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平凡的名字
派出所做完笔录, 已是傍晚,祝语橙陪马甜甜离开,她发现门口记者都走光了, 松下一口气。
他们大概是都去追莫余、相泽了吧。
祝语橙叫了辆车,送马甜甜回家。
马甜甜头靠在窗户上,望着窗外, 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们一路无言。
等到了马甜甜家门口, 祝语橙说:“甜甜, 你好好休息, 我帮你去和你们辅导员请假。”
马甜甜点头,静声说:“橙子,过不了几天, 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吧?”
祝语橙咬唇, 没有回答,她心想是的,她已经看见微博出现热搜话题。
“相泽当众被泼鲱鱼罐头?!肇事女子身份竟是莫余粉丝!”
点进去,网友们吵成一片。
看热闹的、骂追星脑残的、“余相情愿”粉卖惨的、坚持说这个人是批皮粉撇开关系的……
事情还在继续发酵。
已经有人“正义”地指出, 图片中女子疑似C大学生。
也许,再过不久, 评论区就会有人将马甜甜的信息曝出。
祝语橙握了下手, 说:“甜甜, 你这两天不要上网了。”
马甜甜手扶住门, 说:“橙子, 我懂, 我了解网络。”
“那……”
“你放心, 我不会看的。”
马甜甜努力做出一个笑容, 转身, 步入大楼-
马甜甜一回家,就坐到电脑屏幕前,拿浏览器打开几个网站。
微博、小黑书、贴吧。
她在不同平台搜索同样的关键词:莫余、相泽、鲱鱼。
再然后,她搜索她自己的名字。
她忐忑地看着网页刷新,平生第一次那么希望,网络突然断开。
网络没断。
网友们的议论声迎面、宛如有实体地砸来。
【网友1:她是马甜甜,我们专业的。】
【网友2:我认识这个女的,一眼就看出来了,C大化学专业。】
【网友3:她啊,追星老疯狂了,一个月花大几千。】
【网友4:马甜甜,我们班的,个子矮矮,长得一般,天天把莫余是她老公挂嘴上。】
【网友5:马甜甜?她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马甜甜:“……”
马甜甜紧盯屏幕,手指颤抖地握住鼠标,上移,点进网友们的主页。
她想要知道,这些评论背后是她的哪一位同学。
她失败了,大家都很聪明,懂得拿小号网络冲浪。
马甜甜就读的专业,总共有一百五十三名学生,分两个班级,她每个人都认识。
大家都对她很好、很温柔。
她时常对祝语橙说:我们专业都是天使,简直就是天堂。
现在,那群天使里站出了几个人,走到她的对面。
将手里的箭矢瞄准了她。
马甜甜后仰,心脏被他们击出窟窿。
流下血、流下眼泪。
马甜甜没有登录自己的微博大号,她猜到她的私信、评论绝对已经被爆破。
注销账号?没有意义。网友们肯定已经将她过去发表过的偏激言论截图、整理成合集。
【看她主页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追星把人变脑残,真该有人管管这些事。】
【也有人理智追星的好伐?个人行为与正常粉丝无关。】
【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吧,有病赶快治!】
……
马甜甜不断想象网友们留在她微博的话,她被这些虚幻的言语折磨到抱头尖叫。
父母听见声音,敲门问:“甜甜你怎么了?”
马甜甜忍住泪,说:“我没事,我、我就是看电影看哭了。”
父母说:“早点睡啊,甜甜。”
马甜甜说:“好。”
等父母脚步声远离,马甜甜重新低下头,尖叫、哭泣,只是,她这次不敢叫得太大声。
于是听起来像是呜咽。
她小声地哭、呐喊,头埋在桌上,手握成拳锤击桌面。
手锤到疼痛、发红,但还是不肯停下。
她唯有借此才能发泄出埋藏在她心底的恐惧……
那是远远超过事件本身的恐惧。
因为她知晓,那容器里装的本不该是鲱鱼罐头-
第二天,事件的网络舆论风向大转。
人们关注的重点,从行为本身移向鲱鱼罐头。
网友们制作出表情包、梗图,疯狂转发、“哈哈大笑”。
事件被娱乐化,讨厌相泽、讨厌“余相情愿”的人浑水摸鱼、踩了个爽。
只有相泽粉丝、“余相情愿”粉丝还在愤怒声讨。
【今天是鲱鱼罐头,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种行为不可原谅!】
【玩鲱鱼梗的人麻烦双向取关我,谢谢!】
莫余后援会也表示出了对此次事件的重视,发表了将薇薇安驱逐出后援会的公告。
网友们热评:
【薇薇安,来成立鲱鱼帝国吧。】
【薇薇安,鲱鱼的神。】
【你们不觉得薇薇安这名字就很符合鲱鱼罐头的生产国吗?】
某宝、拼夕夕,鲱鱼罐头价格趁机翻倍。
祝语橙见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哭笑不得,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不算是坏事。
【祝语橙,这都是我的功劳。】
祝语橙:什么事都可以娱乐化,这个时代真可怕。
【至少比暴力要好吧?】
祝语橙:我不知道,或许等他们笑完,又要开始行使正义了。
【不可能,祝语橙,这样一件小事很快就会被网络忘记。】
但马甜甜不会忘记,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天下午,她来到祝语橙的宿舍,按响门铃。
“甜甜,你怎么来了?”
“橙子,”马甜甜直视着好友,神情肃穆,“我想和你聊聊这个世界。”-
马甜甜看见了。为什么突然看见了呢?祝语橙和她都没有想到答案。
“那是一瞬间的事,”马甜甜朝天花板伸出手说,“那一微妙中,我看见世界崩塌。”
“然后呢?”
“然后,又看见它重组。重组之后,我理解、重新认知了许多事。”
“我猜,有张姐的那天晚上吧,甜甜。”
“是啊,季也头上中了一枪还能活着,我当时觉得是梦,现在才发现那是真事。”
祝语橙苦笑,“他很乱来吧?”
马甜甜也笑了,“这就是主角吗?”
祝语橙说:“唔,可能也不是每个主角都像他一样乱来吧。”
马甜甜说:“可我好羡慕他,他有能够乱来的资格和能力。”
祝语橙说:“我也羡慕,但我不可以羡慕。”
马甜甜问:“为什么不可以羡慕?”
祝语橙认真道:“因为那样就输了,我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是假的、承认我们是假的。”
马甜甜不懂,“我们不就是假的吗?”
祝语橙说:“我认为我们不是。甜甜,我们是真正的人,我们不比主角低劣、卑小。”
马甜甜无法相信,“抱歉,橙子,我暂时相信不了这件事……”
祝语橙握住她的手,说:“没关系,甜甜,等你更多的认识这个世界,你会有自己的答案的。”
马甜甜的确开始慢慢认识这个世界了。
她第一件认知到、且为之苦恼的事,是她自己的名字。
【群名:快乐一家人】
【马甜甜:老爸、老妈,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取名甜甜呢?】
【妈咪:希望你吃得甜、笑得甜、睡得甜,生活常甜。】
【妈咪:[送你一朵玫瑰花.JPG]】
【马甜甜:可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特别。】
【爸比:甜甜,名字为什么要特别?名字啊看得是寓意和好不好听!】
马甜甜没有被他们说服,她撅起嘴巴,不太高兴。
她的好友祝语橙,想法和她的父母一样。
“我认为马甜甜是顶好的名字。”
“可这名字太常见了,造物主肯定是讨厌我,才那么敷衍地给我取这个名字。”
“未必吧,说不定造物主自己都是ABB的名字。”
“橙子,这只是你的猜测。”
“你认为造物主讨厌你,也是你的猜测呀,况且,我们作为真正的人,是不用在乎造物主的!”
“怎么能不在乎呢?”
“公民享有姓名权,造物主给我们的名字我们随时可以改掉,连姓都能改。”
马甜甜有点心动,“姓都能改?”
祝语橙说:“是呀,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叫轩辕寒冰,这名字是不是很特别?”
马甜甜噗嗤一声笑了,“好土的名字,造物主肯定也很不喜欢他,他是配角吧?”
“你错啦,他是主角哦,想不到吧。”
“啊?主角的名字这么难听?真不懂造物主……”
马甜甜挠了挠头,抬头望向天空,看向神(造物主)、看向某种高维的存在。
你是谁?你在哪?你究竟是心怀恶意、好意、还是随意将我创造?
神明缄口不言。
马甜甜则逐渐意识到,她问的这个问题,其实等价于人们常常讨论的一个话题。
生命的意义究竟为何?
没有人能给出标准答案,这是一个冗长的、或许要思考一生的问题-
鲱鱼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是女明星唐心仪。
“我、我没有想到他喜欢男人……!”
镜头前,女明星梨花带雨、哭红了眼睛。
她身上最大的黑点,就是和莫余秘密恋爱。
现在,真相大白,莫余是男同性恋,他喜欢的人是相泽。
“同妻”、“男同play的一环”等等词汇搭配“唐心仪”,登上热搜。
当初《贝壳》那段被下架的番外,被重新推送到各大视频的网站首页。
网友们锐评:魔幻现实。
“余相情愿”粉一时成为全网恨的CP。
CP粉内部也有不少人自己粉转路、转黑。
原因,有两点:
一,利用女人太可耻。
二,嗑的就是假的,变成真的嗑不下去了。
总之,唐心仪借助这个话题,卖惨、炒作、乘风而起,小火了一番。
唐心仪判断,现在是她拍摄《Shero》的最好时机。
“你有钱吗?”某位编剧笑着问她。
“莫余给了我一大笔赔偿金。”
“他对你还不错嘛。”
“做给网友看的。”
“是吗?他彻底和你断了来往了?”
唐心仪掀起眼皮,眼神慵懒地看向秦语,“你在乎吗?”
秦语笑而不答。
唐心仪说:“说回《Shero》吧,我希望你来帮我写剧本。”
秦语说:“我没空。”
唐心仪说:“那我就不知道找谁了。”
秦语说:“我有个提议。”
唐心仪猜到,“你是想要我找她?”
秦语笑着点头,“是啊,她。”
唐心仪挑了一下眉,语调怪异:“你对那个小姑娘很在乎。”
秦语眼眸微垂,声音沉下:“嗯,非常、非常地在乎。”
唐心仪:“……”
唐心仪冷哼一声,故作无所谓,她别开头,打电话给某个女孩。
“祝语橙,你有没有兴趣做我新剧的编剧?”
第112章 英雌与英雄
唐心仪想要祝语橙写的新剧, 名为《Shero》,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她们两人正在讨论。
唐心仪说:“在我们确定它是一部什么样的剧前,我们要先确定它不是一部什么样的剧。”
祝语橙说:“嗯, 好。”
唐心仪说:“首先,它不是一部耽美剧。”
祝语橙说:“这是当然。”
唐心仪说:“我素来认为女性主义题材和耽美题材是绝对冲突的。”
祝语橙说:“因为女性角色出场的稀少?”
唐心仪说:“不,因为我讨厌见到借男角色之口同情女性、可怜女性, 每当我看到这种情节我都会呕吐。”
祝语橙说:“可就现实来说, 男人中也的确存在着女性主义者。”
唐心仪说:“他们确实存在, 但这样一个男人如果是作家, 他自己都不会将主角一号、二号都定为男人。”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如果一位写作者准备以女性主义作为创作主题,这个故事就不可能是耽美。”
唐心仪说:“是, 耽美只要写好男人的故事就足够。”
祝语橙说:“可创作者们总是会追求更多, 想要写得更好、更深刻、更深入社会。”
唐心仪说:“深入社会有很多题材可以写,唯有女性,我不希望‘他们’触碰。”
祝语橙说:“可‘他们’毕竟很多、或者说绝大多数自己就是女性,‘他们’当然会关心女性。”
唐心仪说:“哦, ‘他们’关心,然后在故事的边边角落写下女性配角, 然后借男性角色的口吻激昂发表女性主义的观点, ‘他们’就仿佛是在告诉众人, 世界上最关心女人的是男人……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祝语橙说:“或许, ‘他们’是觉得纸片男性不算男性吧。”
唐心仪大笑, “这话你都信?”
祝语橙犹豫, “其实……我不信。”她想起很久以前, 和King的那场对话。
唐心仪说:“如果纸片男性不算男性, 耽美广播剧又何需连旁白都要用男人配音, 耽美电视剧又为何不能让女人来反串?是我演不来男人吗?还是我必须在镜头里暴露我的下半身,观众们发现我没有阴|茎会对我感到失望呢?啊,不要对我失望,亲爱的女性观众们,你们和我一样,没有那根‘高贵’的性|器。
“综上,这群纸片男性,他们有男性的外貌、男性的器官、男性的声音、男性的权利,如果他们都不算是男性,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根本没有男性了吧?原来如此,全世界都是女人!将真正的女人移除,将男人说成是女人,这正是精神胜利的最高境界啊!
“在我看来,‘他们’杜撰这种话语,并对此深信不疑,只是为了掩饰‘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比起女性角色、更喜欢男性角色。然而,这有错吗?这没有错,‘他们’大可以大方地承认这点,而不是遮遮掩掩地否认角色的性别。
“倘若,‘他们’天真地以为,可以一边喜欢男性角色,一边扭曲性别将他们颠倒黑白从男说成女、还可以骗过他人的话,那‘他们’就错了。‘他们’拿来自我欺骗、催眠的话,就只有‘他们’自己会信。那句谎话犹如一层薄纱蒙在‘他们’的眼睛上,‘他们’不愿拨开,‘他们’享受着自得的满足,‘他们’就好像是那些执着地在耽美故事里加入女性视角的创作者,那些创作者既深爱女性,又想要书写男性角色的故事,‘他们’既要又要,毫无办法,于是干脆声称男性角色不是男性。遗憾的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颠倒不了。”
祝语橙听完唐心仪的话,表情滞愣了几秒,而后才想起要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甲方”的需求。
她写下:不是耽美。
唐心仪睨到她本子上的字,说:“祝语橙,先不要急着写。”
祝语橙说:“可你刚刚不是……”
唐心仪说:“不,我还没有说完,聊完了耽美,我们来聊言情。”
祝语橙说:“好。”
唐心仪说:“比起耽美,我更讨厌言情。”
祝社长目露痛苦,“为什么啊?”
唐心仪说:“因为不现实。在我看来,耽美作家和言情作家各有各的好笑。耽美作家的好笑在于‘他们’极力想要证明男人爱男人,可我觉得这是一件无需论证、天然成立的事;言情作家的好笑在于‘他们’天真地以为男人和女人能够相爱。”
祝语橙问:“你为什么认为男人和女人不能相爱?”
唐心仪说:“我认为他们即使相爱,女人也无法区分清楚这是爱、还是受到社会驯化产生的幻觉。”
祝语橙呢喃:“驯化……”
唐心仪哼笑,“是啊,驯化。社会对女性的驯化无处不在,曾经他们用锁链——不,现在也用——现在,他们更多是用糖衣炮弹。他们灌输给女人,女人是被供养、被照顾的一方,男人则理应在两性关系中承担更多金钱花销。女人们听了这些话高兴,误以为这是倾向她们的观点,她们就这样天真地跳入圈套,浑然不觉锁链已经扣上她们的脚踝。她要是自己有能力、有家庭的支持,也就罢了。倘若她什么都没有,前方的那就真是地狱了!”
祝语橙说:“从现实来看,男人和女人确实很难相爱。”
唐心仪说:“不,故事里也是一样。创作者们受到社会驯化,想当然地写下女人依附男人的关系,但这种复刻自现实的关系,本质是主人与奴隶的关系,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感情不是爱情,是主仆情。”
祝语橙皱眉,“这样说,太极端了吧……”
唐心仪耸肩,“我已经告诉你,我讨厌言情了,你还指望我对它说出什么赞美的话呢?”
祝语橙说:“我保留我的意见,我依然相信人和人的灵魂有机会、有概率产生某一刻的共鸣,而那就是爱。”
唐心仪说:“你是说,不分性别?”
祝语橙说:“对,就像我社团的宣传语,真爱无关性别。”
唐心仪微挑眉梢,既没有发表反对,也没有发表赞同。
祝语橙将话题重新拉回剧本:“唐心仪,你想要的剧到底是什么题材?”
唐心仪说:“耽美。”
祝语橙:“啊?”
唐心仪:“所以,我让你不要急着写嘛。”
唐心仪顿了顿,微笑道:“《贝壳》的时候,那群男一、男二号的CP粉叫我独美。”
祝语橙说:“有部叫《猜拳学院》的漫画,男一、男二号的CP粉也喜欢叫女一号独美。”
唐心仪说:“对,‘他们’经常说这类话。‘女角色去独美吧’、‘拒绝性缘脑”、‘女人就应该独美’。
“我不排除说这些话的人有人是真心这样想,但我见到的更多是虚伪的说谎者,‘他们’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滚,离我的儿子们远一点’。
“‘他们’恨不得整部作品里都没有女角色出场,却把‘独美’这个漂亮的词挂在嘴边。独美?怎么美?连镜头、连海报出场都稀少的角色,到底要怎么美!这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他们’说的‘独美’,重音不在‘美’,在‘独’。”
祝语橙叹了口气,“‘他们’害怕女角色们威胁到‘他们’嗑的CP。”
唐心仪说:“而我决定迎合‘他们’。”
祝语橙:“迎合?”
唐心仪:“嗯,我的《Shero》将会是一部女人独美的耽美电视剧,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祝语橙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呢?”
唐心仪说:“每集40分钟,35分钟我拯救世界,5分钟男一、男二号谈恋爱。”
祝语橙说:“这,确实独美。”
唐心仪说:“是的,这就是我的《Shero》。男人们恋爱、女人们拯救世界,而如果有哪个男人既想和男人恋爱,又想要拯救世界,那就让他去死吧!”
祝语橙说:“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从来没有写过耽美。”
唐心仪说:“那就尝试着写,我不要求你诋毁男人、诋毁他们的情感,我要的是你将镜头锁定在女主身上。”
祝语橙说:“可我还是没有信心……”
唐心仪靠近祝语橙,逼问道:“你是没有信心,还是认为这件事没有意义?”
祝语橙欲言又止,“我——不清楚。我还需要时间思考。”
祝语橙想,唐心仪对《Shero》的设想,太反叛、太违背常理了。
而且,这样一部作品肯定不会有太多受众。
如果没有受众,那唐心仪想要表达的观点、愤怒,又要怎么传达出去呢?
观众们会不会误解创作者的心思,将重点放在了耽美身上呢?
【我来看大女主,看到的却是男同。】
【我来看男同,看到的却只有这点出场。】
两头不讨好,两头都不想再看下去。
祝语橙看见了这样的未来,她犹豫,《Shero》真的要这样拍吗?
唐心仪的眼神坚定不移,不过,她给了祝语橙一个退出的机会。
唐心仪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能回答一个,我就不再逼迫你写我的《Shero》。”
祝语橙答应了。
唐心仪开始提问。
……
如果你要创作一个同爱情无关的故事。
你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主人公是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你要创造一个骑士,一个国王,一个勇者,一个医生,一个消防员,一个厨师。
你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你要创造一个设计师,一个律师,一个法官,一个领导人,一个侦探,一个英雄。
你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你要创造一个船长,一个科学家,一个教授,一个司机,一个总裁,一个画家。
你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
祝语橙被问得节节败退,她抱住了头,“我……我写。”
她不知道这部《Shero》会不会有受众。
但她已然从唐心仪的问题中,领悟到,英雄们霸占故事已久。
该有人开始写英雌了。
第113章 无情的灰狼
告别唐心仪的当天夜晚, 祝语橙发现异性恋能量值突破了百万。
「异性恋」能量值 100.9万
「同性恋」能量值 9059.1万
祝语橙:系统,一百万了,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祝语橙:我想要……消失的她们回来。
【我做不到。】
祝语橙:那就给我寻找到她们的线索。
【我无可奉告。】
祝语橙和系统互相沉默、对峙了一会。
祝语橙放弃:算了, 等我想到,再问你要吧。
关于能量值,她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同性恋能量值的增长速度, 似乎已经比异性恋还要缓慢, 这是为什么?
系统不说话。
祝语橙就自己猜:同性恋能量值在增长的同时、也在减少, 对吗?
【……】
祝语橙:问题在于, 它为什么减少、是谁让它减少。系统,这个世界上是不是除了我,还有人为你工作?
【祝语橙, 你想要用百万能量值的奖励兑换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祝语橙:你好黑啊!
祝语橙:好吧, 好吧,我兑换……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叮咚,奖励已兑换。】
系统自己给自己配音。
【是的,还有其他人为这个世界的能量值工作。】
祝语橙:“他”是谁?
【祝语橙, 我只答应回答你一个问题。】
祝语橙:……
祝语橙气得说不出话,她在空中挥打了两拳, 无能狂怒-
“”二店。
祝语橙看着空荡、寂寥的餐厅, 感慨良多。
近来, 她的社团成员都忙于其他事。
石时奔波于剧组, 季也忙着参加各式综艺露脸, 宋明珠在调查常秘书和神秘眼镜男, 卜望舒和宋明星热恋中。
祝语橙感觉最后一件事最可疑, 她发现玛丽苏最新更新的一本小说, 男女主角很像小卜和宋明星。
祝语橙想, 郑瑾瑜这是将卜望舒作为第三个目标了。
唉,这种竞赛游戏,她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收手?
观棋不语。
祝语橙无法插手,她只能静静等待竞赛上演。
这天傍晚的时候,轩辕寒冰和马甜甜来到餐厅。
轩辕和马甜甜互相认识了下,他们两人心里都在嘲笑对方的名字。
轩辕今天来“”,是为了和祝语橙、顾老板确认过两天试营业的事。
马甜甜来,则是为了应聘,她被莫余后援会逐出后,突然多了许多时间无处打发。
祝语橙提议:“要不要来我们社团帮忙?我们有餐厅、有小说网站,未来说不定还会做得更大、更强!”
祝语橙一如既往喜欢给人画饼,不过,现在她画的饼已经是实心的了。
马甜甜说“好”,她还主动提出帮忙运营“”餐厅的微博、短视频平台账号。
顾老板线上看完马甜甜的履历,对她的运营能力十分信任。
祝语橙说:“甜甜,宋明珠这两天有事,等她下次来,她会和你商量市场总监的事。”
马甜甜说:“你是说,爱BG小说网公司的市场总监?这Title也太大了吧!”
祝语橙说:“放轻松,这家公司啊人人总监、总经理,一个人就是一个部门。”
马甜甜问:“那钱的问题呢?”
祝语橙把自己这个月收到的薪水展示给马甜甜看,3开头的六位数。
马甜甜合不拢嘴,“太、太夸张了!”
祝语橙说:“我觉得也是,我受之有愧,准备拿我的薪水再多招几个员工帮忙。”
轩辕听见她们的谈论,偷瞥了一眼祝语橙的手机屏幕,“才三十多万。”
祝语橙、马甜甜拿她们平民的目光,仰望地看向轩辕。
轩辕抬手,打了个响指,西装小弟们领命走到旁边。
十多分钟后,祝语橙的银行卡收到转账。
七、七位数!
她差点晕倒。
轩辕说:“当时承诺你的五亿,我认为是时候打给你一点了。”
祝语橙头磕向桌面,“谢谢您,轩辕先生,我来世还为您打工。”
轩辕勾唇,动作一顿,他听到背后有“噗通”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跪在地上的庄无忧。
“轩辕少爷,我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
季也对电话咒骂:“神经病,你换老板关我什么事,滚!”
季也挂断和庄无忧的电话,转身面向摄影师,又笑容优雅、完美了。
摄影师被他惊呆,滞愣了一会,才继续拍下去。
季也拍完,批评摄影师:“技术好差,比祝语橙都差。”
摄影师问:“祝语橙是谁?”
季也说:“不关你的事。”
季也言罢,丢下一脸茫然的摄影师,快步朝摄影棚出口走去。
因为,他看见一位熟人。
“秦语编剧,”他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会来这?”
秦语回头,推了下眼镜,“白漾下午要来这里拍照,我在这里等他。”
季也说:“你们感情真好。”
秦语笑笑,“很羡慕吗?”
季也跟着笑,“不但羡慕,而且好奇,他怎么会喜欢你?”
秦语笑得妩媚,“哦?你觉得我不够有魅力吗?”
季也不语,他眼神直盯着秦语,盯了一会,感觉到不妙。
季也刷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额头冒出冷汗。
秦语看见他的动作,笑得灿烂,“怎么,怕我?”
季也说:“我原本以为我不可能喜欢女人的。”
秦语说:“你想说,你喜欢我?”
季也咬牙,“有这个可能,可我不会让它发生。”
秦语又笑,“真奇怪,为什么呢?”
季也说:“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我天生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和人。
秦语伸出手,“那我祝你成功。”
季也不回握,他扬了下手,背身走了。
秦语目送他离开,笑意从脸上消失,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走了几步,发现有人跟踪她。
“是你吗,石时同学?”
秦语重新扬起笑容,转向走廊的阴影。
石时从阴影中步出。
“秦语编剧。”
“嗯?”
“DEBUG和你是什么关系?”
秦语神情微怔,她低下头,轻笑出声。
“问得好直接啊?”
“嗯。”
秦语搓了搓手臂,如在思索,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回答。
“我是它的设计者——之一。”
“之一?”
“另一位是我的好友。”
“……”
“怎么样,是让你满意的回答吗?”
石时摇头,“好奇的事情更多了。”
秦语说:“是吗,那我爱莫能助,我总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吧?”
石时眨眼,“为什么不能?”
秦语笑道:“这是为了你好哦,知道太多,DEBUG不会放过你。”
石时点头,“你的意思是,DEBUG不归你控制。”
秦语:“……”
秦语拍了下脑袋,“唉呀,说漏嘴了,又被你捡到一个信息。”
石时的脸上却没有意外之喜。
他举起手,比出一个“1”。
秦语看见这动作,瞳孔收缩,“真像啊。”她很轻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呢喃了一声。
石时保持着这个动作说:“最后一个问题。”
秦语顿了一秒,说:“你问吧。”
石时问:“你的好友是谁?”
秦语回忆着说:“‘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认识的存在。”
石时追问:“名字?”
秦语大笑,“名字?不是谁都有名字。”
“称呼总有吧。”
“你还真是紧追不舍啊。”
“嗯。”
秦语手按太阳穴,故作头痛,实际上,她毫不在乎。
DEBUG会替她处理。
将棘手、麻烦、不追查到底就不放弃的人,置于他们应在的位置。
他们当初设计它的时候,就是这样计划的,然而后来,“他”提出反对。
【DEBUG在筑起高墙,将整个世界打造成一座监狱。】
【是,我看见世界的能量在增长,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小语,真实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小语,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因为你就是——】
记忆戛然而止。
秦语不再想下去,她低下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看起来在伤心。
石时张大眼睛,他惊讶,她有情感。
这不符合他认知里的灰狼。
“我通常叫‘他’——”
她突然开口,“系统。”
这个已不知多久没有呼唤过的称呼,低声回荡在走廊里。
秦语下意识看向周围,仿佛还期待对方能回应一般。
第114章 不眠的夜晚
祝语橙来到相泽发来的地点, 偶像少年坐在角落,对她招了下手。
祝语橙走过去,坐下。
相泽开门见山:“祝语橙,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祝语橙惊讶,“离开?!”
相泽说:“嗯,我将房子、车子全部变卖, 赔了违约金、还了顾老板钱、给姐姐留下了治疗费。”
祝语橙说:“对了, 你姐姐还在接受治疗, 你现在离开会不会……”
相泽双手相握了一下, “祝语橙,你要知道,我的姐姐已经死过一次了。”
祝语橙点头, “是的, 我知道。”
相泽说:“所以,现在在那里的不是我的姐姐。”
祝语橙说:“可我觉得……”
相泽困惑,“你觉得什么?”
祝语橙说:“我在想,那些消失的人, 比如说严研,他们有没有可能没有死, 只是被移到了——仓库。”
相泽:“仓库?”
祝语橙:“我们大学有个话剧社, 我去过, 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暂时用不上的道具。”
相泽咬唇, “你怎么能把人说成是道具?!”
祝语橙说:“是的, 这样说很过分, 可这个世界没准就是这样看待他们, 不, 我们的。”
相泽低下头, 说:“那我,就更不可以留在这了……”
祝语橙问:“为什么?”
相泽抬头,说:“我要去寻找真相,拆穿世界的阴谋,将严研带回,帮姐姐摆脱道具的身份。”
祝语橙说:“我支持你这么做,可这似乎会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相泽说:“艰难,但也得去做,况且,我已经有了盟友。”
祝语橙倾身,“盟友?”
相泽手指抵唇,“秘密。”
祝语橙说:“是吗,那我不问了。”
相泽起身,准备离开,“祝语橙,走之前,我要分享给你我更新完的规则。”
祝语橙接过本子,打开,查看。
【规则1:书写者必须已经看清世界的真相。】
【规则2:故事必须是具有爱情元素的BG故事。】
【规则3:故事对现实的影响力与其被阅读量成正比。】
【规则4:故事对现实的影响力与书写者情感的强弱成正比。】
【规则5:故事对已经看清世界真相的人没有效果。】
【规则6:书写可以创造出新的生命。(?)】
祝语橙的视线停在第六条上,“新生命……”
相泽说:“我经常会写下一个叫王二的配角,有一天我发现他真的来到这个世界。”
祝语橙说:“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
相泽说:“不会,他的外貌、职业、年龄、经历,全部都和我故事里设定的一模一样。”
祝语橙说:“太神奇了!”
相泽叹息,“可惜,除了他,我再也没有创造出第二个。而创造一个王二,又有什么用呢?”
祝语橙说:“不知道我写的小说会不会也创造出了某人。”
相泽说:“他们说不定已经来到这个世界。”
祝语橙说:“他们看我,会不会就像我看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相泽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肯定很恨你,恨得要杀了你。”
祝语橙听相泽这么说,心中却无惧怕,她想,那样不就太好了吗?
如果小红、小明来到这个世界,来杀她,就说明他们有自我的意识了。
他们成为了真正的人。
世界、外世界、外外世界、外外外世界。
是不是每个世界的人们都在饱受被命运控制的痛苦呢?
祂控制我,我控制小明、小红……
祝语橙思索着这份微妙的关系,起身,送相泽离开-
蝴蝶效应例行在周末的下午开会,会议结束,李元珏伸了个懒腰。
“和你们吐槽一件事。”李元珏说。
卢绘问:“什么事?”
李元珏说:“我们公司最近多了个竞品,比蔬菜小说网还讨厌,他们的运营方式就是烧钱!”
卢绘说:“哦,我看过他们的宣传,‘爱BG小说网’,对吗?”
李元珏拍桌,“对啊,虽然我挺喜欢看BG的,但这家公司和我们对着干实在让人生气!”
祝语橙低下头,不说话。
李元珏的目光扫向她,“祝语橙,你不对劲。”
祝语橙挠头,嘿嘿傻笑,“我哪有?”
李元珏前倾,整张大脸撑满屏幕,“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祝语橙擅长说谎、但不擅长受人拷问,她诚实道:“我……在那家公司工作。”
“什么职位?”
“合伙人?总经理?编辑?”
李元珏懵了,“那么多头衔?一个月得多少钱?”
祝语橙说了个数字。
李元珏的脸从屏幕里消失。
过了一会,重新出现。
李元珏趴在桌上,双手合十,“祝语橙,问问你们老板,还缺人吗?”
陈燕芳在一旁的屏幕里叹息,“唉,人心不古啊。”
李元珏说:“燕芳,对不起,人往钱处走。”
陈燕芳说:“我和你开玩笑呢,元珏,人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去几家公司闯闯。”
吕胜利说:“这话说得对,有机会最好再转个行,体会下什么叫干一行、恨一行。”
李元珏瑟瑟发抖。
卢绘说:“那元珏你是要来S市了吗?欢迎到时候来我家做客。”
祝总就这样从粉江小说网挖走了一个编辑。
祝语橙略感惭愧,关了视频会议后,惭愧褪去,她偷笑几声,打电话给宋明珠,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相泽、赵沅、凯文三人齐聚火车站。
“我们第一站去哪?”相泽问。
“没想好。”凯文说。
“你觉得呢?”相泽问赵沅。
“我听凯文的。”赵沅说。
相泽无语,“我后悔和你们结盟了。”
凯文说:“我们结盟,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是因为我们目的一致。”
相泽说:“我知道,你要找你的姐姐,我要找我的……姐姐。”
凯文说:“嗯。”
相泽问:“这个人呢?他要找谁?”他指向赵沅。
赵沅拿出一张黑卡说:“请叫我赵总,我是你们本次行程的赞助商。”
凯文耸肩,“你随他去吧。”
相泽皱了下眉,点头。
赵沅说:“我们三个是不是该想一个组合名?”
相泽问:“你有想法吗?”
凯文捂耳朵,“我劝你别听。”
相泽没有听凯文的话。
于是,他听见。
赵沅:“零零零!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相泽:“……”
相泽有一种前方的旅程会颇为不妙的预感-
唐心仪推开门,手还没有摸向墙壁、开灯,先听见蛰伏在房间里的男人的呼吸声。
唐心仪不慌张、不害怕,“莫余?”她冷静道。
黑暗里,莫余“嗯”了一声,他向她靠近,手臂阻隔在她和门之间,手重重一拉,将门合上。
“砰”的一声,她宛如成为了笼中之雀。
唐心仪回望过去数个月的生活,她想,她本就像是一只他的金丝雀。
不过,游戏已经结束。
莫余不这么认为,“唐心仪,别对我耍花招。”
唐心仪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莫余说:“相泽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
唐心仪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带走了他?他说不定是自己离开的。”
莫余说:“不可能,他那么爱我,他离开前几天,才刚和我说了情话。”
唐心仪说:“那是有目的的,你感觉不到吗?”
莫余愤怒,“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唐心仪说:“好吧,我不说了。”
唐心仪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她想要绕过莫余,径自去把灯打开。
莫余拦住她,紧抓住她的手腕,“唐心仪,你告诉我相泽在哪,我不会亏待你。”
唐心仪冷笑,“谢谢你,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厚待了。”
莫余说:“那炮|友呢?我们不是合作无间吗?”
唐心仪说:“别恶心我,你知道我不喜欢你。”
莫余嗤笑,“那你喜欢谁?秦语吗?她有○○吗?她能满足你吗?”
唐心仪:“……”
莫余:“说话啊,唐心仪,她能满·足·你吗?”
唐心仪垂下头,“莫余,我一直都知道,女人和男人有力量的差异。”
“嗯?”
“所以,我家里随处都放了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莫余还未理解这句话,耳畔蓦然响起“呲”地一声,同时,他的双眼感觉到猛烈的刺痛。
他捂住眼睛,嘶吼着向后退步。
一个东西绊住他的脚后跟
他向后倒去,失了知觉……
唐心仪打开灯,她的视线平静地移向客厅中央,眉头紧皱了一下。
莫余倒地的位置,有血不断流出、洇湿地毯。
那是一块很贵的地毯,要8000块呢。
唐心仪一边苦恼这件事,一边打电话给某个女孩。
“祝语橙,我杀人了,你会帮我解决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啊!”
“别慌,杀的是莫余,我猜他没那么容易死吧?”
“……”
“哦,你默认了。好了,快来帮我吧,我得把他的尸体解决掉。”
电话另一头,女孩听起来像要哭了,又坚强地将通话进行到最后。
女孩说,她会找一个专家去帮她。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唐心仪打开门,欢迎俊美的杀人专家,“哟,你来了。”
季也蹙眉,“走开,我是来看尸体的。”
唐心仪让开,季也走到莫余旁边,弯腰,检查。
“他大概再过四个小时就会复活。”
“专业啊。我们要怎么做?”
“我需要菜刀、电锯、足量垃圾袋、铲子,还有一辆车。”
“……电锯?有点难,我试着找找。”
唐心仪离开客厅,去收集工具,她有一种预感,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其他文下看到有读者表示了对这篇文的喜欢,非常感谢,我看见了,但我不便回复。
理由如下:本文关闭评论区,是因为夹子那天评论区讨论较为敏感,编辑担心事件升级,联系我,建议我关闭。
我当天关闭评论、改了文名、文案。为了以防那天的事情重演,我想我不再在其他地方回复本文相关,会比较稳妥。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我关评之后,停更多日,一度不想再写,没有你们的支持,不会写到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
第115章 女杀手之梦
车停下, 季也下车,去后备箱拿铲子。
唐心仪问:“就埋这吗?”
季也说:“分开埋,这里先埋四分之一。”
唐心仪说:“你说得不像埋尸, 像埋宝藏。”
季也说:“有什么区别?都是分三步,挖坑、放进去、填坑。”
唐心仪笑道:“哦,把大象放进冰箱。”
季也咬了根烟, 点燃, 拖着铲子向前, “跟上。”
唐心仪在他背后喊, “喂,尸体还没拿上!”
季也说:“你拿。”
唐心仪说:“你知道它们有多重吗?”
季也说:“尸是我分的,车是我开的, 人是你杀的, 你什么都没做,合理吗?”
唐心仪说:“祝语橙可是跟我说,你会帮我的。”
季也脚步顿住,回头, “不要拿她来压我。”
“有用吗?”
“……烦死了。”-
祝语橙打开门,“石时, 谢谢你来接我。”
石时说:“上车吧, 祝小姐, 我们要赶快过去。”
祝语橙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她紧绷的精神倏然缓和, 流下眼泪。
“好可怕。”
“唐小姐吗?”
“还有季也。”
“据我所知, 是祝小姐叫他去的。”
“是, 我让他去看看莫余什么时候复活, 他不回我消息,我猜他还做了其他事。”
“……”
“我猜,他折磨了那具尸体,想方设法让他无法复活。”
“祝小姐,不要为还没有证实的事情苦恼。”
石时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祝语橙。
祝语橙接过,擦眼泪,却徒劳地一次、次把纸巾弄湿。
石时看她一眼,又默默抽出几张给她。
祝语橙哭了有一会后,轻声道:“石时,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石时说:“祝小姐,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思考解决的办法。”
祝语橙问:“你就不觉得害怕吗?”
石时说:“从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说,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祝语橙说:“听起来,你不反对他们杀人。”
石时否认,“不,祝小姐,我反对这件事。”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你明知‘主角’被杀、可以复活,你依然不赞成杀人,是吗?”
石时说:“是,我坚决反对。”
祝语橙疑惑,“我不懂,如果杀人不会造成‘死亡’、也不用担负责任,人还会基于什么理由不杀人?”
祝语橙问完,自己都感觉这个问题可怕,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她确实困惑,她又一次落入真实与虚假之间的泥沼。
就像没有人会为游戏里击杀对手落泪、自责。
人倘若将世界视为游戏,举起武器,又有什么能被苛责?
石时沉吟了一会,说:“祝小姐是想要知道,杀人与不杀人的边界在哪。”
祝语橙咬着嘴唇,点头,眼睛里又浮上泪水。
石时再度抽出纸巾给她,同时说:“祝小姐,我们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发出信号。”
祝语橙擦眼泪,“信号?”
“我们不杀他人,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不该被他人杀。”
“……”
“我们珍惜他者的生命,是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生命该得到他者的尊重。”
“可是,这样的信号能被他人接受到吗?”
“祝小姐,我们的信号不是发给他人,是发给世界。”
“发给那台机器吗?”
石时侧目,语调温柔:“祝小姐,就算世界真的是一台计算机,我们也不是一行没有变化的代码。”
祝语橙说:“以我贫瘠的编程知识,也知道代码发生变化会造成BUG哦!”
石时呢喃:“所以,他们才会制造出DEBUG吧。”
祝语橙没有听见,“什么?”
石时摇头,“祝小姐,还有一点时间,你睡一会吧。”-
季也靠在车子旁休息,烟灰落了一地,抽到第三根,他放回烟,掏出巧克力棒。
唐心仪斜他一眼,不能理解地摇头,她自己手里捏着第四根烟。
原本,烟瘾没那么大。
但是,太兴奋了。
杀人、分尸、埋尸,她活了快三十年,幻想过无数杀男人的桥段,却第一次真的这么做。
唐心仪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专杀男人的女杀手。
因为,现实里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多为男性,被害者总是女性。
唐心仪从未将这个梦想告诉他人,她知道它有多么极端、野蛮。
纵使,唐心仪想要的不是野蛮,她要的是让男人们提心吊胆。
从此,男人们走夜路时要东张西望、结伴而行。
要“神经质”、要“被害妄想症”、要随身携带防身武器。
他们会被身后突然的动静吓得腿软、哭泣。
“别靠近我!”
“求你了,别杀我。”
“我是坚定的女权主义者……”
唐心仪会把说第三句话的男人第一个杀死。
她讨厌把女权成天挂在嘴边的男人。
他们享受完话题红利,转身,又沾沾自喜看着镜中自己的男性|器官。
什么好处都让他们沾了,真不要脸。
当然,说到底这些都是想象。
唐心仪安安稳稳、和男人和平共处地生长到了二十五岁。
那一年,她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
那个男人没钱没权,脸和尺寸全都一般,她就只是为了发生关系而发生关系。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到如今,唐心仪都无法想到答案。
或许,她是不想以处|女的身份得到男性额外的夸赞吧。
“你那么漂亮、性|感,却是个处|女。”
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
男人只爱两种女人:处|女和妓|女。
唐心仪哪种都不想做,她不想做男人眼中的女人,她只想做她自己。
可问题是,她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她寻找了快三十年,依然没有找到……
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对男人是恨还是爱,我对纳|入式的性是排斥还是欢迎?
我打扮自己是为了取悦我还是取悦社会,我理解的取悦我是发自内心、还是被社会洗|脑?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内。
她一年都回答不了自己一个。
她想到这,郁闷地吐出一口烟,看到烟蒂滴落。
她低头,看烟灰,心中又浮出一个新问题。
我吸烟,是因为我真的想抽,还是因为我看到男人们常抽,便模仿着他们去做?
唐心仪:“……”
唐心仪摇头,她不再继续想下去,她逼迫自己转移话题。
她抬眸,眼睛睨向身旁男子,“我们一个女同、一个男同,感觉能成为好朋友。”
她没话找话。
季也翻了个白眼,“唐心仪,我不是男同。”
“哈?”
“我再也不会和男人做了。”
“那你想和我做吗?”
“不想。”
“禁|欲了?”
季也含着巧克力棒,一寸一寸下咽,喉结滚动。
他哼笑,“你错了,是欲|望更强烈。”
唐心仪说:“但不是性?”
季也蹙眉,“我不知道。”他停了停,补充,“但感觉能亲到那个人,我就会高|潮。”
唐心仪手指颤了下,评价:“变|态。”
季也笑了,“无所谓,反正又亲不到……”
后一句话立刻消散在空气里。
他们两个结束谈话,头朝同一边转去。
一辆车停在前方-
祝语橙下车时,情绪已经平稳,她睡了一会,现在精神饱满、很想骂人。
她笔直地走向季也,“你做了什么好事?”
季也笑得灿烂,“你抱我一下就告诉你。”
祝语橙推开他的手,去问唐心仪,“他做了什么?”
唐心仪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不知道,你问他。”
季也和唐心仪交换了一个笑容,共犯之笑。
祝语橙看在眼中,说:“你们两个真是没救了!”
石时走近,说:“二位,你们的上一包尸体丢哪了?”
季也说:“不告诉你。”
唐心仪说:“我也一样。”
石时说:“我猜是那边?”他的大拇指拐向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