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妈妈这段时间总是对你发脾气,这不对,妈妈想好了,下周去看医生。”
“医生?妈妈你生病了吗?”
“是啊,妈妈的心理生了毛病,妈妈想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周先生问:“小俞,要我陪你去吗?”
俞女士说:“不用,我说了,我想暂时和你们分开一阵,你们放心,我会回来的。”
俞女士这般说完,周先生、浣熊都不再提出异议。
周先生拿不准,俞女士是否还会回来。
浣熊则心里有了八成、九成的把握。
“为什么呀?”祝语橙得知这件事后,问她。
浣熊说:“因为《LOCK》完结的那天后,我再也没做过‘梦’。”
不久,祝语橙领悟了浣熊的想法。
有一天,系统和她说话。
【祝语橙,真奇怪。】
祝语橙:什么奇怪?
【俞玉兰、周然的那本小说我不是没有给你放完吗?】
祝语橙:嗯。
【我想要找出来,再放映给你,却发现它不见了。】
祝语橙: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从世界的图书馆里消失了。】
祝语橙:……
祝语橙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她起身,走到窗户旁。
她向外,看世界。
阳光耀眼,有两只白鸽扑打翅膀,飞向远方。
她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白鸽,是展开书页的两本小说。
第177章 喜欢的女孩
祝语橙离开L市前, 和凯文又碰了一次面,她那时还不知道《LOCK》会和一块“砖瓦”“同归于尽”。
她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对凯文提了一个建议。
“凯文, 去书写吧,去写刘朝霞的故事。”
“这样做有什么用?”
“我的‘孩子’对我说,当砖瓦是砖瓦, 当故事是故事, 它将有可能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小说发生碰撞。”
“你是说, 我写小说, 有机会把姐姐带回到这个世界?”
“我还不确定,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
凯文犹豫,“可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 我不会写小说……”
祝语橙说:“你去请教下相泽如何?他会教你的。”
凯文思忖了一会, 点头。
后来,祝语橙看见“白鸽”飞远,她和小红的猜想由此得到证实。
祝语橙想,这件事的原理就像是舞台上某个演员同时参演了两部戏。
两部戏都在争抢“他”。
其结果, 要么是一方胜利、一方罢演,要么是两方都演不下去, 剧组原地解散。
俞女士的情况是后者。
“不过, 好奇怪, DEBUG对于这种事, 为什么没有出手?”
DEBUG既没有让俞女士消失, 也没有寻找另一个人代替俞女士。
【祝语橙, DEBUG说到底只是一个程序, 它只会做设计者设计过的事。】
“你们当初设计的时候, 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完全没有。我们从未想过可以通过创作一本书来瓦解这个世界的一本书。】
【同理, 你用创作BG作品来为世界增加能量值,也是我们没有考虑过的事。】
“嘿嘿,这么说,我是个天才呢!”
【是吗,天才,听起来你已经信心满满,立刻就能掀翻世界的棋盘了?】
“不,还不行。”
祝语橙叹气。
这个世界由那么多本小说堆积而成,要书写到何年何日,才能将每本小说都瓦解呢?
不过,要是能做到的话就太好了。
瓦解“砖瓦”和灰狼、DEBUG做的事不同,这不会令谁消失,配角、主角都会继续留存于这个世界上。
大家只是自由了。
相泽听祝语橙说了这件事后,表现出更悲观的态度。
“祝语橙,要想写出《LOCK》这样的小说非常困难。我尝试过,我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
“我猜,是因为我的目的性太强。”
“目的性?”
“祝语橙,爱只能顺其自然。”
相泽说出一句神秘的话,就像那天他对她说的话一样怪异。
他当时说:祝语橙,你要记住,最重要的是爱。
爱?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祝语橙查过,这是《新约》里的话,她不认为同这个世界的规则对抗需要宗教。
毕竟,机器没有信仰。
于是,她想,相泽的话或许旨在指出:唯有心怀爱的创作,才能拥有力量。
祝语橙相信这是对的,可是,这听起来多么难做到呀!
唉。
好消息,她发现了掀翻世界棋盘的方法。
坏消息,她暂时没有办法很好地运用它。
对此,小红说:“语橙,你可以先把精力放在能量场的创造上。”
祝语橙听完,想到系统常说的话:能量值是唯一具有意义的事。
小红看来也有着一致看法。
祝语橙猜测,他们这样想,是因为能量场会产生新的小说。
譬如说,石时、霍奇的那本《狩猎》。
他们两个和季也、相泽、轩辕等人不同,他们不是生而就存在于某本故事里。
是能量场影响了他们,创造出新小说,将他们包含进去。
就这样,两个自由的、真正的人被迫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固然,石时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会说: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我们是真实的人。
但,我们真的是吗?
我希望……我们是。
祝语橙时至今日,回想到她和系统初识的那天做下的交易,她有了不同的想法。
当初,系统说,你帮我拯救异性恋,我帮你们摆脱炮灰的头衔。
祝语橙现在才发觉,这两件事原来殊途同归。
当两种能量场势均力敌的那一天,每个人,每一个人都会得到自由。
那将是她要迈向的终点-
夏云朵一周去了三次“She”书店,她感觉自己有一点上瘾。
是对看书上瘾,还是对咖啡上瘾?
都不是。
是对收集上瘾!
“你们什么时候上新的家具?”
夏云朵指着手机小程序上的“MY HOME”,问店长张姐。
张姐说:“这要看我们的设计什么时候能腾出时间画新的图案。”
夏云朵说:“好,我等消息,你们有公众号吗?我加一下。”
张姐说“有”,她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
夏云朵扫码,说“谢啦”,她转身走到门口,打了个电话。
张姐看她一眼,判断她在和男友通话,她想到上次目睹的三人关系,摇头,长叹。
“年轻人啊,不摔跟头,不知道疼。”
可是,知道疼又能怎么样?
张姐数着自己人生里遇到的“数字”,感慨命运多舛。
云朵小姑娘,希望你的人生比我平稳、顺利-
“黎明,你今天不来接我吗?有晚课?好吧。”
夏云朵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算了,自己走吧,一直缠着男朋友的女孩子是会被讨厌的。”
她自言自语。
夏云朵背起包,抱起新买的书本离开“She”书店。
她的脚刚迈出门,便从左侧听到一声招呼声。
“哟,云朵,这么好学?”
夏云朵无需回头,就能从这道声音听出对方是谁,她狠狠翻了个白眼。
“常岸,你有什么事?”
“喏。”
夏云朵错愕地看着常岸递来的奶茶。
“你干嘛?!”
“上次喝了你的奶茶,这次赔你一杯。”
“哼,算你有良心。”
夏云朵接过,举起奶茶看它的标签。
三分糖。
这个人怎么比她的男朋友还了解她的喜好?
难道说——
不不不,怎么可能!夏云朵,你在想些什么啊?
夏云朵举起奶茶,让冰凉的杯面贴住发烫的脸颊。
常岸睨她一眼,笑道:“夏云朵,你是不是被我感动到?”
夏云朵皱着鼻子说:“你烦死了,离我远点。”
常岸说:“别急,我马上就走,你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等着我去送奶茶。”
夏云朵说:“那你就去呗。”
常岸说:“不要后悔。”
后悔?我后悔干什么?
夏云朵感觉常岸的这句话有点暧昧,她还想追问他,他已经走了。
嘁,他走不走关她什么事?
夏云朵冷哼一声,大步迈向反方向的公交站。
她走了有一段距离,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
“你好,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夏云朵停步,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裙的清秀女孩。
女孩的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夏云朵认出,那是她拿来写小说的笔记本。
啊啊啊,这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夏云朵紧张,“你没有打开看吧?”
女孩说:“我看了。”
“啊?”
“对不起,我看了。”
“你……还真是诚实啊。”
夏云朵无奈,她从女孩手里接过本子,收进包里,使劲向下压了压。
“谢啦,再见。”
“再见。”
夏云朵回身,走了几百米,感觉女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后脑勺不放。
“真是个怪人。”她嘀咕-
“下播了。明天?明天播不播看我心情。拜拜。”
季也无情按下“关闭”键,将手机往下一按,伸了个懒腰。
祝语橙目睹这幕,评价道:“你上节目圈粉、退赛、直播,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季也说:“我的目的是赚钱,哪里赚都一样。”
祝语橙说:“你呀,真是偶像界的败类!”
季也说:“败类?话不要说得太满。《夏日少年》选手里有人私联粉丝、有人私下做鸭,不比我烂?”
祝语橙说:“这要是真的,你们还真是不分伯仲,你们的粉丝真可怜。”
石时停下画笔,说:“祝小姐,别担心,季先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粉丝。”
季也蹙眉,“这话我不同意。你没看到刚才有多少人给我打赏吗?”
石时说:“我看了,我好奇搜索了几个账号的IP地址,发现它们全都一致。”
季也:“……”
石时:“季先生,季简先生非常爱你。”
季也:“…………”
祝语橙失笑,“如果是季简的钱,那我就不心疼了。季也加油,把季简的钱全骗过来!”
季也头撞向桌子,装死。
石时继续绘画。
祝语橙起身,走到石时旁边,她看见他在画女侠、书生的插画。
这将是他们为“”店铺设计周边使用的“柄图”。
祝语橙这几天也在为这件事忙碌,她收集了许多常见的周边种类、工艺,又寻找含羞草做了讨论。
含羞草,资深老二次元,吃谷达人。
有她的帮助,他们的进程加快了不少。
“对了,石时。”祝语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
“你喜欢的女孩是谁?”
季也“蹭”地从桌上抬头,开唱英文歌。
祝语橙捂耳朵,“季也,你不是直播结束了?”
季也不回答,他忘情唱歌,从英文唱到普通话唱到粤语。
可歌声终究盖不过说话声,就连他本人都听见石时的回答。
“我没有喜欢的女孩。”
季也:?
季也:X的,不早说。
季也躺了。
祝语橙惊讶,“你没有?”
石时解释:“祝小姐,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为了不受到规则影响,于是暗示自己有喜欢的女孩。”
祝语橙说:“你为了保持直男,真不容易啊!”
石时说:“祝小姐,我可以不是直男,但我不想因为受规则影响而喜欢男人。”
祝语橙说:“我理解你,可是,这里面有件事很奇怪。”
石时问:“什么奇怪?”
他说到这,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人轻轻向上托起。
他的黑眸里倒映出祝语橙的身影。
她离他越来越近,他微微感到眩晕,她纤长的手指停在他的唇上。
拨弄,研究。
他任她动作。
“没有呢。”祝语橙自语。
“没有什么?”石时嗓音微哑。
祝语橙放开他,说:“你的舌头没有受伤的痕迹。”
石时想了想,说:“嗯,不该没有。”
季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舌头?什么受伤?你们说话怎么那么色|情?”
祝语橙说:“是你满脑子色|情吧?石时呀,他只要一说谎,就会咬到舌头!”
石时说:“对。”
祝语橙说:“可这一次,他明明说了这么大的谎言,为什么没有咬到舌头呢?”
季也:“……”
祝语橙:“咦,你知道答案了吗?”
季也:“祝语橙,你是个笨蛋!”
祝语橙:“……”
祝语橙委屈,这个人怎么不公布答案,还要骂人笨蛋呢?
祝语橙转头,看石时,“石时,你呢?想到答案了吗?”
石时凝眉,“匪夷所思。”
石时的理性在说:这很简单,这说明,你没有说谎。
你真的喜欢一个女孩。
而问题是,那个女孩是谁呢?
石时认真、严谨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样的一个存在。
好奇怪-
藤壶问鲸鱼,这片深海里,究竟还有谁比你更加美丽?
鲸鱼说,我不知道。
藤壶说,我也不知道。
第178章 主角的计划
“祝语橙, 你到底还有几个电话?”
“这个是我爸爸的,上次是我哥哥的,嗯, 下次大概会是——”
“停。祝语橙,我不是真的要问你有几个电话,我是让你别再打来了, 懂吗?”
“可是, 瑾瑜, 阿姨很担心你。”
“那又关你什么事?”
“我也担心你呀。”
“……”
“怎么啦?”
“祝语橙, 你真的好烦,不准再打来了,不准!”
“……好吧。”
“还有, 对不起。”
“啊?什么对不起?”
祝语橙还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郑瑾瑜已将电话火速挂断。
对不起?
郑瑾瑜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呀?
她完全不明白-
郑瑾瑜手指轻叩桌子,等待对方的来临,半小时后,某人姗姗推开包房的厚重大门。
他望向她, 剑眉一挑,“郑小姐。”
郑瑾瑜勾唇冷笑, “霍先生。”
霍奇入座, 神态自信, 看起来已经料到她邀请他来这里的用意。
也对, 他自己做的事,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还让她误会了祝语橙, 那个女人固然烦人, 人倒是不坏。
郑瑾瑜摇晃酒杯, 思绪回到当下。
她抬眸, 冷视霍奇,将话摊开。
“霍先生,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爱好。”
“郑小姐,我只是无意发现了你的恋爱情况并不幸福。”
“然后,你就把它告诉了我的母亲?”
“令堂担心你,是她非要向我问个清楚。”
“哦,真有趣,你和我母亲素不相识,你去找她,还要怪她追问你?”
霍奇沉默两秒,低下头,轻轻笑出声音。
他抬头的时候,手推了下眼镜。
“郑小姐,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要我陪你在你母亲面前演一场戏吗?”
“演戏?”
“是啊,演我们才是恋人的戏。我绝对会比季简温柔,令堂看见我们两个会高兴的。”
“……”
郑瑾瑜咬牙,感到一种从胃里向上反刍的恶心。
这个男人竟然毫无歉意、还在说玩笑话!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季简?季也?宋明珠?难道说还是祝语橙?
对了,也可能是那几个觊觎季简的千金大小姐!
郑瑾瑜将自己的敌人一个个想过去,她唯独没有想过,男人就是单纯地同她为敌。
因为,这不合情理。
她和他无冤无仇,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来害她?
霍奇盯视着郑瑾瑜,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不喜欢这种不被人正视的感觉。
这样一来,他不就和她一样是个配角了吗?
于是,他从口袋里抽出又一张“预告函”,推向郑瑾瑜。
郑瑾瑜拿起,看见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我将会在不久将最深的痛苦带给你。
请记住,此为主角的复仇。
郑瑾瑜扯着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
“霍奇,恕我直言,你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叫‘最深的痛苦’。”
你以为,我被季简殴打几次,我就会放弃他、放弃未婚妻的位置了吗?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霍奇神色从容,手指又向上抬了下眼镜。
“郑小姐,你放心,我远比你以为的要更了解你。”
“哦?大话谁都会说。”
“大话?我不这么认为。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锚定了目标?”
“从一开始……”
随着思考,郑瑾瑜的脸上血色渐失。
“妈妈。”她低声呢喃。
霍奇听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他起身,告离。
餐厅外,红衣的女孩在等他。
霍奇看见她,想到上次她望向自己的那种怜悯的目光,眉头紧拧。
“你又来为谁打抱不平?”
“夏云朵。”
霍奇微怔。
“没想到是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些好事,我帮助她和她喜欢的人在一块。”
小红摇头,“错。这不是你做的事。”
霍奇反问:“那你说,我做了什么?”
“你引导她抱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我听不懂。”
“你知道,仅凭她写下的那些东西,就连最基本的‘催眠’都不可能做到。”
“是你小看她了。”
“不,我亲自读过,那是不足以起效的文字。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霍奇停住,唇边难掩笑意,“哈,可他就是喜欢她了,神奇吧?”
小红目露哀伤,“原因为何,你最清楚。”
霍奇点头。
“你想将那个女孩逼入绝望的境地。”
“错,不只是那个女孩。我要将所有的配角逼入绝望,你的‘妈妈’也不会逃过。”
“……”
小红沉默。
七月的晚风鼓起她红色的裙摆。
霍奇发现,他难以在这个人的脸上寻找出情绪、想法。
她平静得过分。
难道,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对付自己的计划了吗?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她的“妈妈”来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霍奇这般想道,心脏却诚实地猛烈跳动。
他在恐惧。
他的对手是灰狼的孩子。
他恐惧灰狼。哪怕她死了,他也感觉她的阴影笼罩在世界的上空-
祝语橙探完《和平市》的班,回过身,看见熟人。
“唐心仪?”
“嗯。”
女明星双手抱臂,面朝她露出明媚的一笑,她告诉她,《Shero》她的戏份就快拍完。
祝语橙诧然,“这么快?”
现在才七月下旬。
唐心仪说:“毕竟只是部十集的网剧。”
祝语橙说:“真期待成片。我这两天过去还能看见你们拍摄吗?”
唐心仪说:“当然能,但我劝你别去,现在在拍的是男主、男二的感情戏。”
祝语橙说:“他们还真是这部剧的发糖担当啊!”
唐心仪说:“你写的,你忘了?”
祝语橙说:“我呀,只是个依照你的想法写下剧本的工具人。”
唐心仪挑眉,“别想撇清关系,《Shero》是我们两个人的作品。”
祝语橙微笑,“撇清关系?不可能。我正准备将《Shero》的游戏做出来呢!”
“《英雌模拟器》?”
“不,更复杂、更自由,玩家的选择会让整个世界立刻发生改变。”
“听起来,这要花一笔巨款。”
祝语橙得意,“我有钱。”
唐心仪皱眉,“就算有钱,也要计划着使用,万一你以后还要拿这笔钱去做其他事呢?”
祝语橙听到“以后”两个字,神色发生了变化。
唐心仪察觉,“怎么了?你有心事?”
祝语橙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留给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唐心仪是个聪明人,她一会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祝语橙是在说“她要消失了”。
可是,“据我打听,你现在身处的是石时和那个姓霍的的小说里,对吗?”
“对。”
“他们的那本故事没有要向前推进的意思,这样看,你不是很安全吗?”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人,还是事?”
“我……说不清。我只是直觉地感觉哪里不太对。”
唐心仪屈指叩击下巴,“想想,那个姓霍的好像是挺奇怪的,他觉醒了吗?”
祝语橙说:“觉醒了,季也说,他就是在小岛上觉醒的。”
“季也这么说,你就这么信?”
“是呀,我相信他。”
“哪怕他有可能欺骗你,亦或者,他有可能被人欺骗?”
祝语橙恍然,“你的意思是,霍奇可能欺骗了季也?”
唐心仪抬眉,“你怎么不反过来想,是季也欺骗了你呢?”
祝语橙神色认真,“唐心仪,我实话告诉你。”
唐心仪:“嗯?”
祝语橙:“季也说谎的技术还没有我高明。”
唐心仪:“……”
唐心仪噗嗤笑了,“原来他是这么单纯的人?喜欢了。可惜,他拒绝了和我做。”
祝语橙听呆,“什、什么?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女明星转移话题:“祝语橙,霍奇那边,我会帮你去调查的。”
祝语橙说“谢谢”,两人又继续围观了一会拍摄,接着,道别,离开。
第179章 马戏团餐厅
唐心仪送别祝语橙, 她转身看见《和平市》的男主角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微笑看向对方,“有事吗,白漾?”
没错, 白漾就是《和平市》最终选定的男主角,听说这还是他主动问轩辕要的角色。
轩辕了解白漾的个性,他问过他:你确定要这样一个角色吗?
一个边缘、戏份少、不重要的男角色小冰。
白漾给出的回答是:确定。
白漾说, 这一来是为了阮美丽, 二来是为了轩辕。
白漾说自己还喜欢轩辕。
轩辕想, 这大概是官配、剧本的力量。
唐心仪则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她认为白漾之所以接下这份工作,纯粹是为了炒作。
就像那天,他上|访谈节目, 流着眼泪聊秦语、聊阮美丽。
他真的在乎她们的死亡吗?
不, 他只在乎自己。
他沉湎于自我感动,享受着她们为他带去的话题红利。
唐心仪惊讶,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件事,白漾的伪装真是做得太好了。
彼时, 他走到她的旁边。
他看她一眼,头低下去, 呼吸变得沉重。
唐心仪心里默数三个数字。
数到“1”的时候, 他说话了, 果不其然又是聊起死人。
“我最近总是想起秦语, 她要是还在这就好了。”
呵, 你真的在想她吗?
你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听到安慰。
唐心仪蹙眉的动作幅度太大, 落入白漾眼中。
他看出, 她瞧不起他。
白漾嘟嘴, “你那是什么表情?”
唐心仪直言:“白漾, 这里没有记者。”
白漾委屈,“你觉得我在做戏?”
唐心仪轻笑,“不然还能是什么?”
白漾双手握拳,“唐心仪,我真的爱过她。”
唐心仪冷冷道:“但你更爱你自己。”
白漾问:“这又有什么奇怪?谁不是更爱自己?”
“……我还真是被你问倒了。”唐心仪低声道。
是啊,谁不是更爱自己?
爱得死去活来、爱得将爱人看得比自己更重的人,只有小说里存在。
不过,我们不就是小说里的角色吗?
不,准确来说,是他们。
唐心仪清楚,她并未存在于任何一本小说中,她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自由人。
唐心仪想到这,失去了评判白漾的兴趣。她认可他的话:更爱自己没有错。
她转身,就要走。
白漾叫住她:“等等,心仪。”
“有事?”
“你是不是,喜欢她?”
“……”
白漾从女明星的沉默里得到答案,他脸色黑了点。
“她不喜欢你。”他故意道。
“我不在乎。”唐心仪轻哼。
白漾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径直撞上了一块钢铁。
钢铁毫无反应。
倒是把他自己撞得晕头转向。
他感到疲惫,事实上,这种疲惫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他垂下双臂,“我想回家了。”他突然没来由地说。
唐心仪说:“那你就回呗。”莫名其妙。
“可是我回不去,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你的家乡难道在外星球吗?”
“差不多。”
“哈?”
“只有穿书局才能送我回家。”
“……”
“你一定很惊讶吧?唐心仪,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我来自现实世界。”
“……哦,我真是太惊讶了。”
唐心仪配合这位自以为众人皆醉他独醒的人演下去。
她演得很好,白漾没有看出破绽。
他的神情不禁变得倨傲,这是出于高维面对低维的优越感。
他就带着这种优越感,叙述他的悲惨人生。
他来到这个世界,阮美丽死亡、轩辕离开、程飞高考失利、郑瑾瑜一心嫁给有钱人……(他不记得王子了)。
“而我,爱上了一个纸片人,那个纸片人还死了。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唐心仪不知道秦语是何存在,她只肯定,那个女人不可能低于白漾的维度。
白漾,你以为你是神在和人恋爱。
你真是太天真了……
可无论怎么说,他们都是谈过的,这还真是叫人嫉妒啊。
唐心仪惨笑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离开。
白漾见到听众离去,表演、倾诉的欲望消了下去。
没意思。
这个人根本无法理解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理解我,那个人就是我的同类。
祝语橙-
祝语橙结束探班,前往“”三店,卜望舒说,庄无忧已差不多将无限流餐厅的雏形做出。
密室餐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答案马上就会揭晓。
路上,她接到白漾的电话,她惊讶他有话不下午对她说,非要等到她离开片场再说。
她按下“接听”,听到电话另一头的人言辞激动、语言混乱。
大意是说:祝语橙,我想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
祝语橙想了一会,明白了白漾是想回到“现实世界”,他想象里的现实世界。
她要如何告诉他,并不存在那样的一个世界呢?
你只是一本穿书文里的角色。
祝语橙感觉这件事太残忍,而她即使说了,“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白漾也听不懂。
于是,她放弃,只配合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电话挂断时,她到了“”三店。
除了参与餐厅布置的卜望舒、石时、浣熊、庄无忧外,顾老板、宋明珠、常秘书也来到了这。
他们三个将会是今晚的“客人”。
祝语橙到后,卜望舒站起来说:“我们出发吧。”
顾老板说:“用出发这个词形容去餐厅会不会很奇怪?”
卜望舒说:“用来形容去密室就不奇怪了。”
顾老板说:“行,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个密室餐厅是怎么回事。”
众人向前,推开一扇门,光明瞬时被黑暗覆盖。
头顶,一道黄光落下,指引出前路。
“有点吓人。”顾老板抱住自己。
“这才哪到哪啊。”庄无忧说。
“你们不会在地上放了蜘蛛、虫子什么的吧?”顾老板问。
“我想放几个人手,被否决了。”卜望舒遗憾道。
“浣熊老师说啦,我们要主打‘悬念’,而非恐怖。”祝语橙说。
他们聊到这,第一个“悬念”到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书架。
宋明珠说:“本小姐一看就知道这是要解谜。”
顾老板说:“我也看出来了,这好老套啊。”
卜望舒说:“你们先解出来再说。”
宋明珠、顾老板对视一眼,两人隐隐有了要竞赛的意思。
宋明珠采取穷举法,她将书架上所有可移动的书胡乱改变摆放,主打一个随缘。
顾老板采取传统解法,她找了张草稿纸,列出书籍上的字母,观察、总结。
五分钟后,“叮叮”两声同时响起。
众人右方有两扇门顶部的灯光变亮。
宋明珠问:“谁赢了?”
石时说:“二位都赢了。”
祝语橙解释:“顾老板拼出了‘South’、小珠拼出了‘East’。”
顾老板无语,“她怎么乱拼都能拼出来?”
祝语橙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宋明珠说:“本小姐这不是运气,是智慧!”
常秘书走到两位女士旁边,将“North”和“West”摆好。
然而,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宋明珠凝眉。
“我猜,这些书里面有赝品。”顾老板说。
“你猜得不错,看来顾老板还是比宋小珠要聪明。”卜望舒说。
宋明珠生气,“小卜!”
卜望舒弥补:“别生气,明珠,一会就到你喜欢的环节。”
宋明珠怀疑,“真的吗?”
庄无忧、石时这会将两扇亮了灯的门向内推开。
左边飘出一股家宴的香气,右边飘出一股炸鸡的香气。
宋明珠脚步不由自主移向右边,“果然是我喜欢的环节!”
她言罢,改口:“咳,不对,这是祝语橙喜欢的环节!”
祝语橙说:“是的,我最喜欢吃炸鸡了,走,我们先去右边的房间吧。”
顾老板、常秘书没有异议。
他们齐步迈向炸鸡房,刚走进,便注意到整个房间被布置成了马戏团。
色彩鲜艳、布置诡谲。
房间正前方有一个空荡、废弃的舞台,舞台有着棕红色的幕布背景,舞台周围挂有许多蜘蛛网。
顾老板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看一眼周围,祝语橙发现她比宋明珠胆子小得多。
“放心吧,顾老板,这里没有高能。”祝语橙说。
“原本有,卜小姐提议地上放几个被踩扁的眼球。”石时说。
“本小姐觉得这听起来很有趣!”宋明珠说。
“还好你们把这个想法否了……”顾老板说。
“其实没否。但有一天,庄无忧进来装修,被地上的眼球吓晕,我们只好移掉。”祝语橙说。
“简直是污蔑!”庄无忧不肯承认。
顾老板心里感谢庄无忧,她走到餐桌旁,扶着桌子坐下。
宋明珠、常秘书落座在左边。
他们三个面前摆放的除了炸鸡,还有许多造型新奇的食品。
中了飞镖(巧克力)的苹果(慕斯蛋糕)。
小丑造型的咖喱饭。
血浆(番茄)果汁。
空中钢丝烤肉。
小丑帽子(多重色彩、种类的炸物)。
飞刀组合(咸、甜两种口味的硬饼干)。
还有一道神秘菜品,看起来灵感像是源自跳火圈。
盘子上有一个立着的圈和一盘狮子(薯饼),可圈没有火。
顾老板刚准备质疑这件事,就见祝语橙拿着点火工具走近,蹭地一下将圈点燃。
火焰一簇簇包围圆圈,还引燃了旁边的两根小型焰火,霎时间,美丽万分。
顾老板感叹:“你们这几个菜设计得真不错。”
尝起来自然也不错。
谁叫厨师是石时呢?
宋明珠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祝语橙提醒:“小珠,少吃点,后面还有呢!”
顾老板说:“我们不会是进一个房间就要吃一次吧?”
祝语橙说:“是呀,因为是无限流嘛。”
宋明珠问:“无限流的意思就是无限吃东西吗?”
浣熊严肃道:“当然不是。”
顾老板说:“宋明珠说到点子上了,目前我的体验只有吃,缺少了副本的紧张、刺|激感。”
祝语橙说:“我们确实为了减少恐怖元素,删减了一些副本内容,但也不是没有。”
卜望舒拍了两下手。
猝然间,灯光黯灭,只余下餐桌旁的一支小小烛光。
接着,伴随诡异的马戏团BGM,前方废弃的舞台如获新生般被一道天空洒下的白光照亮。
灯光下,小丑双臂伸直、昂首挺胸,向观众致礼。
顾老板这才发觉,石时、庄无忧两人离开了有一会。
原来庄无忧是去换装、石时是去帮他化妆了。
小·庄无忧·丑先生面朝众人,从腰间掏出几把反射出光芒的飞刀。
他紧握住它们,笔直站立。
他红艳的嘴角以扭曲、可怖的形状向上寸寸勾起,并发出“嘿嘿”怪笑。
“噌!”
刺耳的一声。
第一把飞刀脱手,飞到顾老板脚边的地面。
顾老板尖叫,“这太危险了吧!”
话音未落,第二把、第三把刀刃接连飞出,每个客人的脚边都被“赏赐”了一把。
众人看着地面,倒吸冷气时,最后一把的声音落于他们的中央。
他们转头,看向桌面。
一把刀刃竟赫然插在餐桌中央!
顾老板纳闷,“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丑瞪大眼睛,仿佛和她一样疑惑。
他嗓音尖细道:“咦?我的刀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小丑快步迈向餐桌,一把拔出那把飞刀,他举刀站立在客人们的旁边。
他拿手指徐徐抚过刀面。
一种无声的压迫感袭向众人。
顾老板从小丑身上闻见骇人的铁锈味,她赶快吃下一口炸鸡压惊。
刚吃一半,她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转头,和小丑眯起的鲜红眼眸对上。
真有你的啊,石时,美瞳都用上了!
顾老板心下明白,小丑是庄无忧扮演的,不该害怕,可她的大脑压根不听使唤。
她这才意识到,从她迈入这里开始,设计者就已经埋下了“陷阱”。
她享受了马戏团的美餐,潜意识里接受了这里就是马戏团。
要她现在立刻从虚回到实,谈何容易?
“你。”
小丑说话。
“我?”
顾老板指着自己,颤抖着声音回答。
小丑点点头,手臂前伸,将飞刀递向她,她苦着脸接过,完全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呲——”
舞台上,棕红色的幕布忽然向两旁分开。
一个靶子出现在那。
靶子被分成多格,11格写着“死”,1格写着“生”。
顾老板:“……”
顾老板:“我不会投到死,就要死吧?”
小丑不回答,只尖声催促:“快一点,快一点!”
“好好好。”顾老板沮丧地回。
顾老板站起身,对准靶子举起飞刀,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仿佛这一扔,她的生死就要在这里被决定了。
她瞄准“生”,闭眼,手腕用力向前一甩。
叮铃哐当,清脆得宛如几百枚金币滚落下来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
玩过老虎机的人对这个声音都不会陌生。
这是头奖的声音。
“这还真是符合‘’啊。”
顾老板自语着睁开眼睛,看见插在“生”上的飞刀。
“这么容易?”
“有机关啦。”
小丑不知何时摘下头套,恢复成了庄无忧,向她解释。
顾老板提着的心随着恐怖的小丑的离去,暂时放下。
“插在我们周围的刀呢?也是机关吗?”她问。
“当然是,”石时从幕布后走出,“用真刀太危险。”
“餐桌中央的那把,是一开始就布置在桌上的机关。”祝语橙说。
“你们还记得桌子中央原本有什么吗?”卜望舒提醒。
顾老板摇头,她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宋明珠抱臂,“本小姐还记得,是一个蜡烛。”
常秘书分析:“你们先使用地面的飞刀机关吸引我们看向地板,再趁这时,开启桌上的机关。”
浣熊推眼镜,说:“对,这叫作声东击西。”
顾老板鼓掌,“厉害厉害,我认输,我们去下一个副本吧。”
祝语橙说:“等一下,我们要拿完这个副本的奖励才能走。”
顾老板问:“什么奖励?哪有奖励?”
宋明珠说:“不就在地上吗?”
顾老板低头,在地板上发现几枚刚才没有的金色硬币。
她懂了。
“这是我刚才击靶掉下来的金币,是吧?”
难怪会听见金币声呢。
常秘书弯腰,替女士们将金币们拾起。
总共三枚,他们一人一枚。
顾老板收下金币,说:“真不公平啊,凭什么只吓我一人?”
石时说:“顾老板,这是基于所有恐怖密室、恐怖剧本杀的潜规则。”
顾老板问:“什么规则?”
庄无忧说:“就是盯准胆子最小的玩家薅呗!”
顾老板:“…………”
顾老板摇头,叹气,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我是老板,不和这群人计较。
她摆手,跟随其他人向门外走去,前往下一个“副本”。
第180章 新娘的轿子
众人走到左侧房间, 红木圆桌上的中式菜肴还冒着热气,顾老板猜测桌板下有加热板。
顾老板根据上个房间的经验,推测刚开始不会有恐怖高能。
于是, 她故作胆大,领头携众人走进房间,坐到桌旁。
宋明珠坐下, 看着周围, 眉头微蹙, “有点诡异。”
顾老板大声道:“你害怕了?”她就不害怕!
常秘书说:“确实诡异。”
顾老板问:“哪里诡异?”
常秘书问:“顾老板, 你看这周围场景像是什么?”
顾老板说:“这么多个‘囍’字,肯定是婚礼呗。”
常秘书手指轻叩桌面,欲言又止。
宋明珠板下脸, 说:“顾老板, 你平常不看恐怖电影吧?”
顾老板缩了下肩膀,“看那个干什么?”
宋明珠说:“看了,你就会知道……”她压低嗓音,把嗓子捏出阴森感觉, “婚礼是恐怖电影的常见元素。”
常秘书点头,“中式、西式都是如此。”
顾老板:“……”
顾老板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她左右张望, 发现卜望舒、石时、庄无忧都不见, 更是慌张。
她扭头, 问祝语橙:“祝语橙, 他们几个是不是去换装了?”
祝语橙手指抵唇, “顾老板, 剧透就没有意思了。”
顾老板心道:我才不要有意思, 我要安安稳稳吃一顿饭。
祝语橙猜到她的想法, “别怕,顾老板。”她安慰,“这里的副本都会以表演为主,不会太恐怖。”
浣熊说:“我作证,连小孩子都吓不住。”
顾老板听浣熊这么说,她一个成年人怎么也不好意思再表现出害怕。
祝语橙说:“大家先吃饭吧。”
顾老板说:“好。”
宋明珠举筷,犹豫了半天也没下筷,她吃不下了。
祝语橙思索:看来,房间的菜量还需再作调整。
顾老板、常秘书将筷子不约而同伸向烧鸡。
那只鸡看起来很美味。
“咚!”
铜锣敲击的一声,震得两双筷子停在空中。
天花板的音响里传出动静。
“糟了,糟了,”男人的声音,“‘囍’不见了,要赶快找到才行,不然这新娘啊就——”
声音突兀地停顿两秒。
继续:“总之,要快点找到‘囍’才行!”
顾老板皱眉,“就什么?怎么话说一半啊?”
常秘书说:“剩下的一半一定不是好事。”
宋明珠说:“你们快找,本小姐已经找到一块啦。”
顾老板惊讶,“这么快?”
她倾身,看向对面的宋明珠,见到她的餐盘里停着一块木头片。
那块板子镂空,看着像个小窗户,也像“囍”字的口。
宋明珠说:“我吃饱了,就观察了下这些菜,我发现每道菜里都有一块凸出的木板。”
顾老板看了一圈,说:“还真是。”
常秘书把自己手边的空盘子放到中央,“来,我们用这个来作为组装‘拼图’的底吧。”
顾老板、宋明珠点头,三人开始一边吃、一边将木板挑出来拼到盘子里。
“这‘囍’字都在菜里泡过了,还能用吗?”顾老板嘀咕。
“本小姐觉得拼完的时候,肯定会有大事发生!”宋明珠说。
“为什么?”顾老板问。
“顾老板,这算是恐怖题材里的常见桥段了。”常秘书说。
顾老板哆嗦了下,摆拼图的动作变慢,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很快将“囍”字拼装完毕。
“咚!”
铜锣再度敲击。
音响里传出适才说话的男人声音,只是这次听起来十分诡异。
“‘囍’——”他故意将尾音拖长,拖了足有七、八秒的时间,“到咯!!!”
语落,二胡、笛子、琵琶等传统乐器齐声演奏。
欢快的乐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顾老板松下一口气,“这不是挺喜庆的吗?”
她的话就犹如乌鸦嘴,才刚说完,空中就向下飘落下红色纸张。
他们三人一人接过一片,见到每一片都是一个“囍”字。
沾满了血的“囍”字。
顾老板两眼一黑,“这是结婚,还是冥婚啊?!”
常秘书说:“顾老板,多亏你还知道‘冥婚’这个词。”
宋明珠说:“本小姐一进来就感觉不对,你们看前面的那块红布,后面的那是床吗?”
顾老板说:“看着……确实不像是床。”
常秘书说:“像是具棺材。”
宋明珠大笑,“本小姐已经看穿这场游戏了!怎么样,顾老板,认输了没?”
顾老板手扶额头,她哪里还有心思和宋明珠竞赛?她只希望后面不要再有吓人的东西。
“就快结束啦。”祝语橙拍拍顾老板的肩膀,说。
宋明珠作遗憾状,“这就要结束了吗?”
祝语橙眨眼睛,“小珠是想要加麻加辣?”
宋明珠问:“什么是加麻加辣?”
祝语橙说:“意思就是,加大恐怖。”
顾老板说:“不、不不不,不要加麻加辣,我不吃辣!”
祝语橙说:“这个副本比较特别,我们可以只给一个人单独加麻加辣。”
顾老板说:“那可以。”
宋明珠说:“来吧,本小姐才不怕你们!”
祝语橙嘿嘿一笑,举手,做出和前个房间里卜望舒做的一样的动作。
她拍了两下手,掐着嗓子喊出一句:“新——娘——到——!”
“得嘞!”黑暗中,立刻有人回应她。
两个下人装扮的人从旁边的暗门里走出,宋明珠认出他们是石时、庄无忧。
“宋小姐,这边请。”
石时、庄无忧向宋明珠递出手。
宋明珠提着裙子,站起身,将两只手分别搭在他们的手上。
刚一触碰,便觉得有股寒意流向全身。
这是人的手吗?
怎么有只手……摸起来就像是冰窖里拿出来的肉?!
宋明珠猛吸鼻子,她后悔了,可她不想在大家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你们都给本小姐看好了吧,本小姐超厉害的!
这、这种东西才不会吓到我!
宋明珠就这般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跟随两边的人走进黑暗。
她离开后,卜望舒从另一边走出。
“没想到不需要我做新娘了。”卜望舒伸了个懒腰。
“剧透啦!”祝语橙说。
“没事,我怕吓到顾老板,给她提前打个预防针。”卜望舒说。
“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胆小吗?”顾老板狐疑。
浣熊说:“看到你今天的表现,我和语橙姐姐都打算给副本再做一点删减了。”
祝语橙说:“嘘,不要说出来,这样会伤顾老板自尊心的。”
顾老板说:“我的心啊,早就千疮百孔了。至于要不要删减,你们之后找几批路人测试再做决定吧。”
祝语橙钦佩地望了顾老板一眼。
顾老板自己那么害怕,但还在坚持使用商人的头脑理性思考问题。
事实上,恐怖密室的一大消费群体,本来就是些“既菜又爱玩”的玩家。
他们喜欢尖叫、受惊带来的事后放松感。
他们嘴上会说“再也不玩”,下次还会再来玩。
众人继续闲聊几句,还是没有见到宋明珠和下人出来,常秘书有些坐不定了。
“明珠会不会出事了?”常秘书自语。
祝语橙听见,“常秘书,再等等,马上他们就会出来了。”
卜望舒说:“确实有点久了。宋小珠她该不会是?”
祝语橙、卜望舒、浣熊三人交流了个眼神,她们点点头,彼此像都明白了。
顾老板挠头,“你们怎么说话也只说一半?”
常秘书叹气,“我实在有种不祥的预感。”
常秘书说完这句话不久,周围有了动静。
两位下人将一辆带滚轮的轿子“抬”到房间中央。
常秘书一眼发现不对。
下人变了。
左边的下人比之刚才矮掉了两个头,而且就算光线昏暗,也藏不住“他”漂亮的眉眼。
“是宋小姐。”常秘书笔直地看着左边的下人说。
“厉害,不愧是你,一眼就能认出小珠。”祝语橙说。
“其实,我是一眼就发现,石时不在这。”
“?”常秘书,你不对劲。
顾老板问:“为什么宋明珠不在轿子里?”
浣熊说:“因为她打出了这个副本的隐藏结局:找到下人里的鬼,将鬼封印,送进轿子。”
顾老板说:“还有这种操作?!”
祝语橙说:“《LOCK》里,主人公面对这个副本时就是这么做的。”
顾老板说:“所以,现在轿子里的人是……石时?!”
顾老板想象到石时装扮成新娘的样子,笑出声音。
祝语橙也忍不住发出笑声。
固然,她早就知道可能有这样的发展,却没想到第一次测试就能看见有人打出隐藏结局。
你真厉害啊,宋小珠!
祝语橙举手,悄悄对着貌美下人竖起大拇指。
宋明珠看见,表情得意得像扣扣里的那个黄脸墨镜表情包。
常秘书问:“接下来,剧情会怎么发展?”
祝语橙说:“大体不会变,只有结尾会稍稍变动。”
卜望舒说:“观赏便可。”
顾老板此刻已毫无惧意,她的两条不久前还在颤抖的腿,现在想跷二郎腿。
还好,她没有跷——
“咚!”
铜锣又一响,恐怖和喜庆叠加的诡异曲音回荡在房间内,并伴随出道道男声。
那男声说:“一拜天地——”
顾老板质疑:“这就拜上了?太快了吧!”
新娘好似也这么想,轿子里传出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有人在用身体撞击轿门。
但没有成功。
顾老板仔细一看,发现这个轿子根本就没有门。
对了,是万工轿!
这种轿子通常在新娘进去后,才由工匠一块块将门的位置封死,为的是精致、美观。
而在一场冥婚中,这看起来更像是为了防止新娘脱逃。
“二拜高堂——”
咚,咚,咚咚咚。
“三拜宾客——”
咚,咚咚咚,咚咚咚!
新娘无谓的挣扎声被主持词的声音盖过。
没有夫妻对拜。
冥婚……哪来的新郎。
顾老板明知轿子里的人已非宋明珠,还是为里面人的命运揪了一把汗。
接下来会怎么样?
蓦然间,四周灯光变暗,一个影子凭空出现在房间的墙壁上。
顾老板扭头,看去,见到那影子穿着新郎的华服。
冥婚,新郎,所以,这新郎是——鬼吗?!
顾老板睁大眼睛,看着那鬼影寸寸靠近轿子,她双手握拳,屏住呼吸。
“娘子,为夫来也。”
影子冲向轿子。
一秒后。
“鬼,鬼,鬼啊!!!”
有人大声嘶喊出这句话。
好笑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鬼新郎本鬼!
“别靠近我!你这个可恨的男鬼,你把我美丽的新娘藏去了哪里?”
“什么?你就是我的新娘?别开玩笑了!”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为什么,出不去?”
“为什么,没有门?”
……
鬼新郎的声音慢慢静了下去。
他意识到,他不可能出去了。
他的轿子为何没有门,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哪里会想到,他用来关新娘的轿子,竟最终会关了他自己呢?
“你们两个给我锁死吧!”宋明珠厉声道。
她从下人服装的袖口里抽出一张符咒,一把压在轿子前方。
顾老板看出,这是游戏设定好的桥段。
可以啊,宋明珠,你把自己玩成道士了。
随着鬼新郎被封印,副本剧情结束,房间里的光线恢复正常。
下人庄无忧从剧情回归现实,“石时,你辛苦了!”
“还好。”轿子里传出淡然的一声。
令人完全听不出这和刚才那个捶门者是同一个人。
石时从内部转动机关,将门打开。
他从里向外,从黑暗向光明,看见杏眼弯起的女孩。
“祝小姐?”
“你辛苦啦,我来接你下轿。”
“好。”
石时伸出手,静静等待祝语橙的靠近,他的手刚搭上她的掌心,五指便立刻向下扣住。
祝语橙感受到他的力道,她忽而分不清,是她握他,还是他在握她。
唔,都一样吧……
“走,小珠,我带你去把衣服换了。”卜望舒说。
“我也要换衣。”石时说。
“你还要卸妆。”祝语橙说。
“嗯。”
石时面无表情,抬手,刮去唇上的口红。
他低头,看着指腹鲜红,侧目,看向身旁人,心中突然起了一份心思。
祝语橙右边的脸颊感到一触,她抬手,抹掉,发现是口红印。
祝语橙笑得无奈,“你这是恶作剧吗?”
石时严肃地说:“是的。祝小姐生气了吗?”
祝语橙说:“不会啦。”
她要是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祝语森、季也早被她各杀了八百次。
石时似乎松了一口气,“好。”
祝语橙问:“石时,你很少对朋友恶作剧吗?”
石时说:“是。”
祝语橙说:“因为你的朋友都不喜欢被开玩笑?”
石时说:“因为我没有朋友。”
祝语橙愣住,“啊?我不是吗?”
石时沉吟,“祝小姐说是,那一定是。”
祝语橙说:“今天在场的大家不也都是你的朋友吗?”
石时说:“庄无忧、卜小姐是现同事,宋小姐、顾老板是领导,常秘书是前同事,浣熊是老师。”
祝语橙说:“可这和他们是你的朋友不矛盾呀!”
石时沉默,他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祝语橙体贴地岔开话题:“对啦,你的手怎么还那么冰?”
石时回答:“祝小姐,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祝语橙说:“我知道。”
这是为了帮助客人判断,两个下人里谁才是那个“死人”。
可是,“判断环节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的手该热了吧?该不会你——”
祝语橙顺着猜测,手摸向石时的口袋,果然摸到一块冰。
她的手从口袋里跳出。
“石时,你做事未免太严谨、太认真了吧!”
“祝小姐,这是为了完美。”
“嗯……可是这样很伤身体也。”
“没关系。”
“没关系?”
石时点头,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唇角好似正向上扬起。
“祝小姐已经把温度传递给我了。”
“……你是说牵手吗?”
“是。”
祝语橙哭笑不得。
“唉,随你啦。”
祝语橙心中不解,熟识劳动法的石某人怎么偶尔也会像这样犯蠢呢?
石时同学,你要知道,领导的事后安慰,是不足以慰藉工作时候的苦难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