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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0004 字 5个月前

第201章 高塔的公主

通常来说, 当一对男女在聚会上互相看中,他们就总能找到机会离开餐桌。

冯一凤、宋明星便是如此。

他们两个频繁找借口出去,又是上洗手间, 又是出门买水果。

宋明珠焦急,“那个姓冯的是笨蛋吧!祝语橙,你为什么不劝劝她?”

祝语橙委屈, “我发誓, 我劝过。”

祝语橙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宋明珠看, 宋明珠看了聊天记录, 无奈点头。

祝语橙确实劝了,但没有用,冯一凤十分执着。

顾老板说:“宋小姐, 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 现在不同从前,女人未必是吃亏的那个。”

庄无忧说:“我赞同,现在的女人啊都不简单。”

张姐捏碎了杯子蛋糕留下的纸杯。

庄无忧哆嗦着说:“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年轻女人都不简……呜呜呜。”

张姐放下手, 庄无忧的右臂多出了一个青色掐痕,他安静了。

卜望舒说:“明珠, 你实在担心, 我们可以故伎重施。”

宋明珠说:“你是说, 上次那事?”

表妹说:“我还在这呢, 你们当我面聊上次的事合适吗?”

宋明珠抱臂, 睨向表妹, “董小姐, 这里没人欢迎你, 是你自己要来的。”

卜望舒的表妹名为董思然。

董思然说的事, 是上次季也使出“美人计”,离间了她和宋明星的事。

董思然对那件事既生气又不在乎,因为她已经不喜欢宋明星了,她后来看中了祝语森,再后来看中了——

董思然抿了下嘴唇,朝角落缄默的帅哥抛去一个媚眼。

石时收到,“董小姐。”

“嗯?”

“眼角抽搐通常是疲劳造成,有干眼症的可能,我建议尽早检查。”

“…………”

宋明珠手掌挡住嘴巴,憋笑。

董思然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所以,你们又准备让那位季也去勾引冯一凤?”

宋明珠说:“可以考虑。”

季也说:“我拒绝。”他停了停,补充,“你们为什么不叫石时去?”

石时无故被Cue,表情茫然。

宋明珠回想刚才石时对董思然的表现,摆手道:“不行,石时不行。”

卜望舒说:“赞同。”

祝语橙说:“我也觉得石时做不了这件事。”

季也听到祝语橙说出这话,心中乐开了花,他抬手,故意把自己的纽扣解到第三颗。

可惜,祝语橙没有看他。

她在看石时,因为石时正露出一种异常坚决的表情。

“宋小姐。”

“嗯?”

“我去。”

祝语橙抬手,“等等,石时,你真的要去?”

石时点头,“祝小姐,只要我把这件事当成工作来做,我相信我能够做到。”

“可你不是不卖|身体、也不卖感情吗?”

“……还要出卖|身体吗?”

“不不不,但是感情多少是要卖的吧。”

“好,我做好觉悟了。”

石时起身,神情肃穆地如上战场,走了。

众人所在的包房是单向玻璃,他们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宋明星、冯一凤。

过了一会,石时也出现了。

服务生端来饭后西瓜,他们一面吃瓜,一面透过玻璃吃外面的瓜。

他们好奇,石时会怎么勾|引冯一凤。

他们等待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石时还是没有动作。

他只是站立在原地,远远眺望冯一凤。

“他到底懂不懂勾|引啊!”季也质疑。

“季先生,石时和你不同,你是天生的牛郎。”常秘书说。

“常秘书,嫉妒我受女人欢迎就直说。”季也潇洒地解开第四颗扣子。

祝语橙这回注意到了他。

“季也。”

“嗯?”

“最近蚊子好多、太阳又晒,你这么穿没有关系吗?”

“祝语橙,主角是不会被蚊子咬的,主角也不会被夏日的阳光晒黑。”

“真的不会?”

“真的。不信你去看祝语森。”

“可恶,难怪哥哥每年夏天都和冬天一样白。”

祝语橙狠狠咬下一口西瓜。

季也蒙了,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蚊子和防晒上?

喂,祝语橙,我是叫你看我的身体,好吗!

祝语橙一点都不想看。

季也手支下巴,烦死了,他最讨厌校园小说了。

外面,石时的勾|引计划终于有了推进。

马甜甜说:“你们看,有几个路人向石时走过去了。”

常秘书说:“我会读唇语,我来看看,哦,她们是在问他要联系方式。”

顾老板说:“我怎么觉得,她们是在问他要不要去约会。”

庄无忧说:“我一直觉得石时只要不说话,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勾|引气质。”

常秘书说:“我懂。”

祝语橙问:“常秘书,你怎么就懂了?”

常秘书说:“我真的懂。我们当时并肩战斗,时常有人来问石时价格。”

宋明珠问:“价格?”

常秘书说:“是啊,那种事情的价格。石时有一种站|街的气质,你们不觉得吗?”

祝语橙:“……”

祝语橙的大脑轰然空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她的磐石?

站|街!他哪里像站|街的啦?

然而,她向外一看,确实觉得他站在那里,有一种诱人为所欲为的感觉。

这是他伪装出来的吗?

这就是他把这件事当作工作完成的意思吗?

祝语橙混乱了,不行,不可以……她怎么可以任由他这样下去呢?

祝语橙站起身。

董思然跟着站起身。

季也第三个想要站起身,常秘书拉住他。

“季先生,你不准去。”

“哈?为什么?”

“冯小姐看见你,只会更喜欢宋明星。”

“这又是为什么?”

“她讨厌你啊,不是刚说的吗?”

“是你讨厌我吧!”

“嗯。”

承认了。

……

祝语橙一抓到石时的手,便拉住他往回走。

石时没有抵抗。

“石时,不要再继续了,都有人说你像站|街的了,真是污蔑。”

“祝小姐,我的确做了这个方向的努力。”

“哈?”

祝语橙停下脚步,转过身,她这才发现石时的妆容、衣着都和之前有了变化。

眼尾发红、嘴唇惨白还带着血迹、衣衫也很是不整。

祝语橙不理解,“这是什么流行吗?季也也把扣子解开好多。”

石时听见季也,眨了下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移开。

“祝小姐,勾|引的本质就是将自我物化、将自我摆到低位,令被勾|引者产生俯视的眩晕。”

“你是说,你是为了勾|引冯一凤才这么装扮?”

“嗯,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也不是不好吧,只是对冯一凤没有效果。”

“说得也是,祝小姐都来了。”

“嗯?”

“没什么。”

祝语橙抬手,抹过石时的唇角,她凑近鼻尖,闻了下。

还好,不是真血。

她松了口气。

她差点忘记,眼前这个人十分擅长化妆。

他们往回走,就快回到餐厅,他们在门口碰见了董思然。

董思然朝祝语橙笑,“我想和他单独聊聊,可以吗?”

祝语橙说:“可以呀。”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她。

董思然指了指她的手。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和石时的相握。

咦?什么时候的事?

石时表情纯然,“祝小姐,请等我一会。”

他和董思然走到旁边聊天。

祝语橙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是有点在意,在意石时的妆容。

他还正处于自我物化、勾|引他人的阶段。

他会勾|引董思然吗?

十分钟后,他们回来,董思然的脸色不是很好,怎么说呢,像是被老师教训了一顿。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小声问石时。

“给了她一些绘画的建议。”石时回答。

“啊?绘画建议?”

“嗯,董小姐说她喜欢画画。”

“哦,这样啊。”

他们一行三人回到餐厅。

季也嘲讽:“你失败了。”

石时点头。

季也视线下移,看见某人和某人相握的手,嘴角的上扬又落了下去。

他懂了,他没有失败。

季也生气。

董思然更气。

等到祝语橙等人去旁边聊工作的事,董思然沉不住气地对表姐吐槽。

卜望舒听完,评价:“是你的错吧。你竟然拿AI生成的画说是你画的。”

董思然脸红,“我怎么知道他会看得出啊!”

卜望舒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应该真诚,而不是满口谎言。”

董思然说:“表姐,你就是这样才一直交不到男朋友,你能碰到宋明星、祝语森算你走狗屎运。”

卜望舒听见祝语森,往昔的记忆浮了上来,她心底苦涩。

董思然自顾自说下去:“表姐,你知道的,我对付男人很有一套,我有四字秘诀。”

卜望舒知道那四字秘诀是什么。

是,投其所好。

董思然追宅男,会百度搜索动画片,临时补课装作自己也喜欢看。

董思然追游戏宅,会小黑书搜索几个游戏,学一点游戏术语到处卖弄。

董思然追文艺男,会紧急搜索太宰治、黑格尔,背诵名言名句。

总之,只要给她时间准备,她有信心拿下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

至于表姐说的真诚,她嗤之以鼻。

追男人为什么要真诚?

男人也从来不对女人真诚嘛!

董思然真恨卜望舒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卜望舒被她抢走多少男朋友都是她活该。

表姐,你不懂男人,不懂勾|引,不懂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之道。

卜望舒确实不懂。

这么多年来,她被董思然压一个头,她都愤愤然地想:凭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通。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卜望舒喃喃自语。

董思然听见,“什么意义?”

卜望舒说:“你为了他们假装喜欢动画片、喜欢游戏、喜欢文学、喜欢画画。”

董思然说:“对啊。”

卜望舒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董思然说:“我喜欢的可多了,我喜欢美食、喜欢逛街、喜欢旅游、喜欢看综艺、喜欢谈恋爱。”

卜望舒说:“除了这些呢?有没有什么是你倾注了时间、精力去做的?”

董思然说:“没有。为什么一定要有?不是谁都喜欢做苦行僧。”

卜望舒说:“可男人们好像大多都有。”

董思然说:“因为他们愚蠢。他们喜欢军事、喜欢政治,而这些都和他们的生活毫无关系。”

卜望舒说:“可这些和这个世界又息息相关。”

董思然说:“难道你要我和他们一样天天看新闻、念叨国际时政吗?”

卜望舒说:“也不尽然。我只是想,人人都该有更花费力气的爱好或者事业。”

董思然说:“我有实习。”

卜望舒点头,“挺好。”

董思然皱眉,“表姐,我不喜欢你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卜望舒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在思考我的过去……”

董思然,你知道吗?不,你一定知道,你知道我过去有多么嫉妒你、想要胜过你。

我为了胜利,学习说话的艺术,我一度有了参加学校小品比赛的机会。

我没有去。

因为我奔向了下一个目标:学习。为了胜过你。

我考上C大,这所还可以的大学,我第一个学期的绩点拿到了全专业第一。

第二个学期,我的成绩落了下来。

因为我又奔向了下一个目标:变漂亮。为了胜过你。

我就是这时候学会了化妆,后来我每次出门都要花半个小时做准备。

我这么做了,还是没有你漂亮,没有祝语橙、宋明珠等等天生丽质的女孩漂亮。

我心里难过、自卑,而后又茫茫然投向下一个、下下一个目标。

我所有的目标都和我自己毫无关系,我只是为了胜过你,或者胜过她们。

然而这……

不该是我的人生。

卜望舒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董思然,我以前常想,我和你同时掉进水里,大家会救谁。”

董思然昂起下巴。

“当然是救我。外公更喜欢我,男人们就不用说了,你有自知之明吧?”

“你说得对,他们会救你。”

董思然不懂,卜望舒的语气为什么这样平静。

“你不生气?”

“嗯,我不生气,你是对的,错的人是我,我不该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你不该思考这种必输的问题。”

“我是说,我不该思考这种把自己放进水里的问题。”

“哈?”

卜望舒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睛里闪烁出自信的光辉。

“思然,我想,我、我们都应该是站在悬崖上的那个人。”

“我不明白。”

“如果我们要通过被选择才能获得价值,有价值的那个人究竟是我们,还是选择我们的人?”

董思然紧皱眉头,手指卷起一束秀发,绕来绕去。

“我还是不懂。”

“思然,我希望你有一天会懂。”

“我不要懂,我知道我不会输不就好了?”

“嗯,你会赢的。”

“……”

董思然不喜欢表姐这种不在乎的语气,她听见这声音,感到心底胜利的喜悦消损了大半。

空虚接替喜悦撑满她的身躯。

她感到心里闷闷的,又说不上是为什么,她想到那位有病的帅哥给她的建议。

“董小姐,想要学习画画,要一步一步来,练线条、练人体、练色彩。”

“学习这些要花费多长时间呢?”

“每天学习4个小时以上,学完基础,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到一年。”

“……”

三个月,半年,一年!

董思然想,脑子坏掉的人才会把那么长时间花在同一件事上-

三天过去了,风平浪静,莫余、唐父对于那天夜晚的事都毫无察觉。

唐心仪却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知道,陆婉婉早晚会再杀他一次。

“不止一次。”陆婉婉说,“我说了,我要排解无聊。”

唐心仪无语至极,这个世界上拿杀人排解无聊的,除了外国影视剧的变态杀人犯,就是她妈。

“我说你,就不能培养点正常爱好吗?!”

陆婉婉置若罔闻。

唐心仪决定帮助陆婉婉寻找爱好,她走出家门,挨家挨户观察别的女人都在做什么。

打麻将、做家务、剥豆子、聊八卦、聊孩子、聊丈夫、聊购物折扣。

唐心仪听了一圈归来,得出结论:还是杀人有趣。

“对吧?我还是挺懂得享受生活的。”

“是啊是啊,杀人犯女士,谁能比您更懂得生活呢?”

唐心仪在讽刺。

陆婉婉故作听不懂。

这天晚上,她们两个坐在一起看电视,主持人说了个笑话,唐心仪大笑。

陆婉婉没有作声。

唐心仪好奇转头,目光停留在陆婉婉的脸上,移不开了。

电视机的光芒在面前这张柔美、温顺的脸上跳跃,脸蛋的主人却犹如瞎子般毫无反应。

她眼神呆滞、嘴巴微张,好似睡着,又好似从未醒过。

唐心仪借由着这张脸,想到白天看见的主妇们,蓦然间,她窥见了陆婉婉以及陆婉婉们生活背后的真相。

她们早早成为他人的妻子,她们的世界围绕她们的丈夫展开。

她们而后成为他人的母亲,她们的世界又围绕她们的孩子展开。

那么,她们自己的世界呢?

她们没有上过大学、没有工作过、没有参加过兴趣社团、没有和谁一起完成过纯粹的创造。

她们这辈子最伟大且唯一的创造就是这个家。

她们呵护它、照料它,将它视作全部。

因为别无他选。

就是这样一片贫瘠的土壤里,自己却要求上面生长出爱好。

怎么可能长出?

没有养分、没有雨露、没有阳光,怎么可能长出东西!

这不就像是那位皇后问“你们为什么不吃蛋糕”一样傲慢吗?

是不想吗?

是连蛋糕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精力、爱、热情,这些生而为人最为重要的东西,全部被生活消磨殆尽。

等到终于可以休息。

她们望向过去,能够搜刮到的话题就只有丈夫、孩子、家务、购买东西。

好无聊,好空虚,好想找点事情做啊。

陆婉婉寻找到了她的乐趣。

杀人。

可是,真正的杀人犯不是她。

是她的丈夫。

他杀死了十六岁的她,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直至今日的她!

真正的陆婉婉在哪里呢?

只有让她重回到十六岁,推开婚姻,迈向学校或者工作,才能找到答案吧!

唐心仪弓起了背,泪流不止。

陆婉婉拍她的后背,“怎么了,把你吓哭了?”

“陆婉婉,跟我去S市。”

“去S市干什么?”

“随你干什么,我有钱,你有时间,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

陆婉婉歪了下脑袋,她好像理解女儿在想什么了,她摆手。

“不用啦,我就喜欢在这里待着,杀杀你老爸挺有意思的。”

“喜欢杀人是吗?跟我走,我把我丈夫借给你杀。”

“……你疯了吗?”

“我没有,我清醒得很,对了,陆婉婉,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陆婉婉手遮住脸,掌心阴暗处,有什么东西流下。

“你说。”她的声音闷闷的。

唐心仪暗暗把抽纸往她的方向推。

“我要对你说,陆婉婉,你今年45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陆婉婉破涕为笑。

“这不是你的语气,谁教你的?”

“我喜欢的女人的女儿。”

“?!”

“你要不要也考虑喜欢女人?我给你介绍。”

“…………”

陆婉婉无法说话了,她拿一张纸巾盖住脸庞,身子向后靠向沙发。

天啊,我的女儿怎么会这样疯狂啊。

陆婉婉觉得这荒谬极了,又抑制不住地感到高兴。

她想到,古老的故事里,高塔的公主在等人来救自己。

等丈夫、等父亲、等儿子。

她的女儿也是公主,自然也在高塔里,等人来救。

于是,她们就变成敌人了。

谁先被救至关重要。

她忐忑不安,害怕自己被他们抛下。

她心知肚明,她在年轻、漂亮的女儿面前毫无胜算。

她独独没有想过,女儿会自己爬下高塔,骑着驴来救她。

“为什么是驴?”

“马被老爸骑了,骡子被外公骑了,就只剩驴子咯。”

“公主才不坐驴子。”

“将就一下吧,陆女士,驴子再逊,也比一直窝在塔里强,你说呢?”

我说。

我觉得,唐小姐,你说得也有道理。

第202章 真理的幻影

宋明星和冯一凤在聚会结束第二天便宣布交往, 宋明珠唉声叹气。

季也翻找出季简的照片发到群里。

【季也:担心什么?担心宋明星变得和他一样吗?】

季简当日被冯一凤殴打的照片,模样之惨,宋明珠看了一眼便把季也禁言。

【宋小珠:本群禁止发鬼图!】

季也:&%¥#¥#%

季也私聊祝语橙。

【季也:她为什么是权限狗, 我不是?】

【祝语橙:你的创作数量远远不及小珠,你还好意思问我要管理员。】

【季也:祝语橙,你以为我这么努力赚钱都是为了谁?】

季也这话, 味道太冲。

祝语橙皱眉。

她当然清楚, 季也近来赚钱的目的为何, 为了DEBUG, 为了购买问号。

可要说购买问号是为了她,她才不信。

你是好奇问号是什么吧,季也。

不过, 谁会不好奇呢?

祝语橙顺着这件事想下去, 有了一个忧虑。

“石时,除了你,会不会有其他人也购买了问号?”

“理论上来说,有, 但我认为没有。”

“为什么?”

“祝小姐,DEBUG的金钱判定下, 赚一个亿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季也看起来就很轻松嘛!”

季也闻言, 抱起一个枕头按在了脸上。

祝语橙看他, “你怎么啦?”

季也说:“宋明星把钱打我了, DEBUG里竟然只显示1/4都不到的钱!”

石时说:“这是因为季先生的这笔钱权重系数太低。”

祝语橙感叹:“这个APP还有权重系数?!”

石时拿出一张纸, 刷刷写下几行关于权重系数的内容。

完全依靠剧本:0。例:季家的钱直接转账至账户。

大多依靠剧本:0.1~0.3。例:季家的钱转手数次后至账户。

少数依靠剧本:0.3~0.5。例:季家提供人脉, 但未直接付钱。

完全不依靠剧本:1。例:交易同季家无关。

石时放下笔, “或许还存在系数大于1、系数徘徊于0.5~1的情况, 我暂时没有遇到过。”

祝语橙看呆, “石时,你是怎么计算出这些数字的?”

石时云淡风轻地回:“祝小姐,兼职做多,数据多了,自然就能算出来了。”

季也:“……”

季也服了,“算你厉害,谢了,我研究研究。”

祝语橙说:“可就算依照石时写的规则,季也的那笔钱系数0.25不到也太低了。”

石时说:“我也认为过低。我猜想,这说明这笔钱背后还有这场交易之外的原因。”

祝语橙手支下巴,“哦,我懂了。”

季也脸色黑沉,他狠狠瞪了祝语橙一眼,警告她不要说出口。

祝语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

季简爱我,对吧?

季也认为,DEBUG因为他人爱他给他钱而扣系数,属实有病。

事实上,他这么想,是因为他心有余悸,他想他还好没有和季简睡觉。

睡完,第二天发现系数只有0.1,大概会气得晕过去的。

所以,“祝语橙,谢谢你。”季也突然说。

“谢什么呀?”

季也不答。

他心里道:谢谢你守住了我的贞○-

八月下旬,暑假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天里,唐心仪来到爱BG小说网公司。

祝语橙、李元珏两位主要负责人,早早在这里等候她。

等候这位征文比赛的独家评委。

唐心仪摘下墨镜,冲两人露出魅力十足的一笑。

“你们的征文小说,人气前三十的,我都读完了。”

“感觉如何?”祝语橙期待地问。

“感觉全部都是垃圾。”唐心仪说。

祝语橙趔趄后退,“你、你不要这么说我的作者们啊!”

唐心仪勾唇,“哎,你明明就知道我讨厌言情,你请我来做评委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祝语橙说:“是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言情。”

唐心仪说过,女人对男人的爱,是受到社会驯化产生的幻觉,男女主人公的感情是主仆情。

唐心仪说:“你知道,却还是请我过来,这是为什么呢?”

祝语橙说:“一方面,我想要向你证明,它们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唐心仪问:“另一方面呢?”

祝语橙答:“另一方面,我认为我们的网站需要你的视角,关心女性的视角。”

唐心仪:“……”

唐心仪顿住,嘴巴微张,一副极力想要否认这句话的样子。

话语出口前,她又犹豫了。

她想起,祝语橙刚才说的是“关心女性”,不是“女性主义”、也不是“女权”。

关心女性,这个词语还好,她担得起。

后两个词,她想,那是与她没有关系的。

她拿着男人给她的钱,赚着多少谄媚男性观众的工作,要是还将那些词贴到身上,她会笑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有自知之明的人都将这些词语摘去,剩下的贴着这些词的人又都是谁呢?

他们都在做实事吗?还是在卖牙刷、在牟取利益呢?

唐心仪想着想着便放弃,因为她想起来,今天会议谈论的主体本就是一家商业网站。

这场会议、这场征文都和利益离不开关系。

唐心仪带着这份复杂心情,开始了会议的谈论。

不,说是“骂人”更准确点。

她打开一本“追妻火葬场”的小说。

“她离开他,变得独立、变得自主,这到底体现了她的什么魅力?她难道不该从一开始就如此吗?

“她的独立为何看起来那么像她卖弄的小花招?她向外走几步,等他回头,他回头,她又不再独立了。

“她侮辱了独立这个词,而他就更是虚伪,他的回头是为了爱情吗,他难道不是舍不得她为他付出的辛劳吗?

“你想想,你有一个美丽、为你所用的小奴隶,你也会为失去了她懊恼的!

“他开始倒追她,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他自我伤害、付出生命(但没死),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作秀?

“而她,竟然就这样轻飘飘被他感动了。我都恨不得穿越进去、将她前文为他做的事一条条读给她听。

“小姐,你有失忆症吗?你流血、流泪的那些夜晚,你忘记了,可我还没有忘!”

她打开一本“病娇男主”的小说。

“他的魅力源自对弱者作出的屠戮,其本质就是权力,有人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这话准确。它很有用,它帮他吸引了她,她显然爱他爱得无可救药,虽然她自己不肯承认。

“他杀了女配一二三四,又杀了男配一二三四五,还总是隔三差五威胁说要杀她。

“他不会杀她的。她对于这件事十分自信,自信得令我费解。

“我猜想,是写作者曾经靠到她的耳边,向她承诺了这件事,要不然一个正常人都不该这么自信。

“正常人首先便不会无动于衷,不会从他杀死追求者的动作里体会到‘他好爱我’。

“他不尊重爱他的人,又为什么会尊重他爱的人呢?

“逻辑难以成立,而她却深深相信,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幸福的将来。

“他杀遍天下人,只对我温柔,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出|轨、不会变心的。

“唉,是的,我也相信他不会变心……因为我就没有看见他有过一颗心。”

她打开一本“浪子回头”的小说。

“读上去十分像‘玩累了、找个老实人(还是处|女)娶’的故事,除此之外,故事的逻辑没什么问题。

“他英俊、有钱、会哄女人高兴、技术好(各种意义上),这样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心动。

“我唯一想要吐槽的是女主人公名不副实的人设,写作者给她设定了渣女,而我却没有看见渣。

“是的,表面上,她交往过五个男友、养了七条鱼,实际上,她还是一个处|女。

“真奇怪,这真的是一个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故事吗?

“我不清楚,究竟是她想要守贞,还是写作者逼迫她守贞。

“我能够想象到,她每次和前任去酒店,写作者就等候在门口,隔半个小时来敲门。

“‘求你,千万别做,我不好和读者交代’。”

……

唐心仪就这样拿起一本、吐槽一本、放下一本。

祝语橙、李元珏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等到确认唐心仪说完,祝语橙出声为这些作品说话,她说了好多,但全都无关痛痒。

因为她清楚唐心仪的批评并非毫无道理。

她只是也知道,写作者写下这些是绝无恶意的,他们当真是想要写好故事,只是可能写得——

不够关心女性?

祝语橙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唐心仪明白她的意思。

“祝语橙,我刚来的时候说这些小说全部都是垃圾,我说谎了,它们其实全都写得非常不错。”

“你没有在说反话,对吧?”

“没有。所谓故事,有趣、好读就够了,它们全都满足。不如说,那些被我吐槽的逻辑恰好是它们的卖点。”

祝语橙点头。

唐心仪说得没错,她吐槽的全部是故事的核心逻辑,将它们修正,这些故事也将不复存在。

“我之所以吐槽它们,不是为了攻击故事本身,更不是为了攻击作者,我只是好奇。”

“好奇?”

“我好奇这些流行于网站、被市场选择的小说为什么流行。”

李元珏挠头,“为什么流行?大家爱看呗。”

这是一句废话。

可这就是唐心仪要的答案。

“对,有人爱看。那么,他们为什么爱看?他们爱看的背后,是自我的意志,还是被驯化、被洗|脑的意志?”

“我……不知道。”

李元珏感觉这问题太复杂了,她只知道,如果读者们是被洗|脑了才喜欢看这些故事……

那这种洗|脑绝对是对市场有利的。

祝语橙则在想,人是难以区分自己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

正如有人说,化妆是一种服美役。

又有人接着说,化妆是为了自己高兴。

双方都坚持着自我的观点。

双方都认为当时当下说话的自己智慧、清醒无比。

祝语橙又联想到这个世界,她没有看见世界的时候,哪里会愿意相信87%的男人都是男同性恋呢!

可是,等一下,这就是真实了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发现,87%的男人都是男同性恋是世界骗她的事?

她才只看见了一重世界呀!

这不代表她就看见了千万重世界、看见了真相!

祝语橙蓦然发觉,自己原来一直是一个盲人,她的世界、她的观点,是可以在顷刻间被颠覆的。

真理不在任何人的手中。

真理在遥远的、一望无际的前方。

她以为的看见,通常只是看见了海市蜃楼。

第203章 农夫的挥剑

唐心仪抛下了这样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却不准备将正确答案揭晓。

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她如果故作清醒,在这里侃侃而谈, 就只是把“她以为的”视作真理来宣传罢了。

唐心仪清楚自己思维的局限性,不过,她好像已经在侃侃而谈了。

她控制不住。

她的胸腔里有着压抑不下的愤怒, 她气恼世界上好不容易多了女性为主角的故事, 却是这样的故事。

倘若所有的言情小说都是将女性写成男性的附属品——

那还有书写的意义吗?

不, 这不是她的观点, 她只是突然想到她曾经听说过的某种论调。

【言情女主都是娇妻,这就是我爱看耽美、看双男主的原因。】

因为女主角塑造得实在太烂。

所以,诸位, 我们一起把女主角从故事的舞台上请下来吧!

唐心仪光是想象到这样的论调或许是广为流传的, 便不寒而栗。

这说明,男人们成功了。

男人们早早地在作品里塑造了他们以为的男性和他们以为的女性。

这些形象后来又被年轻的创作者们视作参考。

她们看见男人神话男性,于是她们也神话男性,言情、耽美皆为如此。

她们看见男人物化女性, 于是她们也物化女性,耽美没有女人、言情就成了重灾区。

但这不是言情的错。

也不是写下那些所谓的娇妻故事的作者的错。

她想要写下女性, 这是一个好的出发点, 她不知道要怎么写出真正的女性, 因为她自己也没有见过多少。

前人没有写给她看, 却又要她凭空的、靠自己去创作。

她感到忐忑、不安, 想要转身回到安全地带写她熟悉的女性, 这无可厚非。

“我敢说, ”唐心仪自语, “如果有人写下的女人太过阳刚气质, 会有人批判她是在将女人当男人写。”

“我确实见过这样的言论。”祝语橙说。

“然而,要想写出真正的女性,将女性当男人写是一条难以避免的道路。”

李元珏问:“为什么?”

唐心仪说:“因为有太多美好的品格,都被男性偷偷、独家地赋予男性(角色)了。”

李元珏说:“可我还是不想看到太像男人的女人。”

唐心仪说:“我也相信,女人和男人终究是不同的,可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没有人见过。”

李元珏说:“不就是你我这样的吗?”

祝语橙说:“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没有被告知‘女人应该怎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会长成什么样。”

李元珏抱住脑袋,“头痛,这种问题太复杂了吧!”

唐心仪耸肩,“复杂就别想了,反正一时半会没人能有答案。”

祝语橙说:“我觉得,答案是要靠实践来获得的。”

唐心仪说:“我同意。所以,我不是真的否认这些征文的作品,他们至少都迈出了第一步:书写女性。”

祝语橙说:“只是写得不合你的心意。”

唐心仪说:“但合市场的心意。我希望他们不要落入‘市场喜欢,便是正确’的漩涡,能够多做尝试。”

李元珏说:“可网文终究是商品啊,无视市场的话,这部作品就极有可能变成自嗨。”

唐心仪说:“我赞同,和市场完全背道而驰在这个时代会变成一颗掉进井里的石头,无人看见。”

祝语橙嘀咕:“那不就像是我们的《Shero》?”

唐心仪笑,“你错了。《Shero》可能糊,但不可能毫无声音,它有足够的噱头,最差也能招来骂声。”

李元珏说:“你故意招人骂啊?!”

唐心仪说:“不,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创作不是丝毫不顾及市场的,我也不建议任何人如此。”

祝语橙说:“可既要顾及市场、又要做新的尝试,这里面要下的功夫就太大、太大了。”

唐心仪说:“所以呢,我认为创作者、尤其是我们的女性创作者们,都应该像一名剑士。”

“剑士?”

“剑士有两种剑。第一把,光滑、安全但没有杀伤力;第二把,尖锐、锋利,但挥剑时会割伤掌心。”

李元珏吐槽:“就不能有一把既安全又锋利的剑吗?”

唐心仪说:“很遗憾,没有。”

祝语橙说:“我明白了,如果我们的创作者想要撕破前人留下的女性形象,就要做好受到质疑的准备。”

唐心仪说:“没错,她们绝对会遭受质疑,因为她们写下的东西和真正的女性必然有着偏差。”

祝语橙说:“因为她们没有见过啊,没有人见过!”

唐心仪说:“是啊,所以在这条不断向前的道路上,质疑的声音会永远伴随她们。”

李元珏说:“质疑也就罢了,这可是个小说会被举|报的时代啊!”

唐心仪说:“那就是你们要做的事了,你们要保护好她们,保证她们能尽可能自由地创作。”

李元珏说:“这个我懂,要允许沙拉酱出现在烤鸭旁。”

唐心仪问:“这是什么意思?”

祝语橙说:“‘创作自由’的意思。”

唐心仪说:“很好。我相信自由的土壤上,终有一天会结出我们想要的‘果’。”

李元珏忐忑,“真的能吗?”

唐心仪莞尔,“真的能,只要我们一直还在种植。”

祝语橙凝望着唐心仪,唇角悄悄勾起,她感觉唐心仪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更自信、更乐观了。

唐心仪的话就快说完,她说“现在是说结语的时间了”。

她走到旁边空白的白板旁,提起黑笔,写下一个字。

人。

她把它圈了起来,作为会议的结语。

祝语橙、李元珏同步地点头,她们没有问,她们明白她的意思。

这天之后,在李元珏等编辑的引导、鼓励下,网站的征文界面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女主角。

冷漠的、粗俗的、坚韧的、卑鄙的、刚强的、懦弱的。

什么都有。

千奇百怪。

有读者骂骂咧咧:写得什么鬼。

有读者撒花、浇水:就爱看这个。

李元珏不惊讶有人吐槽,她惊讶,居然有人真的爱看。

“这是不是说明,作者们还可以写得再大胆点?”李元珏问。

“唔,还是先慢慢来吧。”祝语橙犹豫。

祝语橙关掉几篇作品的评论界面,她希望这些创作者不要因为掌心被割伤而停止前进。

勇敢的农夫们,举起你们的锄头,继续种植吧。

埋下奇异的、古怪的、遭受非议的、好的、坏的、像“男人”的种子。

然后,让我们一起静静等待它们结出果实-

祝语橙察觉,近来大家对她的态度都有些神秘、可疑,他们时常走到角落背着她进行秘密会谈。

唉,这是为什么呢?

祝语橙故意装出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内心则早已开始窃喜。

嘿嘿,你们是在讨论要送我什么礼物吧!

没错,她的生日就快到啦。

祝语橙的生日在九月十日,和教师节同一天,往年的这个时候,爸爸、哥哥、闻夏、马甜甜会陪她一起过。

今年大概会有所不同。

她期待和爱BG小说网的朋友们一起过生日。

当然,她还是会叫上爸爸、哥哥、闻夏的,她不能不带上他们。对了,还有小红。

她又接着想道,乡下的奶奶也最最喜欢给她过生日了,她是不是应该叫爸爸接奶奶回家里住?

今年暑假,她原本准备回乡下看奶奶,顺便看爷爷,却因事情太多、太忙,搁置了。

祝语森则因为卜望舒的事,深受打击,整个暑假都窝在家里当宅男。

“哥哥,你有那么痛苦吗?你看小卜,她早就走出来啦!”

“……女人真是无情。”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渣男!”

祝语森确实是渣男,他伤害了卜望舒不够,还伤害了闻夏。

祝语橙上周遇到闻夏,他脸色很差、失魂落魄。

“要么,你和他分手吧,闻夏。”

“可我还喜欢他啊,小橙。”

“那就出|轨吧。”

“啊?”

“我开玩笑的……”

闻夏今年才发现,祝语橙有时候会语出惊人。

“闻夏,她一肚子坏水,你才发现吗?”季也说。

“祝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石时说。

闻夏:“……”

闻夏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心想:我可能不够了解小橙,但你们和我,八斤八两。

祝语橙的生日在靠近。

而命运,在这时候伸出了手。

“语橙、语森,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上午出发去参加葬礼。”

“……”

葬礼?谁的葬礼?

祝语橙、祝语森都没有问。

因为电话是爷爷打来的,祝南天当时按了免提,爷爷的声音回荡在家中。

平静无波。

叙述他妻子的死亡就像在叙述午饭吃了什么。

祝语橙曾经就常常感觉,爷爷好像不爱奶奶,可爸爸说,他们那一辈的人大多如此,这很正常。

然而今天,奶奶死了,爷爷还是这么平静,她突然忍受不了地流下眼泪。

祝语森安慰她说:“爷爷只是悲伤过度。”

祝语橙反问他:“祝语森,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男同性恋吧?”

祝语森知道。

祝语森不说话了。

祝语橙也是这时才发现了这一盲点,她忘记了奶奶,她忽视了奶奶。

她踏上前往奶奶家的道路时,心中卑鄙地想道:希望奶奶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

看不见。

那便至少还能拥有盲目的幸福。

第204章 大黄的犬吠

祝南天说:“我和你们的爷爷商量好了, 依循传统,头七下葬。”

祝语橙心想:你在说谎,我听见你和他的聊天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在乎。

奶奶是生是死、今天下葬还是过几天下葬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祝语橙抹了抹眼睛,又哭了,祝语森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安慰她。

“妹妹, 别再想了, 也许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呢?”

“可是我知道, 可是我知道啊!”

他们俩说到这,爷爷从房间里出来了,神情漠然, 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祝南天看见照片, 指着它说:“是咱妈的照片吗?爸,给我,我拿去照相馆放大。”

遗照需要一张清晰的正脸照片,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正为此发愁。

祝南天走向爷爷,以为爷爷会将照片递给他。

爷爷没有, 他把照片收回口袋, “你妈的照片我有, 你等等, 我帮你找。”

祝南天的手伸直了, 怔在原地, 他心里纳闷:爸手上的那张如果不是妈的, 还能是谁的呢?

祝南天很难不想多。

爸对妈这些年的冷漠, 他看在眼中, 他知道老一辈的人结婚都是奉父母之命,没有爱。

可即便如此,他对她的感情,同她对他的相比也太不对等了。

就连亲戚朋友们都猜测议论过:祝云海会不会过去下乡时,移情别恋了?

这是有可能的事。

当年,许多人下乡归来都离婚、改嫁、改娶。

祝云海没有,不代表祝云海没有将那样一个人藏在心里。

永永远远放在心里。

祝南天放下手,心脏绞痛,他想到母亲慈祥、爱笑的模样。

难道她这一辈子都与身旁人同床异梦吗?

“妈,你过得太苦了,愿你在天上安好。”

祝南天自语着,摇头,叹气,他向前迈出一步,去陪祝云海找照片-

祝语橙蹲在屋外的院子里,一条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趴在她的膝边。

它看起来很喜欢她,摇尾巴、吐舌头,可就是懒洋洋趴在地上不动。

因为它老啦。

“大黄,我快过生日了,你是不是也快过生日了呢?”

大黄今年十四岁了,拿人类的年龄换算,绝对称得上是位老人。

它的狗生,救过小孩,赶跑过小偷,还撕下过不少人屁|股上的裤子。

嗯……有点淘气,但总体上,附近的人都喜欢它。

最喜欢它的人当然要数奶奶。

祝语橙时常听奶奶嘀咕:“大黄啊大黄,要是我走得比你早,谁来照顾你呢?”

祝语橙当时说:“不会的,奶奶和大黄都会长命百岁。”

奶奶听了这话,问:“大家都想要长命百岁,是不是?”

“当然啦!”

“奶奶就不是很想要,只要奶奶能保护我可爱的孙子孙女幸福、快乐,奶奶付出生命都无所谓。”

“奶奶,我和哥哥才不需要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们本来就很幸福,每天都很快乐!”

“……”

奶奶不说话了,她望着地面,停住不动,好半会,她才将头重新抬了起来。

“小橙。”

“在!”

“奶奶和你保证,下一次再发生同样的事,奶奶不会置之不理,奶奶会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你。”

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祝语橙困惑,奶奶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要保护她什么呀?

祝语森坐到她的旁边,“喂,你在想什么?”

祝语橙将记忆里的事分享给祝语森,祝语森听完,脸色变白。

祝语橙警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那你快告诉我!”

祝语森摇头,“不,我不能说,你听了只会更难过。”

祝语橙生气,“你知道奶奶的事,却不告诉我,我讨厌你!”

祝语森坚持,“你讨厌我,我也不能说。”

祝语橙却不再问了,她捶打在祝语森胸口上的拳头都放了下去。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和她有关,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表情就和小岛上你提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

“说吧,怎么一回事?”

祝语森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忧郁地开口。

那是在盛语还活着的时候。

他们一家去奶奶家过新年,盛语一如平常,喜欢在他人不在的时候打骂祝语橙。

奶奶目睹到了这一幕。

“还有我。但盛语从来当我不存在,她知道,小孩子的话不会被当真。”

“你是说,奶奶看见了她对我做的事?”

“是,可不知为什么,奶奶没有告诉别人,也没有阻止盛语。”

“所以,她才说,下一次再发生同样的事,她会——”

祝语橙话说到一半,蓦然失语,她表情惊恐地睁大双眼。

祝语森望她一眼,明白她已经什么都懂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想到的事。

要知道,奶奶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盛语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奶奶知道她会复活。”祝语橙低语。

“所以,小橙,奶奶她肯定已经……”

“看见了这个世界。”

“……”

“……”

兄妹二人都不在说话,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头紧紧挨着。

那条黄色的老狗犹如通晓人类的心思般,不停拿它柔软、温暖的毛发蹭过他们的脚踝-

夜晚,祝语橙发送大黄的照片给石时。

【祝语橙:以前和你说过的,我奶奶家养的大黄狗。】

【石时:果然可爱。】

【祝语橙:嘿嘿,是吧。】

【石时:可是,祝小姐,你看见那么可爱的大黄,为什么还会伤心呢?】

祝语橙手指一顿,敲打了几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下。

【祝语橙: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石时:需要我过来吗?】

需要!

再没有人和我聊聊盛语的事,我快疯了。

可是——

【祝语橙:不,还是不要了。】

祝语橙思绪紊乱,她急切地想要一个了解盛语、又不是哥哥的人陪她理解这一切。

可那个人怎么能是石时呢?

石时恨灰狼啊,灰狼是杀害他妈妈的凶手。

祝语橙拒绝了他,心里又感到懊悔,她知道,他那么喜欢她(的小说),她只要请求,他会答应的。

只要敲打下“需要”就好了。

多么简单。

祝语橙犹豫几次,最后还是狠下心将手机关机,回房间睡觉。

次日早晨,她开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这一会,又来了一个电话。

她看见名字,呼吸微滞,她点下接听。

“祝小姐,你在哪?我到了。”

祝语橙紧握手机,随便披了件外套,冲出房屋。

她来到街口,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黑色背影。

这不是恶作剧。

他真的来了。

少年宛如有所感应,步伐微顿,转过了身,烈阳下,他的眉眼深邃温柔。

祝语橙和他会合。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问你哥哥要的地址,他猜到,你有些话想要同他人倾诉。”

“嗯……”

“祝小姐,如果是我可以听的话,请说吧,我在听。”

“好。”

祝语橙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用力地,如同一根拐杖支撑着她的精神。

她抑制住悲伤,开始同他讲述奶奶、盛语的事。

石时认真聆听,直到确认她说完,才拿极轻的声音发表了他的看法。

祝语橙听罢,脸色变得难看。

他竟然认为——

“祝小姐,她的死亡,也许同灰狼脱不开干系。”

祝语橙皱眉,甩开石时的手,脸撇向一旁,她下意识便站在了灰狼的那一边。

这不是当然的吗?

她是她的妈妈啊!

可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妈妈。

祝语橙冷静了一些,她低下头,肩膀颤抖,紧贴在裙子旁的手想要向他伸、又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他又一次握住了她。

“对不起。”她小声道。

“没关系。”

他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擦眼角,他指腹的薄茧刮过她的肌肤,掀起氧意。

她悄悄看他,见他神态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也不再重复刚才的话。

还是她停下哭泣后,主动将话头拉回到之前的话题上。

“我们去奶奶的房间看看吧,他们说她是死在床上,我们看看那里有没有灰狼的线索。”

“好。”

他们一路回到房屋,祝南天和祝语森正准备出发去照相馆,祝云海坐在旁边,呆呆望着手里的照片。

祝语橙猜到那绝不会是奶奶的照片。

祝语森则已悄悄偷看过照片上是谁,他离开房屋前,手轻轻碰了下妹妹,冲她摇手。

那动作是在说:不要打听。

祝语橙不准备打听,她无需看,也知道照片上多半是个男人。

祝南天兴许也看到了照片吧,他看到是个男人,说不定还松了一口气。

祝语橙苦笑了一下,同祝云海打了声招呼后,和石时一起走进奶奶的房间。

奶奶名叫杨腊梅,死的时候67岁,死于心脏病发作。

祝语橙对她就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她过往如何、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想到郑瑾瑜说过:“祝语橙,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妈这么酷。”

祝语橙想,奶奶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很酷。

她突然懊悔,奶奶活着的时候,没有多问她过去的事。

她使劲咬住牙齿,按下新一轮哭泣的冲动。

好啦,不要再哭了,祝语橙,让我们调查“案发现场”,看看这是一起谋杀还是意外吧!

他们没有查到任何能证明是谋杀的线索。

太好了。

祝语橙心里想道,这说明灰狼还没有那么坏。

石时没有说什么,他的情绪始终保持稳定,他只是不停看她,像是做好了她一哭泣就安慰她的准备。

祝语橙想,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咧。

但是,谢谢你。

你今天能够来陪伴我真是太好了。

他们手牵手走出房门,到附近散步,大黄跟着他们走,一摇一摆,狐假虎威。

他们经过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认出了祝语橙,她招呼他们进去坐。

“小橙,这位是?”

“普通朋友!”

祝语橙慌忙解释,她了解这位阿姨有多么喜爱八卦。

阿姨明显不信这种话,她手遮住嘴巴笑,就要开口再说两句调侃的话,大黄忽然吠叫。

阿姨受惊,退后了一步。

祝语橙、石时弯下腰,拍了拍大黄毛茸茸的狗头。

祝语橙哄小孩子般地问:“大黄,你怎么啦?”

阿姨说:“是看见虫子了吧?大黄年纪大了,反而变得一惊一乍啦,上次也是。”

祝语橙抬头,“上次?什么上次?”

“就是大前天,有个女人去你奶奶家,大黄冲着她狂叫,还好你奶奶及时出现。”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年轻、漂亮,打扮得很时尚的那种。唉,她不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

“现在想想,她真的好漂亮,和你一样漂亮,你这个朋友也漂亮,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

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祝语橙木然地向外走,连再见都忘了说,石时替她告别。

他转身时,她已经走了好长的一段路,他奔跑着追上她,大黄也跟了上来。

“祝小姐。”

他对她伸出手,他的指尖悬停在她衣袖外两指的距离。

“我没事。”

她很轻地说,说完,做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她张合嘴唇,沙哑过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

“小时,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季也他们。”

“祝小姐需要我怎么传达呢?”

“就说,灰狼重现了。”

第205章 爷爷的谜题

第一个对“灰狼重现”作出反应的人是轩辕寒冰。

他远在小岛, 向他们送上关心。

【轩辕寒冰:你们几个要当心。】

【祝语橙:你就那么肯定你不会遇到她吗?】

【轩辕寒冰:我不是肯定,我是不在乎。】

【轩辕寒冰:祝语橙,我的事都已经做完, 我抵达了我的终点,你呢?】

【祝语橙:我……还远远没有到达。】

《车站》没有写完、李雷韩梅梅的故事刚刚开始、爱BG小说网的诸多作品都还需要她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