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灰狼的画像
石时将一张机器生成的照片打印出来, “祝小姐，你看。”
祝语橙靠过去，边看边感叹：“果然漂亮。”
比盛语、秦语都漂亮得多。
石时的这张照片是根据奶奶家那位邻居阿姨的描述拼凑出来的。
季也好奇, 凑近看了眼，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灰狼，真有你的。
你真懂得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脸啊！
祝语橙瞥见季也的表情, 心下忧愁, 她怕他致力成为她的后爸。
这事, 季也做得出。
祝语森则私下对她透露, 他担心灰狼的下一个目标是闻夏。
“我记得，她对我说过，‘我随时能让你的男朋友变成我的男朋友。’”
祝语橙相信灰狼说过类似的话, 可她不信, 闻夏会是她的目标。
祝语橙的依据是，目前为止，灰狼的目标都是故事的第一主角。
即主受文的受、主攻文的攻。
祝语森、石时、季也、祝南天、相泽、沈漾，这些人才是她的目标。
季也听完这段分析, 幸灾乐祸地看向石时。
祝语橙也看向了石时。
石时迎上他们的目光，平静道：“不会是我。”
祝语橙问：“因为当年的事吗？”
石时点头。
季也说：“你就那么肯定, 是灰狼杀了你妈妈吗？”
石时答：“我肯定, 她和她的死离不开关系。”
“证据呢？”
“现场即是证据。只有灰狼能布置出那种完美的自|杀现场。”
“可这件事的前提是, 你要能确认这是一场他杀吧？”
“……”
季也抛出的问题没有被立刻回答, 他心中暗喜, 感觉成功。
成功挑拨祝语橙和石时的关系。
下一秒, 他的喜悦破灭。
祝语橙竟然主动倾身, 声音温柔地询问石时。
“小时, 你有什么想说的, 就尽管说吧，不要顾及我们。”
小时！
季也恨得牙痒，她什么时候叫这个称呼叫这么顺口了？
可是……她说“我们”，我们哎。
季也分了心，低下头，偷笑。
石时抬眸，凝望着祝语橙，他薄唇微抿，桃花眼里闪烁出惊讶。
他惊讶，她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他的确要说，又不知如何开口，如何坦诚……他过去的愚蠢。
半晌，他打开嘴唇，声音沙哑，视线停留在地。
“祝小姐，我曾经以为，她不可能自|杀是因为她生性乐观、热爱生命。
“她无数次爱上别人，无数次被抛弃，无数次重新站起、重新恋爱。
“她死前，刚对我说，我们去S市，重新开始生活。
“这样一个还在计划未来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于是我相信，她不可能那么做，她不可能想死，因为她就是这么乐观。
“可是，只需想想她当时的处境，便会发现这里面充满了漏洞。
“她的时间被男人占据、她的尊严被男人碾碎、她的心被男人伤害。
“爱、乐观、对生命的热爱，真的能帮一个人抹平这所有的痛苦吗？
“我不清楚。因为我对爱是不了解的，我看过很多书，却只会纸上谈兵。
“我不懂，我只能想，她是对的，爱一定有着这样的力量。
“可是我忘记了，她从来不是只爱他们的，她曾经是K大物理学的教授……
“她爱物理，爱科研，爱书本，后来那些书本、论文全都蒙上了灰尘。
“有一天，我想到这些，我问自己，她不再碰它们真的是因为她不再爱了吗？
“相同的问题是——
“她沉溺于恋爱真的是因为她想要恋爱吗？
“她没有死真的是因为她热爱生命吗？
“真实的答案或许和我曾经以为的完全不同。”
石时的话到这戛然而止，他脸上停驻了一抹痛苦的阴影。
季也听完，总结：“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未必热爱生命、未必不想死吗？”
石时点头。
季也皱眉，“那你为什么还觉得她不可能自|杀？”
“……因为她做不到。”祝语橙接住季也的问题，迅速答道。
她不想要石时来回答这个问题，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季也还是不明白。
祝语橙低声，用两个字解答：“剧本。”
季也……懂了。
事实上，他们初次听见石时的母亲石琳瑶的故事时就该想到这件事。
他们没有想到。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盲点。
人们常常如此，越是在眼前的东西，越是看不见。
祝语橙忘记了她的爷爷是男同性恋的可能。
石时忘记了她母亲的每一场恋爱是剧本的可能。
而今，他剥开迷雾，面对被他误解、被所有人误解的母亲。
他看清了，她既不是恋爱脑，也不是有多么热爱生命。
她只是别无选择。
于是，自然也就连自|杀的选择都难以握在掌中。
石时的视野模糊了……
他隐约地看见石琳瑶的一生，她在和不同的男人跳华尔兹。
她闭上眼睛，嗫嚅嘴唇。
一步。熵增定理。
两步。质能转换。
三步。牛顿第二定律。
她的所爱在灰尘之下。
石时回过神的时候，感觉有温暖将自己包围，他头靠在某人的肩膀上，泪水打湿对方的衣衫。
他大脑空白，无法思考，不过，他还能像狗一样耸他的鼻子。
他闻出了她是谁。
“橙。”
他忘记了他平常是怎么叫她的，只还记得呼唤这个象征颜色的文字。
和她一样。
温暖、闪耀，散发着阳光的气味。
“嗯。”
她轻声回应，将他抱得更紧。
他总觉得这样不合礼貌，又不舍得将她松开，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爱”这个字，但不明白它为什么出现在这。
好一会，他们才分开。
季也嫉妒地快要昏过去了，可他到底没有办法在这时候制止她拥抱他。
因为祝语橙就是这样的人。
任谁哭得这么伤心，她都会抱住那个人的。
季也讨厌她这样的坏习惯，又有意滋养它，因为他怀有期待。
有一天，我哭泣、伤心的时候，你也会抱住我的对不对？
答案是肯定的。
可一个拥抱算得了什么呢？他想要更多。
石时的内心与之相反，他感觉自己非常满足，已经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这是由于他本就什么都没有期待过。
“鲸鱼”的一举一动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带给他过分的幸福。
他大脑昏胀，唇角保持上扬，又因想起石琳瑶，唇角慢慢落下。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三人都不再说话。
只偶尔拿起中央的相片，看看灰狼的脸庞，想象她正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灰狼的重现并不仅仅勾动着他们三人的心弦。
这段时间里——
祝南天去杂物间和盛语自语的频率变高，他好久没有这样思念她。
白漾演戏到一半突然离开摄影棚，跑到厕所，打开手机，望向女友的照片。
唐心仪捧着手机，看着陌生电话发来的短消息：我回来了。
她跳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陆婉婉、莫余困惑地看她，问她怎么了。
她不回答，她把手机屏幕、短消息的界面紧紧按向胸口。
……
远方，灰狼静静聆听着人们的一举一动，嘴角浮现出笑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所有人都爱你、围着你转。】
老朋友系统对着她冷嘲热讽。
“是啊，我就喜欢，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仅存不多的乐趣了。”
她温吞的话语里暗藏了一点对系统、对世界的埋怨。
这成功地令那位老朋友惭愧地“夹着尾巴”离开。
第212章 秩序与自由
众人传看灰狼的照片, 动用金钱、权力寻找她，寻找的结果是无。
祝语橙对此并不意外。
系统则说：她如果想要出现，她自然会出现。
那么, 她什么时候会“想要”出现呢？
祝语橙设想了几种可能，得出结论：她还是不出现比较好。
祝语橙结束完这段思考，转身投入其他事。
她近来做了不少事。
一, 她写完了《车站》的结局。
小红拒绝小明的告白, 毕业前往了另一个城市工作。
或许, 有一天, 他们还会再相遇，或许永远不会。
二，她写完了李雷和韩梅梅的故事。
这个故事叫《第四辩手》。
第四辩手指的是4V4的辩论比赛中, 末位发言、承担结辩责任的辩手。
这一辩手的非凡魅力是, 它时常能通过完美的结辩反杀比赛。
李雷、韩梅梅互为哲学院、数学院院代表辩论队的第四辩手。
他们在赛场上屡次交锋，贡献了一场场精彩的比赛。
她原本计划写的英文辩论赛，最后只写了一场，其余都是中文。
“我的最大优点就是我有自知之明。”
她喃喃自语, 似乎都忘记了自己过去就诺贝尔文学奖作出的豪言壮志。
三，她和唐心仪、李元珏一起评选出了两大征文活动的优秀作品。
她亲自联系了几家影视、动漫公司, 商讨了这些作品的影视、动漫化。
她还为“被忘记的你”这一征文制作了文创周边。
她的灵感源自含羞草为“”制作周边时, 使用过的温感明信片技术。
起初, 什么都看不见。
有了温度后, 人影慢慢显现。
她认为书写一个死去、消失的人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个人微不足道, 除了“你”谁都不在乎。
而“你”也正在将“他”忘记……
记忆有限。
书写则能够尽可能常存。
于是, “你”选择写下“他”, 很多人或者很少人阅读了“你”的文字。
他们阅读, 就像是拿自己的掌心盖了上来。
他们的温度传递给了“你”。
也传递给了已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他”。
她相信, 这样的力量足以将人带回世界，只是还需要耐心等待。
四、她和马甜甜的市场部为即将上映的《和平市》电视剧确定了宣传方案。
得益于轩辕寒冰的钞能力，《和平市》是目前他们网站人气最高的作品。
人气第二、第三高的是《LOCK》和她的《车站》。
她的《车站》写完女主角独自美丽的结局后，人气肉眼可见掉下一截。
相信再过不久，第四名《合欢宗禁止1V1》就会追赶上来。
这部小珠和赤霞仙子共同打造的作品，发布不到一个月，便受到强烈欢迎。
评论区读者们疯狂敲打：好香的饭，这是我能吃的吗？！
可惜，它已经断更三天。
两位作者表示：人在前往小岛的路上，信号不好，请多见谅。
如上可知，祝语橙最近的行事十分高效，可她依然繁忙。
她忙于所有能帮助世界获得异性恋能量值的事。
亦忙于所有可能将消失的人们带回世界的事。
她为此拼了命地工作。
连系统都看不下去。
【祝语橙，休息一会吧。】
祝语橙说：不，时间……太紧迫了。
这一紧迫的时间不是灰狼带来的。
一周前，她去医院看望相泽的姐姐，发现对方消失。
同样是在一周前，卢绘对她说：吕律师似乎忘记了几个自己的委托人。
忘记？
不对，是消失。
吕律师近几个月接的都是同性恋妻子提出的离婚委托。
这些看见了世界、又因离婚失去了“用处”的炮灰的确可能会“消失”。
祝语橙自责，“我早该说出这件事的。”
卢绘说：“难道知道了这件事，她们就会甘愿被欺骗、维持现状吗？”
“可是……”
“是的，她们消失了。但这不是你的错误，小橙，这是世界的错误。”
世界的错误。
祝语橙脑海里复述着这个词，她想，这个错误也许比她们看见的还要大。
她现在看着异性恋能量值的飞涨，心中涌出的恐惧已经大过喜悦。
她感觉世界在失控。
系统笑话她。
【祝语橙，你想要掀翻棋盘，却只是看见这样一点风浪就害怕了吗？】
祝语橙：因为我从未想过，掀翻棋盘，是要别人付出代价。
越来越多的炮灰觉醒。
越来越多的炮灰消失。
明明，她所求的是让每个人都自由啊！
“祝小姐。”
祝语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向石时透露出她的烦恼的。
她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她仰起头，茫然地看他。
他回以她坚定的目光。
“祝小姐，”他重复呼唤道，“这才只是风暴的开始。”
“你是说，未来会更糟糕吗？”
“我常想，自由的反义词不是束缚，是秩序。”
“秩序？”
“嗯，DEBUG就是世界的秩序，现在秩序和自由在混战。”
“谁会赢呢？”
“我不知道。可如果自由要赢，这个世界就需要祝小姐做更多的事。”
祝语橙摇头，“我不懂。为什么赢了，反而要做更多事？”
石时无奈，“因为自由的别名也叫混乱。”
祝语橙：“……”
祝语橙沉吟了一会，明白了石时的意思，她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
她想到季也、想到唐心仪、想到那个尸|块奔跑的夜晚。
他们是选择站在虚假那边的人。
而等到人人都自由、觉醒，站到虚假那边的人势必会越来越多。
到那时，难道满大街都会有奔跑的尸|体吗？
如果谋杀并不会真的带来死亡，那时候的法律又该如何制定呢？
祝语橙蓦然发觉，法律之于国家，就和DEBUG之于世界一样。
秩序是重要的。
她只是否认DEBUG这样的秩序，而不是想要否认秩序的存在。
难道说，她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旧的棋盘掀翻、重建新的棋盘吗？
这不就像是屠龙者变成了龙——
祝语橙如同被击中般一动不动，几秒的滞愣后，她失神地分开双唇。
“不，我不想那么做。我不想成为新的‘庄家’！”
她低声吼道，双手抱住脑袋，不断向后退步。
石时追上她，弯腰，对她说话。
他似乎说了很多，可她什么也没有听见，她拒绝听。
直到她听见他说——
“锚。”
她嚯地抬起了头，望着他，将那个字重复了一遍。
“锚。”
船有了锚就不会被风浪吹走，人有了锚就能够立足于真实的世界。
昔日少年说的话言犹在耳。
霎时间，她找到了她心灵的锚，她抓住它回到岸边。
她站在岸上，低下头，望着她掌心的锚。
她豁然发觉，这就是答案。
“锚。只要我能为每个人找到真实的锚，大家就都能站在真实之海里。”
“祝小姐，这听起来很难做到。”
“我知道，可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祝语橙微笑说出这句她常说的话，她说完，立刻得到石时眼神的支持。
祝语橙向前，抓住他的衣袖，“你会帮我的，对吧？”
石时点头，“我会。”
“那就太好了，有你我就放心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我就放心了呢？”
祝语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真实的‘信徒’嘛！”
祝语橙想，这是每一个认识石时的人都不会怀疑的事。
然而——
此刻，当事者的脸上竟流露出万分惧怕的表情。
他低下头，长睫微微发颤，声音轻得难以捕捉。
“祝小姐，我只是一个继承了他人的真实，照本宣科的骗徒罢了。”
“……”
祝语橙实在听不懂这句话，她困惑无比地走近他，想要再听一遍。
他却少有地将头转向同她相反的方向。
之后，他们都不再言语。
第213章 黄金的十月
如果说, 觉醒的炮灰们变多了，觉醒的主角们又怎么不会变多？
祝语橙自我责怪：我早该想到这件事。
她不应该在看见那个名为“杀人网站”的网页时，才发现这件事。
这一网站近来在网络上暗暗传播。
传说, 登录该网页，写上讨厌人的名字，那个人就会消失。
有人尝试, 说失败。
有人尝试, 说成功。
有人尝试, 忘记自己填入了谁的名字。
第三种人的发言令祝语橙警惕。
她深入调查, 果真发现“杀人网站”的背后是DEBUG的拥有者。
有人在使用DEBUG做这种无差别的“杀”人行为。
“这也太无聊、太恶劣了！”祝语橙愤愤道。
“祝小姐，这件事我来解决。”石时说。
祝语橙愣了下，回答“好”, 她有意避开和他对视, 她还在介怀那天的对话。
她有一种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哪一句说错，既愧疚又委屈的感情。
继承。
她能够想到的线索就只有这个词。
石时说过，他的DEBUG是通过继承得到的。
这和他得到真实是不是同一天、源自同一个人呢？
祝语橙有一种强烈的、当石时的面问出这一问题的冲动。
又觉得不好。
他明显不想要别人触碰这段往事。
换作从前, 她自己也不会再刨根究底问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
我这种想要知道一个人全部想法的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祝语橙陷入茫然，她拍拍脸颊, 逼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石时说“我来解决”的第二天, 网站便消失了。
可关于网站的讨论还没有消失。
这一次, 网友们的谈论更加激进, 有人直接提到“DEBUG”这个词。
显然, 不只是他们发现网站背后是DEBUG的APP。
这群自称APP拥有者的网友们, 肆意炫耀、分享他们的杀人事迹和心得。
祝语橙读着他们的发言, 感到毛骨悚然。
固然, 她和石时都相信, 消失的人还会存在于世。
可这群杀人者不知道这件事。
不如说，他们正是以为自己确实杀死了人，才感到兴奋。
“太可怕了。主角们不都该拥有极高的道德感吗，怎么会有这种人渣？”
“祝小姐，人心是禁不起诱惑的。”
石时平静地说。
他对待这群人的恶行，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波动，他只是若有所思。
“石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是可以利用的事。”
石时的话语意味深长。
祝语橙没有听懂，也没有问，她认为自己不该那么想打听一个人的全部。
另一方面，他们身边，近来出现了第三个DEBUG的拥有者：闻夏。
闻夏获得DEBUG的第一天，便坚决将APP卸载。
他正直地说：“我无权决定他人的存在或者消亡。”
季也骂他傻X：“你让卜望舒消失，祝语森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闻夏皱眉，他身为校园文男主，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黑莲花”的脑回路。
他说，他死都不会这么做。
卜望舒听见这话，有点感动但不多，她不知不觉已将祝语森完全放下。
原来她过去的放不下里，有不少是和董思然较劲的意思在。
她想要证明她这样普通的人也能拥有英俊的男朋友。
而今，她不需要和人证明这件事了，她的生活变得比过去更加自洽。
敏感多愁的祝语森则难以像她那样快速释然。
他还在为同时爱上两个人的事情苦恼，“我该怎么办？”他常常念叨。
祝语橙听烦了，对他说：“你就是太闲了，走吧，去帮我们装修。”
祝语橙拖着哥哥来到“”四店，帮庄无忧、石时铺地板、刷油漆。
“”四店最终决定围绕小红一个人展开布置。
店铺从进门（左）到出门（右）设计了一圈小红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
她出生，她上幼儿园，她上小学，她备战中考、高考，她迈入大学。
出口的地方，小红手拿工作offer，回头挥别大学的小红。
小红本人看到这一设计方案，脸颊发红，心中既高兴又担忧。
她担忧的是，“这会不会背离了原作？”
原作名为《车站》，她和小明相遇的车站、小明这个人都占据了不少篇幅。
祝语橙说：“车站我们准备了，你看那边。”
祝语橙指向餐厅正前方，那里有一个车站，车站下有一个红衣打伞的女孩。
可是，“小明在哪？”
石时手按心口，“小红小姐在为小明先生担心。”
小红叹气，“你又嗑到了是吗？”
“一点点。”
“好吧……”
小红放弃说服石时，她当下确实在为小明的事情担心。
因为这关乎到世界的能量值。
CP粉再能挖掘细节，官方也要给男方一点出场才行吧？
祝语橙了解小红的心思，“小红，你过来看。”
祝语橙领着小红来到车站旁，她手扶着小红的立牌，轻轻一转。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立牌背后是另一幅图案，这副图案上，小明和小红并肩站立。
小红莞尔，“还能这样。”
祝语橙说：“当然能。这种设计这家餐厅里无处不在哦。”
小红听罢，好奇地寻向周围，她一点点发现这家餐厅里的玄机、奥妙。
难怪店铺里有那么多大树、楼房的景色布景，这些布景的背面都有小明的身影。
比方说，她毕业的时候，小明就躲在一棵葱郁的柏树后，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小红记得这束花，“他的确在毕业那天送了我花。”
石时说：“他也的确在送你花前，等候在这棵树后。”
小红惊讶，“真的吗？和布景一模一样？”
石时点头，“第五十三章 第六到第十一行。”
小红张大嘴巴，一时无言，好半会，她笑着说：“原来他真的那么喜欢我啊。”
石时：“！”
石时嗅到了，他的CP有可能成真的气味。
祝语橙悄悄对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想，感情有时候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石时领会，听话地按下声音。
“”四店装修的时候，正是黄金十月，这个月的月底将举行成人高考。
季也这段时间神经格外紧张，他的心全挂在了他“孩子”的身上。
那个孩子名叫程飞。
季也帮程飞辅导完英文、数学，还有部分其他科目，可以说尽了全力。
祝语橙见了都感叹：“季也，你对这件事好上心啊！”
季也说：“祝语橙，我就当这是为我们的未来做演习。”
祝语橙呆然，“啊？什么未来？什么演习？”
季也好恨祝语橙是个木头脑袋。
季也更恨祝语森不是个木头脑袋。
祝语森听懂了这句话，一拳挥向季也的后背。
季也闷哼一声，算自己倒霉。
无所谓，他想，等祝语森去面试的时候，他有的是机会骚扰祝语橙。
众所周知，10月是招聘的季节。
祝语森、闻夏、石时、季也作为大四毕业的学生，都要面临工作问题。
石时、季也早就在为赚亿元而努力，他们没有找工作的计划。
闻夏的父亲是闻校长，他还没有毕业，就受到了诸多“照顾”。
闻夏不肯接受这些照顾，讽刺的是，他光是拒绝他们就要耗费整个十月。
祝语森没有后门、也没有一亿元的宏伟目标，他是老老实实投递简历的一员。
“哥哥，你打算做什么工作？”
“产品方面的吧，我投了几家网络公司。”
祝语森读的是物理专业，同专业同学不是保研就是考研，没有几个找工作。
那么，物理专业本科毕业能做什么工作呢？
祝语森感觉探讨这个问题就如探讨生命的意义一样高深莫测。
祝语森茫然之余，甚至想到从《夏日森林》里攫取灵感。
小说里的他，未来会做什么工作？
答案是没写。
作者对他和闻夏的事业含糊其辞，只主要刻画了他们的爱情。
眼看十月就要结束，祝语森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
“哥哥，要不你……”
“嗯？！”
祝语森直起身体，他闻见了希望。
祝语橙微微一笑，道：“来我们公司工作吧。”
爱BG小说网是一家主要以女员工为主的公司。
但也有男员工。
比如石时。
石时一人做了设计、美术、投放、程序的工作，实在辛苦。
更无需说，他还在“”店铺负责额外的装修、设计工作。
祝语橙早就想要为他分担，石时却坚持要亲力亲为，直到他付出惨痛代价。
他病了。
祝语橙听见医生说出“积劳成疾”四个字，如遭雷劈。
“对不起，都怪我！”
祝语橙紧握着石时的双手，眼含热泪地说。
“这不怪你，祝小姐，这是因为我最近又新增了其他工作。”
“关于什么的？”
“DEBUG。我设计了一款病毒，但还不确定有没有用。”
“病毒？什么病毒？”
石时没有回答。
他睡着了。
祝语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刘海，她趴到他的旁边，静静看他。
她发现他的脸很漂亮。
她又抱起他的手放到掌心里端详，她发现他的手远不如他的脸漂亮。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石时的手常年有茧，指甲里还残留着装修留下、难以洗掉的油漆。
这是一双勤劳的、打工人的手。
而她是他的老板。
祝语橙情不自禁，弯腰，亲吻了他的指尖，她霎时感觉病人动弹了下。
她抬起头，看见他仍然闭着眼睛，猜测这是幻觉。
祝语橙冰凉的资本家内心，就这样，被劳动者的手融化。
她下定决心，要再聘请员工。
她聘请的第一个员工便是她的哥哥。
祝语森面对爱BG小说网的高昂工资，想不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祝语橙结合他的专业、技能，最后为他匹配了投放的工作。
恰逢《和平市》电视剧三天后就要上映。
祝语森一来，便立马投入高强度的投放工作。
第一天，八点半下班。
第二天，九点下班。
第三天，十点半下班。
祝语森感觉不对劲，“你们这家公司真的正经吗？”
“正经啊。”某个女员工回答他。
“正经，为什么还要天天加班？”
“我们都是自愿加班的，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可我投放任务还没完成……”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的效率不够高呀。”
“真的不是工作任务太多了吗？”
“不是的，领导们都很好，我们的KPI一直都很轻松。”
“是吗，那大概是我的问题……”
“肯定是你的问题。这公司多好呀，这是最好的公司了。”
女员工说到这，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祝语森过了几天才知道，该名员工花名含羞草，是个出了名的卷王。
第214章 两剧的上映
11月初, 《Shero》上映，这部作品以大女主+BL配角的组合做宣传卖点。
宣传甫一放出，各大营销号、黑粉、粉丝都傻了眼。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电视剧。
他们展开了一段讨论。
有人说这部剧纯粹猎奇、有人说编剧肯定是腐女。
有人说政治正确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我国。
有人说它想吃腐女的钱又看不起耽美。
有人说它想吃女性主义的钱又夹带耽美私货。
讨论到最后, 疑点变成一个问题。
这部剧到底是在赞美耽美、还是在诋毁耽美？
喜欢耽美者、不喜欢耽美者，双方焦灼地站在两岸，等待剧组给个答案。
这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战斗立场。
唐心仪对此, 选择拒绝回答。
她发了一条微博：作品已经在这, 如何评价它们是你们的自由。
这种不表态令人生气。
他们希望她表态, 希望她表现出强烈的支持或者反对。
这个时代需要如此。
要么激烈地大骂某某是垃圾、要么就将某某捧上神坛。
除此之外不可以有第三种观点。
理中客为人所嘲笑, 人们也根本不信存在真正的理中客。
你总有偏向吧？
你偏向A那你就是A，你偏向B那你就是B。
白漾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他出于同事情谊，好心提醒：“唐心仪, 你至少要获得一方的支持。”
唐心仪说不。
所以, 《Shero》糊了。
上映的第四天，网络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讨论。
网友们不傻，他们只会为同类挥剑，你不表态, 那你就不是同类。
白漾摇头，“太可惜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表态呢？”
唐心仪没有说话。
其实, 她自己也觉得可惜, 她原本是准备了立场的。
措辞极端、绝对符合网友胃口。
没有发, 是因为到了“选择发还是不发”的那一刻, 她选择了不发。
唐心仪感觉人生处处存在这样的时刻, 它就像是文字游戏跳出来的选择框。
你选择说谎——获得A方的喜悦、B方的愤怒。
友情提示：这两种情绪都能为你带来热度。
你选择诚实——获得A方的平静、B方的平静
友情提示：平静什么都不会带来, 你会糊。
唐心仪知道该选左边, 手指却按向右边。
这就是人生的选择题和游戏的不同。
我们很难依照利弊来选, 我们总是、往往是依照“我们”来选。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即使事后，我们常常懊悔……
“所以，我变了。”唐心仪想，“换做从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谎。”
唐心仪思索自我的变化，她发现自己主要是变得平和了。
这不是怀孕、雌激素能够带来的平和。
她的这种平和，并非情绪上，而是认知上的整体改变。
从前，她讥嘲那些幻想被王子拯救的“坏女人”。
她认为是她们背叛了女性，是她们和男人一起阻碍了女性获取权利。
现在，她的观点没有改变，她只是不再恨她们了。
因为她看见了她们。
她们是矛盾体。
她们仇恨雌竞，网络上批判雌竞，现实又抑制不住沾沾自喜自己更受欢迎。
她们赞美女权，网络上大骂男人，现实又想要男性宠爱、经济供养她们。
她们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没有人告诉她们。
少数知道答案的人又鄙夷、蔑视、远离她们。
当然，人们会说，“就算我告诉她，她也不会听的”。
这是有可能的事。
可就因为这样疏远她们，这对她们来说是不公平的。
她们的思想不是生而有之。
是父母、亲戚、朋友、网络……整个社会将这些灌输给了她们。
学校的老师会推荐学生阅读军事、科技、经济等等方面的书。
但极少有老师会将一本女性主义的书推荐给学生。
就好像，她们靠自己便能领悟这件事一般。
有人运气好找到了道路，有人走着走着误入了他们的迷宫。
这里有糖果、有鲜花、有数不清的恭维话。
她们被这些东西哄得忘记了寻找的意义，就这样迷失了。
但这不是她们的错。
是迷宫的错、是没有教授她们警惕迷宫的错、是他们的错。
得有人将她们带出迷宫。
不能在这里抛弃同类、冷血地前进。
抛弃，难道不也是一种背叛吗？
明天难道只是少数人的明天、而非全体女性的明天吗？
这是不对的。
至少唐心仪认为不对。
她选择留在迷宫前方，担负下她认为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
迷宫的墙壁在对她说话。
“你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你本来就是一个靠莫余供养的女人。”
她不反驳。
“你承认了。”
她说，她是不是一个足够独立的女性，和她准备做的事有无意义是不冲突的。
“诡辩。”
她说，也许吧。
“你走到这，自诩是她们的拯救者，不就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品德高尚吗？”
她说，高尚？不，这不是高尚的事。
“那就是你认为自己格外聪慧。”
她说，这也不是聪慧的事。
“那你认为，为什么她们在迷宫之内，而你却在迷宫之外呢？”
她沉默了。
良久，她莞尔一笑，张合的嘴唇轻声吐出“运气”两个字。
对，运气。
这个词也像是开启了她心灵的枷锁般，令她弄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明白了她的平和从何而来。
她人生第一次和全体女性站在了一起，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归属感。
也许，从来就没有过背叛。
有的只是无奈、贫穷、惧怕、身不由己，和——坏运气。
唐心仪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她还会再拍第二、第三部《Shero》这样的作品。
说真话。
说无论A和B爱不爱听的话-
几乎就在《Shero》上映不到一周，《和平市》也上映了。
《和平市》的上映无比顺利，第一周，播放、讨论荣登各大网站的TOP5。
祝语橙惊讶，“怎么会热度这么高？”
马甜甜欲言又止。
祝语橙猜到，“和《Shero》有关？”
她看到马甜甜点头，宽和一笑，“甜甜，你尽管说吧，我不在意的。”
马甜甜得到允许，立刻开始对这两部剧大谈特谈，竟一口气说了十分钟之久。
祝语橙听得头晕，她努力跟上马甜甜的节奏，她好像有一点听懂了。
简单来说，《和平市》的火全靠同行衬托。
那个同行就是《Shero》。
“他们想看真正的大女主，而不是夹杂耽美私货的《Shero》。”
“唔……这样啊。”
祝语橙知道《Shero》的本意不是这个，可外界看来就只能是这样吧。
祝语橙暗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早就想过《Shero》会扑，可真的看见它扑心里还是会难过。
这天傍晚，她和唐心仪通了电话。
“祝语橙，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
“你心态真好！”
“战争拉得越长，就越考验将军的耐心和士兵的士气。”
“那你是将军还是士兵呢？”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我既是将军也是士兵，我在和世界打长仗。”
祝语橙听着唐心仪的话，感到热血沸腾。
尤其当她想到她未来也有“仗”要打时，她更是感受到强烈的共鸣。
她的敌人是虚假，她的武器是真实之锚。
电话另一端，自称“军队”的女人其实没有她说的那么乐观。
她只是此一刻心情极好。
唐心仪抿着茶水，鼠标向下浏览着一条《Shero》的长评。
她已经反复将这条评价看了几十次。
真没出息。
因为只有这一条好评，就反复看那么多次吗？
唐心仪，你不可以这样！
唐心仪偏要这样。
她像个孩子一般抿着嘴唇，乐呵呵、止不住地笑。
原来，我想要表达的是能够被接收到的。
唐心仪手按心口，脸上布满幸福的神采，她感到士气大增。
第215章 广播剧团队
唐心仪的《Shero》扑了, 过往的《贝壳》却被网友们送上热播。
世界一直增长的异性恋能量值，标志了越来越多人开始喜欢BG。
这些新生的BG爱好者们直到最近才发现BG粮少到离谱。
小说只有爱BG小说网一家网站，电视剧只有《贝壳》、《和平市》两部。
这怎么能够吃呢？
市场听见了观众的声音, 各家影视公司纷纷派出员工前往爱BG小说网。
马甜甜接待他们，和他们就影视版权的价格、条款进行商讨。
最后，许多人气一般的作品由于市场紧缺、题材合适, 被幸运地卖出。
作者们看见BG题材如此赚钱, 有些不那么对BG感兴趣的也来写了。
这其中混杂了个别将自己写过的BL小说换头成BG的作者。
李元珏扶额, “最近我们网站来了一些‘妖魔鬼怪’。”
马甜甜说：“这是好事, 这说明BG要火、我们的网站也要火啦！”
马甜甜不愧是马甜甜，她发言完不久，市场便向他们证明她的预言完全准确。
11月中旬这天, 网站突然猛增了一波DAU（日活跃用户数量）, 而后连续多日只增不减。
异性恋能量值在此激发下，自然也是疯狂上涨，近几日的日增长都在15万上下。
十一月十七日这天，能量APP如下显示：
「异性恋」能量值 1332.7万
「同性恋」能量值 11729.4万
是的, 祝语橙已经达到了当初1/10的目标，可现在她知道这是不够的。
系统认为够了。
【1/10足够遏制同性恋能量场生成小说的速度。】
祝语橙：可那些已经身处小说之内、或者已经消失的人该怎么办呢？
【祝语橙, 时代的每次变革都会有牺牲者、有没赶上‘列车’的人。】
系统的话没能说服祝语橙。
她不认为那群人是没有赶上列车, 她认为他们是被抛弃在了铁轨上。
她必须要去救他们, 因为她自己曾经、并且现在依然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不——未必。
她想到, 《狩猎》的剧情一直没有推进, 世界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就像《影帝》。
严研、相泽的姐姐都消失了, 唐心仪为什么还可以安然无恙呢？
“这是因为有人在庇护我们。”唐心仪笑着说。
祝语橙同意她的话, 是的, 她们都得到了庇护, 源自她的庇护。
灰狼想要谁无虞，谁就能无虞。
正如世界想要谁消失，谁就会消失。
权力的滋味如此美妙。
祝语橙感觉自己已经接近恶龙，因为她本来就是恶龙的孩子。
她用恶龙形容她，没有恶意，她就只是……不想成为她。
无论如何，她还在努力，还在每天尽她所能做她能做的事。
这个月，她推进了公司招聘广播剧制作团队的事。
她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宋明珠、马甜甜都认为时机未到。
“一来，我们没有那么多好作品，二来，我们没有那么多听众。”马甜甜说。
现在，时机到了。
祝语橙高高兴兴将那位当初为《和平市》的梅丽配音的女声优招到公司。
女声优读了一遍合同，当即签下名字。她没有拒绝它的理由，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爱BG小说网提供的丰厚待遇，很快传遍圈内，不少从业人员主动投递简历、作品集到网站的邮箱。
祝语橙、李元珏、含羞草连续通宵几天，确定了最后的聘用名单。
次日，她们发现，她们拒绝了一位业内有名的男声优。
该名男声优气愤地在微博声讨她们。他说，爱BG小说网这是在公报私仇！
啊？什么私仇？
祝语橙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她问其他人，其他人也都说不认识。
过了好久，她才想起，原来他就是当初给《和平市》旁白配音的那个人。
祝语橙用官方号，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作出澄清。
她诚恳表示，她认为一个以女性为主角的故事，理应使用女性来念旁白。
男声优说：你这样做太不公平了，你为什么要在行业内搞性别歧视呢？
祝语橙见了这话，皱起眉头，哭笑不得。
天啊。
享受了性别红利的人，竟然反过来叫人不要搞性别歧视！
祝语橙想到一句名言：享有权利的人意识不到自己享有了多大权利。
这是真理。
比如说这位男声优。
他自入行以来便一路顺利，作品不断、粉丝破万。
当他说他蒙受不公，他的粉丝立马在网络上为他冲锋陷阵。
他骄傲，他自喜，他以为他是神呢。
他看不见。
要是他来世转生成为一个女人，他的行业之路可就要崎岖多了。
当然，他现在不会相信这种事。他会自信地想，他的成功和他的性别无关。
“我是靠实力一路走来的。”
祝语橙看不出他有多少实力，倒是看出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市场、粉丝把他宠坏了，可她不会宠爱他。
她正准备做点什么，男声优却在她行事前先向全网做出道歉。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业内大佬看见这场纷争，警告男声优不要把事情闹大。
要是闹大了，得罪宋老爷该怎么办？
原来……还是权利胜利了。
这场荒诞的闹剧，就这样以荒诞的方式结束-
石时病好了之后，去了一次H市，他重回故居，打扫房间。
他完成清理，去到石琳瑶的书房，走向房间里那面硕大的书架。
他停在书架前，检阅图书，他看见许多物理学书籍、还有众多外文的论文。
这里面有三篇论文的署名里有石琳瑶的名字。
他拿出来看了，承认自己看不懂，他上网搜索，发现有篇论文被引用过百次。
他想象到，她的导师、她的前辈一定对她说过：石琳瑶，你未来大有可为。
谁成想，她没有任何可为。
而这，是不难想到的事。
很少有耽美小说提及物理，如果有，学术的高光也肯定聚焦在主角的身上。
如果想要把她塞入主角的学术团队，她也显得太过优秀了。
主角好漂亮啊。
她更漂亮。
主角好聪明啊。
她更聪明。
还好，还好，她是个女人。她生而是配角，生而就会在剧本的边缘。
世界思来想去，自以为是地为她安排了合适的剧本。
她的悲剧就这样开始。
亦或者，该说是幸运？
她不断被卷入新的剧本，如此一来，她就不会消失。
不会消失、无法消失、从生到死都要按照别人设定的人生活下去。
她难道不会觉得绝望吗？
她难道不会觉得想死吗？
是啊……她根本就没有热爱生命的理由。
石时的眼睫颤抖了，一滴泪珠悬挂在他的下睫，跟随他的下一次呼吸落向地板。
他的脚尖刚好与那块地板相抵，他向前迈出一步，感觉到鞋头微微下陷。
他听见“嘎”的一声。
他顿了顿，低下头，脚尖反复两次试探脚底下的那块地板。
他确定，底下藏有玄机。
他弯下腰，试图将它向外撬开，他花了一会功夫、一个螺丝起办成了这件事。
地板下是一本记事本。
如同许多悬疑小说里常见的那样，这本本子是房子的主人在过去写下的。
他拿起来，拍去封面的灰尘，打开本子。
他看见几十个数字，他数了下，有七十五个那么多。
这些数字明显代表的是日期，由年、月、日三部分组成。
奇怪的是，这些日期从1991年一直到2041年……也就是说从过去到未来。
这是一串带有预言的数字。
他确定了这件事后，立即索引到今年的日期，他看见：8月27日。
这个日期有什么含义？
他问自己。然而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他不敢想下去。
他合上本子，带着它离开房间，离开H市。
他要去见祝小姐。
如果他的所想真实，那他就必须对祝小姐道歉，为灰狼的事情道歉。
灰狼的确是灰狼。
可我的母亲似乎不单单只是一个猎物……
第216章 世界的公式
宋明星原先说, 不知道为什么季简给的钱比他们要求的还多一倍。
现在，季也知道了。
这不是因为季简对他的爱，而是因为另一个人……对他的爱。
季也放下杯子, 唇角勉强向上勾起，他笑得很乖，很像以前的“季也”。
祝语橙会说：季也就是季也, 不存在以前的和现在的。
季也不信, 可他面对面前这个人的时候, 他又感觉祝语橙说的是对的。
我一点都没有变过。
我拿这个人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办法。
这个人就是季夫人。
季夫人原名蒋雯, 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女人，小说里，季家被他搞垮, 她都还信任着他。
“季也不是这样的人, 云霄，这件事一定有误会！”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我就是这样的人。
季也感觉自己已经将这句话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任谁都能看见。
蒋雯看不见。
也许，这是因为她还没有看见世界。
季也想通这件事, 朝向蒋雯的黑眸里露出几分同情。
蒋雯视若无睹，她保持着慈爱的笑容, 坚持要把她准备做的事情做完。
什么事呢？
给钱。
蒋雯想把季家下面一片归属她的林区送给季也, 按照市值, 接近一个亿。
一个亿？
这还真叫人心动。
但他拒绝, “我不会再要你们季家的钱。”
蒋雯急切地问：“为什么？”
季也打了个哈欠, “因为系数太低。”
季也丢下这句莫名奇妙的话, 起身, 不等蒋雯挽留地走向门口。
门外, 季云霄站在几米之外, 脸色黑沉。
季也想到，郑瑾瑜说过季云霄已经部分觉醒，于是他理解了他的反应。
怎样，看见原本剧情了吗？是不是发现我变得格外良善、可爱了呢？
季也手插口袋，无所谓地笑了一阵。
蒋雯从他身后走出餐厅，她手抓住他的胳膊，拿严厉的目光劈向季云霄。
季也来回看着他们，惊讶他们在为他争吵，心里不禁飘飘然。
要是祝语橙和另外一个人（谁都好）也这样争抢他，那就太有意思了！
至于这对中老年夫妻嘛……他没有兴趣。
季也无情甩开蒋雯的手，抬脚迈向自己新买的轿车。（用的是不被DEBUG认可的钱）
他离开，车尾气吹了季云霄一脸-
“祝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等等可以吗？我答应了小珠先听她说。”
“好。”
祝语橙拍拍石时的手臂，转身，走向一旁，和宋明珠打视频电话。
小岛的信号很差，宋明珠的视频画面断断续续、声音也是。
“祝——祝语橙——你——你绝对想不到——我——我们这。”
信号断了。
过了一会，重新连上，这会宋明珠的声音连续了一点。
“祝语橙，你绝——绝对想不到，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呀？”祝语橙耐心地问。
宋明珠一口气将接下来的话说完：“阮美丽复活了！”
祝语橙：“……”
祝语橙张大了嘴巴。
宋明珠得意，“很震惊吧？！”
祝语橙：“…………”
何止是震惊？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其实，这件事她早就想过。
《和平市》的主角以阮美丽为原型、它又是一个用爱写下的完整故事。
它符合“砖瓦”的定义。
至于，它作为砖瓦击碎另一块砖瓦时，阮美丽会不会复活，她也偏向“会”。
祝语橙认为，这个世界有两种死亡。
一种是真正的死亡，如石时的母亲、如她的奶奶。
一种是剧情需要的死亡，如相泽的姐姐、如阮美丽。
后一种具有复活的可能性。
她不是亲眼看见相泽的姐姐复活了吗？
这种死就像是舞台上扮演死亡的演员，角色死了，演员还活得好好的呢！
那么，当砖瓦破碎，阮美丽复活岂非完全符合世界的规则吗？
不过——
《穿成玛丽苏的头号舔狗》这本书，归根结底和其他的小说不同。
它很特殊。
那特殊名为：灰狼插手、重构过这个故事。她还让王子消失了呢。
这相当于将这个故事在程序里修改了定义，从“耽美”改为“言情”。
它已经是言情故事了。
《和平市》和它并不冲突，它们还怎么发生碰撞呢？
故而，祝语橙此刻为阮美丽复活的事感到惊讶。
不久，宋明珠证实了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宋明珠说，阮美丽的复活有点古怪，她身形飘忽，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宋明珠又说，祝语橙，你可以来小岛上看看吗？我们和轩辕都需要你。
祝语橙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猜想。
所有因剧情而死的人都会和消失的人一样去往消失之地。
也就是舞台的“仓库”。
相泽的姐姐没有“觉醒”，她去过，回来也忘记了。
阮美丽则不同。
她看见了，她应该会记得她“死”后发生了什么。
阮美丽，请告诉我吧，消失之地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们……又该如何前往那里-
唐心仪手抚着隆起的肚子，自言自语：“女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孩子？”
“因为男人不能生。”陆婉婉说。
“那人类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因为人类需要孩子来延续文明。”
唐心仪笑了，“陆婉婉，你这话讲出来有水平。”
陆婉婉炫耀，“我最近看了几部科幻电影。”
“讲的什么？”
“讲的未来，社会会负担抚养孩子的责任。”
“我还以为讲的是，未来不需要女人来生孩子了。”
“唐心仪，你真的觉得女人不能生孩子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知道。”
唐心仪感觉这个“假设”太考验想象力，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想得黑暗。
21世纪了，部分人同女人结婚，依然是为了同这个女人的子|宫结婚。
他们眼里，生育是女人最大的价值。
唐心仪既不愿被这么想，又主动地想：是的，我能靠这个换取点什么。
她现在不就是在用孩子换取莫余的“爱”和“支持”吗？
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为繁衍。
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不过，它的含义决定了这句话如果出自女性之口会变得十分悲哀。
因为这句话对于男性来说是无关痛痒的。
女性却是话中人。
“其实，是为了模仿。”陆婉婉冷不防地说了一句什么。
唐心仪抬起眼睛，“模仿？什么意思？”
“我生下你，是因为你外婆生下我。”
“所以？”
“所以，我模仿她。我想要知道她怎么会活得那么惨、那么不中用。”
“……”
“你对我说，不想成为我这样的人，这句话我也对她说过。”
“…………”
唐心仪垂下脑袋，她咬着嘴唇，突然失去了言语的欲望。
模仿。
她手抚着肚子，在心里复述这个词，慢慢，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生下一个女孩了。
她想要那个女孩来这个世界看看。
她想要知道，她会不会走出一条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道路-
机场。
祝语橙、石时在等季也，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交谈了石时想说的事。
祝语橙说：“你的意思是，你妈妈推导出了每一个‘某语’诞生的时间？”
石时说：“是，她还写下了‘公式’，可惜，这个‘公式’并不可靠。”
祝语橙问：“为什么不可靠？这个公式和这些日期不都对上了吗？”
石时思忖了一会，决定用一个例子回答这个问题。
那个例子是，1、3、5的下一个数字是多少？
很多人会回答7。
但也有可能真实的规律是1、3、5、1、3、5。
或者1、3、5、6、1、3、5、6。
亦或者，干脆无序。
谁也无法保证灰狼创建新某语的时间一定有序。
石琳瑶的公式是根据有限的数字倒推得到，这样得到的都不能称之为公式。
公式要具有普遍性。
祝语橙听懂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将它作为参考。”
石时点头，“祝小姐说得对，我们可以着重关注下一个数字。”
下一个数字是明年1月。
祝语橙一边琢磨这个时间，一边将石琳瑶的笔记翻了几页看。
她注意到，除了日期，这上面还写了些其他东西。
比如：E=m（c（2次方））
这是爱因斯坦提出的伟大公式：质能方程式。
它如此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这个公式和世界、和灰狼又有什么关系呢？
“完全不明白……”祝语橙摇头感叹。
“我也不知道。”石时轻声地说。
他说完这句，立时看向祝语橙，他还有话要对她说。
“祝小姐，如果我的母亲写下了这些东西，这说明她当时已经——”