲表示想要这台机器,父亲了解到摄影专业课大三才会有,拒绝了资金的资助。
祝南天就是这样的人,认真、严苛,行事做人都讲究一丝不苟,唯有在一人面前例外。
那个人就是妈妈。祝语橙记得,小时候她看中了好贵的玩具,爸爸说不买,妈妈一个眼神就让爸爸闭嘴。
妈妈弯下腰,对她说:“小橙喜欢什么,妈妈就买给你什么,小橙喜欢星星,妈妈也会想办法摘给你。”
祝语橙后来每每想到这句话,都在心里回:小橙不想要星星,小橙只想要妈妈。
现实是,星星摘不下来,妈妈也不会再回来了。
祝语橙抱住摄像机,弯下腰,悲伤压着她直不起背。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她抬头,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本市的陌生号码。
祝语橙困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另一头是中年的男声,他言简意赅,一句话说明意图。
“你好,我是闻夏的父亲,我想和你见上一面。”-
一小时后,祝语橙抵达闻夏住宅,她仰头,看向面前这栋巍峨的洋房建筑,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祝语橙认为这是《夏日森林》的BUG,她和闻夏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一次都没有去过闻夏的家呢?
转而,她又想通,这大概是作者的有意设计,为了凸显闻夏和父亲的不和吧。
祝语橙想象到祝语森初次来到闻夏家,肯定会被这栋房屋吓到抱住闻夏的手臂,吃惊地喊出声音。
嗨,哥哥还真是可爱啊……
祝语橙而今已经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看待那两个男人的感情。
她愿意祝福他们,只希望世界的剧情不再将她卷入他们的故事里。
遗憾的是,世界不出手,闻夏的父亲还要出手。
不知他的出手会不会造成剧情的扭曲、又让世界发生修正呢?
祝语橙心怀这样的不安,踏入了闻家住宅,她跟随等待她的西装男人,一路向谈话的房间走去。
路上,她想起礼堂告白那天,又接着想起系统对她说过的关于闻校长的话。
蓦然间,她脑海里的信息连成了一条线,她猜想到闻父今天叫她过来的理由。
1.他坚决反对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2.他听见了她对他儿子的告白。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又还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他说不定还已经知道他的儿子喜欢祝语森、而她就是祝语森妹妹的事……
祝语橙忍住调头就走的冲动,手指用力攥进掌心。
闻校长,我敬你是长辈,可你要是以为你想要我做我哥的替身,我还能礼貌待您的话。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第45章 我们分手吧
“分手吧。”
“什么……?”
赵沅以为自己幻听, 停顿了几秒发现对方没有重复的意愿,他抬手拨了拨自己新染的橙色头发,以掩饰尴尬。
赵沅说:“你在和我说笑, 对吧?”
对面的男人摇头,“我没有。”
赵沅哼出一声笑,“那是为什么?你要和宋明珠结婚, 要和我避嫌了吗?”
赵沅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理由, 他知道季也和宋明珠的订婚背后, 并不全是被迫。
季也有着将宋家吃下的野心, 完成野心的第一步,是这场婚姻。
赵沅理解他,甚至愿意支持他, 他想过最差的结局, 是季也和宋明珠结婚,而自己仍然做他的地下情人。
哪怕是情人都好,他想要继续留在季也的身边,他就是这样爱他。
是啊, 只要给他情人的位置,他只要这样就够了……
赵沅的手紧握到了一起, 他的话语没有得到面前人的回应, 他的心坠到了最底下。
赵沅想起凯文那天对他说的话, 凯文说:“你就没有想过, 他为什么一直不肯对外坦诚你们的关系吗?”
赵沅说:“他坦诚过, 只是没有告诉所有人。”
凯文惊讶, “是吗, 比我想的好一点呢。”
赵沅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凯文笑着说:“我想要说, 他不对外说你们的关系, 没什么别的理由,就只是不够爱你罢了。”
赵沅愤怒,“你一个外人到我面前胡言乱语,无非是想要挑拨我和他的关系,让你有机会趁虚而入。”
凯文摇头,“我不需要挑拨你们,你们早晚会分手,不是你提出,就是他提出,一定是这样的。”
……
赵沅当时视之为笑话的话,今日成为了现实。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突然?
因为你对我的爱消失了?因为宋明珠发现了我们的事?还是因为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凯文。你喜欢凯文,是吗?-
祝语橙手捧茶杯,脑袋不时向下一点,人昏昏欲睡。
她已经和闻校长聊了快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里,他们只谈论了一个话题。
那个话题名为:祝语橙是个很好的女孩。
闻校长说,语橙,你漂亮,性格好,人善良,还和闻夏从小一起长大,我看见你就欢喜。
祝语橙面上笑笑,心里想道:闻伯父,求您了,不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吧。
又等了十分钟后,闻校长终于如她所愿奔向了正题。
闻校长说:“我觉得你和小夏两个人很合适。”
祝语橙坐直身体,说:“闻伯父,您可能是误会了,我确实喜欢过闻夏,但那是过去的事。”
闻校长一脸震惊,“今天距离你告白才过去多久?”
祝语橙干笑,“我们年轻人是这样的,喜欢得快,不喜欢得也快。”
闻校长问:“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祝语橙说:“闻伯父,这种事没有挽回的说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闻校长叹:“可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不在一起多可惜啊,你们是青梅竹马啊。”
祝语橙听见“青梅竹马”这个词,思绪回到很久以前,她曾经的确想过,她和闻夏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后来,她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种关系比青梅竹马还要厉害,叫竹马竹马。
祝语橙苦闷一笑,这一表情落进闻校长眼中,令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闻校长说:“是不是小夏对你说了什么?”
祝语橙说:“他没有对我说什么。”
闻校长不放弃,“他和你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祝语橙犹豫,承认:“嗯,他确实有喜欢的人。”
闻校长断然地说:“那是他骗你的,我从没有见过他的身边有哪个其他的女孩子。”
这是当然,他喜欢的那个人又不是女孩子,是男孩子。
祝语橙心里说道,她不准备将这句话说出口,不是因为她觉得不合时宜,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适才,她从闻校长说话时闪躲的目光里,已然判断出,他知道闻夏喜欢男人的事了。
想来也对,正因发现儿子有同性恋的倾向,他才会那么焦急地找她过来吧?
祝语橙思索至此,握住杯子的手不住向内缩紧,她在生气。
原本只是猜想,现在得到证实,闻校长果然是明知闻夏喜欢她哥哥,还来找她说这些话。
祝语橙觉得他的做法既可恨又可悲,可恨的是他在牺牲她,可悲的是他亦只是小说里的一个炮灰罢了。
作为《夏日森林》里的最大障碍,称他为反派角色都不为过。
故事的反派角色理应由主角去战胜,而不是由她。
祝语橙可以想象到,主角们“打”反派那一天,会用他们真挚的爱情感动闻父,让他退步。
可是,可是,这不对啊,这件事的重点明明就不是这样。
重点,明明就不是爱情。
祝语橙的茶杯重重叩击在桌面上,清脆地一响,她人站起,闻校长抬头,望向她。
祝语橙直视着他,说:“闻伯父,让我们把话说明了吧。”
闻校长问:“什么话?”
祝语橙答:“我不可能和闻夏交往,如果你意图介绍别的女孩给闻夏,你介绍多少,我就会拆散多少。”
闻校长皱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祝语橙说:“不,您明白。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祝语橙的手臂在身体两侧绷紧,她坚定、毫不偏移地注视着闻校长,直到他自己将头低了下去。
祝语橙达到目的,她弯腰,和他告离:“谢谢您的招待。”
她转身走向门口,听见闻校长在她背后说话。
“你或许已经接受你哥哥有这样一位恋人,可我无法接受我儿子有这样的恋人。”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又何需对我说这些话?你甚至要为了守护他们的爱情,驱赶走我介绍的女孩……”
祝语橙停住脚步,她手扶住门,回头看了闻校长一眼,她在笑,怪异的笑容。
她看起来有话要说,中途又将话遏制在了喉咙里,她摇头,动作如在说:和你说了,也没有用。
祝语橙确实是这样想的。说了,他也不会懂,不会理解。
到头来还是只有爱情才能击败大反派,真讨厌,爱情故事真讨厌。
大反派不会明白,她想要守护的不是爱情,是她、和像她这样被他挑中的女孩-
季也垂手,在烟灰缸熄灭手里的半截香烟,他向上掀起眼皮,懒散地看向对面女人。
女人第一次见到他抽烟,不敢相信地猛眨眼睛,然后是咳嗽,她讨厌烟味。
她喜欢他的一大原因,是他身上永远只有好闻的香水味,没有其他怪味。
然而,此刻,她顿悟,那是伪装。
而她面对这样的未婚夫,又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爱他呢?
这个问题,她连回答的资格都没有,他吸完烟、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分手吧。”
宋明珠激动地站起身,“为什么要分手?是我爸和你说了什么吗?”
“是我自己想和你分手。”
“理由呢?”
“不喜欢你了。”
“你骗人!”
“我原本就不喜欢你。我和你交往,是看中了你是宋家人。”
“…………”
宋明珠跌坐了回去,她脸色苍白,呆呆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在做梦吗?做噩梦吗?
可就算是梦境,就算他真的要和她分手,他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呀!
他那样聪明,明明可以寻找到更好听的借口……
对,借口。
宋明珠其实什么都明白,未婚夫隐瞒了她很多事,搞不好外面一直有着其他女人。
她派人跟踪、派人调查,不论她怎么做,她都抓不住他的把柄。他太聪明了。
不过,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她只能去找那个女人对峙,让她离开,这不代表他的心就到她这里了。
宋明珠对自己是那样自信,唯独在季也面前,这份自信会有所折损。
她会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不够美丽,不够温柔,不够可爱,不够讨人喜欢。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一直受男人喜欢、永远不会被男人抛下呢?
宋明珠想,倘若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这个人光是靠兜售秘籍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遗憾的是,这个人还没有出现,这份神奇秘籍也还没有出现。
所以,她才没能够抓住季也,让他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了。
宋明珠手捂住脸,泪水浸湿她的手掌,她想起她的名字,宋明珠。
爸爸、妈妈给她取名明珠,是寓意,她的眼泪每一颗都像明珠一样珍贵。
可是,停不下来,她无法停止哭泣,她好难过啊,她是那样爱他,他却连借口都懒得为她编造。
最后的最后,她只想要知道,是哪个女人抢走了他。
这是宋明珠的逻辑,他不要她了,肯定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将他抢走。
季也听着她问题的抛出,低头,发出一记短促的笑声。
宋明珠不懂,“你笑什么?”
季也说:“你问得不对。”
宋明珠问:“哪里不对?”
她在心里重复问题:季也,是哪个女人?你爱上了哪个女人?
季也停在桌上的手旋转着打火机,他慢条斯理地答:“不是女人,是男人。”
宋明珠怔然,“什、什么?”
季也喃喃:“说出口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比我想象的轻松,谢谢你,明珠。”
宋明珠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季也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宋明珠追上去,“季也,你不要走,你把话说明白,你是说,你喜欢男人,是吗?”
宋明珠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艰难,她不敢相信。
季也轻哼了一声“嗯”,把她扒在他身上的手指一根根掰下。
宋明珠又把手搭了回去,“季也,你在骗我对不对?我们交往了那么久,我们拥抱过,我们接过吻,我们——”
说不下去了。
“你还没发现吗?你很少亲我、抱我,牵手都要靠我主动。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明珠,我是想,等我们结婚以后再做那些事。”
记忆猛然砸来,将宋明珠钉在原地。
她无法动弹了,她感觉到她的手指慢慢向外张开。
季也看了她一眼,眸里流露出同情,短暂、不可捕捉的一点。
他收回视线,挥了下手,走了-
宋明珠久立了不知多久,有人摇晃她,呼喊她的名字,不对,是呼喊姐姐。
“姐,你怎么了?说好的晚上一起吃饭。”
宋明珠眼睛眨了眨,光芒重回进她哭到发红的眼睛里,她视线上移,看见弟弟。
“你不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吃?”
“我们分了。她有病,她说我不行。”
“……你确实不行。”
宋明星“哈”了一声,甩开宋明珠的臂膀,“姐,你说什么呢?!”
宋明珠恶狠狠瞪向宋明星,“你就是不行。我、爸、妈,我们一家都知道你不行!”
宋明星左右张望,确定这个包厢附近没有别人路过,他对着宋明珠双手合十,作恳求动作。
“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想发脾气,别拿我造谣好吗?”
“我没有造谣。陈叔叔介绍给你的中医,你去看了吗?”
“我……我去看什么啊,我好端端的。我又不是没交往过女朋友,她们各个都说我很厉害啊。”
“宋明星,你就没有想过,你的所有女朋友,除了卜望舒,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共同点?”
宋明珠冷笑着说:“她们全部都是演员!”
宋明星:“……”
宋明星石化了,名为“男人自尊心”的东西破碎了一大块,他不敢相信,他真的……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从姐姐怒气冲冲的话里听出,她好像和未婚夫吵架了。
或者更糟,季也和她分手了。
宋明星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他远比姐姐了解季也,因为他同季也一样是个男人。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男人更了解男人的人,女人们对男人的了解全部都是痴心妄想、自以为是。
宋明星想要嘲笑被抛弃的宋明珠,可出于姐弟情谊,这份嘲笑终究还是没有能说出口。
宋明星叹息着,掏出手机拨打给前女友。据他所知,姐姐除了那个社团外就再无其他朋友。
卜望舒接到电话,说:“我马上来,和社长一起。”
宋明星听到“社长”这个称呼,想起那天茶话会见到的女孩,她姓祝,名字忘了,她笑起来很好看。
宋明星回忆着她的相貌,心跳加速了几分,他决定让她成为自己的下一任女朋友。
她肯定会感到很荣幸吧。
第46章 无聊造物主
祝语橙、卜望舒到达时, 宋明珠已经头靠在常秘书肩膀上,哭了一轮。
祝语橙到后,她的肩膀接替了常秘书的, 承受住宋明珠的眼泪。
她和卜望舒二人,从常秘书、宋明星的讲述中了解到,宋明珠被季也分手的事。
祝语橙听完, 整个人顿住, 脸上显露出惊讶表情。
宋明星看见了, 他心里想, 女人真是单纯。
你肯定和我姐姐一样,被季也的外表蒙骗,以为他是个好男人吧?
宋明星哪里知晓, 祝语橙对季也的了解, 远比他要多,比任何人都要多。
祝语橙惊讶的是,分手这件事,违背了《假少年》小说原本的剧情发展。
那么, 季也为什么会做出这般脱离剧情控制的行为?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他已经发现世界的真相,和她一样“意识觉醒”了。
不同的是, 她不能违抗木偶线的控制, 他却可以。故而, 他才能成功和宋明珠分手。
祝语橙嫉妒季也这点, 可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 她要先想办法活下去。
祝语橙换位思考季也多次, 每次得出的结论只有两点没有发生改变:
1.做主角真爽。2.祝语橙真讨厌。
季也视角里, 祝语橙是一个比他先觉醒、仗着知道他故事的优势, 欺骗了他多次的坏女人。
季也本就多疑、不喜欢被人欺骗, 他难得交出一点信任还遭到了她这样的辜负。
他怎么可能原谅她呢?恐怕将她杀了都不足以解恨吧。
祝语橙眼一闭,感到世界一片黑暗,她后悔了,茶话会那天,她真该向前一步,死命拽住他的。
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不,她还可以让植物人季简苏醒,可那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祝语橙思忖时,听见旁边的卜望舒小声问宋明星:“他是劈腿了吗?”
宋明星又小声回:“大概吧,不知道是和哪个女人。”
祝语橙心道,你们两个啊,小点声好不好,这里都听见啦!
祝语橙担心地看向宋明珠,见到宋明珠纹丝未动,明明听见,却装作没有听见。
祝语橙感到古怪,倏然间,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小珠,你该不会已经知道,季也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的事了吧?-
机场。
两个相貌极其俊美的男人,相隔一米地对望着。
他们彼此未发一言,一种无需捏造的暧昧氛围已经流淌在他们之间。
就宛如上帝在宣告,你们两人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季也心里想罢,抬头看向对面男人,眼神比他看赵沅、宋明珠时要冰冷十倍。
“滚。”
他就只说了这一个字。
季也头都不回地走,凯文追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你和赵沅分手不就是为了我吗?”
“……”
“你到底是有多胆小,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
“……”
“你敢看我一眼吗,季也,我问你啊,你敢吗?”
季也看了,看完他发现,原来他真的不该看。
他只是和他目光相碰,某种强烈的、无法抵抗的情感便遽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喜欢这个人。他怎么会喜欢这个人?
他想要亲近这个人。他怎么会想要亲近这个人?
他想要和这个人接吻。他怎么会——
他亲了。唇相触的感觉美妙非凡,因为有爱的缘故,从心到身体都觉得舒畅。
心底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声音在作抵抗。
这不是我要的。这他X不是我要的!!!
好像,抵抗成功了。舌尖品尝到了血的味道。
凯文吃痛,被迫撤离,季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倒在地。
季也听见凯文的后脑勺撞上石质地板的声音,这声音真是美妙。
头裂开了吗?你会死掉吗?能死的话,就快点去死吧。
反正我,杀不了你,满意了吗?
季也的这句话不是对凯文说,而是对某个更高维的、或许该称之为造物主的人说。
那个人形同他的第二个母亲,祂为他安排了事业、感情,当然还有那段傻|逼的童年。
美、强、惨,没有那个惨字就不足以构成被读者喜欢的角色。
无聊。造物主无聊,造物主世界的读者无聊,你们想看什么,关我什么事?
他不愿再奉陪。不想要爱情、不想要事业,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真实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赋予的,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他这个“人”的东西。
所以,那个东西是什么呢?
当爱变成虚假、荣耀变成虚假,剩下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呢?
是厌恶,是憎恨,是……她。
他讨厌她,却又万分明白,他此刻的痛苦,唯有她能够理解。
于是,又,矛盾而狼狈地想要被她安慰。
想要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