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语橙:季二哥,你和小珠都说了些什么呀?】
【季也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祝语橙:……
祝语橙放下手机,宋明星见她脸色不好,凑过去问:“小橙,你怎么了?”
宋明星已经记住她的名字了,要想泡一个小姑娘,不记住名字是很不礼貌的。
祝语橙对宋明星的了解也比从前更多,她刚从卜望舒那里听说了他阳|痿的事。
祝语橙同情地望他,“有空,我介绍我爸给你认识。”
祝语橙的爷爷是个老中医,爸爸跟着爷爷学过几年,学得不深,医治小毛病还是绰绰有余。
可这算不算是小毛病呢?她也不知道哇。
宋明星听着这话,心情高兴又复杂,“这么快就见你爸,是不是太……”
宋明星的话停在空中,只因祝语橙已经不在原地,倒是不远处的卜望舒听见了他的声音。
卜望舒看向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宋明星皱眉瞪了回去,他们互看不顺眼。
几日前,那对称呼对方为Honey的情侣,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段黑历史。
祝语橙走向宋明珠,“小珠,如果季也来找你,你通知我,好吗?”
宋明珠点头,没什么精神地答:“好。”
如果换做从前,她肯定会说:祝语橙,我未婚夫来找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而今,情况不同,她的情敌变成了男人。那个男人是谁呢?她毫无想法。
祝语橙忧心的是,宋明珠知道了季也的性取向,季也会不会对她下杀手。
可是,这又看起来是季也主动说出来的,他为什么要主动说出这件事呢?
祝语橙发现,她已经愈来愈不了解季也的行为、想法。
因为他意识觉醒了,因为他已经不再单纯的是“季也”。
祝语橙长叹了一口气,这时,她接到电话,来电显示是赵沅。
祝语橙想起,之前吃饭那次,她好像是存了他的电话,她按下接听。
“小橙,你有季也的消息吗?”
“我没有。”她听见哭声,“喂,你怎么啦,干什么哭呀?”
“他、他和我分手了。他好像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什么别的男人啊?我怎么听不懂,他哪有别的男人……”
就算有,也是下一卷的事。总不见得那个男人提前出现了吧,哈哈。
呃,等一下,为什么不可能提前出现呢?
那个第二卷 的受、那个让《假少爷》变成甜宠文的神秘男人,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出现了呢?
【祝语橙,你早就该问我要第二卷 的剧情。】
祝语橙很烦系统这时候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就告诉我他的名字啊!
【他叫凯文。】
祝语橙:……外国人?
【不,只是他常用这个英文名字。】
祝语橙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她想,可能赵沅听说过。
她把这个名字告诉赵沅,果不其然,马上得到对方回应。
“对,凯文,就是他!你也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季也告诉你的?”
“……说来话长。”
“嗯,我们见面聊吧,小橙。”
“好。地址、时间微信发我。”
祝语橙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转身,见到脸色阴沉、离得她好近的宋明珠。
这么近,足以听清刚才全部的对话。
宋明珠咬着牙齿说:“就是他,对不对?”
祝语橙想要转移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好呢?”
宋明珠大声说:“他就是我未婚夫在外面的男人,对吗?!”
宋明珠此言一出,房间里其他人,宋明星、常秘书、卜望舒都看向了她们这里。
祝语橙再也无法逃避,她呜咽一声,向后倒坐在了椅子上。
她累了,她不想隐瞒了,也不想考虑这群人知道季也性取向后会不会被杀。
季也说不定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觉醒了、人走了、留下了全部的烂摊子,给她。
祝语橙从他身上领悟到了一件事:做人啊,男女关系真的不可以太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都零点更新。
第47章 是命中注定
“雪花。我不是指天空落下的那种雪花, 而是指电视机、信号受干扰时滋滋响的那一种。
“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见到了一整面的雪花屏幕,世界化为了灰白色的马赛克方格,又一块块崩落。
“不过, 我的感受仅此而已。如果是你这样处于‘剧情’中的人,看到的画面会比我更震撼吧。”
莫余的眼睛直视着唐心仪的嘴唇,他明明看见她张合, 却什么都没有听见。耳畔嗡嗡, 如同耳鸣。
唐心仪见到他捂耳朵的动作, 轻笑出声, “你果然还是听不见吧?和你说多少次都没用,真无趣。”
莫余说:“你觉得这种恶作剧很有趣吗?”装作说话,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唐心仪耸肩膀, “你听不见最好。我不想把像你这样的男人拉到我这一边。”
莫余说:“我不可能站到你那边。”
唐心仪又笑, “什么嘛,真是鸡同鸭讲。”言罢,她自语着说,“唉, 我是有多寂寞才会和你说这些话啊。”
好寂寞。好想遇到另一个发现世界真相的人,和“他”聊天。
她想到了秦语秦编剧, 可是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太好靠近的样子……
莫余只听明白“寂寞”这个词, 他想当然以为她是又想要做“那件事”了。
莫余厌恶她, 但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事, 多做一次、少做一次没有差。
唐心仪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于是她即便有兴致、也没了兴致。
唐心仪说:“你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算什么?真恶心。”
莫余气愤, “我没有期待。”
唐心仪说:“承认吧, 对你来说女人、男人都没差, 你只是想爽而已。”
莫余气得脸色发青, “你不要玷污我对他的感情!”
唐心仪笑,“是嘛。那你快点去死,你已经不干净了,你配得上相泽吗?”
莫余说:“是你胁迫我的。”
唐心仪眨眼睛,“你遇到我之前,又不是没有过经历,装什么?”
莫余无言了。他无可反驳这句话,同相泽比,他就是“肮脏”、就是“不干净”的。
他刚出道的时候,就陪投资人睡过觉,那个快五十岁的女人皮肤松弛、那里更松,她居然还问他他爽吗。
爽你**。他心里骂脏话,面上赔笑,装出一副被她迷住的样子。
后来,他得知,那女人二十岁时陪五十岁的男人睡过,老男人当日问她的就是这同一个问题:你爽吗?
爽你**。女人估计也在心里骂出了同样的话吧。
因为曾经遭受过欺辱,所以有权有势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份欺辱报复到年轻一辈的身上。
圈子里四处都是这样的人,加害者曾经是受害者,受害者未来成为新的加害者。
无休无止。没有人挥手斩断这根链条,因为品尝过味道的人都知道这滋味有多甜美。
莫余便在相泽身上尝到了这份甜美,遗憾的是,还不足够,他还没有得到他。
我想要得到你,将纯白的你拉下泥潭,变得和我一样肮脏。
然后,再让我们考虑相爱-
相泽的眼泪打湿了笔记本键盘,他在写东西,边哭边写。
写下的,是唐心仪和莫余恋爱的同人故事。
严研不准他找“她”,那就由他自己书写,他这般天真地想道。
相泽对不具有超能力的自己,没有抱有太大期待,可万一呢,万一能实现的话,那该多么美妙啊!
他会让莫余的狂热转向另一个人,当然,他也会同时将唐心仪这个无辜的女人推下火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相泽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快,打字的速度亦变得更快。
相泽认清了他是个自私的家伙,除了死去的姐姐、除了严研,他谁都不在乎。
所以,对不起了,唐心仪女士,请你代替我坠入深渊吧-
祝语橙、宋明珠、赵沅三人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有等到第四人的出现。
赵沅放弃,做出结论:“凯文肯定和季也在一起。”
祝语橙、宋明珠都提不出反对意见,季也拉黑、删除了他们所有人,他在哪都有可能。
宋明珠见不到凯文,决定将火气撒在赵沅身上,“你这个破坏我和我未婚夫感情的男小三!”
赵沅对宋明珠同样一肚子火,“宋明珠,如果不是你,他早就对外说我们两个的关系了!”
宋明珠说:“我?你怪我?我和他订婚了,你和他算什么?”
赵沅说:“他爱我,他爱你吗,他每次和你接吻,是不是敷衍到连舌头都不伸?”
宋明珠:“我……”
宋明珠说不出话了,赵沅的这句话深深戳痛了她,何止是亲吻?季也连触碰她的手都是那样吝啬。
祝语橙看见宋明珠就要哭出来,赶紧为她说话:“赵沅,是你和季也欺骗小珠在先,是你们的不对。”
赵沅惊诧地看祝语橙,表情如在说:小橙,你怎么可以帮她说话,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赵沅信任祝语橙,因为她是唯一知道、支持他和季也关系的人。此刻,信任破碎了。
赵沅冷漠道:“祝语橙,你明知我和季也的关系,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宋明珠,你不也在欺骗她吗?”
祝语橙:“……”
祝语橙无法回驳。她能说什么呢?说,如果宋明珠知道季也的性取向,宋明珠就会死?
不,那已经是过去的设定了。《假少爷》这本小说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她已经看不懂了。
或许,等他们见到凯文后,她会有答案吧……
宋明珠的电话这时响起,是常秘书打来,常秘书说他找到凯文了。
三个人得到消息,立刻出发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是医院。
他们在病房见到头部包扎了绷带的凯文。
宋明珠抱臂,冷眼看着凯文。
赵沅看向凯文的目光里有着更多的嫉妒,对同性的嫉妒。
祝语橙站在最旁边,审视床上的男人,她心想,他长得比赵沅好看。
凯文借助护士帮忙,从床上坐起,他头靠在背后的枕头上,脸色苍白、虚弱。
他长长的睫毛下,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将他们三人全都瞧上了一遍。
祝语橙被凯文盯视的时候,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莫名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凯文的目光在赵沅的身上停下,“季也走了。别问我他去了哪,我不知道。”
赵沅说:“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凯文说:“他喜欢的人知道。”
赵沅的脸上浮出欣喜,如同在说: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的人不是你。那不就是我了吗?
凯文看穿了他,一句话浇灭他的希望:“我不知道他喜欢谁,但肯定不是你,也不是我。”
凯文的视线移向宋明珠,“啊,当然,也不可能是这位未婚妻小姐。”
宋明珠攥紧双手,向前一步,“你!”
祝语橙在后拉住她,“小珠,别理他。”
凯文听见祝语橙的声音,视线慢悠悠荡到她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祝语橙皱眉,不准备回答,她和这个凯文一点不熟。
赵沅在旁说:“祝语橙。”
凯文屈指叩击太阳穴,“完全没听说过。”
赵沅说:“当然,你又不认识她。”
凯文点头,垂下了手,“看来,也不是这位祝小姐。”
祝语橙无语。这个人假想情敌,是连女人都不放过吗?
赵沅想得和祝语橙一样,他觉得凯文可笑,这个男人根本不了解季也嘛。
季也没有丝毫可能喜欢女人,这是完全生理上的决定。
赵沅还记得,他和季也确认关系的那天是在KTV。
有人叫来几个女伴,女人柔软的手僭越地放到了季也那里。
没有反应。
女人惊讶、季也沉默,眼看着就要爆发,赵沅端起酒杯过去,说着醉话将他们隔开。
昏暗的灯光下,赵沅的手代替了女人的,季也抬眼看他,两人心照不宣-
做梦了。梦见了父亲,梦见父亲握住了他的双手……
扎|入,破开|衣服、肌肤、脂肪,血喷了出来,好|烫,好痛苦!
“我为什么是同性恋,你竟然问我这个问题?”
“季也,这个问题,该由我问你。”
“你是主角,世界围绕你转,哪怕是将你生出来的我、你的母亲都只是你的工具。”
“你需要我,所以才诞生了我;你需要同性恋的醉鬼父亲,所以我才会成为那样的父亲。”
“你明白了吗?这都是你的错!这些全部都是你的错,季也!”
季也醒了。他向下弯曲身体,恨不得要将身体折成两半。
荒谬,何等荒谬的梦啊,梦里的男人在说些什么胡话?
倒果为因。将结果变成了原因,这是逻辑的谬误。
可是,在故事的世界,这样的谬误难道不可能成为真实吗?
先有季也诞生,再有其他人诞生,造物主说不定就是以这样的顺序写下的故事。
“所以,都是我的错。”
季也恍惚地重复,他左手的指尖猛掐手掌,按出了血印。
右手的指尖在做同样的事,但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
季也动作迟缓地张开右手,垂眸,看见一片暗棕色、破烂、认不出原样的东西。
季也嫌恶看它,“我为什么要把这么脏的东西带上飞机?”
他问着自己,然后慢慢收拢了五指-
祝语橙离开凯文病房后,没多久就和宋明珠、赵沅告离。
宋明珠和赵沅是一起离开的,他们两个白天还剑拔弩张,现在竟看起来像是朋友。
这大抵是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凯文。
祝语橙也不喜欢凯文,她觉得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了,季也最后选择赵沅、还是凯文,她都不关心。
亦或者,他谁都不选,他不回来了。
祝语橙希望他不要回来,他不回来,《无人生还》就能变成《全员生还》。
祝语橙将这件事视为好消息,分享给了被季也追杀的石时。
石时的态度不太乐观。
【石时:祝小姐,他已经购买了回S市的机票,下周。】
【祝语橙:啊?你怎么知道的?】
【石时:你说过,让我多找几个自保的手段。】
【祝语橙:所以你监视了他的手机、电脑之类的?】
【石时:嗯。】
【祝语橙:这是非法的吧!】
【石时:嗯。】
祝语橙见石时承认得那么干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想想,对方是法外狂徒,石同学用点非法手段也不是不行吧。
祝语橙妥协了。
【祝语橙:石时,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石时:好。】-
旅馆,电脑前,石时利用病毒远程控制了某人的电脑。
他阅览电脑的隐藏文件,看见照片、看见视频……
它们中有不少都关于同一个人,关于她。
石时歉疚,以这种方式看见祝小姐,他亦不懂,某人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
石时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却又感到自己停在鼠标上的手无意识向下扣紧了几分。
“祝小姐。”他很轻地呼唤-
凯文挂断电话,下了病床,他躲开巡逻人员的视线,悄悄从医院后门离开。
门外,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英俊男人。
凯文对他了解极少,只知道他姓江,没了。
江看见他,眼睛睨向他问:“怎么样?”
凯文说:“我见到她了,你说得没错,她和他没那么简单。”
江冷笑了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
凯文问:“你很了解她的母亲吗?”
江说:“所有的事都是从她母亲开始的。”
凯文再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说:“心狠手辣的贱女人。”
凯文“啧”了一声,手插在蓝白条纹的裤子里,“这样说女人,多难听。”
江说:“再难听的我都会说。我恨她。”
凯文笑了,“就因为她抢了你喜欢的人?”
江修正道:“是抢了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凯文呢喃地重复“命中注定”这个词,他想到季也。
凯文低下头,说:“对,命中注定,我和他也是,我能够感觉到……”
江说:“只要没了她们,‘剧情’就会正常向前。”
凯文皱眉,他不喜欢“剧情”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被人操控着行动的木偶一般。
凯文相信,他有着自我的意志,他是真心实意爱着季也。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十几分钟更新,因为换封面了!
约的封面,太太终于画好了!
第48章 主角的特权
祝语橙的社团近日遇上了大危机, 她的社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罢工。
宋明珠的罢工是因为季也,赤霞仙子的罢工是因为宋明珠。
卜望舒的罢工,是和宋明星交往后的后遗症, 她谈过帅哥了,谈完发现还不如不谈。
卜望舒的创作源头就是帅哥,对帅哥没有了幻想, 那还要怎么创作呢?
祝语橙社团里, 而今就只剩下石时还对她不离不弃, 他定期给她发送漫画、插画。
【祝语橙:石同学,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石时:祝小姐,我会一直在的。】
祝语橙相信石时的许诺,可为了以防万一, 她还是动用了点小小计谋。
那个计谋名为:我每个月送给你348.7元的礼物, 好不好?
潜台词是:我将会用十个月的时间,还清欠你的3487元,在这之前,你不准离开。
话虽这么说, 他如果铁了心要走,她还是会把余款还给他吧。
比起她复杂的思绪, 石时的答复简单无比:好。
祝语橙喜欢石时的单纯, 她立刻下单, 给他买了三百多块的零食。
送人礼物, 送吃的, 实在是略显敷衍的行为。
祝语橙这么做, 却是考虑到了石时居无定所的特点, 她无法送给他摆件、家具。
祝语橙传达了这一苦恼, 石时回复:祝小姐的担忧很有道理。
这天夜晚, 石时下载了看房软件,认认真真挑选起了居所。
石时的脑海里构架出来的房屋,会摆放人体工学椅、还有许许多多祝小姐送的礼物。
他可能是忘记了,她只是答应要送给他十个月的礼物罢了。
十个月,又不是十年,还不及房屋产权的八十四分之一-
所谓社长,就是要在社员罢工后,成倍努力、拯救社团的那个人。
祝语橙已经连续几天通宵熬夜,从早到晚创作小说。
她自己的小说、她拼夕夕小号们的小说、还有新短剧的剧本。
祝语橙想好,卜望舒、宋明星不愿参演的话,她就自己上,男主角找她哥、掌镜找石时。
反正,短剧这块,她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
原因是,那天的直播录屏她剪辑上传到视频网站后,收获了不错的播放量、能量值。
或许,还是要感谢宋明星自带的流量……
不知道那些为了宋明星点进去、最后发现是BG剧本的网友们,怀有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老套?无聊?还是来都来了、干脆吃一口呢?
祝语橙觉得短剧有种将人骗进来杀的感觉,不道德,但有效。
多亏了这种“不道德”,即便社团里三人罢工,近日的能量值还是保持在了每天2000的增长速度。
有一天,甚至达到了2700。
那天,祝语橙搜遍全网,找到原因:粉江小说网除了她、Queen,竟出现了第三名BG小说的创作者。
那位作者名叫:玛丽苏-
凌晨两点,祝社长通宵结束,打着哈欠就要关机、睡觉,看到手机邮箱冒出一个红点。
点开,打开新邮件,邮件标题为空,内容是一个TXT文件。
怎么看都可疑,怎么看都不该打开,可惜理智抵不过好奇,她点开了文件。
是一则故事。第一遍读像恐怖故事,第二遍读发现是BG故事。
第三遍读,不好了,她读出来这是《杀人犯的儿子不是杀人犯》的续写作品。
写的是,女孩和男孩大学毕业以后的生活。
女孩和人恋爱,那人离奇死亡,女孩又和人恋爱,那人又又离奇死亡。
女孩生疑,调查真相,查到男孩,男孩囚住女孩,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女孩怀孕,生下男孩的孩子,勉强和男孩成立家庭。
女孩表面和男孩夫妻相称,暗地痛恨他,结婚多年的某天,女孩找到机会将男孩杀死。
男孩倒在血泊里,女孩大笑,他们的孩子站在门口,将所有的事目睹。
祝语橙:“…………”
祝语橙读完的感觉,像吃了一口玻璃渣拌过期食品,她并非看不了BE,只是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BE。
而且,OOC了。这个故事里男孩、女孩全都OOC了。
谁准你这么写的啊?不会写就不要写!!!
祝语橙猜到邮件的发送者是谁,她理应对他礼貌用语,可是不行,自己创作的角色被扭曲的愤怒盖过了一切。
祝语橙噼里啪啦打字,回复邮件-
角色不是受创作者摆布的木偶,他们有自我的意志。
不要以为他们想要而施与;不要以为他们不要而剥夺。
不要以为他们痛苦而让他们痛苦;不要以为他们快乐而让他们快乐。
——祝语橙
角色是受创作者摆布的木偶,他没有自我的意志。
他不知道他要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快乐。
祂给他什么,他接受什么,祂给他快乐,他就快乐。
——匿名
不是这样的。
——祝语橙。
那我问你,木偶。
你想要什么?
——匿名
世界和平。
——祝语橙。
你说谎。
——匿名。
你想要什么?
——祝语橙
我想要……
季也敲打出字,又按着退格键将这行字删除。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拉黑了她,却和她在邮件里聊起了天?
他明明只是想,把她当初“送”给他的故事,毁灭殆尽,以作报复。
对,报复。绝对没有要吸引她注意力的意思。
怎么会呢?他是那么、那么地讨厌她。
季也这般想着,手指点开了软件,第三次订下回S市的机票-
女人失恋需要多久恢复精神?一周、一个月、一年?
宋明珠的回答是,这取决于你多久能读完男同性恋的研究论文。
宋明珠花了五天时间读完,不,准确地说,是常秘书花了五天时间读完、又通俗地讲给她听。
宋明珠听罢,说出结论:“所以,季也喜欢男人,不是我的问题。”
常秘书说:“当然不是你的问题。”
宋明珠说:“他不爱我,也不是我的问题。”
常秘书说:“他即便觉得你很好,他也无法爱上你。”
宋明珠说:“我不论怎么努力,他都不可能爱上我。”
常秘书说:“对,你做得再好,他都不会爱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小姐。”
宋明珠点头,感到自信慢慢回归进身体里,“常秘书,我全都明白了。”
常秘书:“嗯?”
宋明珠骄傲一笑,“本小姐魅力难当,只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才会不喜欢本小姐。”
常秘书手抵住唇,笑出声音,“宋小姐说得对,没有哪个直男可以抵挡住你的魅力。”
宋明珠“哦?”了一声,直勾勾望向常秘书,“那你呢?常秘书,你被我迷倒了吗?”
宋明珠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唇边笑容张扬,让人移不开视线。
即令是别人都难以移开视线,那就更别说他了……
常秘书回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笑。
她误以为他是宋老先生为她挑选的秘书,坐上了他的车。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常。”
“这么神秘啊,名字都不说?”
“我们这行,不说名字。”
“是嘛。看起来你会是个很专业的秘书。”
“秘书?”他笑了,“啊,是啊。”
就这般阴差阳错,他真的成为了她的秘书。
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向她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说真话的那种。
你好,宋小姐,我姓常,是个杀手。
最好的杀手。不过,不是最贵的-
祝语橙手机不停响动,每次打开都是宋明星发来的语音消息。
宋明星的语音,比起曾经的季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不知道这种混着口水、自以为性|感的声音是通过什么器官发出来的。
祝语橙情感上迟钝而不自知,彼时却连她都感觉到,宋明星对她有意思。
祝语橙很是震惊,这个男人居然如此地……“身残志坚”。
祝语橙将事情告诉卜望舒,卜望舒说她不想理会,她又去告诉宋明珠。
宋明珠说:交给我了。
宋明珠回完话后,宋明星再也没有发来消息,只在朋友圈留下一条:
【爱是一种会呼吸的痛。】
底下,卜望舒回:滚。
宋明珠回:看完中医,记得看精神科。
祝语橙莞尔,她刷新朋友圈,看见宋明珠的自拍照,背景是欧洲某个国家。
宋明珠说过,她这几天出门旅游,她还答应回来给她和小卜带礼物。
祝语橙期待她的礼物,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手指向下拖动,又接着看见赵沅发的小视频。
赵沅人在游轮上,看周围风景,一大片雪山,像是某个寒冷国家。
祝语橙心里感叹,这群有钱人怎么各个出国像呼吸一样简单?
祝语橙嫉妒归嫉妒,赞还是点了上去。她很高兴看见赵沅、宋明珠的生活继续向前。
小说里,季也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爱他,得不到他爱的人注定黯淡收场。
现实里,季也走了,爱过他的人没有停留在原地,他们接受了事实、他们尝试将他忘记。
祝语橙喜欢这个发展,《无人生还》变成《全员生还》,主角他再也不会回——
思考停下。
微信收到好友申请。她神情一顿,按下接收。
她点开头像,手指停在输入框,脑海里冒出了许多俏皮、谄媚的话语。
像是说:季二哥,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看在这个份上,我们和好吧。
她以为这种话是有用的,要是没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当对方发来的消息,与她的思维毫无重合、可以说天差地别的时候,她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是呻|吟。是求救声。是和那天很相似的“救命”,只是这次说话的人不是庄无忧,是他自己。
祝语橙觉得这又是一场恶作剧、是试探,对方显然也料想到她的想法。
下一条发来的便是佐证的物品,是段视频。
祝语橙点开,在震荡、混乱的镜头中,时而看见季也的脸、时而看见他的身躯。
她按下暂停,在男人衣衫破烂的身体上发现大片血迹。这是道具吗?
“祝语橙,你的疑心真的很重……”
祝语橙浑身一颤,以为幻听,过了一会,发现是视频里的声音。
她调高音量。
“祝语橙,你的疑心真的很重……”
“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用命换来的秘密。”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不要来得太晚,没时间了。”
祝语橙关闭视频,季也发来了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坐标、另一条是“你一个人来”。
祝语橙息屏手机,心想,收到这种消息还一个人去的家伙都是笨蛋。
她就是那个笨蛋。她起身,披上大衣,出门。
路上,系统和她说话。
【祝语橙,你为什么要去?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来问我不就好了。】
祝语橙:“你的意思是,你不希望我去。”
【我是说,你没有必要去。】
祝语橙:“那我就一定要去了。”
【好吧,我不会阻拦你。】
祝语橙:“你是没有办法阻拦我。”
祝语橙已然发现,系统隐瞒了她很多事,唯有它很废物这点绝非伪装。
它能够做到的事非常、非常有限。
系统对于这件事,毫无回驳,它有它自己的“报复”方式。
【祝语橙,让我透露给你一条世界的规则吧。】
祝语橙:“嗯?”
【主角没有那么容易死掉。所以,他在骗你。】
祝语橙:“……”
祝语橙笑出声,“意料之中呢。”
祝语橙从季也觉醒后,可以轻松同赵沅、宋明珠分手这件事上,就已体会到主角的特权。
即使大家都是“纸片人”,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彼此依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主角和炮灰截然不同。哈,这难道不是一句废话吗?
第49章 真实与虚假
“医生,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我是一部耽美小说的男主人公。”
“而且这个世界是一个由众多耽美小说组合、构成的世界,对吧?”
“医生, 你的理解能力很不错。”
“哈、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
“怎么,你不相信吗?”
医生伸手擦擦额角的汗,相信?他要是信每个妄想症患者的疯话, 他的世界观早崩裂了!
有人说:“2024年是世界末日。”
有人说:“我能够预知未来。”
有人说:“我是秦始皇速速V我50买肯德基。”
现代都市人压力究竟有多大?看看这些患者, 就知道了。
眼前这位叫“季也”的男人显然也是如此。
医生看得出他比其他人病得更重, 此人已在脑海里构架出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并且深信不疑。
医生同情他,根据他丰富的工作经验,他判断, 他必须迎合他、以理解他的世界观为前提, 为他做精神治疗。
所以,医生神色平静地问:“你来找我,具体是想要咨询什么问题?”
病人季也说:“我想要咨询我的性取向。”
医生:“?”
季也说:“昨天晚上,我碰见一个女人, 她很漂亮,我们碰杯, 放下杯子后, 她想要和我接吻。”
医生说:“然后, 你们亲了。”
季也说:“亲了。唇贴上的时候,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K的脸, 我感到烦躁, 我推开了她。”
医生说:“你爱那个男人, 那个K。”
季也冷笑, “医生, 你的记性很差。我说过,我不爱他,我只是被设定了爱他。”
医生又擦了擦汗,“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是耽美小说的男主人公,K是,呃,设定里的那个受?”
季也点头。
医生说:“可就算是这样,你那样排斥和女人亲近,还是说明了你喜欢男人啊。”
季也说:“我不认同。”
医生说:“好吧,亲吻这件事暂且不提,其他更亲近的事上,你有过和女性的经验吗?”
季也摇头。
医生说:“那你内心有想要发展那样关系的女性吗?”
季也踌躇了下,还是摇头。
医生看出他的停顿,“你想到了一个人。她是谁?”
季也的手握住、又张开,情绪变得激动,“她是个骗子,她比我更早发现世界的真相。”
医生说:“哦,她和你有同一套世界观。”是另一个病人啊。
季也说:“她知道我的一切,她利用这件事从我这里获得了好感、信任。”
医生说:“这太无耻了。”她比你病得更重啊。
季也笑了,“我也觉得。我想要亲手杀了她,她的脖子很细,拧断的声音肯定很好听。”
医生:“……”
季也:“嗯?你怎么了,医生?”
医生做了个深呼吸,说:“我知道,你在说比喻,你的意思是,你恨得想要杀了她。”
季也扬眉,“比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想杀她,我每天夜晚都会在梦里杀她一遍。”
医生说:“那你杀完她,感到畅快了吗?”
季也:“……”
医生追问:“你杀完她,感到怅然若失了,是吗?”
季也:“……”
季也低头,牙齿咬住大拇指,“医生,你和他们说得一样专业。”
医生摆手,“不,他们说的那个人不是我,他今天休假,我来顶班。”
季也说:“但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医生微笑,“谢谢。看来,你的心中关于她已经有了答案。”
季也说:“嗯,我想我不能杀了她,她和其他人终究是不同的。”
医生身体前倾了下,他觉得病人的话有歧义。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打算杀“其他人”吗?
季也模仿医生,向他的方向前倾,他和他一下子挨得很近,看起来像要献吻似得。
医生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季也问:“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医生答:“我叫刘东华。”
季也点头,将身体向后收回,医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可惜。
季也说:“无趣的名字。”
医生说:“我们做医生,不需要太有趣的名字。”
季也说:“可角色需要。尤其是像你这样只能出场一章的配角。”
医生“啊”了一声,满脸困惑。
季也说:“我和你说过我和她的初次见面吗?车上有人问某某名字怎么写,我认为,这是这个世界最无聊的问题。名字敲打出来的瞬间,读者就知道怎么写了,至于你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所以,我不会问你,刘东华三个字怎么写,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医生的大脑宕机了,什么“名字”、什么“读者”、什么“他们”,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就算是妄想症,到了这个程度,也让人无法应付了……
唉,今天他不该来上班的,他不该来的!
医生开始懊悔,他站起身,对季也说:“时间到了,请你离开吧,季先生。”
季也置若罔闻,他将带来的包打开,慢条斯理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放到桌上。
刀刃、绳子、胶布、保鲜膜。
医生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他是怎么带进医院的?
医生想不通,却也认识到这个人的危险,他冲向房门,手握上门把柄。
旋转,再旋转,没有用。打不开,门从外面被上锁了!
医生拍打门,呼喊救命,没有回应。
医生耳朵贴上门,听声音,走廊安静得不像白天像凌晨。
这栋医院现在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是有可能的。
医生想起,这家医院的最大投资人,姓季。
医生两腿发软,人跪倒在了门边。
背后,是“死神”温柔的声音:“医生,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精神病、是个妄想狂。
“你尝试理解我的世界,但失败了。你如果真的理解,你就会明白……
“既然我们都是小说角色,那我杀了你、或你杀了我,又需要背负什么道德压力呢?
“我们本就不应该存在,我们是被虚构出来的‘伪人’。
“我们死亡的最大意义,就是为了博得读者的笑声或者眼泪。
“你看,他们已经知晓你的姓名了,总会有某个多愁善感的读者为你伤心。
“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刘东华。”-
刘东华。季也发现他还记得这个名字。
距离那场心理咨询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刘东华的尸体也已被他抛在垃圾站。
季也望着手上的血,回味着杀人的滋味。
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吧,结果,比他想象中差了太多的趣味。
世界虚假、人也虚假,连带着这种他希求了许久的事都变得无趣。
这个世界,乏味至极。
季也厌倦得想要死亡,可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他就算要死,也还要先把别人拖下地狱。
无需说,那个人是谁。他正在等她过来。
医生说得固然没错,杀了你,不会令我觉得畅快。
可如果见到活的你,我依然不觉得畅快的话,你生、还是死,不就都一样了吗-
祝语橙下车前,司机说:“小姑娘,这一片连户人家都没,你确定你朋友在这?”
祝语橙说:“是的,他有病。”
司机皱了下眉,目露同情,他大抵是想到了些腿脚不便、不方便出门的病吧。
祝语橙没作解释,下车后,她根据季也给的坐标,沿着面前小径一路向北、又向西。
走了十多分钟,她发现了他的车,又以车为中心向旁张望,在几步外的泥地里看见了他。
季也跪坐在那,背挺得笔直,头深深地垂着,一动不动。
祝语橙走向他,走近了,他听见脚步声,头侧了侧,眼睛一眨不眨地向她看来。
祝语橙没有回视,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被他身上的血。
随着距离缩进,她辨认出他身上的血不是虚假,颜色不是、气味不是。
祝语橙的心脏紧揪了下,她在内疚,她不该因为讨厌这个人、而怀疑他所有的话。
他真的受伤了,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系统说过,主角没有那么容易死。
但,没有那么容易死,不代表不会死。
祝语橙无法承受一个人当她面死亡,她加快步伐,紧张地跪在了季也的面前。
她的右手被他抓住,她的左手触碰到了他身体上的血迹。
季也感觉到触碰,哼笑了一声,说:“祝语橙,你好热情。”
这就是他见到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祝语橙秉承着“不和将死之人斗气”的精神无视他,专心在他身上寻找流血的源头。
找了一会,发现不对,没有源头,连伤口都没有。
她是笨蛋吗?这些血早已经干了!
这些,根本就不是他的血……
祝语橙的手指顿住,想要回缩,失败了,季也按住了她的手。
她的掌心贴合在他的心口,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还有属于别人的粘稠血液。
那个别人是谁?他死了吗?被你杀掉了吗?
哦,不愧是你!我早该想到,你变成这样一个人,是迟早的事。
她的内心,关于季也的那杆天平,被打碎了。
她关于他,不再需要天平,只需要一个简短的词汇:讨厌。
她讨厌他!他要是真的能在今天晚上死掉就好了!
祝语橙被谋杀吓到濒临崩溃的精神里,溢出了黑色的憎恨、黑色的想法。
当然,她不是真的这样祈愿,她也不可能真的将他杀——
手离开了他的身体,某种冰凉的东西被递到她的手中,她的双手被迫握住它,抵上他的心口。
……她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怎么会猜不到?
“不要。”
祝语橙小声的抗议,被稍后她自己的尖叫盖过,她无法遏制住尖叫。
她手里的锋利刀刃正切割开某人的衣衫、皮肤,继续前进。
血,流了出来,滚烫的,这次绝无可能是他人,只可能是季也他自己的血液。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不要再折磨我了。
祝语橙尖叫到失声,她重复着说:“不要!”
快停下,快停下,不可以再向前了!
刀,听见了她的声音一般,暂时停下了前进。
实则是因为伤员在衡量,再向里一点,他可能会说不了话。
他还想要,和她说话呢。
“祝语橙。”
“不要。”
“你听我说。”
“不要。”
她只会说这一句话了,除非他能松开手,除非他被割开的伤口能瞬间愈合。
谁能做到这样的事?系统,你做得到吗?
造物主,你做得到吗?
还有主角,你做得到吗?
如果你们都做不到,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祝语橙的眼睛里光芒涣散了,她想起来,她不过是一个炮灰。
最小、最微不足道、最不重要的角色,被称为炮灰。
她是弱小的、她是无力的,她应该放弃……对,她早就应该放弃了。
放弃,放弃所有的事。
祝语橙的手不再挣扎,她的脑袋垂了下去,黑色发丝落在刀刃上,沾染上血,浑然不觉。
她像极了一个木偶,没有生命,没有意志。
季也看见她这样,大脑空白了,这不是他要的。
那他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此刻所做的,无非是在报复她、欺负她。
她应该已经察觉了吧?他是在将那个男人对他做过的事,在她身上复现。
然后,她会像那个男人出现在他梦境里一般,频繁地梦见他。
是的,计划是这样,可是现在,计划失去意义了……
他不想要这样的祝语橙。这样的祝语橙,还不如,死掉。
他有想法了。
“祝语橙,”季也声音欢欣,“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反正,只是小说。”
“木偶”闻声,有所反应,她的脑袋动了动,眼睛向上抬起。
“木偶”湿润的黑眸里光芒晃悠,如在心动。
祝语橙听得出,这是一场死亡的邀约,她不想死,她还有哥哥、还有爸爸、还有好多朋友。
为了天国的妈妈,她亦不可以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些的前提是,她是个“人”。
季也已经说了,这个世界反正只是小说,而且她知道,这不是谎言。
对啊,这是小说的世界,是荒诞到不行、没有道理的世界。
她是炮灰、她的好朋友马甜甜是炮灰,她的妈妈可能也是炮灰……
既然我们是这样不重要的角色的话,那我们,大家,一起消失吧?
漆黑色的声音,源自死亡天然的诱惑力,亦或者,源自面前人行使出的主角的特权。
祝语橙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无可抵挡地向下坠落,她的精神在被面前人慢慢吃下。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顺从他!
感觉,被误导了。
快想想,祝语橙,是哪里不对。
她想到了——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比起你的话,我更愿意相信我的记忆。”
“我们已经是真正的人。”
超市里,少年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的话。
严研听完她叙述的世界,对她说的话。
还有,她第一次见到系统,“大言不惭”说出的话。
原来,那么久以前,她就已经触及了真相。
我——不可能将世界分为两块。就像King不能既希望故事隐射现实、又希望角色和现实完全割裂。
我也不可能既认为世界虚假、又认为世界真实。
我如果承认我们不是“人”,那马甜甜被泼硫酸不也无所谓了吗?
怎么会无所谓?不可以无所谓!
我们就是人,我们只是身处在了一个由虚构小说构成的世界里。
但这个世界本身,对于我们来说,具有着真实的意义。
所以,“哪怕是像你这样讨厌的人,我也不允许你舍弃生命。”
“木偶”突然的发言,令得“主角”不知所措。
季也的神志还未回归,少女的手已经从匕首上逃离,可她本人并没有逃开。
她拿出了大衣口袋里的绷带,低下头,细心为他做包扎。
季也茫然,双手配合她地向上抬起,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做什么?
而我,又该做点什么?
“主角”有了一种被喧宾夺主的感觉。
但是,不讨厌。
祝语橙包扎完,抬头看季也,她眸光坚定,声音不容置否:“你杀的人,埋哪了?”
“你想干什么?”
“寻找证据,送你进监狱。”-
黑夜里,穿着黑色卫衣的貌美少年,像极了电视剧里的连环杀人犯。
但他不是。他是来救人的。
他从垃圾堆中将鲜血淋漓的中年男人挖出,扶到一旁,又为男人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接着,他将男人背到背上,他知道,一公里外有家小诊所,他准备将他送去那里就诊。
男人趴到他身上后,咳嗽着发出声音:“是你吗?石医生?”
“是我。”石时答。
“是读者不希望我死吗?”
“医生,什么读者?”
“不要叫我医生,叫我刘东华,这是我短暂的出场时间。”
“医生,什么是出场时间?”
“他说,他说,我们是小说里的角色。”
石时沉默,半晌,说:“医生信了?”
医生说:“嗯,信了。本来是不信的……”
据说,人濒死时会看见走马灯。至少这个世界的人,每个人都能看见。
医,不,刘东华看见了自己的走马灯。他这一生背叛了妻子十余次,他在外面包|养过好多男情人。
原来,我真的是男同性恋。我和那个病人说的一样,做了对不起家庭的事却不自知。
不,也许是知道的。不自知只是一种为了宽恕自己而做的自我催眠。
总之,病人说的话是对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医生,不要信。”
少年清冷的声音划破空气,打断刘东华的思考。
“什么……?”
“不要被那种话语,诱骗着掉进陷阱。”
刘东华自嘲地笑了,“哪有什么陷阱呢?”
石时严肃地说:“‘以为世界虚假,所以做什么事都无所谓’的陷阱。”
“……”
“但是,是有所谓的。人不是玩具,不可以被肆意捉弄。”
“……”
沉默代替月光,铺就了他们前方的道路,石时抬起头,看见远方的房子。
“医生,我们快到了。”
“好,谢谢你。”
“回去之后,跟你的妻子坦白吧。”
刘东华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石时回答:“你的泪水打湿我的衣服了,新买的。”
“骗人,你这件我看你穿过无数次。”
“我喜欢买一模一样的款式。”
“好吧,对不起。”
“没关系。一百二十元,记得转我微信。”
“好黑啊。”
“是救你的钱。”
“更黑了。”
第50章 林中的猎人
两人步行至目的地, 什么都没有,别说尸体,连血都没有看见。
“做得真干净啊。”祝语橙讽刺地说。
“不是我做的。”季也蹙眉, 他看了眼祝语橙,想要解释,又被骄傲拦住。
祝语橙不需要他解释, 她相信他没有说谎, 她知道, 他不会在他不在乎的事情上说谎。
杀人罢了。杀得谁?无名人士。他哪里在意。
祝语橙不管他, 兀自去现场寻找证据,找了许久,空手而归。
季也嫌弃道:“你的身上有垃圾的臭味。”
祝语橙说:“我只能闻见血的臭味, 你的。”
季也笑了, 笑声牵动他的伤口,血从他心口的绷带里洇出。
祝语橙皱了下眉,“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季也说:“我确定。我没有那么容易死。”
祝语橙说:“那我们回去吧。”
季也说“好”,说完又笑出了声音, 血流淌得更加猛烈。
祝语橙说:“你到底在笑什么?”
季也说:“笑你不装了。”
祝语橙面无表情道:“彼此彼此。”-
石时查收转账,“医生, 我收到了。”
刘东华说:“我早就听说你什么事都要收钱, 原来是真的。”
石时举起右手, “医生, 我只有——”
刘东华打断他说:“三不卖对吧?不卖身体、不卖感情, 不卖爱好。”
石时点头。
刘东华问:“难道就没有过例外吗?”
石时想了会, 说:“有。”
刘东华盯着他, 说:“女孩子?”
石时目露惊讶, “你怎么猜到的?”
刘东华说:“我好歹工作了十几年、见过上百个咨询情感问题的病人。”
石时说:“我没有情感问题。”
刘东华说:“我想你即使有也不知道自己有, 就像是……”那个病人。
石时猜到医生想说什么,“他和你提起她了,是吗?”
刘东华不顾伤口地,手撑着床坐起,“你也认识她?”
“嗯。”
“我懂了,你的那个例外就是她。”
石时再一次点头。
刘东华感叹:“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石时毫不犹豫道:“她是一个猎人。”
“猎人?”
“嗯,森林里打响了第一枪的那种猎人。”
刘东华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个比喻吗?还是你想说,她击中了你的心。”
石时困惑,手按住心脏,“医生,我的心脏很健康。”
刘东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时问:“那是什么意思?”
刘东华说:“我……算了,说回她的事吧。你不去找她吗?你不害怕她有危险吗?”
石时说:“医生是在担心那个人伤害她。”
刘东华点头,“他……很危险。非常、非常危险。”
石时说:“我认同。可我不认为他能够战胜猎人。”
刘东华张大嘴巴,他不懂,石时是出于什么那么信任那个女孩。
难道说,是他太刻板印象了?那个女孩实际上身材很健硕,亦或是很擅长格斗?
刘东华基于此地说:“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说她是猎人了。”
石时声音温和道:“医生明白就好。”
刘东华问:“如果她是猎人,你又是什么呢?”
石时手抵下颚,思考了一段时间,答:“我是小红帽。”-
车启动了。祝语橙手扒住座椅,眼睛直直盯着司机,紧张到睫毛都在颤抖。
季也稳稳开车,目视前方,“不用担心我。”
祝语橙说:“我担心的不是你。”
季也问:“那是谁?”
祝语橙答:“我、路上的无辜行人、还有小猫小狗。”
季也皱眉,“你是说,我还不如猫狗。”
祝语橙说:“你要是故意撞,那你就是不如了。”
季也被噎道,“祝语橙,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祝语橙诚实道:“只对你。”
季也眉头皱得更深,唇边却有笑意,矛盾至极。
季也说:“祝语橙明明是个不重要的人,却那么神气。”
祝语橙说:“我知道我不是主角,但我很幸福,我有爸爸,有哥哥。”
季也说:“你哥哥,那个祝语森,他喜欢闻夏,是不是?”
祝语橙还未回答,季也扬了下眉,补充地说:“不对,闻夏也喜欢他,他们是两情相悦。”
祝语橙鼓起腮帮,“好吧,被你猜中了,是又怎么样?我还是很幸福。”
季也说:“你只是爱逞强。如果我让你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哥哥,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季也的这句话效果极佳,他话音刚落,少女的脸上立刻呈现出病态的白色。
祝语橙脑袋低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季也余光瞄她,心里有了无名的慌张,他是不是说过头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那么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你只会连我都失去。”
“哈?”
季也紧咬住牙,才勉强不笑出太大的声音。
“祝语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你?我们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
祝语橙只字不答,不准备答,她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季也还在等待她的回答,等不到,心里就像是有动物的爪子在抓挠。
季也等,再等,等无可等……
“我们是。”他自己说道-
石时站起了身,“医生,我要走了。”
刘东华问:“你要去找猎人吗?”
石时说:“我不确定,我想要试试。”
刘东华问:“试试是什么意思?”
石时低头看手机,“我看见他们去了我熟悉的地方。”
刘东华怔了下,说:“你,监视了他们?”
石时否认:“不,我只监视了他。”
刘东华心道,那这也是犯法啊!可这样的话,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说呢?
刘东华说:“唉,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还是祝你将猎人从大灰狼那里抢回来吧!”
石时听出刘东华是在用他的比喻,不过,他必须纠正:“那个人不是狼。”
刘东华问:“那谁是狼?”
石时紧抿着唇,摇头,不说话。
“猎人”说过,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沉默。沉默不是说谎。
“小红帽”无法透露“大灰狼”是谁,因为他自己就一直在找寻“灰狼”。
自从“外婆”死后,他一直、一直都在找寻那匹“灰色的狼”-
导航提醒数次:“车辆在偏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听到第七次,季也烦了,伸手将导航关闭。
祝语橙问:“我们这是在向哪里开?”
季也说:“《贝壳》的片场。庄无忧今天杀青,他邀请我们去看他拍戏。”
祝语橙手挡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不能下次吗?我一晚上没有睡,而你——”
祝语橙垂下的视线,落在季也的身体上,她睁大了眼睛。
他、他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季也微笑,“我说过吧,我没有那么容易死。”
祝语橙小声说:“主角的特权罢了。”
季也听见了,“怎么,你嫉妒了?”
祝语橙说:“不,我已经决定要把这个世界看成真实的世界。那我和你就都是平等的。”
季也挑了下眉,“这么说,你对这个世界的秘密已经不感兴趣了?”
祝语橙打哈欠的动作顿住,她转头,看向季也,亮晶晶的杏眼里是明显的期待。
季也看见她的反应,知道自己筹码在握,那么,便更不可能那么早将它交出去。
季也故意道:“我骗你的。”
祝语橙叹了口气,没有怀疑,“我就知道。”她小声嘀咕着,脑袋向后一靠。
季也望她,“你要睡了?”
“嗯,我一晚上没有睡,还差点被你逼成杀人犯,我好累……”
“孤男寡女,你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我不怕。”
“哦,知道了,因为我——”
祝语橙睁开眼,转头,狠狠瞪了季也一眼。
“不准再提你那性取向。烦死了,真的烦死了。这个世界,我这个异性恋活得比你艰难多了。”
“……”
“我睡了。”
“……”
车停下了,在等红绿灯。
季也这时才从刚才祝语橙的“斥骂”中回过神来,老实说,那不算斥骂,充其量只能算是发脾气。
可以前的自己,绝对无法忍耐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却不知为何地,可以忍耐了。
季也的视线摆向前方,在几米外插着的交通指示牌上看见禁止转弯的标识。
他觉得人生似乎也到了这样的路口,不准转弯,不准回头。
可能,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