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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4347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喜欢和讨厌

马甜甜对莫余的喜欢, 比她告诉祝语橙的要早,比她自己感知到的也要早。

她第一次看到莫余,是在高中附近早餐店的大屁|股电视机里。

那是老板娘家里淘汰下来的电视机, 不舍得仍,于是就丢在饭店,供客人们看。

马甜甜对里面播放的狗血电视不敢兴趣, 从来只把它当成一台播放白噪音的收音机。

直到命运的一天降临, 她某天早晨心血来潮, 顺着听见的男声抬起了头。

就这样, 她和电视里的莫余视线交错。

那一刻,她还不知道他是莫余,她只是单纯地在看他饰演的角色上演故事。

看着, 看着, 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马甜甜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而观众的泪水永远都是对演员演技最大的赞美。

马甜甜想要问老板娘“电视里的男人是谁”,还没问出口, 先听到学校响起的上课铃声。

马甜甜大喊“完了!”,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抹嘴巴, 放下纸、提起书包就跑。

等到第一堂课结束, 第二堂课又到来, 高三的学生没有课间休息的概念。

到了中午, 马甜甜疲惫倒在桌上, 将早晨看到的电视抛到脑后。

再次见到莫余, 是在一年之后。

她站在城市的步行街中央, 回头看到大厦顶端、夜空下巨大展板上的俊美男明星。

并且, 又一次地和他视线交错。

脑海里天旋地转, 那天早晨心里的感动、流下的泪水,连同那家早餐店馄饨温暖的味道,混合到了一起。

她感到心中涌出了名为“幸福”的感觉,随后,她爱上了他。

崇拜就此开始,为他花钱、为他控评,为他……心生对他人的憎恶。

爱为何会带来恨?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好像所有人都这样,大家都是这样。

马甜甜不是一个人在憎恶相泽,不然她的账号做不到上万粉丝。

马甜甜也不是一个人在憎恶唐心仪,不然她不会账号创建第一天就收获上百关注。

所有人都在做的事,那无疑就是正确的事。

马甜甜深信如此,深信……

“甜甜,甜甜,快到啦,醒一醒!”

呼喊声将马甜甜从睡梦拉回现实,她揉揉眼睛,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橙子,我们到了?”

“快了,还有十几分钟。”

“哦哦……”

马甜甜声音含糊地应着,她还没有睡醒,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包打开,想拿张湿纸巾擦脸。

翻着翻着,一根黑色的东西露到包外,好友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甜甜,这是什么?”

“这是啊,一只钢笔,特别定制款哦!”

马甜甜将它从包里拿出,她拔开笔盖,炫耀地把笔尖那端展示给祝语橙看。

只见,钢笔锋利的笔尖后方有一行激光雕刻的银色文字:莫余。

祝语橙合掌,夸赞:“哇,好漂亮!”

马甜甜说:“很多商品都会和明星出特别定制款,我记得你老公也有,也是钢笔,不过是另一个牌子。”

马甜甜心里想,那家钢笔品牌是紧跟着莫余的钢笔出来后,去邀请的相泽,要说不是为了蹭热度,鬼才信。

祝语橙想了一会,才想到她老公是谁,“相泽,他的那款钢笔多少钱?”

马甜甜举手,比出数字“八”。

“八十?我考虑考虑……”

“八百!怎么可能八十?那家钢笔基础款一支就要两百了,我这支的牌子更贵,基础款五百,定制款两千。”

“…………”

祝语橙满脸震惊,她从嘴巴到眼睛都在向外透露:好贵,她才不要买。

马甜甜理解,不是每个人都会愿意花八百去买一支明星定制款的钢笔,但她的好友好像还不止于此。

马甜甜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试探地问:“橙子,你该不会是白嫖粉吧?”

祝语橙眨眼睛,“白嫖我知道,白嫖粉是什么意思?”

马甜甜说:“比如,这个月相泽新出的新专辑,你买了吗?”

祝语橙又眨了一下眼,她这时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无辜。

甜甜,其实我……连相泽出了新专辑的事,都不知道哦。

马甜甜大致猜到祝语橙的心声,她摇头,使劲地叹了一口气。

她,马甜甜,平生最讨厌白嫖粉,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居然就是个白嫖粉!

那能怎么办?不能怎么办,只能这么做呗——

祝语橙的微信收到新消息:我在扣扣音乐送了你一张新专辑,快来看看吧!

祝语橙点进去,从微信跳转到音乐软件,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一张旋转的黑胶唱片。

唱片上方是专辑和歌手的名字:《Mint》,相泽。

祝语橙看出,这是一张电子音乐专辑,她曾经购买过其他歌手的,但她从没想过买相泽。

祝语橙惭愧又感动,“甜甜,谢谢你。”

马甜甜说:“没什么,这才多少钱,但下张我建议你自己买哦。”

祝语橙说“好”,马甜甜笑嘻嘻递给她自己的耳机,“来,听听你老公的新歌。”

祝语橙抿唇,强迫自己不想起相泽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她接过耳机,带上,连上蓝牙。

当音乐声入耳,她松下了一口气,谢谢你,百万调音师!-

相泽打了一个喷嚏,经纪人侧目看他,“感冒了?”

相泽摇头,说起和感冒相差甚远的话题:“严研,我想借用她的超能力。”

严研知道相泽说的“她”是谁,放眼整个地球,可能也没有第二个超能力者了吧。

严研说:“你要她的超能力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要恋爱吧?”

严研警惕地瞪了眼相泽,表情像在说:不想干了,是吧?

相泽又一次摇头,“不,我是想要别人恋爱。”

严研懵了,“别人?”

相泽说:“我想要她把莫余和唐心仪写到一起。”

严研惊讶,“你为什么这样想?莫余不是一向对你挺照顾吗?”

严研知道莫余和唐心仪有绯闻,唐心仪也的确入住了莫余的私宅,可这其中有隐情。

莫余几日前,亲口委托她告诉相泽,他和唐心仪之间什么也没有。

严研很欣赏莫余这么做,他这么做,是在真心拿相泽当朋友。

相泽却不这么想,他听她复述完莫余的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严研问他,你怎么了?

相泽说,真可惜。

严研当时不懂,他为什么说“可惜”。现在她懂了,他是在可惜莫余、唐心仪没有真的在一起。

严研觉得莫名其妙,全网都不希望他们两个在一块,你为什么希望?

答案,不得而知。而相泽此时的沉默,已说明他对莫余的态度:他不喜欢他。

严研不想干涉相泽的交友,可即便她接受了这件事,她还是要驳回他的想法。

严研说:“相泽,如果你觉得莫余是个好人,你就不应该让超能力强迫他和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相泽问:“如果我不觉得他是个好人?”

严研皱眉,“你太急了,我刚要说到。”

相泽咬唇,“对不起。”

严研保持皱眉,眼睛直盯着相泽说:“如果你不觉得莫余是好人,那你这样做不就是在害唐心仪吗?”

相泽:“……”

相泽沉默。严研的话给了他有力的一击,而且只有他才知道,这一击打得有多么致命。

相泽抱住头,身体矮了下去,“是我太自私了……”

他呢喃着这句话,接着,又自语着说:“可我还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我无路可走了!”

相泽的声音里有着浓重的绝望,泪水无声洇湿他的裤子,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在害怕。他害怕唐心仪不再纠缠莫余,他害怕莫余又来找他。

严研对莫余的作为一无所知,可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

她猜测,相泽是又一次遭到了欺凌。

说来,网友们之所以那么嗑“余相情愿”,就是因为在那场团综中,莫余保护了相泽。

但如果说,莫余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重新构筑新的欺凌关系呢?

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严研知道,人性复杂,永远不可以只看一个人的表面。这个世界上,她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相泽。

她多么希望,相泽也能这样看她,对她再多一点坦诚呢?

严研深深看了一眼相泽,她什么也没有说地,静静等待他哭完。

等到啜泣声停下,她拿起手上新的计划表,无情、残忍地宣读道:“这周六你有个综艺录制,莫余会来。”

相泽手捂住脸,声音极轻:“……我不要去。”

严研说:“我话还没有说完。”

相泽回:“你说。”

严研手指向下翻动一页,看向名单,“唐心仪也会去。”

相泽怔住,他缓慢将脸从掌心向上抬起,他惨白、阴郁的脸上绽出了一个笑容。

严研依旧不懂,他对莫余究竟讨厌到了什么地步,可看见他笑,她也不由得感到安心-

抵达H市时已是深夜,祝语橙、马甜甜办理完酒店入住,两人猜拳决定了洗澡先后。

祝语橙赢了。她洗完澡出来,看见马甜甜坐在床边,手不停捶打床铺,像是在发泄怒火。

祝语橙问:“甜甜,怎么了?”

马甜甜说:“我刚刚得知,我老公的新综艺,相泽、唐心仪居然都要去!”

祝语橙评价:“听起来,CP粉会很开心。”

马甜甜说:“是啊,余相情愿粉已经在超话写小作文了。”

祝语橙好奇,“唐心仪那边呢?大家怎么说?”

马甜甜冷哼,“你搜索唐心仪看看,广场上全都是骂她的。”

所谓微博广场,指的是在微博搜索某个关键词后,按照实时排序看到的一整面微博板块。

在这,你可以看见全微博网友此一瞬间对于这个关键词发表的情绪感言。

祝语橙搜索“唐心仪”,看到了满屏攻击唐心仪的话语,她向下刷了很久,没有找到一条为她说话的微博。

祝语橙感慨:“唐心仪的粉丝好像很少。”

马甜甜说:“是根本没有。她这个人没作品、长得也一般,谁会喜欢她?”

祝语橙赞同,“她确实没有什么作品。”

唯一的那部有名气、叫作《贝壳》的电视剧,还是部根本不存在的空气电视剧。

祝语橙想知道,在莫余、唐心仪的视角里,那部空气电视剧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祝语橙一边思考这件事,一边放空大脑地刷新广场,刷着刷着,她注意到了一些让人皱眉的话。

祝语橙摇头,“有些人是不是骂得太难听了?”

马甜甜大致猜到她看见了什么,“橙子,你还是别看广场了,我是看习惯了,你第一次看,肯定会觉得网上没有正常人。”

祝语橙说:“他们表现得是不太正常……”

马甜甜说:“网络就是这样,大家都这么说话,其实都是口嗨,他们没有恶意。”

祝语橙抿唇,“唔,我保留意见。”

马甜甜说:“如果你觉得这就算恶意的话,我建议你搜索相泽、莫余看看,你会发现,哪家都骂得很难听。”

所有人都在做的事,就是正确的事。

马甜甜深信不疑。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她还是搜索了唐心仪的名字,想看看是哪几条吓到了好友。

“wuli唐解好厉害,这次又是靠哪位大佬?”“就知道睡觉上位。”“愿称唐解为内鱼第一女支女。”

……

手指停在了屏幕中央,不知为何,下滑的动作无法再继续。

马甜甜心脏紧绞,某种陌生的、不具名的痛苦在她的心底埋下种子。

“确实,难听。”祝语橙听见她轻叹了一声。

种子眼看就要破土而出,一条娱乐新闻弹了出来:唐心仪在H市?疑似和男友莫余约会!

马甜甜攥紧手机,额头上青筋蹦跳,这是什么垃圾标题党营销号,莫余什么时候成了唐心仪的男朋友?

马甜甜满腹咒骂,点进新闻,看到一长串拍摄清晰、角度各异的照片。

照片里,唐心仪挽住莫余手臂在H市某知名商厦逛街,她笑容甜蜜,而她旁边的莫余偶尔笑、偶尔不笑。

马甜甜心底窜出火焰,火焰顷刻间将种子烧成灰烬,适才她看见的话语,现在她非但不觉得难听,还觉得它们不足以宣泄她的愤怒。

她讨厌唐心仪,她憎恶唐心仪,如果按下某个按键,可以将她送下地狱,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也堕入地狱。

第32章 她必须明白

莫余的见面会在第二天下午, 祝语橙到了门口才发现,见面会不允许没有门票的人参加。

马甜甜早就知道这件事,她这时才明白, 她误解了祝语橙的话。

“原来你说要陪我参加见面会,是想要入场陪我啊!”

“我以为排队、买票就能进去嘛。”

“橙子,这种见面会都是要参加了后援会, 经过了报名、抽选, 才能进的哦。”

祝语橙摊手, “我现在知道了。你去吧, 甜甜,我在外面逛逛,等你快结束了发消息给我。”

马甜甜举手, 比出一个“OK”的手势, 祝语橙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祝语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错觉吧,她觉得马甜甜今天的状态有点萎靡。

甜甜, 打起精神来,你可是马上就要见到你老公真人了哦!

祝语橙希望她的鼓舞有传递给好友, 她目送着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厦的旋转门后, 才转过身去。

那么, 接下来, 自己该去哪里打发时间呢?

祝语橙思索着这件事, 她顺手发消息给李元珏, 告诉李编辑她来H市了。

李元珏激动地回复了几个感叹号:!!!太好了, 语橙老师, 你来得正是时候!

【祝语橙:嗯?是关于陈主编的事吗?】

【李元珏:不,是关于征文的事。】

【祝语橙:征文?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李元珏:情况比较复杂,详细的我想和你当面讲述,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祝语橙:有。】

【李元珏:希望你可以来一次公司,届时,征文比赛的投资人也将亲自到场。】

【祝语橙:这么隆重吗?!】

【李元珏:是,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事,语橙老师,公平是最重要的事。】

祝语橙的手停在了手机键盘上,她不知道她的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好。

她对于征文的结果没有感到不公。是,她输了,以数个收藏的差距败给了Queen。

可她知道,如果没有15日那场离奇的数据增长,她和Queen相差得只会更多。

技不如人,多么正常。要说不公,她如果胜利那才是对Queen的不公平吧?

祝语橙皱着眉,携着无法解开的困惑,向着前方迈出步伐-

宋明珠结束小憩,坐起身,旁边陪同的仆人见到她醒来,将摆放了红茶、蛋糕的推车送到她旁边。

宋明珠没有胃口,她手支下巴望着窗户,外面天空碧蓝、白云悠悠。

宋明珠发呆了一阵,自语道:“我到底是投资了什么项目?”

这声自语音量不小,倘若是在平常的飞机上,已会招来三、四个乘客的侧目。

而在宋家的私人飞机上,此刻,能够听见这句话的,只有几名仆人和常秘书。

常秘书接下解答的任务:“宋小姐,从黄总监汇报的内容来看,您创办了一个征文比赛。”

宋明珠美目紧蹙,“征文比赛要花掉八千万吗?”

宋明珠不觉得八千万是多么大的数字,可她对于八千万也还没有到毫无判断力的地步。

常秘书说:“这笔钱,将主要花费在征文排名第一名作品的影视改编上。”

宋明珠说:“所以,他们这次叫我去,是为了讨论这部作品的影视改编?”

常秘书说:“我看不是。黄总监在这件事上有隐瞒,这也是我建议宋小姐你亲自去看看的原因。”

宋明珠抱臂,嗤声道:“连叫我过去的目的都没弄清楚,这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吗?”

常秘书手握拳抵唇,“宋小姐的意思是,你的时间很宝贵?”

宋明珠鼓起脸颊,“难道不是吗?我又要写小说,又要和我的未婚夫约会。”

常秘书不答,表情看上去有点微妙,如在表达他对于这句话的不赞同。

宋明珠瞪他,决定等他再说出一句僭越的话,就把他开除,立刻开除。

常秘书没有,他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宋小姐,H市有一家知名的烤鸭店,你今晚想去试试看吗?”

宋明珠嘟起嘴,“也不是不行。正好让那个送我烤鸭的祝语橙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烤鸭!”-

赵沅品尝着杯中酒,仰头,望着天花板,他的脸上露出了醉意十足的笑容。

顺带一提,他视野里的这片天花板在设计上有着独特之处。

它颜色以深灰色为主,装饰了数十个扳手、螺丝钉,还在靠墙的位置摆放了几个轮胎模型。

这里整片区域都采用了这种设计风格,让每个走进这里的客人产生走进了维修厂的感觉。

当然,只是“感觉”。过不了多久,灯光、乐曲,自会让客人明白,它本质还是一家酒吧。

不,说是Club更为准确。

只有那些这辈子没可能去工厂打工的人,才能支付起进入这里的会费。

这其中,赵沅又属于特别有钱的那一类,他的社交地位远高于其他会员。

如果没有凯文的介绍,他都不知道S市有这样一个地方。

凯文,是那天他在书店偶遇的帅哥。

凯文很有趣,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也确实有着相同的性取向。

只可惜,光性取向相同还不够,他们喜欢的类型太接近了,各种程度都太接近……他们只能做朋友。

赵沅发现这件事时,松下了一口气,他不是真的想要背叛季也,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但,爱是一回事,生他的气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赵沅的手机亮了,铃声从中传出,他看都不看地伸手将来电挂断。

“十二。”他默念出这个数字。

这是季也今天打来的电话总数,他准备等到数字变成“十五”时,再按下接听。

是,原本,他是这么计划的……

“赵沅。”

这声呼唤打翻了他的计划。声音是从后方传来,他动作迟缓地转过头,看到卡座沙发后站立的英俊男人。

男人眼睛弯起,在笑,“不接我的电话,是吗?”

赵沅张着嘴巴,呆然喊出他的名字:“季也。”

季也点头,哄小狗般抬手揉了下赵沅的头发,又将手停在他的前方,“走,我们回去。”

赵沅点头答应,却又不知为何,迟迟不肯抬起手。

还不够。他还在生他的气。

你该哄我、多哄我,亲我、拥抱我,而不是那么敷衍地摸我的头发。

赵沅手攥了攥,眼睛望住季也,说:“季也,亲我。”

赵沅说罢,立刻知道自己的索吻不会得到回应,季也的眼中笑意尽失,冷得像覆了一层冰。

永远,永远都是这样,他不愿意在别人的面前触碰他。

只有祝语橙在的那次不同,因为她知道他们的关系。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那就好了……可那一天,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赵沅为自己感到悲哀,他难过得都要哭泣,而季也人已从他的面前消失。

赵沅回过神,紧抓住自己的手机,踉跄、狼狈地冲向门口,去追季也。

赵沅路上在想,明明生气的是他,做错事的是季也,为什么现在追人、想要挽留人的是自己呢?

悲哀又一次将赵沅淹没。

然后,他跑到了门口,看到他的朋友凯文和季也站在一起。

凯文朝季也伸出手,“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小沅的男朋友吧?”

季也故意无视那只手,微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凯文耸肩,“你没必要对我隐瞒,有男朋友很奇怪吗?我也有,上周刚分。你不用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知道你有未婚妻,虽然我不赞同你的这种行为。”

季也复述:“行为?”

凯文说:“这种欺人又自欺的行为,我觉得愚蠢,但又……让我觉得很怀念。”

季也眸光冰冷,“你的话好无聊。”

季也要走,凯文抓住他的手臂,“你不问我为什么觉得怀念吗?”

季也头都不回,“我不关心。”

凯文笑了,“我是觉得你很像我过去的一个朋友,我和他十多年没见面,分开的时候,他才九岁。”

季也:“……”

凯文:“他很厉害哦?有仇必报,还……杀过人。你不会也杀过人吧?”

季也:“……”

凯文松开手,倾身靠近他,“希望我不会成为你的下一个目标,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

凯文的最后这句话,轻到只有季也一个人能够听见,季也从中听出微妙的……勾|引。

赵沅彼时走到了季也的旁边,他握住季也的手,顺从地说:“我们回去吧。”

赵沅认了命,不论他对他多么冰冷,他最终也只能……原谅他。

而此刻,他态度低微到了如此程度,都已没有了用处。

季也甩开他的手,声音是勉强作出的温柔:“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

季也离开,回到车里,开车,时速拉到140码,150码,160、170、180……

飞驰的驾驶中,思绪也在飞驰,向后飞,飞到了十一年前。

季也确实记得,有过那么一个男孩。远远地看他,看救护车、看警车,看他母亲、父亲被抬走的尸体。

如果,如果,那个男孩就是那个男人的话,那他就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季也浑身发冷,车速慢慢放缓,他已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

总之,只要是没有人,没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季也停下车,脑袋靠在方向盘上,重重喘|息,泪水从他的眼睛里夺眶而出。

他在哭什么?他不知道,但他久违地想起了……妈妈的脸。

还想起小时候为数不多的那几天美好、快乐的回忆。

季也常想,如果爸爸那天没有带男人回家,是不是他们一家人还可以继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诚实地说,答案是不能。

因为他们一家从来没有幸福过。父亲哪怕不是同性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男人,没有人比他更烂。

假使,季也有一个家庭,假使,他的妻子叫宋明珠,他敢肯定他会做得比他父亲好得多。

他不会酗酒,不会打女人、打孩子,他能赚很多钱,他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只要,他不被她发现,他喜欢男人的事,他们就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如果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会造就一场噩梦。会把他的孩子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而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我的种,你迟早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季也幻听到这一可怕的声音,身体猛烈颤抖,眼睛已哭到泪水枯竭。

季也不再哭泣,他拿起手机,翻开手机的联系人名单,神情冷漠地下滑手指。

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一个孤独了就会想做的动作。

你往下翻,越翻你就越明白,你有多孤独。很多人认识你、喜欢你,但他们不了解你。

你无法和他们诉说,你的郁闷,你的痛苦,多数时候,你还未开口,你就能先想象到他们的笑声。

要不然,就是敷衍的安慰。“都过去了”“你好可怜”“你还有我”,这些量产的话语比笑声更可恨。

无论如何,季也是幸运的。他的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和其他人不同。

她一定不会笑他,也不会说那些虚伪的谎言。

她或许讨厌他、恐惧他、见到他就想要呕吐……

但她,他知道,她是会明白他的。

不,是必须明白。如若不,她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季也张合嘴巴,练习了几下笑声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第33章 恶意的海洋

提问:精神失常的杀人爱好者打来电话, 该怎么办?

答案是报警。不幸的是,有些人的世界里没有警察。

比如说,祝语橙收到的这一通电话, 就来自那样一位法外狂徒。

祝语橙做完两个深呼吸,按下接听键:“喂,季二哥, 怎么啦?”

另一边, 是含着笑意的男声:“橙橙, 如果我说, 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你会被我吓到吗?”

“……”

“橙橙?”

“我、我觉得,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你的意思是, 要听完才能回答我, 是吗?”

祝语橙心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不要告诉我。

祝语橙觉得她就像是被蒙面歹徒绑架,歹徒说:我给你看我的脸, 好不好?

祝语橙说:我又不傻,我看完, 你不就要把我杀了吗?

歹徒说:不, 你必须看。

祝语橙说……祝语橙没得说, 她想哭。她觉得, 她现在和季也就处于这样一个荒谬的对峙中。

她拒绝、接受, 全都死路一条。她只能选择早死或者晚死, 那当然是选择晚死咯。

故而, 祝语橙回答:“嗯。”

于是, 季也开始和她讲述他过去的故事, 她早就在梦里看过一遍的故事。

季也讲完,停顿,等待她的反应。

祝语橙努力装出第一次听的样子,说:“你的过去,和我上次茶话会讲的故事,有些相似。”

季也的声音有点哑:“我那时就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我从哪里知道?”

“嗯,你不可能知道。”

“嗯……”

“现在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所以我会用故事里的话回答你,‘你永远不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季也听罢,沉默,过了几分钟,他声音极轻地开口:“橙橙,你真是这样想吗?”

“嗯。”

“你真的,不觉得我可怕吗?”

“就当时的情况来说,你那么做是为了自保吧。”

祝语橙说的这句话,是她今天对季也说的唯一的真话。

想想,那年季也才几岁,七岁?八岁?他目睹父亲将母亲杀害,又看到父亲的手上拿着一柄血淋淋的刀刃。

季也最后的反杀,就算摆上法庭,也会被定性为正当防卫吧。

“你错了,祝语橙,那不是自保。”

当事人仿佛料想到了她的心思,用一句话否认了她的猜想。

祝语橙诧异,“啊?”

季也说:“祝语橙,你没有想过吗?”

“想过什么?”

“几岁的男孩不可能和成年男人对抗,我之所以能杀死他,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反抗。”

“……”

“不,我说错了,是他还反过来帮助了我。他握住我的手,逼迫我割破他衣衫的刀刃继续向前,他大笑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吃下它,他的血喷溅到我的身上、脸上,粘稠、滚烫……有着浓郁散不去的腥臭味。我,什么都看不见,大脑空白。然后,我看着他,听见他对我说出那句诅咒。”

——你是我的种,你迟早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祝语橙知道那句诅咒,她感到心脏抽痛了下,为什么,她为什么会为这个人感到痛苦?

他……可是一个杀人凶手!他未来会杀死宋明珠、也许还会杀死赵沅!

但,她也发现了不是吗?他是未来的凶手,不是现在的。

祝语橙感到,她对季也的提防在放低,她又一次对他说出真话:“不要再回想了,季也。”

季也笑声回:“怎么,令你觉得恶心、听不下去了吗?”

祝语橙说:“不,我是觉得你的声音听起来……好痛苦。”

“……”

“所以,不要再说下去了。”

“……”

车内,前视镜里,男人模样狼狈、发丝凌乱,他躺倒在椅背里,表情一会像笑,一会像哭。

他花费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打理心情。

打理完,他关闭静音键,对电话另一端的女孩说:“好,我听你的。”-

见面会结束,马甜甜跟随工作人员指引,随大部队朝出口走去。

路上,她发消息给祝语橙:橙子,我这边结束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祝语橙没有回复。马甜甜想,她可能是正在某个电影院或博物馆里,不方便看手机吧。

马甜甜计划等出去后,去附近的美食街边逛边等祝语橙的消息——

思考停住,双脚被迫留在原地,前行的队伍毫无征兆地紧急刹停。

前方的队伍里响起兴奋的尖叫声。

马甜甜熟悉这种尖叫,她踮脚向外看,果不其然在前方的门厅发现本应离场的莫余竟又折回。

“莫余!!!”她激动地喊出声,和队伍里的其他人你推我搡向莫余的方向前进。

工作人员马上护到莫余前后,组建出一道临时的人墙,他们的脸上都颇有疑惑:莫余为什么会折回?

依照流程,他此时应该在会场后门,搭乘主办方提供的轿车离开了才对。

这一问题的答案,除了莫余,就只有另外那名肇事者知道。

现在,莫余的视线穿过人群,好巧不巧和那位肇事者的眼睛撞上。

她的眼睛今天是深蓝色的,神秘、典雅,像童话里的黑女巫。

莫余对她的新美瞳无半分欣赏,只觉得她如何打扮都叫人觉得恶心。

他回想到一刻钟以前,他回到车里,身体还未放松,先转头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自称是“莫余的女朋友”,让主办方将她藏到车里,说是给他准备的惊喜。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唐心仪,你为什么无处不在?老子已经陪你拍了那组照片,还他X的不够吗!

唐心仪就像是有读心能力,等他心声结束,她远远地对他做了个飞吻。

莫余:“……”

莫余的精神濒临崩溃,他手撑住脸,步伐向相反的方向迈出一步,他不想再看见她。

这会,人群里已有不少人同样发现唐心仪的出现,这些莫余的粉丝几乎个个都讨厌她。

她为什么会来这?她和莫余不会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猜疑在人们的心里发酵,一并发酵的还有名为厌恶、憎恨的等等负面情绪……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马上又被莫余吸引了过去。

知道无法甩开唐心仪、亦无法尽快从这里脱身的莫余,认命又敬业地原地召开了签名会。

大家都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争先恐后将手里的本子、横幅、衣衫向莫余的方向伸。

只有一个人一动不动。

女孩留在原处,如同一枚被钉在那里的钉子,她向外射出的视线又宛如是在发射另一枚铁钉。

“铁钉”向美丽女明星的方向射出,唐心仪察觉,转头,将女孩的身影纳入视野。

唐心仪看着女孩,眸里显露出几分无聊,面前的女孩过于平庸,是那种叫人看了转眼就会忘记的家伙。

唐心仪想到这,发现女孩的身影变得比刚才更大,她在向自己靠近。

唐心仪观察她,从她迈向自己的步伐里看出一份决意,邪恶的决意。

哦?你难道是想……哼哼,那就有趣了!

……

我,想要对唐心仪做什么?

马甜甜自问着这一问题,可她的心里已没有声音能够对这个问题作出解答。

她的身体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情绪。

厌恶、憎恨、嫉妒,想要毁灭,想要伤害,想要某人从世界上消失!

各种情绪,就像各种试剂,在名为马甜甜的烧杯里混合。

她拼命搅拌,疯狂加热,不顾操作流程地在中途往里面又注入新的情绪。

只有现实的化学实验才会引发爆炸,人的身体才不会出现这种事。

人的身体没有极限——!

马甜甜感到情绪们已经合成完毕,化为了终极念头,在她的心脏深处张牙舞爪。

她坚定地迈向目标,她每走一步,便越感到这是命运的感召。

周围人已聚向莫余,她和她中间就只有稀少的几十人,而这几十人也都在向外散开。

摩西分海般的神迹,在她的眼前显现。

自然,这不是红海,是恶意之海,是鲜血之海。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今天之后,这个女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莫余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马甜甜从包里摸出神圣“武器”,她拔开盖子,握住把柄,将尖锐的一端露在外面。

马甜甜举起手——

“wuli唐解好厉害,这次又是靠哪位大佬?”

“就知道睡觉上位。”

“愿称唐解为内鱼第一女支女。”

妓|女。妓|女。妓|女。妓|女……

好难听。

为什么要用那种词汇说女人啊?

手没有力气了,恍惚间,“武器”被人夺走。

“甜甜!”

好友的声音将“烧杯”震碎,将人类马甜甜带了回来。

马甜甜发现自己跪坐在地,地板冰冷,她脑海里的思绪混乱到理不清楚。

祝语橙拍打她的后背,“甜甜,没事了,没事了。”

祝语橙的眼睛里有泪在打转,她看得出,马甜甜刚才被世界的木偶线控制了。

她怎么会看不出呢?她自己就常常被控制……

“你好,你朋友的钢笔掉了,这个牌子还挺贵的吧?”

祝语橙闻声抬头,和年轻女人的蓝眼睛对上,她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是唐心仪。

祝语橙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她碰面,她直愣愣地望她,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祝语橙接下钢笔,“谢谢。”

唐心仪微笑,“不用谢。”

女明星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

第34章 国王与皇后

38.5度, 是护士读出的数字,是马甜甜晕倒、被送去医院后发烧的度数。

祝语橙谨遵医嘱,领完药后带马甜甜回到酒店, 安排她服药、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马甜甜半睁开的眼睛看起来想要对她致谢,但还未说出口, 就已困得合上了眼睛。

祝语橙轻声说:“晚安, 甜甜。”

祝语橙等待马甜甜呼吸平稳后, 舒出一口气地拿出手机,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一点。

过去几个小时,她的时间观念都很模糊, 马甜甜晕倒、去医院, 看医生、做检查、拿药……

还好,医生说,只是普通发烧,吃了药、睡一觉, 退了烧就好。

祝语橙相信医生的诊断,她亦希望马甜甜的病因除了发烧外, 不再有其他原因。

祝语橙的额外顾虑, 在于傍晚她们离开会场后, 马甜甜的状态便一直不对。

马甜甜数次打开微博, 手指停在注销账号的按键上, 反复按下、又取消。

祝语橙看到她这么做, 试图揣摩她的想法, 但失败了。

马甜甜现在对于唐心仪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答案,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晓。

祝语橙能做的, 是陪伴她的好友,陪她度过漫漫长夜,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而她自己,在打开手机的这一刻,她意识到,她的这个夜晚也将同样漫长:32条新消息、13个未接来电。

祝语橙做了个深呼吸,先点开了新消息,她发现它们全都是宋明珠一个人发来的。

【宋明珠:[图片]】

【宋明珠:[图片]】

……

【宋明珠:回复啊,祝语橙!】

【宋明珠:怎么了,想吃吃不到,生气了吗?】

【宋明珠:生气了吗?】

【宋明珠:真的生气了吗?】

【宋明珠:[图片]】

【宋明珠:[图片]】

……

祝语橙看着满屏的烤鸭图片,哭笑不得。

祝语橙语气宠溺地回复:没有生气。烤鸭看起来很好吃,但没有必要发那么多张哦?

况且,你发的这家店的烤鸭,我早就吃过啦,李编辑请我吃的!

后一句话,祝语橙没有发,要是发了,宋明珠会疯。

【宋明珠:???你回复太慢了,祝语橙!】

【祝语橙:有点事,陪朋友去医院了。】

【宋明珠:唔,需要帮忙吗?】

【祝语橙:是发烧,医生说,吃药、退烧了就好。】

【宋明珠:哦,好。】

【宋明珠:今天你不回消息的事,本小姐原谅你了!】

【祝语橙:谢谢小珠!!![小熊弯腰.JPG]】

祝语橙关了扣扣,又接着去面对微信的13个未接来电,又是全来自同一个人。

她和此人在白天就已进行一个超过一个小时的通话,以至于让她错过马甜甜发来的消息。

祝语橙不认为他们有那么多话可以聊,可她……又拿不出拒绝他的勇气。

祝语橙苦着脸,点开季也头像,在聊天框输入消息,刚打了两个字,第14个电话打来了。

祝语橙边想“14这个数字真不吉利”,边接起,她准备好,回复季也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的质问。

然而,通话的另一端根本不是季也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很轻,在喘|息,在呜咽哭泣,在说……救命。

祝语橙心下一凛,她弯下腰,努力想要听清男人是谁。

不是赵沅、不是石时、不是她哥、不是闻夏……不是她认识的人。

所以,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电话的另一端,你为什么要呼喊“救命”?

是季也抓住了你吗,是季也……想要杀你吗?

祝语橙思考到这,第三人的声音倏地消失。

季也的声音传来:“抱歉,橙橙,我手机掉地上了。”

祝语橙:“哦。”

季也:“你,刚才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祝语橙:“……”

祝语橙悟了,这是个陷阱,只要她说“有”,季也就会反过来问:橙橙,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吗?老实说,你是的。今天下午有点不是,但现在又是了。

祝语橙的心里有一杆天平,天平左边是季也这人还行,天平右边是季也这人没救。

天平常常倒向右边,偶尔会偏向左边一点点点。

而那微弱的一点,顷刻间就会消失,由此,可以说,她对他毫无信任。

祝语橙此刻的犹豫在于,她不知道那个第三人是季也的演员、还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后者,她不可以见死不救;如果是前者,她多余的话,会被季也拿去借题发挥。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你果然很讨厌我吧?”“对我假装友善,真是委屈你了。”

烦死了,神经病啊你!

祝语橙对幻想里的季也发起脾气,这是难免的事,她下午才刚言语真诚地安慰了他。

要是他还是成了个杀人犯,她会感觉自己的那点真心全都喂了狗。

祝语橙尽力压下怒火、思索话术,半晌,她想到了。

祝语橙轻声说:“我……确实听见了一些声音。”

季也问:“什么声音?”

祝语橙避而不答,反问:“季二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

“嗯?”

“出轨了?”

“……”

季也沉默。而这完全在祝语橙的预料之内。

她真是太聪明啦,她既点出了第三人的存在,又没有说季也是杀人犯,真是完美回答!

季也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过了一会,祝语橙从他那听到一串愉快的笑声。

季也笑着说:“我没有出轨。祝语橙,我认定了谁,就不会改变。”

祝语橙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他是不是以前也这么说过?

祝语橙下意识在心里作出和上次一样的吐槽:你第二卷 的时候,就会知道这话有多假了。

季也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在朋友家里,你听到的是他在练台词,他过段时间要去一部戏里客串配角。”

祝语橙说:“哦,这样啊!”果然是“演员”。

祝语橙为自己没中陷阱松下口气,她继续敷衍地回了季也几句,等到他说“晚安”将电话挂断-

次日上午,祝语橙醒来的时候,马甜甜已经醒了,她在吃自己昨晚吃剩的夜宵。

祝语橙生气,“你一个病人怎么可以吃冷掉的食物?!”

马甜甜憨憨笑着说:“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

祝语橙说:“那也不能吃,你等着,我下去给你买粥。”

马甜甜点点头,“好,你给我买完你就走吧,下午你不是还有事吗?”

祝语橙怔住,的确,她答应了李编辑下午要去他们公司,可她又不能把马甜甜单独丢下。

马甜甜看出了她的心思,“橙子,我真的没事了,不信的话,我量个体温给你看看。”

马甜甜言罢,拿起床头昨天她们在药店新鲜购入的体温计,含入自己舌下。

数分钟后,她抽出体温计,给祝语橙看。好友接过,看着上面的数字……确实已经退烧。

祝语橙紧蹙的眉头却还没有舒展开,身体的烧已经退了,可心灵上的呢?

遗憾的是,世界上还没有发明出测量心灵的仪器。

马甜甜在床上环住膝盖,“橙子,我真的没事了,而且我……想要一个人待会。”

祝语橙有些被这句话说动,可能对于心灵的愈合来说,独处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吧。

她点了下头,答应了马甜甜-

下午,祝语橙准时抵达粉江小说网公司,李元珏在门口等她。

“语橙老师,这边走。投资人有事没来,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祝语橙跟着李元珏走过公司的弯弯绕绕,进了深处的一家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下了三人,祝语橙粗略打量了他们一番:

一个年龄四十上下、坐在会议桌C位的女人,看起来像是公司的领导级别。

一个坐在女人左手旁、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岁年纪,他的左手不停在转右手的钻石表带。

一个远离了另两人坐在靠窗长排中央的年轻女人,长发,相貌秀丽,神情紧张。

祝语橙在李元珏的带领下,坐到了年轻女人的对面,她察觉到年轻女人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奇怪的一眼,既非好意,也非恶意,就只是单纯的古怪。

祝语橙蹙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而等她落座,这个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热闹的讨论声。

似乎,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为了交谈什么。

祝语橙努力跟上其他人谈论的内容,慢慢地,还真被她听懂了。

原来,这个玩表带的男人姓黄,是投资方派来的征文项目的负责人,他听说了BG投稿太少的事,说他有办法。

谁知,他的办法是,问另一个网站的耽美作家收来BL废稿,将受的性别改为女人,其余原封不动地上传。

祝语橙听到这,总算明白,她曾经觉得Queen作品里的违和感来自哪里,是来自女主角的性别。

故事的女主角,用的是“她”,有胸|脯,有子|宫,但“她”就是字里行间不像是个女人。

此刻,那位耽美作家也在现场。她就坐在祝语橙的对面,她在另个网站使用的笔名叫“King”。

King这个名字很有名,祝语橙记得几年前,她曾经读过King写的耽美小说,情感诚挚、故事有深度。

King不知道黄总监使用从她那买去的废稿,更换性别再发表的事,这不符合他们当时签订的合同。

故而,King来到这,是为了同李元珏一起,反对黄总监的做法,要求取消Queen这个笔名的参赛资格。

黄总监的态度是,拒不认罪。可他的坚持还没有撑过几个回合,就被在场的其他三人击倒。

黄总监不得不妥协,妥协半步,“我可以让Queen这个笔名退赛,但我不同意把奖金给她。”

他指向祝语橙,“编辑和作者私下联系,这种事不符合你们的规定吧?”

李元珏冷笑,“果然,你上次说到这件事,就是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后,没有台阶下吧?”

黄总监耸了下肩,一脸不在乎,他只要能拉人一起“死”就够了。

反倒是站长瞪了李元珏一眼,“元珏,注意言辞。”

瞪完,她看向黄总监,“不过,小李和作者私下联系的事,其实有误会。”

黄总监表情微变,“误会?”

站长说:“对,几天前,有人告诉我,她们两个见面不是为了征文的事,是为了其他事。”

黄总监问:“什么事?”

站长摇头,“抱歉,这涉及到员工的隐私,我不能说。”

黄总监冷笑,“说不上那就是没有事。况且,你也不能保证,她们只谈论了一件事吧?”

站长嘴唇张合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是,她回答不上。

没有人能回答得上。

李元珏和排骨战神私底下见过,这是事实,至于她们交谈了什么,已经是次要的事。

大家都无法再开口,大家也都不想让步。

于是,整个会议室陷入了压抑的沉寂。

直到当事人主动开口:“我愿意放弃这次征文比赛的奖金。”

祝语橙平静地用这句话结束了讨论会-

祝语橙回酒店的交通方式,选择了公交,她走到车站,惊讶地发现King也在这。

King看向她,朝她点头致意。

祝语橙回以致意,还举手打了招呼:“King老师,我看过你的小说,我最喜欢你的那本《雨中十字架》。”

King听到这句话,唇角僵硬地提了下,“谢谢你。但很抱歉,我……不看BG。”

祝语橙摆手,“没关系,很多人都不看。”

King皱眉,“你说反了吧。是很多人都不看耽美,有几个人不看BG?”

祝语橙心说,可能其他世界是这样,但这个世界,看BG的人有没有一百个都难说哦。

祝语橙说:“King老师,你看,粉江小说网的这次征文,BG投稿不就没有几个吗?”

King说:“那是因为创作者写腻了BG题材,可BG的读者受众依然很多。”

祝语橙“唔”了一声,表情不置可否。

King眉头蹙得更深,她不明白面前这位BG创作者为何会有“看BG的人不多”的想法。

你分明在创作更自由、更符合大众喜好的题材,你凭什么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King略微感到生气,她直言:“我是那种完全不看、也不创作BG的人。而且我想,我未来也不会去看、去创作。”

祝语橙睁大眼睛,意外话题为什么会突然展开,她滞愣了会,茫然地回:“King老师,你这么不喜欢BG吗?”

King坦诚道:“是讨厌。我认为现在小说作品的女性角色,大多都是男性凝视下的产物,充满了男性审美,男性意Yin、男性想象。”

祝语橙说:“你说的这种情况,存在于部分男性创作者的笔下,但还是有很多优秀的女性创作者呀。”

King冷笑,“不,女性创作者创作的女性有时更让我费解。你看过那样的BG故事吗?她们写下娇妻、写下摄像头女主角,或是将同为女性的女配角做成人|彘、将他们全家诛杀。女人和女人在整场故事里为了一个男人斗到死去活来……这种故事,简直就是一场对男权的至高赞扬。”

祝语橙说:“King老师,你说的这是极端的例子,耽美小说里我想也肯定存在偏激、将情敌杀害的角色吧?”

Kin□□头,“存在。可耽美小说不会让人联想到现实,没人会将小说里的角色和现实男性联想到一起。”

祝语橙表情茫然,“我……不明白。King老师,你是在说,BG小说和现实紧密关联,耽美小说和现实毫无关系,是吗?”

King说:“我以为,这是常识。”

祝语橙说:“可能我没有这个常识吧。我不懂,为什么同为虚构小说,一边有关,一边又无关了呢?”

King说:“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和读者大多都是女性,我们更容易和女性角色共情,我可以毫无顾虑写两个男人的各种PLAY的爱情故事,但让我写女人和另一个男人的故事,我只会感到羞耻、感到痛苦。”

祝语橙重复:“痛苦?”

King说:“想到现实的男女。那些家暴女人的男人、那些背叛女人的男人、那些嫖的男人。现实的男女爱情已经让人这样绝望,还有什么值得去写?”

祝语橙说:“可虚构故事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现实所没有的,我们在故事里写出来。”

King说:“所以呢?给读者们洗|脑吗?让她们相信,世界上有三十岁的帅哥处|男?”

祝语橙说:“King老师,这是你聚焦男性角色后看到的结果,请你不要忘记,BG故事还有一个女主角。”

King又一次冷笑,“女主角?我看到的她们大多是男性的附庸。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写女主角,为什么不去写百合、不去写无CP?”

祝语橙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写无CP?”

King顿了顿,说:“我回答过了。耽美小说和BG不同,它和现实毫无关系,没有人会在看耽美的时候,把里面的角色和现实男性联系到一起。”

祝语橙又问:“所以,King老师,你写作的故事里,受、攻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King回答得很快:“他们的纸片性别是男人。”

祝语橙问:“什么是纸片性别?”

King凝眉,“我推荐你去看一篇论文,论文的作者阐述道,耽美小说的男性角色,身上所承载的是女性创作者的美好幻想,被赋予的也是女性的美好特质,其角色内核比起男性,更接近女性。”

祝语橙诧然,“你的意思是,纸片男性是一种生理性别为男、心理性别为女的特殊性别吗?”

King摇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想要表达,纸片男人完完全全和现实男人没有关系。”

祝语橙说:“但我——不赞同。”

King蹙眉,“不赞同?”

祝语橙说:“我阅读过你的小说。你写得非常好,你写的刑侦故事里,反映了社会现象,我看到了你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我看到你想要表达。可是,难道你的故事可以一分为二吗?你想要表达的、映射现实的,它可以照常映射;而你创造出的男警官、男英雄,他们真的不会让人联想到现实的男性吗?”

King知道祝语橙说的是哪一本,那是她最为骄傲的一本,她深爱她创造出的那两个男角色。

他们会不会让人联想到现实的男警官?好吧,可能会。但那又怎么了?

现实的英雄警官原本就值得受人称颂,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King诚实道:“也许会。”

祝语橙说:“所以,我想,不存在所谓的纸片性别,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但我认同,纸片人身上通常具有高于现实人的理想品质。”

King用力摇头,“我反对。你非要将纸片男人和现实男人联系到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祝语橙坚持,“我不认为他们可以同现实完全分——”

King打断她:“他们可以。因为现实男人的基本盘太烂,烂到让人不想联想。不像女人,大多数的女人都文明、礼貌、待人和善。”

King说到这,公交车到了。应该说,这是第三班车,前两辆车已经在她们的讨论中驶离。

King准备上车,她的情绪从谈话中抽离,一下子冷静了下去,她回过头,歉意地看了祝语橙一眼。

King说:“抱歉,可能是因为黄总监的事,我……表现得有点激动,希望没有让你误会,我对你没有敌意。”

祝语橙说:“我才要说对不起,我也是,太激动了。无论如何,King老师,《雨中十字架》是非常好的作品,感谢你创作了它。”

King眨了下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可以接受阅读BG,我向你保证,我第一个读的会是你的作品。”

祝语橙和King相视一笑,她们举起手和对方挥了挥,说了再见。

如果有谁这时路过,看见她们,一定想象不到数分钟以前她们就在这里,进行着一场激烈辩论。

那场辩论就仿佛是从未存在过,而祝语橙知道,它不仅存在,而且还没有结束。

它会在King的心里,在她的心里延续下去……

要辩论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这样一个问题真的有标准答案吗?

如果大家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创作的东西更好,那说到后来,绝对全部都是诡辩。

祝语橙又清楚地知道,她的辩论要比King更容易走向诡辩。因为,她有着私心。

这个世界由小说构成,而她,祝语橙,就是所谓的女纸片人。

她为女纸片人说话,就是在为她自己说话……

祝语橙如何都无法承认,男纸片人不算男人。他怎么能不算呢?

他每个月会来月经吗?

他深夜走在街上会感到害怕吗?

他会遭遇女性所遭遇过的所有不公吗?

他有子|宫吗,他的生|殖|器|官会被欺占、被伤害吗?

亦或者,他是享有了所有男性的权利,又得到了创作者赋予的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

那他当然是完美的!那她这样的女纸片人,当然无法同他相提、同他并论。

可是——这真不公平啊!那些品质如果真的那么美好,为什么非要给男人、不能给女人呢?

……

祝语橙其实是知道答案的。有一个答案简单粗暴,它可以瞬间瓦解所有疑问、结束整场辩论。

那答案是,人们喜欢。或者说,人们XP使然。

如此,所有的“为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喜欢,是不讲道理、是无解的。

祝语橙的哀叹声中,法官敲下了法槌。

闭庭。

第35章 没人问我要

祝语橙回到酒店, 马甜甜已经下了床,酒店里满是她大快朵颐后的痕迹。

祝语橙低头看地上的外卖袋,炸鸡、披萨、烤鸭……全是些不适合病人吃的东西。

祝语橙的眉头眼看又要皱起, 马甜甜赶快说:“橙子,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都胃口大开。”

祝语橙抬头看马甜甜, 看见马甜甜脸上的笑容后, 她勉强将头向下一点。

马甜甜接着说:“橙子, 有件事我想要和你坦白。”

祝语橙问:“什么事?”

马甜甜说:“昨天下午, 我差点拿钢笔伤害唐心仪。”

祝语橙已经知道这件事,她可以假装不知道,可她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马甜甜。

祝语橙诚实道:“甜甜, 其实这件事, 我昨天看见了。”

马甜甜惊讶,“你看见了?”她声音沮丧,“那你现在肯定对我很失望吧……”

祝语橙说:“不,我没有对你失望, 我看到你最后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做才是最重要的。”

马甜甜嘴唇紧抿, 似乎对这句话有异议, 可她没有辩驳。

她只是点头, “橙子, 我向你保证, 我以后不会再做类似的事。”

祝语橙跟着点头, “我相信你, 甜甜。”

两个女孩朝对方微笑, 她们都在试图用笑容掩饰心里的慌张, 因为她们都说了谎言。

祝语橙如果真的信任马甜甜、多于信任小说剧情,她又何须打算借助系统的帮忙?

马甜甜则想,人的灵魂就如潘多拉的魔盒,盒子一旦开启,没有那么容易关上。

人们常有那样的时刻吧,蓦然惊觉自己不像幻想里那样美好。

于是,看着残忍、自私、贪婪、嫉妒种种邪恶特质从身体里破膛而出。

然后呢,驱赶它们吗,毁灭它们吗?不,都做不到。

关闭魔盒,远远要比开启更难……

马甜甜只知道,她想要关闭,她想要做个好人-

宋明珠气得要将桌子掀翻,“常秘书,你个蠢货!”

常秘书叹息着说:“宋小姐,我发誓,我敲过您的房门。”敲了二十八次,您置若罔闻。

宋明珠说:“不,我不听借口,我只看结果。结果是,你害我错过了会议!”

常秘书低下头,“是,您说得对。”

宋明珠说:“所以,你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常秘书说:“我会对宋老先生说,宋小姐这次会议的缺席,是我安排不周,让行程起了冲突。”

宋明珠抱着手臂,连连发出几声表达满意的“嗯”声,“常秘书,你放心,如果我爸要怪罪你,我一定会帮你说话。”

常秘书手抚心口,作感激状,“谢谢宋小姐。”

宋明珠挥手,“不用客气。好了,常秘书,和我说说会议的内容吧。”

常秘书应“好”,接着他将下午的会议内容扼要汇报,主要涉及黄总监、排骨战神、King三人。

宋明珠听罢,发表感言:“就为了五千块,至于吗?我爸没有给这个姓黄的发工资吗?”

常秘书说:“黄总监在意的不是这五千块,他是想借这次项目展现他‘过人’的本领。”

宋明珠冷嗤,“他的过人本领就是拿BL小说改BG?真废物!需要BG小说,自己写不就好了?”

常秘书说:“很遗憾,不是每个人都像宋小姐这样擅长文学创作。”

宋明珠听见“文学创作”这个词,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清了清嗓子,说:“常秘书,你什么时候想要学习写作,欢迎随时来向本小姐请教。”

常秘书轻轻皱眉,他想到宋明珠平常写作的内容,要是两人坐下就它们认真交谈,他会脸红吧。

常秘书言不由衷地回:“好。”

宋明珠还在想刚才常秘书复述的会议内容,“听你说,事情的最后,那笔钱他们没有一个人拿到?”

常秘书说:“是。那五千块是为BG特别设立的奖项,参赛者总共只有排骨战神、Queen二人。”

宋明珠说:“谁叫他们那么小气?我投资了八千万,到了这里竟然就只给五千块!”

常秘书说:“宋小姐,就我查找到的其他征文比赛来说——”

宋明珠打断道:“别人的征文比赛和我宋明珠的有什么关系?”

常秘书无可反驳,“宋小姐说得对。那你的意思是?”

宋明珠说:“立刻通知粉江小说网!”

常秘书:“嗯?”

宋明珠:“让他们给King、排骨战神打款,每人各打五千块!”

常秘书微怔,随后点头,“好,我马上通知他们。”

常秘书拿出手机,准备去屋外拨打电话,走了几步,他想到一件事。

常秘书折返,“宋小姐,今天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季也先生介绍了一位朋友去《贝壳》剧组。”

宋明珠紧张地站起身,“朋友?女性朋友?她漂亮吗?有本小姐漂亮吗?”

常秘书说:“他是个男人。”

宋明珠坐了回去,“常秘书,男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未婚夫他又不喜欢男人。”

常秘书说:“奇怪的不是那位朋友,是季先生。他执意要为那位朋友在剧里安排一段被绑架的戏。编剧说,没有这样的戏。季先生说,没有也要有。”

宋明珠蹙眉,“我还是没听出有哪里奇怪。”

常秘书说:“也许是我多想。”

宋明珠说:“常秘书,如果你不放心,下次我去剧组的时候,带上你一起。”

宋明珠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根本没有要将这件事列入计划的打算。

没错,新版《贝壳》是明耀公司的项目,而她宋明珠是明耀名义上的老板。

可她才不在意那家公司呢!她在意的就只有季也,她想要得到父亲支持,同季也早日结婚。

成为季也的妻子,可说是宋明珠人生的第一大理想-

私人地下车库,六、七个人围绕着中间椅子上的男人站立。

男人年龄三十上下,长相平庸,有一双倒三角眼睛,发红的眼尾显示出哭过的痕迹。

男人的手、脚皆被捆|绑,嘴上还被贴了胶布,像极了电影里被歹徒绑架的可怜人。

但这里不存在歹徒,这也不是绑架,充其量是某位少爷偶尔兴起的恶作剧。

那位少爷现在在和人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是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奶油蛋糕。

谈话时,他唇角弯起,笑得像个普通的少年。

等到电话挂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转过身,面朝向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接触到他的视线,眼里流露出殷勤光芒,如在说:季也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季也好似收到了他的眼神,但纹丝未动,他手朝大衣里摸寻,寻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男人看见这幕,对之后的事有了预感,他并拢的双腿猛地一蹬,摇晃得椅子发出“嘎吱”声响。

旁边走过去几人,将他的肩膀按住。

季也踱步到男人面前,将烟靠近他,停在他的双目中央,他的额头感觉到了火的温度。

“呜,呜呜呜——!”挣扎的声音。

“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温柔的声音。

“呜呜呜……”哭声。

季也“啧”了一声,扬手,让人将男人的胶带扯下。

男人的嘴巴重获自由,他大喘着气,不停地说“对不起”。可季也不想听这些。

季也说:“你怎么不喊‘救命’呢?你不是很擅长喊吗?”

男人小声而委屈地说:“我以为……是您想让我喊的。”

季也说:“我要你随便发出一点声音,谁让你喊救命?你喊了,不就让人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季也弯腰凑近男人,乖顺短发下,黑眸弯起,“我·是·吗?”

男人胸腔轰鸣,发出了玩偶般干巴巴的笑声,“哈……您怎么会是呢?”

季也点头,唇角勾起一点,好像很满意他的回答。

季也站直身体,将香烟丢在脚下,拿脚尖碾灭它,同时,他宣告道:“放了他。”

男人:“!”

男人诧异又惶恐,他怕这是一个陷阱,直到他身上的桎梏全都解开,他才真的松下一口气。

男人迫不及待要去和季也道谢,季也却先行说道:“待会会有人带你去剧组。”

“啊?”

“好好演,演得好,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祝语橙收到五千块的第一件事,是归还季也请客蛋糕的钱。

季也收下钱,打来电话,询问很久:是不是那家店的蛋糕不合你的胃口?

祝语橙说“不是”,说“很好”,敷衍又敷衍,只想尽快将通话结束。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的马甜甜说:“橙子,你朋友到了,我们可以出发啦。”

马甜甜说的朋友是李元珏,李元珏听说今天是她们留在H市的最后一天,她主动提出要来做导游。

祝语橙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也正好想和李元珏了解陈主编的近况。

等到三人会合,出发去景点的大巴上,李元珏说起陈主编昨天没有来参加会议的原因。

“陈主编在忙诉讼的事,她和公司请了十天假。”

“进展顺利吗?”

“顺利。我和吕律师见过了,她完全能够理解陈主编的情况。”

“我知道。你说过,吕律师她能够看见照片。”

“是。”李元珏说,“而且,我想,吕律师她很有可能多年前就已经能看见这样的照片了。”

祝语橙从李元珏的声音里听出了悲伤,她明白这份悲伤从何而来。

想想看吧,吕律师是一名离婚律师,陈主编未必是她遇到的第一起同妻离婚案。

只不过,之前的案子里,她的当事人全都“看不见”。

看不见,那就没有办法,只有律师能看见是没有用的……-

某影视基地,《贝壳》片场。

庄无忧筷子戳着盒饭,有些走神。他太迷茫了,他是怎么来到这、又是被要求过来做什么?

整个下午,他都在扮演尸体,他不知道他扮演得是好、还是不好,有没有达到季也少爷的要求。

他更不知道他这莫名开启的演员生涯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有人这时坐到了他的对面。他抬起头,看见石时,石时是选角导演口中的“前辈”。

“小庄,你要多和小石学习。”

庄无忧暗想,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他和他的差距是一目了然的啊!

那就是脸。石时有一张足够担当男一号的脸,庄无忧却只有一张当跑龙套都会被嫌丑的脸。

庄无忧第一次见到季也时就在想,如果他有一张季也这样的脸,他肯定不再给人当马仔。

他要去给富婆当狗,每天给富婆跳香|艳舞蹈哄她开心。什么男人的自尊心?拜托,那是有钱人才有的东西!

庄无忧想到这,余光注意到石时把盒饭挪到一旁,手拿着笔在带来的纸上画画。

庄无忧好奇,“你是画家吗?”

石时低着头回:“只是爱好。”

庄无忧扫了眼说:“可你画得很好,你要是专职干这个,肯定赚钱。”

石时还是低头,“我不贩卖爱好。”

庄无忧不懂,“为什么?我听说你经常来这演戏,你看着不像是不差钱的人。”

石时说:“嗯,我很缺钱。”

庄无忧说:“那就更该有什么就卖什么。”

石时抬起头,直视着庄无忧说:“庄先生,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要有休息日吗?”

庄无忧怔了怔,结巴地回:“啊,呃,为了休息?”

这句像是把题干抄了一遍的回答,却很令提问者满意。

石时点头,认同道:“我的不卖亦是如此。”

庄无忧懂了,“所以,你现在是在休息。”

石时说:“对。”

庄无忧问:“那你休息的时候多吗?”

石时摇头,“很少。”

庄无忧问:“为什么?”

石时答:“因为很少有人问我讨要我不卖的东西。”

庄无忧疑惑,“你都不卖些什么啊?除了画。”

石时再答:“身体,感情。”

庄无忧:“……”

石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